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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 華 大 學 ( 文 學 所 ) 碩 士 論 文 論 文 題 目 (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及 其 相 關 事 例 研 究 ) 論 文 題 目 (Chen Chien Wu Return Alive And Some Research About It) 研 究 生 : 朱 妍 淩 指 導 教 授 : 林 葉 連 中 華 民 國 一 0 一 年 6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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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及 其 相 關 事 例 研 究 研 究 生 : 朱 妍 淩 指 導 教 授 : 林 葉 連 博 士 私 立 南 華 大 學 文 學 所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摘 要 陳 千 武 經 歷 了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的 經 驗 以 及 以 台 灣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身 分 參 與 了 太 平 洋 戰 爭 因 為 其 特 殊 的 經 歷, 於 是 我 們 可 以 透 過 他 的 部 分 作 品, 來 了 解 殖 民 統 治 與 太 平 洋 戰 爭 的 殘 酷 而 他 的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更 是 對 戰 爭 有 著 更 具 體 的 書 寫 陳 千 武 一 再 強 調 活 著 回 來 算 是 他 自 傳 性 的 小 說, 作 者 將 親 身 的 經 歷 寫 進 這 本 小 說 當 中, 他 強 調, 書 中 的 十 分 之 七 是 相 當 寫 實 的, 十 分 之 三 才 是 虛 構 的, 他 運 用 了 虛 實 交 錯 的 方 式 編 織 出 一 部 殖 民 地 人 民 的 心 酸 歷 程 他 用 他 的 生 命 去 體 驗 歷 史, 試 圖 藉 這 本 書 來 詳 實 紀 錄 日 本 在 太 平 洋 戰 役 中 所 造 成 的 傷 害, 進 而 開 啟 反 戰 反 殖 民 的 生 命 課 題 本 文 擬 採 文 獻 分 析 法 " 歸 納 法 " 文 本 分 析 法 " 比 較 研 究 法 " 作 家 生 平 大 事 等 交 叉 論 述 本 文 第 一 章 概 述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並 呈 現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第 二 章 則 就 陳 千 武 的 家 庭 背 景 求 學 過 程 與 其 創 作 歷 程 進 行 探 討, 以 此 了 解 其 文 學 素 養 生 成 之 背 景 第 三 章 則 深 入 描 寫 日 治 時 期 如 何 迫 害 台 灣 人, 已 而 激 起 人 民 的 反 抗 意 識 第 四 章 就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的 特 殊 文 學 元 素, 如 太 陽 的 圖 騰 意 象 及 密 林 的 意 涵 作 一 番 詳 盡 的 探 討 第 五 章 針 對 活 著 回 來 的 文 藝 成 就 說 明 又 因 為 陳 千 武 與 林 亨 泰 都 是 笠 詩 社 的 成 員 之 一, 他 們 同 樣 是 橫 跨 兩 個 世 代 的 作 家 同 樣 都 曾 經 為 了 學 習 中 國 語 言 而 認 真 奮 鬥 過 來 的 詩 人, 故 在 此 比 較 了 跨 越 語 言 的 一 代 作 家 的 寫 作 風 格 第 六 章 總 結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所 要 呈 現 的 歷 史 意 涵 及 其 情 欲 書 寫 關 鍵 詞 : 陳 千 武 太 陽 圖 騰 笠 跨 越 語 言 的 一 代 林 亨 泰 i

4 Chen Chien Wu Return Alive And Some Research About It Graduate Student:Chu Yen Ling Advisor: Dr. Lin Ye Lian Executive Master Program of Department of Literature Nanhua University Abstract Chen Chien Wu, who went through the time when Taiwan once was a colony of Japan, was a volunteer soldier in the Pacific War. With such an experience, the colonialism and the cruelty of the Pacific War can be comprehended through some of his works, especially in Return Alive, which has more specific details about the Pacific War in the writing. Chen Chien Wu emphasized that Return Alive was his life story, which was real in most of the book and also fiction in it. He tried to reveal how much damage and harm Japan had brought about in the Pacific War in Return Alive and talked more about the issues of anti-war and anti-colonialism. The thesis adopted literature analysis, induction analysis, text analysis, comparative study, and Chen Chien Wu s important events in his life. In the thesis, motivation and purpose, research methods, and previous research were summarized in Chapter One. In Chapter Two, Chen Chien Wu s literature accomplishments could be understood by investigating his background and his writing process. Chapter Three described what Taiwanese had gone through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and Taiwanese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Chapter Four pointed to the special elements in literature, such as the symbol of the sun totem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the dense forest. Chapter Five pointed to the accomplishments of Return Alive. Chen Chien Wu, as well as ii

5 Lin Heng Tai, was one of the members in the poetry club named Bamboo Hat. Both the writers, who belonged to the generation between two languages, once tried very hard to learn Chinese, so the writing styles between them would be compared. Chapter Six concluded what type of historical meaning and emotions Return Alive tried to show us. Keywords: Chen Chien Wu, the sun totem, Baboo Hat, the generation between two languages, Lin Heng Tai iii

6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及 其 相 關 事 例 研 究 目 錄 第 一 章 緒 論 1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1 第 二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2 第 三 節 前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3 第 二 章 陳 千 武 的 生 平 與 創 作 歷 程 7 第 一 節 陳 千 武 的 成 長 歷 程 7 第 二 節 陳 千 武 的 作 品 及 創 作 歷 程 11 第 三 章 日 本 統 治 下 對 台 灣 人 民 的 迫 害 17 第 一 節 民 族 歧 視 18 第 二 節 民 權 不 平 等 24 第 三 節 民 生 剝 削 29 第 四 章 活 著 回 來 的 題 材 與 內 容 37 第 一 節 題 材 的 選 擇 37 第 二 節 活 著 回 來 的 內 容 概 述 及 主 人 翁 的 內 心 世 界 42 第 三 節 小 說 中 太 陽 圖 騰 的 意 象 及 密 林 的 涵 義 62 第 五 章 活 著 回 來 的 風 格 及 其 寫 作 技 巧 78 第 一 節 跨 語 言 的 寫 作 風 格 78 第 二 節 信 實 而 無 奈 的 情 節 鋪 陳 與 發 展 90 第 三 節 獵 女 犯 人 物 形 塑 96 第 六 章 結 論 111 參 考 書 目 116 iv

7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一 直 以 來, 筆 者 都 很 喜 歡 歷 史 這 個 科 目 相 信 多 數 學 生 從 小 到 大 所 習 來 的 歷 史 都 是 概 括 性 且 是 片 面 的 事 件, 對 歷 史 的 真 相 總 是 一 知 半 解, 甚 至 事 情 的 真 相 又 時 常 會 隨 著 統 治 者 的 交 替 而 有 所 偏 頗 所 以, 廣 為 人 知 的 歷 史 往 往 都 是 經 人 刻 意 隱 瞞 修 改 過 的 筆 者 目 前 在 國 中 擔 任 教 職, 以 教 授 國 文 為 主, 歷 史 為 輔 每 每 授 於 日 治 時 期 及 太 平 戰 役 時, 總 覺 得 教 科 書 交 代 這 一 段 歷 史 過 於 輕 描 淡 寫, 甚 至 無 法 將 台 灣 當 時 受 苦 的 面 貌 給 完 全 呈 現 尤 其 以 太 平 洋 戰 役 而 言, 它 對 台 灣 所 造 成 的 衝 擊 不 但 全 面 而 且 影 響 深 遠 當 時 因 為 戰 爭 的 需 要, 日 本 總 督 府 在 台 灣 實 施 皇 民 化 運 動, 想 藉 此 徹 底 改 變 台 灣 人 民 的 民 族 認 同, 當 戰 事 吃 緊 時, 日 本 甚 至 脅 迫 台 灣 人 為 其 天 皇 效 命, 徵 召 至 南 洋 從 軍 當 時, 多 少 的 台 灣 人 死 於 這 場 與 台 灣 毫 無 相 干 的 戰 役 中, 國 中 教 科 書 對 這 段 歷 史 僅 寥 寥 數 句 帶 過, 沒 有 多 所 著 墨, 以 至 於 學 生 們 對 這 段 歷 史 始 終 無 法 有 太 深 刻 的 感 受 與 見 解 筆 者 自 身 對 這 段 歷 史 的 了 解 也 極 為 有 限, 充 其 量 僅 知 教 科 書 上 所 給 予 的 知 識, 譬 如 日 治 時 期 所 推 動 的 皇 民 化 運 動, 內 容 有 : 舉 凡 被 殖 民 者 皆 須 放 棄 漢 姓, 改 為 日 姓, 又 或 者 成 立 國 語 家 庭, 還 有 許 多 婦 女 被 騙 被 迫 到 軍 中 充 當 慰 安 婦 等 等 日 本 對 台 灣 半 世 紀 的 統 治, 不 能 說 是 短 暫, 但 我 們 對 這 段 歷 史 的 認 知 與 感 受 卻 顯 得 微 不 足 道, 所 以 每 次 教 到 此 處 都 有 些 心 虛 與 遺 憾 在 一 次 偶 然 裡, 發 現 了 陳 千 武 的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讀 了 它 的 簡 介, 便 有 了 不 得 不 讀 的 念 頭 因 為 此 書 的 內 容 正 好 填 補 筆 者 所 欠 缺 的 部 分 透 過 對 此 書 的 研 究, 一 來 它 可 滿 足 自 己 的 求 知 慾 ; 再 者 又 可 實 際 地 融 入 教 學 之 中 然 而, 坊 間 對 於 太 平 洋 戰 爭 之 探 討 或 因 國 情 不 同 或 因 立 場 偏 頗, 研 究 結 果 莫 衷 一 是, 有 鑑 於 此, 筆 者 希 望 透 過 陳 千 武 此 本 自 傳 式 小 說, 深 入 探 討 太 平 洋 戰 爭 台 灣 志 願 兵 於 戰 地 飽 受 凌 虐 之 歷 史 背 景, 以 期 瞭 解 作 者 反 戰 思 想 之 由 來 陳 千 武 曾 於 太 平 洋 戰 爭 期 間 被 徵 召 為 志 願 兵, 他 在 小 說 中 細 膩 地 剖 析 志 願 兵 林 逸 平 內 心 感 受 的 轉 折 而 所 延 伸 出 的 人 道 精 神, 故 此 自 傳 式 小 說 有 其 歷 史 價 值 對 現 在 的 國 中 生 而 言, 確 也 是 他 們 所 迫 切 需 要 學 習 的 態 度 跟 精 神 至 於 太 平 洋 戰 爭 期 間, 日 本 帝 國 用 盡 各 種 手 段 徵 召 其 本 國 台 灣 韓 國 印 尼 等 地 的 婦 女 至 軍 中 從 事 慰 安 的 工 作, 這 是 難 以 否 認 的 事 情 在 書 中, 我 們 可 窺 探 出 當 時 被 強 奪 的 婦 女 除 本 身 被 當 作 性 奴 役 外, 其 背 後 隱 藏 了 太 多 家 庭 的 生 離 死 別, 在 軍 中 她 們 總 是 被 毫 無 人 道 的 對 待 著, 僅 存 的 價 值 只 剩 女 性 的 軀 體 而 已 在 獵 女 犯 中, 作 者 曾 提 及 : 獵 女 犯 是 我 喜 愛 的 創 作 之 一, 因 為 我 曾 經 愛 過 作 品 裡 的 女 主 角 賴 莎 琳, 雖 然 時 間 很 短, 但 在 眼 看 著 死 亡 的 冷 靜 裡, 那 一 段 純 潔 的 愛 仍 很 神 1

8 1 於 是, 想 藉 由 研 究 此 書 來 了 解, 當 時 慰 安 婦 所 處 的 艱 困 環 境 及 其 感 受 陳 千 武 嚴 格 說 來 應 被 歸 納 為 詩 人 較 為 適 當 他 在 日 治 時 期 因 為 受 到 一 些 文 學 前 輩 的 提 攜 下, 已 有 多 本 的 日 文 詩 作 問 世 ; 相 較 之 下, 其 小 說 的 創 作 卻 非 常 稀 少 自 從 1984 年 後, 他 便 未 再 有 小 說 作 品 產 出, 唯 一 的 一 本, 即 小 說 集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陳 千 武 時 常 在 小 說 中 穿 插 新 詩 來 強 調 其 要 表 達 的 意 涵, 他 經 由 這 些 新 詩 的 運 用, 總 能 具 體 而 微 地 讓 讀 者 更 理 性 地 透 視 小 說 所 要 傳 達 的 意 涵 更 貼 近 作 者 的 情 感 再 加 上 從 書 中 新 詩 的 鑑 賞 擴 大 分 析, 進 而 研 究 其 殖 民 詩 作 的 反 抗 意 識 以 及 經 歷 了 九 死 一 生 的 他 對 生 與 死 的 態 度 綜 觀 多 種 評 論, 很 少 有 人 將 此 兩 種 做 結 合 而 深 入 論 述 之 於 是, 筆 者 特 別 針 對 陳 千 武 的 新 詩 與 小 說 的 內 容 做 結 合, 試 圖 從 中 尋 找 其 脈 絡 再 者, 笠 詩 社, 對 這 些 跨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極 為 重 要, 故 特 別 將 笠 詩 社 的 陳 千 武 與 林 亨 泰 的 詩 作 做 分 析, 尋 找 出 他 們 寫 作 風 格 的 相 同 之 處 再 經 由 他 的 諸 多 文 學 作 品 中 去 印 證 他 不 向 專 制 體 制 低 頭 的 反 叛 精 神, 及 他 與 其 他 笠 詩 社 的 作 家 一 樣, 用 生 命 去 關 懷 台 灣 這 片 土 地 在 陳 明 台 教 授 眼 中 的 父 親 : 詩 人 的 陳 千 武 和 作 為 父 親 的 陳 千 武 毫 不 造 作, 始 終 維 持 一 貫 的 踏 實 執 著 樸 素 的 面 貌 2 在 陳 千 武 漫 長 的 文 學 旅 途 中, 他 的 創 作 橫 跨 了 日 治 時 期 國 民 政 府 統 治 時 期, 經 歷 了 重 新 學 習 語 言 的 艱 苦 過 程, 這 些 考 驗 從 未 澆 熄 他 的 創 作 熱 誠, 甚 至 讓 他 更 加 用 心 地 經 營 台 灣 文 學 這 塊 園 地 於 是, 筆 者 想 透 過 對 此 書 的 探 討, 讓 學 生 能 更 了 解 這 段 歷 史 中 小 人 物 的 心 酸 與 無 奈, 讓 筆 者 在 短 短 的 四 節 歷 史 課 中, 讓 學 生 能 快 速 且 正 確 的 了 解 太 平 洋 戰 爭 對 台 灣 人 所 造 成 的 傷 害, 且 經 由 研 究 此 書, 讓 筆 者 可 以 更 精 確 的 掌 握 此 戰 役 對 台 灣 的 影 響, 對 殖 民 地 人 民 所 帶 來 的 巨 大 苦 痛 第 二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研 究 方 法 蒐 羅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等 相 關 文 本 著 作, 包 括 單 行 本 專 著 零 散 的 篇 章 作 品 等, 仔 細 研 讀 分 析, 領 略 作 者 在 特 殊 歷 史 背 景 下 的 種 種 遭 遇, 以 及 所 透 露 的 思 想 情 感, 並 且 論 述 其 文 學 特 色 與 成 就 一 研 究 範 圍 : 本 論 文 的 研 究 範 圍 以 活 者 回 來 文 本 為 主, 但 陳 千 武 所 創 作 的 詩 作, 評 論 隨 筆 小 品 也 都 視 實 際 需 要 而 列 入 考 察 印 證 的 範 圍 尤 其 陳 千 武 的 詩 作 ( 包 括 1 2 陳 千 武 第 八 屆 吳 濁 流 文 學 獎 得 獎 感 言, 台 灣 文 藝 革 新 2 號,1997 年 6 月 陳 明 台 陳 千 武 漫 長 文 學 行 路 中 的 成 果 逐 漸 呈 現, 文 訊 月 刊 117,1995 年 7 月 2

9 戰 前 戰 後 ) 評 論 文 章 或 是 專 題 座 談 會 詩 人 專 訪 對 談 紀 錄, 或 陳 千 武 對 自 己 作 品 的 分 析 等 資 料 至 於 外 圍 資 料 則 有 其 他 學 者 針 對 陳 千 武 的 之 生 平 事 蹟, 或 其 單 篇 詩 作 所 給 予 的 評 論 然 而, 亦 因 本 文 涵 蓋 日 治 時 期, 於 是 關 於 日 治 時 期 的 資 料 亦 在 研 究 範 圍 之 內 此 外, 包 含 笠 詩 社 及 其 跨 語 言 一 代 作 家 的 各 種 史 料, 亦 在 考 察 之 列 二 研 究 方 法 : ( 一 ) 文 獻 分 析 法 : 透 過 李 展 平 太 平 洋 戰 事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為 論 述 場 域 及 謝 惠 芳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一 部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紀 錄 獵 女 犯 的 綜 合 考 察, 以 及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所 留 傳 下 來 的 種 種 文 獻 證 據, 研 究 陳 千 武 作 品 所 蘊 涵 的 意 義, 希 望 能 陳 千 武 作 品 與 文 獻 交 互 比 對 分 析 印 證 之 下, 發 現 某 些 新 的 視 野 ( 二 ) 歷 史 研 究 法 首 先 針 對 作 者 的 生 平 大 事 年 表 加 以 熟 悉 及 探 究 然 後 擬 將 陳 千 武 這 部 寫 實 性 自 傳 體 的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與 歷 史 交 互 比 對, 並 與 社 會 家 國 事 件 互 參, 空 間 與 時 間 的 交 織, 使 得 這 個 大 時 代 的 歷 史 環 境, 從 甲 午 戰 爭, 台 灣 進 入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人 的 民 族 認 同 問 題 日 本 人 統 治 台 灣 人 的 方 法 與 態 度 問 題, 太 平 洋 戰 爭 所 帶 來 的 種 種 民 生 社 會 問 題, 詩 人 本 身 的 遭 遇 情 感 思 想 以 及 家 國 關 懷 等 問 題 擬 以 歷 史 為 經, 以 事 件 為 緯, 做 出 綜 合 觀 察 與 研 究 ( 三 ) 比 較 研 究 法 陳 千 武 與 林 亨 泰 有 著 相 同 的 人 生 背 景, 都 經 歷 過 日 本 統 治, 接 受 日 本 教 育, 後 來 台 灣 回 歸 中 國 政 府, 他 們 被 迫 放 棄 以 前 所 學 的 語 言 和 書 寫 方 式, 重 新 學 習 全 新 的 陌 生 的 中 國 語 文, 認 識 中 國 古 籍 和 文 化, 因 此 被 歸 納 為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故 筆 者 擬 分 析 陳 千 武 與 林 亨 泰 兩 人 的 創 作 背 景 及 其 作 品 特 色, 冀 望 有 助 於 突 顯 陳 千 武 的 個 人 特 色 與 成 就 筆 者 希 望 透 過 這 些 的 研 究 方 法, 可 以 更 加 有 效 的 針 對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小 說 及 其 相 關 事 例 做 更 加 精 闢 的 探 討, 希 望 從 中 獲 得 新 的 觀 點 及 省 思 第 三 節 前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歷 來 有 關 於 陳 千 武 的 研 究 多 著 重 於 新 詩 方 面 的 探 討, 其 數 量 真 可 謂 汗 牛 充 3

10 棟 主 要 之 因 乃 由 於 陳 千 武 新 詩 方 面 的 確 有 著 超 凡 的 成 就 ; 反 觀, 研 究 其 小 說 者 相 對 偏 少, 就 筆 者 所 蒐 集 的 資 料 而 言, 除 李 展 平 及 謝 惠 芳 外, 多 以 新 詩 為 主, 茲 概 述 如 下 : 一 學 位 論 文 部 分 1. 李 展 平 太 平 洋 戰 事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為 論 述 場 域 3,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10 年 7 月 該 論 文 針 對 陳 千 武 的 部 分, 主 要 以 自 傳 體 小 說 的 虛 實 演 述, 去 探 討 小 說 的 歷 史 元 素, 如 台 日 間 差 別 待 遇 ( 與 其 他 口 述 歷 史 文 本 交 叉 印 證 ) 帝 汶 島 之 土 人 待 遇 並 進 一 步 探 討 小 說 的 文 學 元 素, 針 對 太 陽 圖 騰 有 不 同 的 表 現, 如 天 皇 崇 拜 太 陽 意 象, 在 此 意 象 中, 又 包 含 了 介 於 孤 獨 與 批 判 的 太 陽 語 境 及 抵 制 天 皇 的 魔 咒, 擺 脫 殖 民 噩 夢 作 者 關 懷 弱 小 民 族, 如 被 狩 獵 的 華 裔 女 子 賴 莎 琳, 及 挺 身 而 出 的 混 血 少 女 瑪 亞 4 該 篇 論 文 對 活 著 回 來 中 的 文 學 歷 史 元 素 做 了 很 精 闢 的 見 解, 透 過 該 篇 能 讓 人 清 楚 透 視 陳 千 武 描 繪 下 的 具 體 事 物, 其 所 象 徵 的 意 涵, 對 其 剖 析 極 為 貼 切 且 深 刻 但 相 對 的, 對 活 著 回 來 中 的 詩 作, 著 墨 不 多 2. 謝 惠 芳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一 部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紀 錄 獵 女 犯 的 綜 合 考 察 5, 私 立 靜 宜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2001 年 6 月 該 篇 論 文 從 作 者 生 平 入 手, 介 紹 各 篇 大 意 即 意 旨, 並 凸 顯 作 者 對 於 生 死 愛 欲 的 觀 點 針 對 愛 而 深 入 探 討 各 式 各 樣 的 情 感 3. 陳 靜 玉 陳 千 武 及 其 現 代 詩 研 究 6,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研 究 所,2002 年 因 為 笠 詩 社 的 創 立, 面 對 語 言 轉 換 的 陳 千 武, 其 作 品 更 強 烈 的 表 達 出 抵 抗 精 神 與 關 懷 現 實, 是 一 位 社 會 性 強 烈 的 詩 人 著 重 在 分 析 陳 千 武 的 詩 作 詩 論 及 各 種 論 述 4. 陳 采 玉 陳 千 武 譯 詩 之 研 究 7, 輔 仁 大 學 跨 文 化 研 究 所 比 教 文 學 博 士 班,2011 年 此 論 文 主 要 以 譯 詩 為 主, 涵 括 陳 千 武 自 譯 之 華 語 詩 和 日 文 詩 5. 石 淑 美 陳 千 武 兒 童 詩 創 作 理 論 與 活 動 研 究 8,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所, 2009 年 陳 千 武 中 年 後 將 其 文 學 觸 角 延 伸 至 兒 童 文 學, 建 立 以 愛 為 出 發 點 的 思 考, 實 際 接 觸 兒 童 詩 選 稿 作 品 競 賽 評 審 或 創 作 指 導 的 經 驗, 發 現 兒 童 獨 特 的 思 考 美, 肯 定 陳 千 武 對 台 灣 兒 童 詩 壇 承 先 啟 後 的 貢 獻 與 成 就 6. 游 麗 芳 陳 千 武 詩 之 意 象 研 究 9,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研 究 所,2006 年 該 論 文 參 照 詩 人 的 一 生 時 代 背 景 及 其 抵 抗 精 神, 來 分 析 其 詩 作 的 意 象, 主 要 著 重 其 意 象 形 成 指 稱 系 統 來 探 討, 而 呼 應 詩 人 生 命 精 神 7.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與 其 詩 研 究 10,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李 展 平 太 平 洋 戰 事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為 論 述 場 域,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10 年 7 月 4 李 展 平 太 平 洋 戰 事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為 論 述 場 域,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10 年 7 月, 頁 8 5 謝 惠 芳 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一 部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獵 女 犯 的 綜 合 考 察, 私 立 靜 宜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2001 年 6 月 6 陳 靜 玉 陳 千 武 及 其 現 代 詩 的 研 究,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研 究 所,2002 年 7 陳 采 玉 陳 千 武 譯 詩 之 研 究, 輔 仁 大 學 跨 文 化 研 究 所 比 教 文 學 博 士 班,2011 年 8 石 淑 美 陳 千 武 兒 童 詩 創 作 理 論 與 活 動 研 究,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所,2009 年 9 游 麗 芳 陳 千 武 詩 之 意 象 研 究,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研 究 所,2006 年 10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與 其 詩 研 究,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2002 年 4

11 年 本 論 文 著 重 在 陳 千 武 其 生 平 與 人 格 創 作 內 涵 與 風 格, 並 借 研 析 其 詩 作, 期 能 窺 知 笠 史 與 戰 後 台 灣 詩 文 史 的 發 展 之 梗 概, 進 而 肯 定 其 努 力 成 就 貢 獻 與 影 響 二 期 刊 部 分 1. 余 昭 妏 性 別 的 對 立, 宰 制 與 解 放 -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11 跨 語 一 代 作 家 小 說 中 的 死 亡 觀 照 12, 著 重 描 述 在 戰 爭 的 背 景 下, 主 角 們 總 是 不 分 國 族 階 級 的 追 求 情 欲, 他 們 總 是 單 純 地 展 現 原 始 的 情 感, 突 破 傳 統 道 德 的 藩 籬 2. 林 柏 燕 談 戰 爭 小 說 中 的 吊 詭 與 浪 漫 - 以 陳 千 武 小 說 為 例 13, 對 於 二 次 大 戰 的 過 程 有 戲 謔 的 敘 述, 敘 述 語 調 也 過 於 草 率 不 莊 重 3. 許 素 蘭 當 詩 人 成 為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陳 千 武 獵 女 犯 的 局 外 人 觀 點 14, 認 為 獵 女 犯 的 小 說 語 言, 具 有 詩 化 的 傾 向 4. 陳 明 台 發 生 的 事 發 生 的 文 學 論 陳 千 武 文 學 的 時 空 裝 置 15 論 戰 後 臺 灣 現 代 詩 所 受 日 本 前 衛 詩 潮 的 影 響 以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為 中 心 來 探 討 16, 透 過 對 陳 千 武 文 本 的 了 解, 特 別 針 對 其 詩 與 小 說 為 閱 讀 和 考 察 的 重 點 5. 陳 康 芬 真 誠 的 純 真 (authentic innocence) 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回 憶 中 的 反 殖 民 思 想 17, 強 調 林 逸 坪 的 雙 重 身 分, 即 統 治 者 和 被 統 治 者, 因 其 身 分 的 特 殊 性 而 產 生 的 人 道 精 神 和 反 戰 思 想 6. 阮 美 慧 陳 千 武 與 笠 早 期 風 格 的 形 成 18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形 成 及 其 時 代 的 氛 圍 19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20, 強 調 跨 語 言 一 代 作 家 的 寫 作 風 格 11 余 昭 妏 性 別 的 對 立, 宰 制 與 解 放 -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12 余 昭 妏 跨 語 一 代 作 家 小 說 中 的 死 亡 觀 照, 中 國 文 化 月 刊,270, 民 91 年 9 月, 頁 林 柏 燕 談 戰 爭 小 說 中 的 吊 詭 與 浪 漫 - 以 陳 千 武 小 說 為 例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14 許 素 蘭 當 詩 人 成 為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陳 千 武 獵 女 犯 的 局 外 人 觀 點, 收 錄 於 福 爾 摩 沙 陳 千 武 創 作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15 陳 明 台 發 生 的 事 發 生 的 文 學 論 陳 千 武 文 學 的 時 空 裝 置, 收 錄 於 福 爾 摩 沙 陳 千 武 創 作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16 陳 明 台 論 戰 後 臺 灣 現 代 詩 所 受 日 本 前 衛 詩 潮 的 影 響 以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為 中 心 來 探 討 笠 詩 刊,200, 民 86 年 8 月, 頁 陳 康 芬 真 誠 的 純 真 (authentic innocence) 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回 憶 中 的 反 殖 民 思 想 17,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18 阮 美 慧, 陳 千 武 與 笠 早 期 風 格 的 形 成,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19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形 成 及 其 時 代 的 氛 圍, 笠 詩 刊,215,2000 年 2 月 15 日, 頁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笠 詩 刊,218,2000 年 8 月 15, 頁

12 7. 李 魁 賢 台 灣 詩 人 的 反 抗 精 神 21, 針 對 當 時 的 時 代 背 景, 及 作 家 反 抗 精 神 的 養 成 有 詳 細 的 分 析 8. 林 亨 泰 笠 下 影 桓 夫 22, 對 陳 千 武 的 生 平 及 其 創 作 特 色 有 其 獨 特 的 見 解 三 專 書 部 分 1.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23, 詳 細 敘 述 陳 千 武 文 學 養 成 過 程 及 其 創 作, 對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特 別 的 象 徵 及 意 涵 詳 細 探 討 2. 葉 石 濤 台 灣 文 學 史 綱 24, 對 台 灣 文 學 的 演 進 及 其 特 色 做 詳 盡 的 評 析 3.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25, 針 對 桓 夫 的 詩 作 做 評 論 4. 天 下 編 輯 發 現 台 灣 上 下 冊 26, 追 溯 台 灣 三 百 年 政 經 發 展 史 為 經, 探 討 國 家 現 代 化 的 條 件 為 緯 5.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27, 詳 細 敘 述 陳 千 武 文 學 養 成 過 程 及 其 創 作 6. 杜 武 志 日 治 時 期 的 殖 民 教 育 28, 探 討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的 殖 民 教 育 體 制 上 述 不 管 是 對 陳 千 武 的 新 詩 或 是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都 有 著 極 為 詳 盡 的 探 討 有 些 是 對 其 大 量 詩 作 作 分 析 ; 有 些 則 是 以 小 說 中 的 情 慾 問 題 生 死 圖 騰 做 探 討, 而 新 詩 在 他 的 作 品 裡, 占 著 極 大 的 比 重, 所 以, 如 果 分 開 閱 讀 總 覺 得 缺 少 一 些 元 素 尤 其 對 陳 千 武 而 言, 他 的 青 年 時 期 都 在 日 治 時 期 度 過, 所 以, 其 生 長 教 育 的 社 會 環 境 深 深 影 響 著 他 日 後 的 文 學 創 作 尤 其 他 被 徵 召 至 南 洋 從 軍 的 經 歷, 這 種 每 天 在 生 死 交 鬥 之 下 所 蘊 育 出 來 的 文 學 思 緒, 應 有 別 於 順 遂 的 他 者 綜 觀 多 種 評 論, 很 少 有 人 將 此 兩 種 做 結 合 而 深 入 論 述 之 於 是, 筆 者 特 別 針 對 陳 千 武 的 新 詩 與 小 說 的 內 容 做 結 合, 試 圖 從 中 尋 找 其 脈 絡 再 者, 笠 詩 社, 對 這 些 跨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極 為 重 要, 故 特 別 將 笠 詩 社 的 陳 千 武 與 林 亨 泰 的 詩 作 做 分 析, 尋 找 出 他 們 寫 作 風 格 的 相 同 之 處 李 魁 賢, 台 灣 詩 人 的 反 抗 精 神, 台 灣 文 藝,112,1998 年 7 月 林 亨 泰 笠 下 影 桓 夫, 笠 3,1964 年 10 月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葉 石 濤 台 灣 文 學 史 綱, 文 學 界 雜 誌 社,1991 年 9 月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天 下 編 輯 發 現 台 灣 上 下 冊, 天 下 雜 誌 發 行,1992 年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杜 武 志 日 治 時 期 的 殖 民 政 治, 北 縣 文 化,1997 年 6

13 第 二 章 陳 千 武 的 生 平 與 創 作 歷 程 1935 年 陳 千 武 進 入 台 中 一 中 就 讀, 這 所 當 時 專 門 為 台 灣 子 弟 所 設 立 的 學 校, 為 日 後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涵 養 奠 定 一 定 的 根 基 陳 千 武 在 這 裡 讀 了 五 年, 一 直 以 來, 他 的 志 願 有 別 於 同 學 們 皆 以 醫 生 或 是 律 師 為 志 向, 反 而 是 一 頭 栽 進 文 學 的 浩 瀚 之 中, 也 因 此 展 開 他 長 達 七 八 十 年 的 寫 作 生 涯 第 一 節 陳 千 武 的 成 長 歷 程 陳 千 武, 本 名 陳 武 雄 1922 年 5 月 1 日 出 生 於 南 投 縣 名 間 鄉 弓 鞋 村 父 親 陳 福 來 任 職 於 名 間 庄 役 場 農 業 技 士, 母 親 吳 甘 是 南 投 望 族 吳 維 岳 的 胞 妹 陳 千 武 在 日 治 時 期 即 使 用 陳 千 武 春 岡 千 衣 子 等 筆 名 發 表 日 文 詩 作 太 平 洋 戰 爭 結 束 後, 他 則 面 臨 了 一 波 語 言 轉 換 的 困 境,50 年 代 末 期, 他 便 重 新 出 發 以 中 文 寫 詩, 此 時 即 開 始 使 用 陳 千 武 之 後 陳 千 武 桓 夫 兩 個 筆 名 沿 用 至 今 陳 千 武 在 1928 年 進 入 南 投 縣 皮 子 寮 公 學 校 就 讀 29 當 時 總 督 府 建 立 西 式 新 教 育 政 策, 主 要 是 作 為 貫 徹 殖 民 政 策 的 工 具, 因 此, 採 取 差 別 待 遇 隔 離 政 策 的 原 則, 在 台 灣 建 立 的 初 等 教 育 針 對 台 日 人 台 人 原 住 民, 分 別 設 立 小 學 校 公 學 校 蕃 人 公 學 校 ( 或 稱 蕃 童 教 育 所 ) 等 教 育 設 施, 各 類 學 校 之 修 業 年 限 課 程 教 育 書 籍 等 均 有 所 不 同, 其 中 以 日 語 教 學 最 為 重 要 陳 千 武 剛 上 小 學 一 年 級 時, 日 語 當 然 不 會 講 也 不 會 聽, 由 台 灣 人 擔 任 教 學 陳 千 武 的 一 年 級 的 老 師 是 同 宗 叔 父, 畢 業 於 日 治 時 代 的 師 範 學 校, 日 語 能 力 強, 幫 陳 千 武 奠 定 的 日 語 基 礎, 所 以 陳 千 武 才 能 在 升 上 國 小 三 年 級 時 轉 學 到 南 投 尋 常 高 等 小 學 校 30 陳 千 武 因 具 備 相 當 好 的 日 語 程 度, 才 有 機 會 轉 學 至 南 投 尋 常 小 學 校 就 讀 小 學 校 的 學 習 環 境 讓 他 如 魚 得 水, 至 少 在 小 學 校 裡 不 會 有 禁 說 母 語 的 限 制 及 差 別 待 遇 的 產 生 他 在 殖 民 地 的 孩 子 一 文 中 如 下 表 示 : 第 一 小 學 校 的 黑 板 上 沒 有 禁 說 台 語 的 犯 罰 記 錄 表 當 然 啦, 日 人 學 童 不 會 說 台 語, 不 必 禁 止 令 不 但 不 必 禁 止, 有 時 候 日 人 小 孩 跟 我 學 台 語, 卻 說 得 津 津 有 味 呢 這 在 小 學 校 才 沒 有 精 神 虐 待 的 負 荷 第 二 小 學 校 沒 有 台 人 老 師, 不 像 在 公 學 校, 有 日 人 老 師 和 台 人 老 師 之 間, 微 妙 的 優 越 感 和 自 卑 感 之 爭 執, 敏 感 的 學 童 都 會 感 覺 出 台 人 老 師 處 處 站 在 劣 勢 的 苦 衷 皮 子 寮, 今 已 改 名 為 錦 梓 村, 昔 日 公 學 校 今 已 拆 除, 變 成 農 田 30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陳 千 武 :< 殖 民 地 的 孩 子 > 刊 載 於 1985 年 3 月 16 日 自 立 晚 報, 收 入 私 家 版 詩 思 隨 筆 集, 頁 53 7

14 在 小 學 校 學 習 了 四 年, 生 活 中 與 日 本 小 孩 朝 夕 相 處, 讓 他 了 解 到 日 本 人 的 生 活 習 慣 日 本 人 的 思 考 邏 輯 及 日 本 人 的 處 世 哲 學, 這 些 在 在 都 對 陳 千 武 日 後 養 成 教 育 有 很 深 刻 的 影 響, 甚 至 植 入 了 他 批 評 性 的 文 學 性 格 中 1935 年 陳 千 武 小 學 校 畢 業 後, 即 以 十 五 比 一 的 比 例 考 進 台 中 一 中, 當 時 的 台 中 一 中 是 中 部 學 子 第 一 志 願 的 學 校 因 家 中 經 濟 拮 据, 無 法 讓 他 住 校, 於 是 父 親 便 將 他 寄 託 於 台 中 梅 枝 町 的 舅 舅 家 舅 舅 一 家 人 待 之 如 家 人 一 般 根 據 陳 千 武 的 年 譜 記 載 : 一 九 三 五 年 三 月 考 入 台 中 一 中, 於 第 一 學 期, 隨 表 兄 吳 伯 禹 初 次 去 台 中 圖 書 館 看 書, 著 迷 於 吉 川 英 治 的 小 說, 開 始 亂 讀 文 學 作 品 32 又 因 何 事 讓 他 嘗 試 創 作 呢? 陳 千 武 在 我 的 文 學 緣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秋 吉 久 紀 夫 教 授 編 譯 日 文 版 陳 千 武 詩 集 序 中 如 下 說 明 : 我 考 進 中 學 便 有 機 會 涉 獵 文 學 從 大 眾 文 學 到 純 文 學 創 作, 從 日 本 的 短 歌 新 體 詩 到 現 代 詩, 還 有 有 關 的 評 論, 沒 有 走 過 學 院 的 教 條, 依 自 我 意 識 廣 泛 吸 收 文 學 的 規 範, 然 後 很 自 然 地 開 始 嘗 試 創 作 33 但, 陳 千 武 生 性 愛 好 自 由, 畢 竟 寄 人 籬 下 總 讓 他 覺 得 無 法 隨 心 所 欲 因 此, 在 他 三 年 級 時 便 徵 詢 母 親 的 同 意 下 搬 離 舅 舅 家, 與 同 學 租 屋 在 台 中 公 園 附 近, 因 租 屋 在 外 的 閒 適 讓 他 更 能 恣 意 地 沉 浸 在 文 學 的 浩 瀚 當 中, 此 時 的 他, 興 趣 廣 泛, 愛 寫 詩 談 詩, 文 學 的 種 子 便 靜 靜 地 慢 慢 地 在 胸 臆 中 滋 長 茁 壯 沒 有 束 縛 的 生 活 讓 陳 千 武 得 以 在 那 一 兩 年 中 無 憂 地 吸 收 各 類 的 文 學 作 品, 當 時, 他 時 常 上 台 中 圖 書 館 或 到 中 央 書 局 閱 覽 群 書 也 在 那 時 他 創 作 出 第 一 首 日 文 詩, 名 為 夏 深 夜 之 一 刻, 在 1939 年 八 月 發 表 於 台 灣 新 民 報 閃 閃 藍 與 綠 的 螢 火 蟲 飛 舞 著 在 陰 暗 的 夜 空 中 那 是 多 麼 美 麗 的 夢 喲 是 希 望 的 明 證 夏 深 夜 多 事 的 晚 上 爽 朗 的 涼 氣 滲 透 肌 膚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45 陳 千 武 我 的 文 學 緣 ----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秋 吉 久 紀 夫 教 授 編 譯 日 文 版 陳 千 武 詩 集 序, 文 學 台 灣 第 六 期,1994 年 4 月, 收 錄 於 私 家 版 詩 思 隨 筆 集, 頁 17 8

15 涼 涼 的 快 感 抹 消 了 咦, 向 理 想 的 彼 方 祈 禱 的 合 掌 的 手, 微 笑 著 遠 方 的 燈 紅 紅 的 燈 幻 覺 的 霓 虹 燈 懸 掛 在 昏 黑 的 山 邊 前 面 明 晃 的 糊 紙 拉 著 窗 毫 無 動 靜 地 睡 著 人 在 嗎? 是 不 是 也 睡 著 了? 深 夜 加 班 結 束 之 後 疲 勞 鬆 弛 著 34 這 才 頻 頻 戀 慕 人 影 ---- 心 胸 酸 酸 的 依 陳 千 武 詮 釋 自 己 的 詩 作 : 我 記 得 這 首 詩 是 在 名 間 庄 役 場 寫 的 時 間 為 八 月 四 號 晚 上, 利 用 學 校 假 期 回 南 投 名 間, 陪 同 在 庄 役 場 服 務 的 大 兄 ( 祖 父 的 大 孫 ) 到 役 場 加 班 我 幫 忙 大 兄 整 理 一 些 戶 籍 資 料 把 資 料 整 理 完, 我 便 獨 自 走 出 戶 外, 欣 賞 夏 天 深 夜 的 景 色, 有 所 感 觸 才 寫 下 這 首 詩 年, 陳 千 武 五 年 級 時 因 反 對 日 本 皇 民 化 運 動 中 的 改 姓 政 策, 被 學 校 監 禁 一 個 多 月, 原 先 學 校 準 備 將 其 退 學, 但 礙 於 校 譽, 只 好 改 處 以 監 禁 這 個 事 件 對 陳 千 武 影 響 很 大, 這 使 得 他 原 本 只 需 念 五 年 的 中 學, 多 念 了 一 年 才 畢 業,1941 年, 陳 千 武 畢 業 於 台 中 一 中, 但 他 卻 也 因 操 行 丁 等, 軍 訓 丙 等, 未 能 繼 續 升 學 之 後, 他 便 到 台 灣 製 麻 會 社 豐 原 工 場 工 作 在 工 場 的 一 年 多 歲 月 裡, 陳 千 武 深 刻 的 體 驗 勞 工 生 活 得 辛 苦 與 困 窘, 更 見 識 到 資 本 主 義 的 資 方 與 勞 方 階 級 對 立 的 矛 盾, 在 此 期 間, 他 更 有 感 地 發 表 約 30 多 篇 一 系 列 的 工 場 詩 和 三 篇 短 篇 的 小 說 穿 白 上 衣 的 少 女 秋 風 吹 起 的 傍 晚 衰 老 的 怪 癖 老 人 1941 年 日 本 突 襲 美 國 的 珍 珠 港, 太 平 洋 戰 爭 正 式 爆 發 因 兵 源 不 足 使 得 日 本 不 得 不 在 殖 民 地 實 施 徵 兵 制 度 於 是 1942 年 日 本 便 在 台 灣 嚴 格 篩 選 年 輕 的 台 灣 人, 年 齡 層 以 19 歲 到 23 歲 為 主 凡 被 徵 選 上 的 青 年 稱 為 訓 練 所 生 徒 志 願 者, 必 須 先 通 過 總 督 府 立 陸 軍 兵 志 願 者 訓 練 所 的 課 程 訓 練, 才 能 被 編 入 兵 籍, 正 式 成 為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志 願 者 36 陳 千 武 在 1942 年 七 月 入 台 北 市 六 張 犁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訓 練 所, 接 受 第 一 期 前 期 兵 訓 練, 到 12 月 結 訓, 返 鄉 擔 任 豐 原 街 青 年 團 教 官 三 個 月 1943 年 4 月 入 營 服 役, 就 不 再 寫 詩, 結 束 了 他 的 文 學 少 年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16 時 期 總 計 陳 千 武 在 戰 場 上 的 時 間, 從 1943 年 9 月 底 高 雄 港 出 發, 至 1946 年 7 月 底 復 員 回 台, 計 二 年 十 個 月, 滯 留 帝 汶 島 一 年 八 個 月, 經 歷 戰 爭 中 生 死 瞬 間 就 地 求 生 及 與 原 住 民 相 處 的 各 種 經 驗 37 日 本 戰 敗 後, 國 民 政 府 全 面 接 收 台 灣, 推 行 中 國 國 語 禁 用 日 語, 這 使 得 一 向 用 日 文 創 作 的 陳 千 武 面 臨 寫 作 困 境, 於 是 陳 千 武 花 了 十 二 年 的 時 間 學 習 中 文, 他 開 始 大 量 的 閱 讀 報 紙 與 雜 誌, 曾 手 抄 歌 德 少 年 維 特 之 煩 惱 中 譯 本, 最 初 是 : 獨 學 中 國 國 語, 以 河 洛 話 的 文 法 套 上 國 語 發 音, 用 來 講 話 或 寫 詩, 形 成 了 台 灣 國 語, 但 總 覺 得 國 語 比 河 洛 話 還 硬, 寫 不 出 國 語 特 色 的 形 美 的 詩 38 經 過 十 二 年 艱 辛 的 學 習, 陳 千 武 逐 漸 跨 越 了 語 言 的 障 礙,1958 年 起 他 開 始 以 桓 夫 為 筆 名 發 表 一 系 列 的 詩 作 1964 年 陳 千 武 於 3 月 1 日 參 加 吳 濁 流 (1900~1967) 的 台 灣 文 藝 創 刊 籌 備 會 由 於 吳 濁 流 在 詩 學 方 面 偏 重 舊 體 詩 的 理 念, 會 後 他 與 吳 瀛 濤 決 定 出 版 詩 刊, 在 中 部 與 林 亨 泰 錦 連 古 貝 聚 於 苗 栗 卓 蘭 詹 冰 宅, 討 論 成 立 發 行 詩 刊 笠, 以 表 現 台 灣 斗 笠 所 具 有 的 純 樸 篤 實 原 始 美 普 遍 性 與 不 怕 日 曬 雨 打 的 堅 忍 性, 象 徵 島 上 人 民 勤 奮 耐 勞 崇 尚 自 由 與 不 屈 不 撓 堅 苦 卓 絕 意 志 堅 忍 之 精 神, 這 也 是 他 詩 作 中 亟 欲 表 達 的 精 神 所 在 同 年 6 月 15 日, 五 人 共 同 署 名, 發 表 成 立 笠 詩 社 的 通 告 及 出 版 詩 刊 笠 的 創 刊 號, 並 邀 請 吳 瀛 濤 薛 柏 谷 黃 荷 生 白 荻 趙 天 儀 杜 國 清 王 憲 陽 等 七 人 為 笠 詩 刊 的 共 同 發 起 人 至 1984 年 陳 千 武 任 職 於 台 中 市 立 文 化 中 心 文 英 館 館 長, 期 間 他 大 力 推 動 各 項 文 化 活 動, 獲 得 許 多 迴 響 1977 年 他 的 獵 女 犯 短 篇 小 說 獲 吳 濁 流 文 學 獎,1990 年 更 改 名 為 活 著 回 來 1987 年 陳 千 武 從 台 中 市 立 文 化 中 心 文 英 館 館 長 榮 退, 專 事 寫 作 2012 年 4 月 30 日 過 世, 享 壽 91 歲 37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我 的 母 語 陳 千 武 作 品 選 集,1990 年, 頁 6 39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頁 49 10

17 第 二 節 陳 千 武 的 作 品 及 創 作 背 景 陳 千 武 的 作 品 約 可 分 為 四 個 時 期 一 搖 籃 期 (1941 年 之 前 ) 二 歷 練 期 ( 年 ) 工 場 詩 三 戰 爭 期 ( 皇 民 化 運 動 至 戰 爭 結 束 ) 四 穩 健 期 (1958 年 至 今 ) ( 一 ) 搖 籃 期 (1941 年 以 前 ) 陳 千 武 接 觸 文 學 的 時 間 不 算 早, 嚴 格 說 起 來 應 從 就 讀 一 中 時 與 表 哥 到 台 中 圖 書 館 開 啟 了 他 的 文 學 基 因 後, 他 便 時 常 往 返 於 圖 書 館 及 中 央 書 局 博 覽 群 書 而 將 他 真 正 引 進 文 學 殿 堂 者 當 屬 當 時 中 央 書 局 的 經 理 張 星 建 因 為 當 時 陳 千 武 時 常 利 用 等 待 火 車 時 間 先 到 中 央 書 局 看 書, 也 由 於 次 數 頻 繁, 引 起 了 張 星 建 的 注 意, 於 是 張 星 建 特 別 介 紹 台 灣 文 藝 這 本 刊 物 給 陳 千 武 閱 讀, 讓 陳 千 武 頓 時 眼 界 大 開 他 更 在 張 星 建 的 鼓 勵 下 開 始 嘗 試 創 作 : 陳 千 武 在 < 文 學 少 年 時 > 一 文 中 自 稱 : 自 從 在 報 紙 學 藝 欄 發 表 詩 之 後, 我 在 學 校 裡 的 生 活 也 改 變 了, 不 再 跟 一 些 卑 鄙 的 老 師 搗 蛋, 而 時 常 嚴 肅 地 思 考 人 生 的 與 社 會 環 境, 以 及 殖 民 的 問 題 i 40 讀 中 學 四 五 年 級 時, 陳 千 武 常 利 用 假 日 去 首 陽 農 場 拜 訪 楊 逵, 據 陳 千 武 的 描 述, 楊 逵 經 營 農 場, 天 氣 晴 朗 就 到 農 場 拔 雜 草, 下 雨 天 就 在 屋 裡 讀 書 陳 千 武 拜 訪 楊 逵 時, 大 部 分 時 間 跟 著 他 在 農 場 拔 草, 聽 他 說 文 學 方 面 的 事 ; 楊 逵 的 夫 人 葉 陶 也 很 招 呼 陳 千 武, 將 他 當 成 自 家 兄 弟 一 般 招 待 41 在 與 楊 逵 相 處 的 日 子 裡, 楊 逵 特 別 關 懷 底 層 勞 工 及 弱 勢 分 子 的 筆 觸 深 深 影 響 了 陳 千 武 之 後, 陳 千 武 便 發 表 一 系 列 工 場 詩, 與 勞 工 站 在 同 一 立 場 的 角 度, 多 少 與 楊 逵 的 精 神 不 謀 而 合 第 二 位 影 響 陳 千 武 的 是 黃 得 時 黃 得 時 是 台 灣 新 民 報 的 主 編, 他 擔 任 主 編 時, 對 提 攜 後 進 不 遺 餘 力 陳 千 武 在 我 的 第 一 首 詩 描 述 第 一 首 詩 被 刊 出 的 心 情 : 1939 年,8 月 27 日, 我 寫 得 第 一 首 夏 深 夜 之 一 刻 日 文 詩, 在 當 時 唯 一 台 灣 人 所 辦 得 日 刊 報 紙 台 灣 新 民 報 副 刊 文 藝 欄 刊 登 是 台 中 的 同 學 先 看 到 報 紙 告 訴 我, 我 才 去 找 報 紙 翻 開 來 看, 果 然, 我 看 到 40 陳 千 武 文 學 少 年 時 ( 代 序 ), 獵 女 犯 ---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回 憶, 台 中 市, 熱 點 文 化 事 業 出 版 有 限 公 司,1984 年 11 月, 頁 6 41 葉 秀 蘭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46 11

18 自 己 寫 得 東 西 頭 一 次 變 成 鉛 字, 有 些 頭 昏 昏, 感 到 陳 千 武 三 個 字 印 得 特 別 鮮 明, 而 心 裡 癢 癢 文 藝 欄 的 主 編 黃 得 時 先 生, 便 成 為 我 心 目 中 的 老 師 了 42 作 品 的 刊 出, 更 使 得 陳 千 武 的 寫 作 跨 出 了 一 大 步, 尤 其 陳 千 武 特 別 偏 好 新 詩, 從 1939 年 發 表 夏 深 夜 之 一 刻 之 後, 綿 綿 不 絕 地 創 作 作 品 皆 收 錄 至 私 家 版 詩 集 徬 徨 的 草 笛 ( 二 ) 歷 練 期 ( 工 場 詩 )(1941~1943) 陳 千 武 於 1941 年 畢 業 後, 進 入 到 豐 原 製 麻 會 社 工 作 在 工 場 中, 他 看 到 了 社 會 百 態, 小 人 物 的 困 窘 與 認 命, 於 是, 詩 風 為 之 丕 變, 改 以 理 性 客 觀 的 寫 實 風 格 呈 現 由 於 他 實 際 參 與 與 勞 動, 更 能 深 刻 地 體 驗 勞 動 階 級 的 辛 勞 與 被 壓 榨 的 無 奈 此 時 期, 陳 千 武 的 作 品 風 格 充 滿 了 寫 實 色 彩, 他 看 盡 了 勞 工 的 無 奈 與 勞 方 被 資 方 剝 削 的 不 平, 這 些 現 象 都 反 映 在 其 作 品 當 中 短 短 一 年 多 的 工 場 生 活 讓 他 創 作 出 三 十 多 首 的 工 場 詩, 苦 力 是 其 中 一 首 作 品 和 三 篇 短 篇 的 小 說 穿 白 上 衣 的 少 女 衰 老 的 怪 癖 老 人 秋 風 吹 起 的 傍 晚 苦 力 一 句 唸 Coolie, 原 係 西 方 人 對 中 國 印 度 馬 來 亞 地 方 的 搬 運 工 人 所 稱 的, 日 本 戰 前 軍 閥 時 期 還 沿 用 此 一 名 詞, 對 碼 頭 或 各 種 工 廠 的 勞 動 者 也 叫 苦 力, 含 有 輕 蔑 殖 民 下 層 勞 工 的 意 味 ; 到 日 本 戰 敗, 這 一 名 稱 也 被 打 敗 了 似 地 消 息 43 題 為 苦 力 這 首 詩, 原 以 日 文 發 表 於 1941 年 9 月 16 日 的 台 灣 新 民 報 ; 後 翻 譯 中 文 刊 於 1981 年 8 月 笠 詩 刊 104 期 44 日 正 當 中, 全 都 露 出 赤 銅 色 的 背 脊 油 和 汗, 使 鈍 厚 的 肌 膚 亮 著 給 舊 式 的 壓 榨 機 插 上 細 長 的 圓 木 旋 盤 輪 子 就 吱 吱 吱 吱 地 發 響 了 苦 力 們 比 划 船 更 簡 慢 的 動 作 以 水 牛 般 的 步 子 開 始 轉 動 啊, 這 就 跟 羅 馬 時 代 囚 犯 勞 動 的 電 影 鏡 頭 一 模 一 樣 陳 千 武 年 譜 陳 千 武 作 品 選 集, 台 中 縣, 台 中 縣 文 化 中 心,1990 年 6 月, 頁 8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 出 版,1997 年 5 月, 頁 143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 出 版,1997 年 5 月, 頁

19 那 些 臂 腕 的 筋 肉 鈍 重 的 眼 神 還 有 懶 倦 的 腳 步 既 然 如 此 我 就 是 倒 背 著 手 拿 著 笞 刑 的 囚 犯 堅 守 了? 我 只 壓 抑 著 寂 寞 感 慢 步 走 依 陳 千 武 詮 釋 自 己 的 詩 作 : 詩 的 第 一 二 聯, 是 表 現 勞 動 者 們, 從 事 推 押 轉 動 壓 榨 機 旋 盤 輪 子 的 情 形, 依 實 順 序 描 寫 在 日 正 當 中 的 炎 熱 下, 勞 工 們 都 裸 露 上 身, 讓 汗 流 在 油 滑 的 肌 膚 上 亮 著, 默 默 推 走 壓 榨 機 細 長 的 棍 棒, 動 作 簡 慢 得 像 水 牛 的 步 子, 跟 羅 馬 時 代 囚 犯 勞 動 的 電 影 一 樣, 毫 無 奈 何 地 走 動 著, 那 顯 然 是 殖 民 地 才 會 跟 囚 犯 一 樣, 酷 使 勞 動 者 的 鏡 頭 詩 以 即 物 主 義 的 手 法, 客 觀 描 寫 現 實 的 場 面, 以 實 況 的 情 景 對 殖 民 制 度, 表 示 一 種 批 判 性 的 抗 議 詩 的 第 三 段, 以 既 然 如 此 倒 回 來 表 現 擔 任 監 工 作 者 本 身, 對 時 代 環 境 的 自 覺, 嘲 笑 自 己 是 ( 拿 著 笞 刑 的 囚 犯 監 守 ), 而 壓 抑 著 難 予 形 容 的 寂 寞 感, 慢 步 走 -- 呈 現 了 善 良 對 待 勞 動 者 的 同 情, 沒 有 監 守 與 囚 犯 的 糾 纏, 也 沒 有 統 治 者 與 被 統 治 者 之 間, 那 種 嚴 厲 舉 動 的 感 覺, 是 要 表 現 現 代 知 性 美 的 詩 46 ( 三 ) 過 渡 期 (1945~1958) 1946 年 7 月 20 日, 陳 千 武 從 新 加 坡 的 集 中 營 回 到 台 灣, 年 底 經 由 父 親 的 一 位 同 學 介 紹 至 豐 原 八 仙 山 林 場 工 作 當 時 人 事 主 管 卻 堅 持 陳 千 武 必 須 經 過 他 的 考 試 及 格 才 肯 錄 用 他 回 想 當 時 的 考 題 是 繕 寫 國 父 遺 囑 全 文, 這 正 好 是 在 爪 哇 雅 加 達 時 國 文 老 師 王 競 登 先 生 用 半 強 迫 的 方 式 逼 陳 千 武 背 下 來 的 國 父 遺 囑 於 是, 陳 千 武 很 快 就 寫 好, 當 時 的 主 考 官 很 驚 訝, 陳 千 武 第 二 天 便 開 始 上 班, 這 一 待, 便 是 27 年 國 民 政 府 接 收 台 灣 後, 依 樣 畫 葫 蘆 地 在 台 灣 實 施 國 語 運 動, 日 文 與 台 語 皆 受 到 被 禁 用 的 命 運 陳 千 武 曾 自 述 : 我 在 日 據 時 期 就 開 始 用 日 文 寫 詩 戰 後, 日 文 與 台 語 一 樣 遭 遇 被 禁 用 的 命 運 我 寫 詩 的 衝 動 不 能 再 用 日 語 思 考 創 作, 我 很 想 獨 自 學 習 鍛 鍊 用 中 文 寫 詩 不 久, 我 想 到 一 個 練 習 熟 練 中 文 寫 作 的 方 法 我 去 書 店, 買 來 一 本 歌 德 著 作 少 年 維 特 的 煩 惱 中 文 翻 譯 本 因 為 這 本 書 信 體 的 小 說, 我 曾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 出 版,1997 年 5 月, 頁

20 經 閱 讀 過 日 文 翻 譯 本, 印 象 頗 深 於 是 把 譯 成 中 文 的 每 一 篇 文 章, 抄 寫 在 筆 記 簿 經 過 抄 寫 一 部 愛 情 小 說, 使 我 重 新 認 識 小 說 的 內 涵, 同 時 學 習 到 了 中 文 表 現 的 技 巧, 對 中 文 的 寫 作 增 加 了 信 心 47 陳 千 武 終 於 在 1958 年 又 漸 漸 地 使 用 中 文 創 作 新 詩 了 然 而, 陳 千 武 在 創 作 時 仍 然 後 遭 受 到 阻 礙, 他 認 為 要 將 日 常 使 用 的 語 言 轉 換 成 詩 的 語 言, 必 須 經 過 些 許 衝 擊 性 的 思 考 才 能 心 領 神 會 因 此, 陳 千 武 雖 以 中 文 恢 復 寫 詩, 仍 時 常 感 到 難 以 用 更 貼 切 的 文 字 來 表 達 其 中 的 奧 妙 幸 好, 他 與 小 舅 子 多 年 的 魚 雁 往 返 改 善 了 他 寫 作 的 困 境 1961 年 夏 天, 就 讀 台 灣 大 學 外 文 系 的 內 人 表 弟 杜 國 清 來 我 家, 因 他 開 始 寫 詩, 便 談 起 了 文 學 詩 創 作 的 問 題 詩 的 創 作 增 加 他 對 文 學 的 興 趣 暑 假 結 束 後, 他 回 到 學 校, 我 們 便 以 書 信, 把 各 自 寫 的 詩 對 詩 的 看 法, 創 作 上 的 疑 問 或 意 見, 互 相 交 換 信 件 一 來 一 去, 每 次 我 把 他 的 詩 所 表 現 的 技 巧, 顯 出 的 意 象, 有 無 缺 點 或 長 處, 以 我 的 看 法 告 訴 他 做 創 作 的 參 考 他 看 我 的 信 和 詩, 主 要 對 中 文 語 言 所 表 現 的 異 質 不 通 順 的 文 法 音 韻 的 差 異 等, 指 摘 給 我 做 詩 與 修 飾 的 參 考 如 此 不 斷 地 通 信, 繼 續 到 他 大 學 畢 業 以 後, 我 使 用 中 文 寫 作, 才 感 到 可 以 自 然 提 筆, 表 現 的 能 力 增 進 了 不 少 48 林 亨 泰 對 陳 千 武 的 中 文 創 作 也 多 肯 定 : 讀 了 桓 夫 的 日 文 詩 之 後, 再 讀 了 他 的 中 文 詩 時, 我 們 所 感 受 到 的 是, 不 管 在 語 言 與 文 字 上 的 困 難 有 多 大, 他 的 詩 仍 然 一 直 在 壯 大 繁 茂 著 照 道 理 說, 用 的 中 文 所 寫 的, 應 該 比 用 優 越 的 日 文 所 寫 得 要 更 笨 拙, 可 是 事 實 上 恰 恰 相 反, 他 中 文 詩 所 表 現 出 來 的 意 境, 遠 比 他 的 日 文 詩 要 深 邃 得 多 49 ( 四 ) 巔 峰 期 (1958~1990) 陳 千 武 跨 越 了 語 言 的 障 礙 後, 他 開 始 源 源 不 斷 地 創 作 同 時 也 翻 譯 了 多 部 的 作 品, 此 時 期 是 他 的 中 文 創 作 巔 峰 期 時 期 1969 年 三 月 有 現 代 詩 的 探 求 翻 譯 詩 論, 十 二 月 出 版 第 三 本 中 文 詩 集 野 鹿 詩 集, 並 在 同 年 九 月, 他 的 文 學 關 注 延 伸 至 少 年 文 學, 翻 譯 星 星 王 子 杜 立 德 先 生 到 非 洲, 及 1970 醜 女 日 記 與 三 島 由 紀 夫 憂 國 小 說 譯 本 及 中 國 現 代 詩, 同 ( 一 九 七 0) 年 十 一 月 編 選 並 譯 六 十 四 家 作 品 108 首 詩 作 集 結 成 華 麗 島 詩 集 一 冊, 中 日 文 對 照, 由 東 京 陳 千 武 文 學 人 生 散 文 集, 台 中 市 文 化 局,1997 年 11 月, 頁 21 陳 千 武 文 學 人 生 散 文 集, 台 中 市 文 化 局,1997 年 11 月, 頁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頁 44 14

21 若 樹 書 房 出 版 50 鄭 炯 明 的 統 計,1966~1974 年 陳 千 武 共 出 版 十 本 書 其 中 1961 年 刊 登 於 台 大 青 年 四 期 的 雨 中 行 一 詩 被 認 為 寫 得 最 好 的 一 首 中 文 詩 一 條 蜘 蛛 絲 直 下 二 條 蜘 蛛 絲 直 下 三 條 蜘 蛛 絲 直 下 千 萬 條 蜘 蛛 絲 直 下 包 圍 我 於 蜘 蛛 絲 的 檻 中 都 來 一 個 翻 觔 斗, 表 示 一 次 反 抗 的 姿 勢 而 以 悲 哀 得 斑 紋, 印 上 我 的 衣 服 和 臉 我 已 沾 染 苦 鬥 的 痕 跡 於 一 身 母 親 啊! 我 焦 灼 思 家 思 慕 你 溫 柔 的 手, 拭 去 51 纏 繞 我 煩 惱 的 雨 絲 依 陳 千 武 詮 釋 自 己 的 詩 作 : 雨 中 行 這 首 詩, 雖 然 距 離 戰 爭 結 束 經 過 十 六 年 後 才 寫 的, 但 在 寫 詩 的 動 機 思 考 裡, 確 實 含 有 我 的 戰 爭 經 驗 彈 雨 的 幻 覺, 重 疊 在 詩 的 image 裡 而 詩 的 第 一 聯 的 圖 象 式 比 喩 蜘 蛛 絲 是 西 北 雨 的 鏡 頭, 具 有 以 重 疊 法 描 繪 視 覺 性 效 果 的 意 圖, 容 易 讓 人 想 像 到 戲 劇 性 的 一 幕 ; 人 走 在 大 道 上, 忽 然 從 天 上 落 下 來 第 一 滴 雨 打 在 鼻 子, 第 二 滴 雨 打 在 眼 瞼, 第 三 滴 雨 落 在 手 上, 然 後 便 嗶 哩 啪 啦 數 不 清 得 好 多 雨 滴 灑 落 下 來 詩 的 第 二 聯, 蜘 蛛 絲 的 圖 象, 恢 復 蜘 蛛 本 身, 表 象 人 的 意 志, 以 翻 筋 斗 表 現 反 抗, 反 抗 什 麼?( 中 略 ), 應 是 屬 於 社 會 政 治 上 的 偏 歪 專 制 壓 迫, 也 就 是 從 天 直 落 下 降 的 精 神 上 災 禍 詩 的 第 三 聯, 第 一 行 母 親 啊, 我 焦 灼 思 家 的 我, ( 中 略 ) 孩 子 思 慕 母 親, 想 要 母 親 拭 去 煩 惱, 或 子 民 期 待 國 家 拭 去 煩 惱, 是 有 其 共 通 的 意 志 52 之 後, 陳 千 武 漸 漸 因 為 年 齡 的 關 係 對 社 會 較 少 批 判, 轉 而 開 始 對 愛 有 更 深 的 體 認, 進 而 關 心 兒 童 文 學 1979 年 主 編 台 灣 日 報 兒 童 天 地 版, 選 編 小 學 生 詩 集, 編 寫 多 種 兒 童 文 集 刊 物, 演 講 兒 童 詩, 辦 理 兒 童 詩 畫 展 多 項 兒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頁 51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頁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 出 版,1997 年,5 月, 頁

22 童 文 學 研 究 座 談 會 兒 童 文 學 研 習 營 兒 童 文 學 夏 令 營, 並 翻 譯 童 詩 作 品 遂 成 為 國 內 兒 童 文 學 家 之 一 53 兒 童 文 學 作 家 洪 志 明 曾 訪 問 過 陳 千 武 先 生, 並 發 表 文 章 於 國 立 台 東 師 院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的 兒 童 文 學 學 刊 中, 篇 名 是 拜 訪 兒 童 詩 的 推 手 陳 千 武 先 生 有 部 分 提 到 小 王 子, 陳 千 武 先 生 說 : 我 曾 經 翻 譯 過 一 本 法 國 飛 行 員 迪 克 儒 伯 里 的 作 品 星 星 王 子, 他 在 寫 作 時 便 是 基 於 孩 子 的 立 場 以 孩 子 的 口 吻 孩 子 的 經 驗 孩 子 的 觀 點 孩 子 所 能 了 解 地 語 句, 來 描 寫 自 己 在 天 上 飛 行 的 經 驗 以 及 幻 想 他 的 目 的 就 是 要 以 孩 子 的 觀 點 出 發, 寫 出 孩 子 能 明 瞭 的 作 品 孩 子 有 孩 子 的 原 始 思 考, 成 人 有 成 人 的 原 始 思 考, 我 們 應 該 尊 重 他 們 的 原 始 思 考, 回 復 他 們 的 想 法, 以 他 們 的 思 考 方 式 來 寫 作, 這 樣 才 能 真 正 地 為 孩 子 抒 發 心 聲 54 陳 千 武 堪 稱 台 灣 當 代 重 要 的 兒 童 詩 評 論 家, 但 多 年 來, 陳 千 武 只 有 一 部 童 詩 的 樂 趣 極 少 數 幾 篇 詩 評 問 世, 也 因 此 他 的 兒 童 詩 理 論 始 終 沒 受 到 文 學 界 太 大 的 重 視 但, 這 似 乎 不 影 響 他 整 體 的 文 學 成 就 ( 五 ) 創 作 整 理 翻 譯 時 期 (1990~2012) 從 日 治 時 期 便 開 始 創 作 的 陳 千 武, 創 作 歷 程 整 整 七 十 個 年 頭, 不 論 是 戰 前 的 日 文 或 是 戰 後 的 中 文 創 作, 都 完 全 反 映 了 當 時 的 社 會 背 景 及 身 為 知 識 份 子 的 一 份 使 命 感, 其 創 作 精 神 是 持 續 且 用 堆 壘 方 式 呈 現, 因 此 留 下 了 豐 碩 的 文 學 成 果 尤 其 他 是 笠 詩 社 的 發 起 人 之 一, 對 整 個 台 灣 文 學 的 保 留 與 延 續 都 有 著 功 不 可 沒 的 貢 獻 因 此, 他 在 2002 年 獲 得 全 國 最 高 獎 項 國 家 文 藝 獎 的 殊 榮, 更 是 當 之 無 愧 90 年 代 後, 更 可 常 看 到 他 熱 衷 參 與 台 中 或 南 投 等 地 方 性 文 學 研 習 活 動, 或 各 青 年 文 學 座 談 會 及 學 術 性 文 學 研 討 會 除 參 與 研 習 活 動 外,2002 年 完 成 翻 譯 張 文 環 先 生 百 萬 字 日 文 作 品, 三 月 由 台 中 縣 立 文 化 中 心 出 版 張 文 環 全 集 ( 八 冊 )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頁 53 洪 志 明 拜 訪 兒 童 詩 的 推 手 陳 千 武 先 生 兒 童 文 學 學 刊,1998 年 3 月, 頁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頁 60 16

23 第 三 章 日 本 統 治 下 對 台 灣 人 民 的 迫 害 十 六 世 紀 西 方 國 家 為 了 與 東 方 貿 易 企 圖 打 開 日 本 的 門 戶, 日 本 有 識 之 士 開 始 覺 悟 到 鎖 國 之 不 可 行 因 而 派 遣 官 員 到 歐 洲 考 察 了 解, 甚 至 派 遣 學 生 到 歐 洲 留 學, 實 際 研 究 學 習 西 方 國 家 強 盛 的 原 因 很 快 地, 日 本 掌 握 了 致 勝 之 道, 在 政 治 上 推 行 維 新 運 動, 組 成 中 央 集 權 的 政 府 經 濟 上 則 一 步 一 步 邁 向 工 業 化, 使 日 本 快 速 地 成 為 現 代 化 國 家 之 一 當 日 本 仿 效 西 方 國 家 時, 當 時 現 代 化 國 家 的 特 性 是 具 備 一 個 強 而 有 力 的 中 央 政 府, 全 國 的 經 濟 由 銀 行 控 制, 再 經 由 工 業 化 擴 大 對 外 貿 易 獲 得 利 潤 進 而 建 立 現 代 化 武 力, 再 藉 現 代 化 武 力 侵 略 落 後 國 家, 掠 奪 他 國 財 富, 或 掠 奪 原 料 和 製 成 品 市 場 而 致 富 最 後 再 以 此 財 富 擴 張 武 力, 拓 展 其 侵 略 的 範 圍, 周 而 復 始, 互 為 因 果, 這 便 成 為 帝 國 主 義 侵 略 的 基 本 手 段 因 此, 日 本 明 治 維 新 運 動 的 目 標 很 明 確, 即 是 富 國 強 兵 日 本 了 解 他 們 面 對 的 是 弱 肉 強 食 的 國 際 社 會 當 時, 亞 洲 絕 大 部 分 都 已 淪 為 西 方 列 強 的 殖 民 地 還 未 成 為 殖 民 地 的 亞 洲 國 家 中, 中 國 已 岌 岌 可 危, 隨 時 都 可 能 被 瓜 分, 而 朝 鮮 封 建 保 守, 遲 早 會 淪 陷 日 本 深 知 再 不 圖 強, 隨 時 會 步 上 亞 洲 各 國 的 後 塵 於 是 他 們 努 力 增 強 優 勢 條 件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建 立 和 發 展 的 迅 速 與 效 率 令 世 人 害 怕, 他 們 在 1895 年 甲 午 戰 役 中 一 舉 擊 敗 中 國, 一 躍 成 為 亞 洲 強 權, 進 而 又 在 1905 年 日 俄 戰 爭 中 擊 敗 俄 國, 正 式 成 為 世 界 強 權 之 一 在 兩 次 的 戰 役 中 證 明 了 明 治 維 新 的 成 功, 這 也 使 得 日 本 人 產 生 一 種 錯 覺 : 他 們 已 成 功 的 轉 型 為 近 代 文 明 之 邦, 與 西 方 列 強 分 庭 抗 禮, 他 們 已 擺 脫 落 後 的 亞 洲 國 家 處 境, 成 為 進 步 的 歐 洲 文 明 的 一 份 子 這 就 是 日 本 人 自 己 所 謂 的 脫 亞 入 歐 論 他 們 夾 帶 著 廣 大 的 信 心 對 亞 洲 進 行 徹 底 的 破 壞, 尤 其 1894 年 的 甲 午 戰 爭 是 如 此 深 深 的 影 響 著 台 灣 人 的 命 運 1894 年 到 1895 年 的 甲 午 戰 爭, 是 作 為 朝 鮮 宗 主 國 的 大 清 帝 國 與 日 本 國 之 間 一 場 沒 有 仁 義 的 戰 爭 甲 午 戰 爭, 事 起 於 朝 鮮 東 學 黨 之 亂, 中 日 各 自 派 兵 保 護 僑 民 雙 方 從 相 互 對 峙 到 短 兵 相 接, 與 台 灣 扯 不 上 一 點 關 係, 到 頭 來, 倒 楣 的 卻 是 台 灣 這 是 台 灣 人 民 百 思 不 解 難 以 接 受 的 事 實 56 清 朝 想 確 保 在 朝 鮮 的 既 得 利 益, 而 日 本 卻 也 趁 機 要 分 一 杯 羹 結 果 從 鴉 片 戰 爭 以 來 一 路 衰 亡 的 老 大 帝 國 卻 敗 給 新 興 的 日 本 於 是 中 國 戰 敗, 滿 清 政 府 便 在 光 緒 二 十 一 年 派 李 鴻 章 與 日 方 代 表 伊 藤 博 文 在 日 本 下 關 的 春 帆 樓 簽 訂 了 影 響 台 灣 非 常 深 遠 的 馬 關 條 約, 條 約 內 容 日 本 要 求 割 讓 台 灣 本 島 與 附 屬 島 嶼 澎 湖 列 島 與 遼 東 半 島, 此 即 乙 未 割 台 56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14 17

24 第 一 節 民 族 歧 視 日 本 治 理 台 灣 初 期, 尚 無 治 理 殖 民 地 的 政 策, 於 是 以 六 三 法 作 為 台 灣 的 基 本 法 所 謂 六 三 法 為 台 灣 總 督 府 集 行 政 立 法 司 法 及 軍 事 大 權 於 一 身, 總 督 儼 然 成 為 台 灣 地 區 的 皇 帝, 在 台 灣 施 行 專 制 統 治, 但 此 法 確 是 違 反 日 本 的 憲 政 體 制 故 六 三 法 在 政 治 的 意 義 上 是 承 認 台 灣 特 殊 化 的 制 度, 而 其 在 法 律 的 意 義 則 是 台 灣 總 督 府 所 頒 布 的 法 律, 和 日 本 議 會 有 著 同 等 實 施 效 力, 即 所 謂 授 權 立 法 制 度 因 此 此 法 是 台 灣 一 切 惡 法 的 開 端 六 三 法 自 1896 年 實 施 至 1921 年 修 改 為 第 三 號 法 律 後, 即 成 為 永 久 性 之 法 律 當 時 日 本 人 即 利 用 此 法 巧 立 各 種 名 目 欺 壓 台 灣 人, 即 令 警 察 統 治 之 法 源 總 督 府 根 據 六 三 法 所 發 布 的 律 令 以 第 七 號 危 害 台 灣 民 眾 最 嚴 重, 是 為 犯 罪 即 決 例 在 日 本, 人 民 犯 罪 只 有 法 院 才 能 行 使 司 法 監 禁 權, 但 在 台 灣 卻 可 不 受 司 法 監 督, 任 由 地 方 警 察 濫 權 行 使, 從 此 即 可 看 出 警 察 統 治 之 威 權 及 霸 道 是 以 一 個 芝 麻 綠 豆 大 的 警 官, 便 可 以 逕 行 決 定 老 百 姓 最 高 八 十 九 天 監 禁 之 罪 行, 台 灣 同 胞 人 權 之 不 獲 保 障, 至 於 此 極 57 陳 建 忠 在 建 構 殖 民 主 義 神 話 : 論 賴 和 的 反 殖 民 主 義 思 想 中 指 出 : 日 據 時 代 的 殖 民 方 式 實 乃 以 武 力 壓 制 為 主, 並 輔 以 有 利 於 日 本 殖 民 利 益 的 法 律 體 系 及 灌 輸 相 應 的 意 識 形 態, 以 期 能 永 續 統 治, 這 種 統 治 模 式 就 是 壓 制 性 國 家 機 器 (Repressive State Apparatuses) 的 具 現 58 台 灣 的 警 察 統 治 由 第 四 任 台 灣 總 督 兒 玉 源 太 郎 ( ) 與 當 時 的 總 督 府 民 政 長 官 後 藤 新 平 合 力 推 動, 一 方 面 擴 大 警 察 的 權 限 與 編 制 員 額, 於 是 總 督 府 設 置 警 察 本 署, 建 立 總 督 府 從 中 央 59 到 地 方 一 條 鞭 式 的 警 察 指 揮 系 統, 同 時 透 過 支 廳 制 度 與 廳 長 的 授 權, 因 此, 地 方 警 察 的 權 限 極 大, 由 此 而 形 成 警 察 統 治 的 體 制 另 一 方 面, 總 督 府 又 陸 續 頒 行 各 種 法 令 以 高 壓 箝 制 人 民 生 活 各 方 面 的 活 動, 如 戶 警 合 一 制, 主 要 提 供 確 實 掌 握 人 口 狀 況 及 稅 賦 來 源 保 甲 制 度, 以 做 為 監 督 人 民 各 項 施 政 或 動 員 的 依 據 總 督 府 期 望 做 到, 以 警 察 為 主, 保 甲 為 輔 的 策 略 對 台 灣 實 施 嚴 密 的 監 控 日 治 時 期, 警 察 除 了 負 責 一 般 的 警 政 事 務 外, 還 須 輔 佐 執 行 行 政 事 務, 權 力 非 常 大 舉 凡 監 視 公 共 集 會 取 締 非 法 行 為 ( 辮 髮 吸 食 鴉 片 纏 足 等 ) 維 持 治 安 審 查 出 版 品 宣 傳 政 令 維 修 ( 道 路 土 地 ) 管 理 ( 當 鋪 澡 堂 餐 廳 旅 館 等 ) 控 制 灌 溉 及 用 水 促 進 工 商 業 與 教 育 等, 全 都 是 警 察 的 職 權 由 於 警 察 管 轄 之 廣, 權 力 之 大, 因 此 一 般 台 灣 人 民 皆 尊 稱 為 大 人 對 於 時 常 欺 壓 人 民 的 警 察, 則 私 下 稱 其 為 四 腳 仔, 即 為 狗 之 意 在 警 察 的 餘 威 下, 老 百 姓 過 著 唯 唯 諾 諾 的 生 活, 總 是 敢 怒 不 敢 言, 於 是 有 許 吳 三 連 台 灣 民 族 運 動 史, 台 北, 自 立 晚 報 出 版,1993 年 2 月, 頁 64 陳 建 忠 建 構 殖 民 主 義 神 話 : 論 賴 和 的 反 殖 民 主 義 思 想, 中 外 文 學 31:62002 年 11 月, 頁 吳 三 連 台 灣 民 族 運 動 史, 台 北, 自 立 晚 報 出 版,1993 年 2 月, 頁 64 18

25 多 文 人 會 藉 由 文 學 來 抒 發 不 平 之 鳴 以 賴 和 為 例, 他 的 作 品 有 超 過 三 分 之 二 都 是 在 控 訴 警 察 對 市 井 小 民 的 種 種 欺 壓 與 威 嚇, 同 時 在 其 作 品 當 中 亦 時 時 刻 刻 提 出 對 法 律 的 質 疑 及 警 察 們 玩 法 弄 法 狐 假 虎 威 的 惡 行 有 著 深 刻 地 描 寫 筆 者 對 賴 和 小 說 中 警 察 欺 壓 百 姓 的 作 品 做 簡 單 的 整 理, 如 下 : 警 察 欺 壓 百 姓 篇 名 受 害 者 迫 害 者 事 件 結 果 一 桿 秤 仔 秦 得 參 下 級 巡 警 巡 警 索 賄 未 遂 殺 警 而 後 自 殺 不 如 意 的 過 市 井 小 民 的 兒 查 大 人 1. 御 歲 暮 減 冤 屈 兒 童 年 童 少 而 處 處 找 民 眾 的 麻 煩 2. 凌 虐 兒 童 並 予 以 長 時 間 的 罰 跪 豐 作 蔗 農 製 糖 會 社 的 警 察 偷 斤 減 兩 的 剝 削 蔗 農 警 察 大 人 及 保 正 的 會 心 一 笑 歸 家 眾 多 小 販 巡 查 生 意 難 做, 動 群 情 激 憤 輒 被 拿 去 繳 罰 金 惹 事 市 井 小 民 寡 婦 警 察 1 警 察 誣 陷 寡 婦 為 偷 雞 賊, 因 此 被 怒 打 耳 光 並 且 拘 捕 他 1 冤 枉 寡 婦 2 百 姓 受 到 嚴 重 的 欺 壓 語 侮 辱 2 毒 打 小 販 不 如 意 的 過 市 井 小 民 兒 童 查 大 人 虐 打 兒 童 並 予 冤 屈 兒 童 年 以 長 時 間 罰 跪 從 賴 和 的 作 品 中, 我 們 可 以 窺 知 當 時 的 警 察 倚 仗 著 殖 民 政 府 的 強 大 威 勢, 恣 意 地 對 百 姓 做 出 合 法 的 暴 力 行 為, 可 怕 的 是 這 在 當 時 是 一 種 普 遍 的 現 象, 廣 大 的 市 井 小 民 只 能 任 人 宰 割 剝 削, 毫 無 力 量 反 抗 如 不 幸 之 賣 油 炸 檜 的 小 孩 一 文 即 表 現 出 警 察 對 人 身 與 人 格 尊 嚴 的 踐 踏, 警 察 權 力 大 到 動 輒 以 呼 巴 掌 的 方 式 極 盡 得 羞 辱 人 的 尊 嚴, 或 是 以 罰 跪 的 方 式 屈 辱 人 的 意 志, 踐 踏 台 灣 人 民 不 如 意 的 過 年 中 提 到 : 不 幸 這 個 兒 童, 竟 遇 到 這 厭 惡 哭 聲 的 查 大 人 他 常 說 : 啼 哭 是 弱 者 的 呼 喊, 無 用 者 得 祈 求, 頂 卑 劣 的 舉 動, 有 污 辱 人 的 資 格, 尤 其 是 一 等 國 民 的 面 子 所 以 他 就 用 教 訓 的 意 義, 輕 輕 地 打 他 一 掌 說 : 緘 點 著 安 靜! 不 許 哭, 賭 錢 的 什 麼 人? 很 有 效 力, 這 一 下 子 打, 那 兒 童 立 刻 止 住 哭 聲, 偷 偷 地 19

26 手 來 磨 擦 著 印 有 指 痕 紅 腫 的 嘴 又 證 據 在 此, 你 還 強 辯 拍, 便 是 一 下 嘴 巴 的 肉 響, 掀 起 來 看! 這 又 是 大 人 的 命 令, 60 在 一 桿 秤 仔 中 又 將 巡 警 霸 道 的 行 徑 描 寫 得 極 為 生 動 : 一 天 近 午, 一 下 級 巡 警, 巡 視 到 他 擔 前, 目 光 注 視 到 他 擔 上 的 生 菜, 他 殷 勤 地 問 : 大 人, 要 什 麼 不 要? 汝 的 貨 色 比 較 新 鮮 巡 警 說 參 接 著 又 說 : 是, 城 市 的 人, 總 比 鄉 下 人 享 用, 不 是 上 等 東 西, 是 不 合 脾 胃 花 菜 賣 多 少 錢? 巡 警 問 大 人 要 的, 不 用 問 價, 肯 要 我 的 東 西, 就 算 運 氣 好 參 說 他 就 擇 幾 莖 好 的, 用 稻 草 貫 著, 恭 敬 地 獻 給 不, 稱 稱 看! 巡 警 幾 番 推 辭 著 說, 誠 實 的 參, 亦 就 掛 上 稱 仔 稱 稱 說 : 大 人, 真 客 氣 啦! 才 一 斤 十 四 兩 不 錯 罷? 巡 警 說 不, 本 來 兩 斤 足, 因 是 大 人 要 的 參 說 這 句 話 是 平 常 買 賣 的 口 吻, 是 贈 送 的 表 示 稱 仔 不 好 罷, 兩 斤 就 兩 斤, 何 須 打 扣? 巡 警 變 色 地 不, 還 新 新 呢! 參 泰 然 點 頭 回 答 拿 過 來! 巡 警 赫 怒 了 稱 還 很 明 瞭 參 從 容 地 捧 過 去 說 巡 警 接 在 手 裡, 約 略 考 察 一 下 說 : 不 用 了, 拿 到 警 署 去! 什 麼 緣 故? 修 理 不 可 嗎? 參 說 不 去 嗎? 警 怒 叱 著 不 去? 畜 生! 撲 的 一 聲, 巡 警 把 稱 仔 打 斷 擲 棄, 隨 抽 出 胸 前 的 小 帳 子, 把 參 的 名 姓 住 處 記 下 氣 憤 憤 地 回 警 署 去 61 故 事 的 結 局 是 秦 得 參 家 裡 一 團 亂, 又 提 到 有 夜 巡 的 警 吏 在 路 上 被 殺, 這 其 實 都 隱 含 著, 一 旦 人 民 被 虐 到 不 堪 忍 受 的 地 步, 最 後 只 有 反 擊 一 途 賴 和 透 過 稱 仔 來 象 徵 法 理, 抗 議 執 法 者 自 身 徇 私 枉 法, 且 統 治 者 口 中 的 法 並 無 精 確 客 觀 的 標 準, 目 的 只 為 掠 奪 殖 民 地 資 源 的 實 況 在 一 杆 稱 仔 的 結 尾 處, 出 現 了 這 麼 一 個 驚 人 的 結 語, 似 乎 在 暗 示 著 處 於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喪 失 民 族 尊 嚴 的 台 灣 人, 終 有 一 天 將 會 突 破 困 境, 以 自 身 的 力 量 興 起 抗 爭 ; 同 時, 似 乎 也 正 以 這 種 結 局 暗 示 台 灣 人 民 會 不 顧 一 切 地 爭 取 自 我 的 尊 嚴, 即 使 犧 牲 性 命 也 在 所 不 惜, 更 藉 此 傳 達 出 賴 和 對 於 小 人 物 的 同 情 與 關 懷, 試 圖 站 在 小 人 物 的 角 度, 透 過 對 話 表 達 出 自 己 對 於 時 代 的 體 認, 雖 然 文 章 的 題 材 多 令 人 同 情 與 憐 憫, 但 卻 也 在 筆 觸 中 感 受 到 賴 和 對 於 當 代 殖 民 政 權 之 無 畏 的 勇 敢 態 度 稱 仔 象 徵 著 公 平 正 義 象 徵 著 政 權, 天 平 的 兩 端, 一 端 是 小 百 姓 的 嚴 謹 守 法, 另 一 端 卻 是 執 法 者 知 法 毀 法 一 般 百 姓 感 到 這 一 官 廳 的 專 利 品 的 稱 仔 即 代 表 法 律, 他 們 從 未 感 受 法 律 對 他 們 的 保 障, 反 而 視 之 為 干 涉 取 締, 主 要 的 緣 故 就 在 於 執 法 的 日 警 常 將 它 做 為 高 升 績 效 的 管 道 而 這 桿 稱 仔 被 巡 警 打 斷 擲 棄, 不 僅 說 明 了 失 去 賴 以 謀 生 的 工 具, 也 代 表 著 法 律 原 本 應 有 的 公 正 客 觀 遭 受 到 毀 壞 殆 盡, 因 此 稱 仔 的 毀 壞 無 形 中 也 就 拆 穿 了 執 法 者 實 際 張 恒 豪 台 灣 作 家 全 集 賴 和 集, 前 衛 出 版 社,1991 年 2 月, 頁 72 張 恒 豪 台 灣 作 家 全 集 賴 和 集, 前 衛 出 版 社,1991 年 2 月, 頁 60 20

27 上 是 披 法 而 違 法 的 始 作 俑 者 再 從 吳 濁 流 的 泥 濘 中 我 們 也 可 看 出 警 察 的 各 種 滑 稽 可 惡 面 貌 泥 濘 中 出 現 的 日 本 人 支 配 者 的 典 型 就 是 派 出 所 大 人 他 是 位 於 日 本 支 配 機 構 基 層 的 權 力 者, 他 的 威 脅 等 於 沒 有 鳥 的 地 方 的 蝙 蝠, 可 比 擬 於 土 皇 帝 只 要 是 耳 聞 其 名, 連 哭 叫 的 小 孩 也 怕 得 噤 若 寒 蟬, 據 說 是 具 有 如 此 威 風 存 在, 不 過 另 一 方 面 這 個 大 人 是 極 其 單 純 的 ; 如 果 借 用 後 藤 新 平 的 說 法, 有 著 愛 吃 喝 的 個 性 於 是 台 灣 的 富 人 都 饗 以 珍 饈 巴 結 他 接 近 大 人 進 獻 珍 饈 為 佳 如 此 奉 承 派 出 所 大 人 即 通 往 於 愛 名 之 道 因 此, 台 灣 的 民 眾 在 背 地 裡 儘 管 奚 落 他 們 為 四 腳 仔, 但 在 表 面 上 仍 然 努 力 地 奉 承 他 62 日 人 欺 壓 台 灣 人 不 只 侷 限 於 統 治 階 級, 連 孩 童 都 有 樣 學 樣 得 羞 辱 台 灣 人 民, 如 陳 虛 谷 的 放 砲 中 描 寫 日 本 警 察 真 川 大 人 成 天 等 著 台 灣 民 眾 邀 請 他 們 去 吃 御 馳 走 ( 日 語, 豐 盛 菜 餚 之 意 ), 某 日 聽 到 放 鞭 炮 的 聲 音, 等 候 半 天 卻 不 見 人 來 邀 請, 憤 而 以 調 查 戶 口 的 名 義 逐 一 調 查, 看 到 居 民 劉 天 正 正 在 吃 一 塊 紅 龜 粿, 便 予 以 體 罰 並 帶 回 派 出 所 審 問, 威 脅 以 侮 辱 官 吏 罪 名 舉 發 他 小 說 開 頭, 老 牛 恭 敬 地 伺 候 警 察 大 人 夫 婦, 看 到 隨 行 的 五 六 歲 小 孩 也 不 敢 怠 慢, 然 而 這 小 孩 卻 展 現 目 中 無 人 的 跋 扈 態 度 他 真 是 刁 頑 不 過 的, 尤 其 是 在 這 弱 小 民 族 的 跟 前, 他 特 別 發 揮 其 無 拘 天 真 爛 漫 的 大 和 魂 本 能 來 他 把 龍 眼 子 一 粒 一 粒 向 空 中 亂 擲, 滾 落 到 神 明 公 媽 的 桌 頂, 跳 入 筵 席 的 碟 仔 內, 碰 到 保 正 的 頭 殼, 在 他 以 為 是 極 其 有 趣 的 玩 意 兒,, 老 牛 無 論 是 一 味 笑 容 可 掬 的, 保 正 卻 是 敢 怒 而 怒 敢 言 63 陳 千 武 的 新 詩 給 蚊 子 取 個 榮 譽 的 名 稱 吧 更 是 深 刻 地 表 露 出 被 殖 民 者 的 悲 哀 : 嗡 嗡 不 停 地 飛 來 叮 在 我 癱 瘓 的 手 背 上 說 是 過 境 過 境 就 抽 一 絲 利 己 的 致 命 的 血 去 了 究 竟 有 多 少 蚊 子 真 正 無 依 有 多 少 蚊 子 值 得 同 情 葉 石 濤 葉 石 濤 全 集 評 論 卷 20 台 灣 文 學 館 2008 年 4 月, 頁 456 朱 惠 足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十 期 2010 年 4 月, 頁

28 在 我 的 手 背 上 在 廣 漠 的 國 土 裡 我 底 手 越 來 越 癱 瘓 了 64 陳 千 武 以 蚊 子 的 行 為 譬 喻, 蚊 子 為 了 自 身 的 溫 飽 利 益, 恣 意 地 將 痛 苦 加 諸 他 人 身 上 蚊 子 代 表 著 殖 民 者 的 化 身, 藉 由 蚊 子 吸 血 的 特 性 來 詮 釋 其 掠 奪 他 者 而 圖 利 自 己 的 惡 行 蚊 子 叮 在 我 癱 瘓 的 手 背 上 一 句 說 明 了 台 灣 人 民 的 無 力 反 抗 癱 瘓 一 詞 更 深 切 地 訴 說 著 他 們 悲 慘 地 境 遇, 因 為 其 身 癱 瘓, 但 意 志 卻 是 無 比 的 清 醒, 這 種 內 心 無 力 扭 轉 局 勢 的 痛 苦, 深 沉 地 擊 痛 陳 千 武 的 內 心 說 過 過 境 / 過 境 就 抽 一 私 利 己 的 致 命 的 血 去 了 文 中 的 蚊 子 以 過 境 來 粉 飾 其 侵 略 行 為, 雖 說 是 過 境, 短 暫 且 快 速 但 卻 足 以 致 命, 日 本 帝 國 像 是 掐 住 了 台 灣 的 咽 喉, 讓 百 姓 們 深 陷 水 深 火 熱 的 痛 苦 深 淵, 無 法 自 在 生 活 無 力 翻 身 除 了 統 治, 威 嚇 的 手 段 更 是 無 所 不 在 我 為 什 麼 害 怕 害 怕 大 人 的 腳 步 聲 陰 天 覆 蓋 著 幼 稚 的 心 靈 65 不 尋 常 的 權 勢 禁 止 我 們 說 母 親 的 語 言 詩 人 以 寫 實 的 方 式 說 出 殖 民 地 人 民 的 悲 哀, 因 為 種 族 上 的 弱 勢, 我 們 被 迫 說 它 國 的 語 言, 連 爛 漫 天 真 的 孩 童 都 不 得 不 在 這 種 威 權 體 制 下 過 日 子 陳 千 武 也 在 戰 地 新 兵 中 寫 著 軍 隊 裡 奇 怪 的 規 矩 是 被 打 了 以 後 還 要 道 謝 受 到 命 令 馬 上 復 誦 或 許 有 這 種 奇 怪 的 規 矩, 才 使 日 本 軍 隊 能 推 行 武 士 道 精 神, 實 踐 盲 目 的 服 從 66 不 管 在 軍 中 或 社 會 上, 只 要 是 被 殖 民 的 一 方, 只 能 用 沉 默 來 表 達 自 己 的 抗 議 霧 中 的 小 林 兵 長 是 在 台 灣 生 長 的 日 本 人, 因 為 血 統 的 正 統 性, 讓 他 自 然 而 然 養 成 高 度 的 優 越 感, 習 慣 輕 視 異 民 族, 經 常 仗 勢 欺 人, 欺 壓 同 袍, 不 管 是 勤 務 或 行 軍, 時 常 要 李 上 等 兵 ( 台 灣 兵 ) 或 蘇 達 ( 土 著 民 兵 ) 代 勞 如 果 遇 到 拒 絕, 小 林 兵 長 便 時 常 以 辱 罵 方 式, 直 到 對 方 軟 化, 同 意 為 止 對 待 台 灣 人, 日 本 從 上 到 下 一 貫 地 實 施 民 族 迫 害, 大 從 政 治 上 的 偏 頗, 下 至 欺 壓 剝 削 百 姓 不 管 是 陳 千 武 賴 和 吳 濁 流 或 陳 虛 谷 都 深 刻 地 刻 劃 了 警 察 政 治 下 的 台 灣 人 民, 他 們 的 生 活 是 多 麼 的 卑 微 且 不 人 道, 可 憐 的 是 這 種 對 待 方 式 似 乎 又 在 潛 移 默 化 下 做 了 承 襲 小 說 中 處 處 都 控 訴 著 執 法 的 警 察, 用 盡 各 種 手 段 威 脅 台 灣 民 眾, 在 生 活 上 他 們 又 是 如 何 的 展 現 其 優 越 地 位, 在 台 灣 內 部 中 生 根 而 至 發 揚 光 大 這 種 民 族 歧 視 每 天 不 斷 地 在 台 灣 上 演, 上 到 仕 紳 階 級 下 至 手 無 寸 鐵 的 百 姓, 大 家 都 得 無 可 奈 何 地 配 合 接 受 這 種 近 似 無 情 無 理 的 殘 酷 對 待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85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7 年 5 月, 頁 212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市, 晨 星 出 版,1984 年 11 月, 頁 67 22

29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的 五 十 餘 年 間, 不 可 否 認 的, 在 許 多 方 面 都 有 著 卓 越 的 貢 獻, 如 : 醫 藥 衛 生 交 通 建 設 教 育 普 及 遊 民 管 理 等 諸 多 方 面, 使 得 台 灣 許 多 方 面 都 在 極 度 穩 定 下 成 長, 進 步, 尤 其 在 警 察 的 威 嚇 下, 治 安 也 出 現 空 前 的 良 好, 也 因 此 讓 台 灣 奠 定 了 現 代 化 的 基 礎 然 而, 在 肯 定 日 本 帶 給 台 灣 的 進 步 之 餘, 卻 不 能 忽 略 這 是 日 本 人 以 母 國 利 益 為 第 一 優 先 的 策 略, 這 些 成 果 也 都 讓 台 灣 付 出 相 當 大 的 代 價 台 灣 人 的 人 權 也 蕩 然 無 存 終 於, 在 1945 年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中, 日 本 戰 敗 投 降, 才 不 得 不 結 束 對 台 灣 的 殖 民 壓 迫, 台 灣 人 民 也 才 可 以 擺 脫 長 期 民 族 歧 視 而 重 生, 正 式 地 擺 脫 警 察 政 治 的 荼 毒 重 新 開 創 屬 於 台 灣 人 的 命 運 陳 千 武 的 在 母 親 的 腹 中 對 台 灣 的 歷 史 做 了 最 佳 的 詮 釋 : 在 母 親 的 腹 中 我 底 歷 史 早 已 開 始 蠕 動 遙 遠 的 昨 日, 孕 育 海 峽 的 霧 跚 跚 來 自 霧 海 來 自 柔 如 山 羊 的 眼 睛 暖 如 深 谷 的 我 底 歷 史 早 已 開 始 蠕 動 哦, 在 我 母 親 的 腹 中 跚 跚 來 自 霧 海 雕 刻 年 代 的 靈 牌 福 建 彰 浦 赤 湖 我 底 命 運 的 原 始 地 而 我 被 棄 於 世 網 角 隅 的 一 粒 種 子 在 我 母 親 的 腹 中 我 底 歷 史 早 已 開 始 蠕 動 來 自 柔 如 山 羊 的 眼 睛 暖 如 深 谷 的 賦 予 泥 土 命 運 綁 在 網 中 掙 扎 於 斷 臍 的 痛 苦 我 的 歷 史 早 已 開 始 蠕 動 67 哦, 在 母 親 的 腹 中 台 灣 如 同 母 親 腹 中 的 胎 兒, 在 還 未 出 世 時 便 已 決 定 了 命 運, 被 棄 之 於 世 網 67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2008,12 月, 頁

30 角 隅, 辛 苦 的 先 民 度 過 重 重 黑 域, 最 後 落 腳 於 東 南 一 角, 卻 不 幸 且 毫 無 反 擊 地 淪 為 殖 民 下 的 次 等 國 民, 像 是 被 母 親 遺 棄 的 孩 子, 如 同 亞 細 亞 的 孤 兒 一 般, 身 世 堪 憐 且 悲 哀 雖 種 種 的 無 奈, 台 灣 最 後 浴 火 重 生 化 做 一 粒 種 子, 藉 由 痛 苦 的 斷 臍 掙 扎 重 新 再 生 根, 將 希 望 深 扎 於 泥 土 的 芬 芳 重 新 根 植 於 本 土, 此 時 的 母 親 台 灣 已 不 再 是 原 鄉 的 象 徵, 它 代 表 的 是 在 淬 煉 中 脫 胎 換 骨 的 獨 立 個 體, 移 植 種 子 深 耕 於 此 一 政 治 權 利 的 不 平 等 第 二 節 民 權 不 平 等 1. 推 動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請 願 運 動 日 本 帝 國 在 初 期 武 官 總 督 時 代, 將 台 灣 人 視 為 異 民 族, 並 以 此 為 準 則, 制 定 了 一 套 殖 民 政 策 總 督 府 一 方 面 尊 重 台 灣 人 的 風 土 民 情 和 文 化 習 慣, 另 一 方 面 卻 將 台 灣 列 為 異 法 的 地 方, 因 此 只 選 擇 一 些 律 令 在 台 灣 實 施 政 治 方 面, 台 灣 人 完 全 沒 有 參 政 權, 更 別 說 在 台 灣 設 立 議 會, 所 以 許 多 人 的 仕 途 幾 乎 被 封 鎖, 社 會 階 級 也 更 加 明 顯 因 此, 不 管 在 各 個 層 面 上 總 督 府 都 壓 迫 台 灣 人 忍 受 著 不 平 等 的 待 遇 但 這 種 差 別 待 遇 存 在, 卻 也 刺 激 了 台 灣 人 的 民 族 意 識, 有 識 之 士 也 將 更 積 極 的 在 政 治 範 疇 上 爭 取 平 等 台 灣 初 期 的 武 裝 抗 日 運 動 被 總 督 府 有 效 的 壓 制, 自 西 來 庵 事 件 爆 發 後, 平 地 就 沒 有 規 模 較 大 的 武 裝 抗 日 事 件, 因 為 台 灣 人 很 明 白, 要 倚 靠 武 力 對 抗 統 治 者 無 疑 是 以 卵 擊 石 所 以, 有 人 便 認 為 應 該 尋 求 某 些 圖 徑 以 改 善 台 灣 人 所 受 到 的 壓 迫, 於 是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請 願 運 動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應 運 而 生 林 獻 堂 等 人 便 在 這 種 狀 況 下 登 場 了 林 獻 堂 是 台 中 霧 峰 林 家 的 中 心 人 物, 林 家 是 當 地 的 大 地 主, 林 獻 堂 在 22 歲 那 年 被 總 督 府 認 命 為 霧 峰 區 長 一 直 以 來, 總 督 府 對 林 獻 堂 的 動 向 都 很 細 心 觀 察 1913 年, 林 獻 堂 趁 著 到 北 京 訪 問 之 際, 於 歸 途 中 繞 道 日 本 與 板 垣 退 助 會 談 終 於 在 1914 年 12 月 民 權 運 動 的 政 治 領 袖 板 垣 集 結 了 日 本 人 與 台 灣 人 組 成 了 台 灣 同 化 會 雖 然 台 灣 同 化 會 成 立 不 到 兩 個 月 後, 就 被 總 督 府 強 制 解 散,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請 願 運 動 成 為 日 治 中 期 台 灣 政 治 運 動 的 共 同 目 標, 更 掀 開 了 台 灣 人 爭 取 政 治 權 力 的 序 幕 同 化 會 的 目 標 之 一, 是 想 撤 銷 總 督 立 法 權 的 六 三 法 六 三 法 雖 然 已 經 在 1907 年 改 為 三 一 法, 之 後 於 1921 年 又 改 為 法 三 號, 可 是 本 質 上 一 點 也 沒 有 改 變 台 灣 人 政 治 運 動 者 總 括 上 述 之 法 令, 稱 之 為 六 三 法 六 三 法 就 是 為 了 在 與 日 本 本 國 法 制 相 異 的 台 灣 施 行 差 24

31 別 待 遇, 而 賦 與 總 督 擁 有 法 律 效 力 的 律 令 制 訂 權 換 句 話 說, 台 灣 總 督 不 但 擁 有 行 政 的 權 力, 同 時 還 握 有 立 法 的 權 力 68 日 本 政 府 為 了 避 免 民 眾 的 不 滿, 在 1921 年 在 總 督 府 設 置 官 選 的 台 灣 總 督 府 評 議 會 總 督 府 評 議 會 的 會 長 由 總 督 擔 任, 副 會 長 由 總 務 長 官 擔 任 其 會 員 包 括 官 吏 7 名, 在 台 日 本 人 9 名, 台 灣 人 9 名, 共 25 名 之 後, 到 了 1930 年, 會 員 增 加 至 40 名 因 此, 從 1921 年 到 1934 年 間,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運 動 每 年 不 斷 地 向 日 本 帝 國 議 會 提 出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請 願 書, 總 計 15 次, 連 署 簽 名 人 數 更 達 人 他 們 主 要 的 訴 求 是 成 立 民 選 的 台 灣 殖 民 地 議 會, 決 定 台 灣 本 身 的 法 律 與 財 政 支 出, 但 皆 未 能 如 願 從 廢 除 六 三 法 到 推 動 議 會 成 立 在 在 都 說 明 台 灣 人 想 要 的 是 台 灣 島 內 的 事, 由 台 灣 人 自 己 來 決 定 台 灣 人 的 政 治 活 動, 一 直 到 創 立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時 才 呈 現 一 股 蓬 勃 的 生 機 出 身 宜 蘭 的 蔣 渭 水 很 早 便 從 事 台 灣 的 文 化 活 動, 他 看 了 第 一 回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請 願 書 之 後, 就 與 林 獻 堂 等 人 在 1921 年, 成 立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在 創 立 文 化 協 會 之 際, 林 獻 堂 被 推 舉 為 總 理, 而 蔣 渭 水 則 為 常 務 理 事,41 名 理 事 全 部 都 是 知 識 分 子 或 是 中 產 階 級 以 上 的 人 初 期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的 活 動 包 括 :(1) 開 辦 夏 季 學 校 ;(2) 刊 台 灣 民 報 ;(3) 舉 辦 各 種 講 習 會 ;(4) 舉 辦 文 化 演 講 會 ;(5) 設 置 讀 報 社, 提 供 民 眾 閱 覽 ;(6) 巡 迴 各 地 演 出 文 話 劇 放 映 電 影 舉 辦 音 樂 會 等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儼 然 成 為 台 灣 民 族 運 動 及 社 會 運 動 的 大 本 營 文 化 協 會 在 助 長 台 灣 文 化 的 發 展 為 目 的 的 方 針 下, 於 各 地 展 開 演 講 會 的 活 動, 得 到 了 很 大 的 迴 響 從 1923 到 1926 年 為 止 的 四 年 間, 共 舉 行 了 798 次 的 演 講 會, 聽 眾 達 人 從 1923 年 開 始, 演 講 會 屢 次 遭 到 干 涉, 曾 被 停 止 演 講 處 分 87 次, 集 會 解 散 處 分 57 次 69 由 於 台 灣 議 會 設 置 請 願 運 動 逐 漸 轉 換 成 台 灣 民 族 的 運 動, 到 了 1927 年, 部 分 左 翼 民 族 主 義 者 不 贊 同 無 產 階 級 的 路 線, 因 此 導 致 蔣 渭 水 林 獻 堂 蔡 培 火 等 人 的 出 走, 這 是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第 一 次 的 調 整 方 針 後 來, 蔣 渭 水 成 立 台 灣 第 一 個 合 法 政 黨 台 灣 民 眾 黨, 且 強 烈 主 張 民 族 自 決, 這 與 主 張 殖 民 地 自 治 主 義 的 林 獻 堂 和 蔡 培 火 互 相 衝 突, 林 獻 堂 和 蔡 培 火 於 是 退 出 台 灣 民 眾 黨, 而 在 1930 年 8 月 另 組 台 灣 地 方 自 治 聯 盟 最 後, 隨 著 1937 年 中 日 戰 爭 的 爆 發, 這 些 黨 派 也 日 漸 消 聲 匿 跡 2. 官 廳 排 擠 台 灣 人 台 灣 人 遭 受 到 蔑 視 與 不 公 平 的 對 待 充 斥 整 個 社 會 的 各 階 層 和 角 落, 尤 其 在 人 黃 昭 堂 台 灣 總 督 府 前 衛 出 版 社,1994 年 4 月, 頁 黃 昭 堂 台 灣 總 督 府 前 衛 出 版 社,1994 年 4 月, 頁

32 事 上 的 安 排 更 是 處 處 充 滿 歧 視 台 灣 總 督 府 本 身 在 人 事 上 排 擠 台 灣 人 自 不 在 話 下, 連 州 市 郡 的 各 級 官 廳 也 是 相 同 的 作 風 台 灣 被 日 本 統 治 的 五 十 一 年 間, 當 過 郡 守 的 台 灣 人, 包 括 海 山 郡 守 李 讚 生 在 內 只 有 四 人, 州 知 事 廳 長 市 尹 等 則 無 一 人 連 最 低 階 層 的 行 政 首 長 街 長 庄 長 也 幾 乎 清 一 色 都 是 日 本 本 國 人 70 查 閱 1945 年 8 月 的 總 督 府 職 員 錄, 除 了 教 職 人 員 和 醫 師 之 外, 官 位 在 奏 任 官 以 上 的 台 灣 人, 只 有 下 列 數 人 : 督 府 書 記 官 高 等 官 三 等 一 級 台 南 劉 茂 雲 務 局 衛 生 課 技 師 高 等 官 三 等 台 中 黃 松 宮 賣 局 菸 草 課 長 高 等 官 五 等 六 級 台 南 林 秀 旭 務 局 金 融 課 長 高 等 官 五 等 七 級 新 竹 林 益 謙 產 局 商 政 課 事 務 官 高 等 官 六 等 八 級 台 中 張 永 蒼 產 局 農 務 課 事 務 官 高 等 官 七 等 十 級 台 中 楊 基 詮 新 竹 州 產 業 部 長 高 等 官 三 等 五 級 台 中 林 德 欽 台 北 州 商 工 水 產 課 長 高 等 官 五 等 五 級 台 南 黃 介 騫 東 廳 勸 業 課 長 高 等 官 七 等 八 級 神 奈 川 林 伯 可 新 竹 地 方 法 院 判 官 高 等 官 四 等 六 級 台 南 ( 南 鄉 光 輝 ) 高 雄 地 方 法 院 判 官 高 等 官 七 等 十 級 台 中 ( 武 村 銓 一 ) 台 灣 人 官 吏 幾 乎 都 是 臨 時 性 質 的 雇 員 囑 託 ( 特 約 專 員 ), 而 且 人 數 很 少, 判 任 官 更 是 寥 寥 無 幾 年, 因 為 美 國 威 爾 遜 總 統 提 出 民 族 自 決, 台 灣 也 感 受 到 這 股 世 界 性 的 民 族 自 決 思 潮, 因 此 興 起 一 連 串 的 社 會 運 動 於 是 日 本 便 在 台 灣 實 施 同 化 政 策, 或 稱 為 內 地 延 長 主 義 政 策, 總 是 對 著 台 灣 喊 出 一 視 同 仁 的 口 號 當 時 為 了 解 決 六 三 法 的 問 題, 而 成 立 所 謂 最 高 民 意 機 構 的 評 議 會 和 協 議 會, 但 其 會 員 的 分 配 怪 狀 令 人 感 到 沮 喪 如 : 總 督 府 評 議 會 的 台 灣 議 員 是 從 最 經 醇 化 融 過 的 台 灣 人 中 官 選 出 來 的 ; 州 街 市 的 協 議 會 中 的 日 本 人 依 舊 占 有 絕 多 數 的 優 勢 ; 街 長 庄 長 的 安 插 也 都 是 以 同 樣 的 標 準 取 才, 甚 至 在 三 萬 多 名 官 吏 中, 高 等 官 的 台 灣 人 僅 占 極 少 數 的 三 名 統 治 者 向 來 都 以 強 烈 的 優 越 感 自 居, 統 治 手 段 不 免 排 除 異 己 從 元 代 統 治 中 國 所 採 取 的 種 族 歧 視 即 可 看 出, 其 為 了 管 理 的 信 任 度, 為 了 深 怕 異 民 族 的 反 抗, 他 們 從 不 將 能 力 視 為 其 優 先 考 量, 而 以 血 統 正 統 性 為 主 元 朝 如 此, 清 代 也 不 例 外 的 對 漢 人 多 加 防 範 更 別 說 日 治 時 期 的 日 本 人 處 處 限 制 漢 人, 上 自 官 廳 的 拔 擢 黃 昭 堂 台 灣 總 督 府 前 衛 出 版 社,1994 年 4 月, 頁 241 黃 昭 堂 台 灣 總 督 府 前 衛 出 版 社,1994 年 4 月, 頁

33 人 才 管 道, 下 至 升 學 教 育, 漢 人 所 受 到 的 不 公 平 待 遇 時 有 所 見 也 因 此, 日 治 時 期 的 漢 人 無 法 獲 得 政 治 上 的 平 等 對 待, 更 在 其 權 利 上 處 處 受 到 打 壓 但 反 觀, 縱 然 台 灣 島 內 的 事 由 台 灣 人 自 己 來 決 定 的 期 望, 無 法 完 全 如 願 以 償, 但 到 了 1935 年, 台 灣 人 總 算 有 了 選 舉 地 方 議 員 的 機 會, 這 是 台 灣 人 有 史 以 來 第 一 次 行 使 投 票 權 雖 然 選 舉 與 被 選 舉 權 限 制 很 多, 但 相 較 當 時 的 中 國 正 陷 於 顛 沛 流 離 的 動 盪 中, 這 種 獲 得 不 能 不 說 是 一 種 進 步 二 受 教 權 利 不 平 等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五 十 多 年 間, 最 值 得 誇 耀 的 應 屬 經 濟 開 發 和 教 育 制 度 的 確 立 以 教 育 制 度 為 例, 日 本 在 統 治 過 程 中 以 日 語 教 育 為 整 個 教 育 制 度 的 主 幹 當 時 初 級 教 育 機 構 設 置 的 公 學 校 與 小 學 校 有 著 很 大 的 差 別 待 遇 及 隔 離 政 策 其 隔 離 政 策 在 於 : 公 學 校 是 專 收 漢 人 子 弟 的 學 校, 而 與 招 收 內 地 人 ( 指 日 本 人 ) 子 弟 的 小 學 校 是 不 同 的 差 別 待 遇 是 公 學 校 與 小 學 校 在 其 上 課 科 目 設 備 及 師 資 都 有 很 大 的 不 同 其 中 最 明 顯 的 差 異 就 是 每 週 國 語 ( 日 語 ) 的 授 課 時 數 與 小 學 校 第 一 學 年 的 10 個 小 時 相 比, 公 學 校 是 12 小 時 第 二 學 年 則 是 12:14, 一 直 到 了 第 五 第 六 學 年 時 9:10 做 為 民 族 語 言 的 漢 語 教 育 在 這 種 狀 況 下 幾 乎 完 全 被 忽 略 後 藤 新 平 說 : 公 學 校 設 置 的 目 的, 即 國 語 之 普 及 是 也 72 公 學 校 的 教 育 方 針 主 要 是 在 培 養 國 民 精 神 與 熟 悉 日 語, 尤 其 在 太 平 洋 戰 爭 爆 發 後, 日 本 需 要 台 灣 人 幫 他 們 到 大 陸 南 洋 作 戰, 所 以 更 加 速 他 們 對 台 灣 人 的 訓 練 及 同 化, 以 便 訓 練 成 真 正 的 皇 國 民 誓 死 效 忠 天 皇 西 元 1922 年, 總 督 府 公 布 新 的 台 灣 教 育 令, 規 定 初 等 教 育 及 師 範 學 校 以 外 的 中 等 教 育 機 關, 一 律 實 施 日 臺 共 學 制, 以 貫 徹 內 地 延 長 主 義 政 策 在 初 等 教 育 方 面, 依 學 童 的 國 語 ( 日 語 ) 能 力 劃 分, 常 用 者 進 入 小 學 校 不 常 用 者 進 入 公 學 校 因 母 語 的 差 異, 台 灣 的 學 童 很 難 進 入 那 種 在 課 程 經 費 設 備 師 生 比 師 資 等 方 面 都 優 於 公 學 校 的 小 學 校 因 此, 又 連 帶 影 響 了 台 灣 人 在 以 小 學 校 課 程 為 標 準 的 中 等 學 校 入 學 考 試 處 於 劣 勢, 無 法 和 日 本 人 競 爭 陳 千 武 曾 說 : 我 在 公 學 校 唸 過 三 年 級, 之 後 有 一 天, 父 親 帶 我 到 南 投 小 學 校, 去 見 日 本 人 校 長 校 長 問 我 許 多 問 題, 我 一 一 用 日 語 回 答 後 來 我 才 知 道, 這 是 轉 學 進 專 收 日 本 小 孩 念 書 的 小 學 校 的 口 試 這 一 口 試 及 格 了, 四 月 一 日 學 期 開 始, 我 便 從 公 學 校 轉 入 小 學 校 杜 武 志 日 治 時 期 的 殖 民 政 治, 台 北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7 月, 頁 17 陳 千 武 台 中 市 籍 作 家 作 品 集 文 學 人 生 散 文 集, 中 市 文 化 局 2007 年 11 月, 頁 38 27

34 在 中 等 教 育 方 面 則 偏 重 職 業 教 育, 總 督 府 剛 開 始 只 設 立 農 試 驗 講 習 生, 之 後 又 設 立 糖 業 講 習 所 及 學 務 部 附 屬 工 業 講 習 所 等 修 業 半 年 至 兩 年 的 職 業 講 習 所, 用 以 培 養 缺 乏 的 初 級 技 術 人 才 雖 然 各 地 陸 續 設 立 了 普 通 中 學, 但 總 督 府 為 了 因 應 技 術 勞 工 的 需 求, 仍 繼 續 著 重 於 職 業 教 育 共 學 制 度 實 施 以 後, 台 灣 的 中 上 教 育 比 照 日 本 國 內 的 學 制, 各 地 紛 紛 增 設 中 學 校 高 等 女 學 校, 以 及 農 工 商 水 產 等 職 業 學 校, 六 年 制 實 業 學 校 改 為 三 年 制 的 高 等 農 林 商 業 及 工 業 學 校, 醫 專 由 七 年 制 改 為 四 年 制, 另 外 又 增 設 七 年 制 高 等 學 校 一 所 但, 在 總 督 府 不 平 等 的 教 育 政 策 下, 台 灣 人 很 難 接 受 高 等 教 育, 造 成 許 多 台 灣 人 前 往 日 本 留 學 到 西 元 1945 年 止, 台 灣 留 日 學 生 達 二 十 多 萬 人, 留 學 教 育 培 養 了 為 數 不 少 的 高 級 知 識 份 子, 多 多 少 少 彌 補 了 台 灣 高 等 教 育 不 足 的 缺 憾 此 外, 由 於 總 督 府 並 未 為 台 人 設 置 中 學 校, 因 此 林 獻 堂 便 在 西 元 1914 年 春 天, 將 母 親 八 十 誕 辰 所 收 的 禮 金 作 為 基 金, 號 召 募 款 創 立 台 中 中 學, 也 因 此 獲 得 吳 德 功 及 辜 顯 榮 等 仕 紳 共 襄 盛 舉, 籌 措 資 金 約 24 萬 8 千 多 圓, 並 同 時 向 總 督 府 申 請 設 立 專 門 招 收 台 灣 子 弟 的 中 學 其 修 業 年 限 為 四 年, 是 台 灣 當 時 唯 一 一 所 的 中 學 校, 稱 為 私 立 臺 中 學 校, 隨 即 總 督 府 接 收 為 官 辦, 稱 為 公 立 臺 中 中 學 校, 仍 維 持 專 收 台 灣 人 子 弟 陳 千 武 當 時 即 是 就 讀 台 中 一 中 我 唸 臺 中 一 中 是 於 1935 年 到 1941 年 之 間, 而 1937 年 七 七 蘆 溝 橋 事 件 發 生,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開 始 軍 事 侵 略,, 日 治 當 局 特 別 留 意 台 中 一 中 學 生, 預 防 其 反 對 殖 民 或 反 動 戰 爭 的 思 想 抵 抗 因 台 中 一 中 係 於 1915 年, 由 林 獻 堂 等 地 方 士 紳 多 人 發 起, 專 為 台 灣 人 子 弟 接 受 高 等 普 通 教 育 及 實 業 教 育 為 目 的 而 創 立 故 與 其 他 都 市 的 中 學, 一 中 收 日 本 人 為 主, 二 中 才 收 台 灣 人 的 情 況 相 反 可 以 說 台 中 一 中 的 設 立, 是 當 時 台 灣 知 識 份 子 組 織 文 化 協 會, 抵 抗 殖 民 政 策 主 要 活 動 的 成 果 之 一, 也 是 台 灣 人 社 會 唯 一 的 名 門 學 校, 才 會 受 日 治 當 局 的 特 別 青 睞 74 一 時 之 間, 台 灣 人 的 中 等 教 育 機 會 較 之 前 增 加 了 許 多, 但 事 實 上, 在 台 灣 屬 於 少 數 的 日 本 人, 反 而 在 中 等 高 等 學 校 占 絕 對 多 數, 特 別 是 大 部 分 高 等 學 校 同 時 對 日 本 國 內 招 生, 高 等 教 育 幾 乎 被 日 本 人 獨 占 因 此, 共 學 制 徒 有 日 臺 平 等 的 美 名, 實 際 上 仍 是 以 殖 民 母 國 日 本 人 的 利 益 為 優 先 從 各 專 科 學 生 的 畢 業 狀 況 來 看, 西 元 1921 至 1942 年 之 間, 農 林 專 校 臺 人 有 99 人 日 人 有 716 人 ; 商 業 專 校 臺 人 有 425 人 日 人 有 610 人 75 總 而 言 之, 台 灣 的 教 育 制 度 雖 是 總 督 府 的 主 要 成 就 之 一, 但 相 對 的 也 是 一 種 侷 限 為 了 避 免 台 灣 知 識 份 子 因 追 求 學 問 而 慢 慢 培 養 成 反 抗 思 想, 台 灣 的 中 等 教 陳 千 武 台 中 市 籍 作 家 作 品 集 文 學 人 生 散 文 集, 中 市 文 化 局 2007 年 11 月, 頁 25 黃 秀 政 張 勝 彥 吳 文 星 等 台 灣 史, 五 南 出 版 社,2002 年, 頁

35 育 及 專 業 教 育 乃 至 高 等 教 育, 分 配 給 台 灣 人 的 名 額 非 常 少, 且 幾 乎 被 台 日 人 給 壟 斷 尤 其 初 等 教 育 不 只 傳 授 現 代 文 明 知 識, 總 督 府 更 以 日 語 做 為 推 動 同 化 政 策 的 手 段 之 一, 使 得 學 校 成 為 同 化 台 灣 學 童 的 教 化 中 心 不 但 課 本 以 日 文 書 寫, 學 童 也 不 須 花 很 多 的 時 間 在 熟 練 日 語 ; 歷 史 的 教 育 竟 也 以 日 本 歷 史 為 主 要 教 授 的 內 容, 品 德 教 育 的 學 習 楷 模 全 以 日 本 人 為 其 對 象, 日 本 想 要 藉 此 培 養 台 灣 人 具 備 效 忠 日 本 國 家 的 愛 國 意 識 及 忠 誠 因 此, 許 多 人 都 將 同 化 政 策 視 為 愚 民 政 策 陳 千 武 曾 說 到 : 日 據 時 期 的 教 育, 雖 然 相 當 普 遍, 但 是 日 政 當 局 施 行 的 愚 民 政 策, 像 西 歐 的 殖 民 統 治 一 樣, 非 常 頑 強 第 一 日 帝 禁 止 台 人 母 語 系 統 的 漢 文, 抹 殺 了 以 漢 文 表 達 思 想 傳 導 的 方 法, 使 台 人 陷 入 有 字 不 能 寫 有 話 不 能 講 的 困 境 第 二 日 帝 不 願 意 台 人 接 受 高 等 教 育, 採 取 各 種 方 法 限 制 台 人 升 學 ; 在 工 作 職 位 上 不 採 用 台 人 擔 任 高 級 職 位, 日 人 與 台 人 的 待 遇 相 差 百 分 之 六 十 以 上, 都 是 配 合 愚 民 政 策 的 措 施 76 他 在 1963 年 10 月 發 表 的 童 年 的 詩 前 半 段, 對 於 被 殖 民 的 抑 鬱 有 著 更 深 切 的 敘 述 : 我 底 童 年 上 公 學 校 的 書 袋 裏 裝 滿 著 教 我 作 賢 明 的 愚 人 的 書 籍 合 唱 君 代 的 國 歌 禁 止 說 母 親 的 語 言 違 反 的 紀 錄 被 貼 在 教 壇 的 壁 上 記 錄 著 悲 哀 養 成 賢 明 的 愚 人 的 悲 哀 77 儘 管 台 灣 人 很 清 楚 知 道 自 己 是 來 自 中 國 的 民 族, 但 在 當 時 候 的 整 個 政 治 氛 圍 及 種 族 歧 視 的 壓 力 下, 有 些 台 灣 子 弟 感 受 極 深, 有 些 人 進 而 產 生 激 烈 的 反 抗 意 識, 試 圖 推 翻 異 族 統 治 ; 但 相 對 的 一 批 接 受 日 本 化 教 育 的 新 一 代 台 灣 人, 為 了 要 擺 脫 種 種 歧 視 而 傾 向 同 化, 甚 至 逐 漸 接 受 自 己 的 國 家 就 是 日 本 那 是 生 為 日 治 時 代 的 臺 灣 人 的 悲 哀 第 三 節 民 生 剝 削 日 本 接 收 台 灣 初 期, 軍 費 及 其 他 建 設 的 支 出 十 分 可 觀, 再 加 上 社 會 動 盪 不 安, 全 省 大 小 武 裝 事 件 不 斷 等 問 題 一 直 衝 擊 著 統 治 階 層, 導 致 總 督 府 財 務 連 年 虧 陳 千 武 台 中 市 籍 作 家 作 品 集 文 學 人 生 散 文 集, 中 市 文 化 局 96 年 11 月, 頁 41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7 年 5 月, 頁

36 損 原 本 將 台 灣 視 為 金 雞 母 的 日 本, 這 時 候 開 始 出 現 將 台 灣 釋 出 的 聲 音 甚 至 當 時 的 經 營 成 績 被 國 際 當 成 是 殖 民 統 治 的 負 面 教 材 這 種 成 績 讓 總 督 府 臉 上 無 光 日 本 學 者 矢 內 原 忠 雄 在 他 的 名 著 帝 國 主 義 下 的 台 灣 中, 對 總 督 府 財 源 拮 据 的 窘 境, 有 很 清 楚 的 描 繪 : 日 本 占 有 台 灣 之 後, 為 了 維 持 軍 政, 每 年 需 經 費 一 千 萬 圓, 其 中 七 百 萬 圓, 不 得 不 依 賴 本 國 的 國 庫 支 助 國 人 因 此 認 為 台 灣 對 日 本 來 說 是 一 大 奢 侈 有 識 者 甚 至 主 張 以 一 億 圓 把 台 灣 賣 給 外 國 因 此, 日 本 政 府 經 897~98 年 議 會 通 過 後, 將 補 助 金 削 減 為 四 百 萬 圓 78 曾 幾 何 時, 在 幾 位 總 督 勵 精 圖 治 下, 透 過 土 地 調 查 專 賣 事 業 地 方 稅 及 發 行 公 債 等 方 式, 增 加 收 入 台 灣 在 短 短 幾 年 內 便 改 頭 換 面, 呈 現 令 人 意 想 不 到 的 成 效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五 十 一 年 來, 總 共 歷 經 了 19 位 總 督 及 18 名 行 政 首 長 初 期 為 了 因 應 島 內 不 少 的 抗 爭, 於 是 當 時 的 總 督 皆 由 武 官 出 任, 被 稱 為 初 期 武 官 總 督 時 代 武 官 總 督 治 理 下 的 台 灣 多 著 重 於 治 安 的 整 頓, 民 生 經 濟 似 乎 不 在 他 們 的 考 量 範 圍 內, 如 果 有 也 是 力 不 從 心 於 是 台 灣 在 前 三 任 總 督 的 整 治 下, 依 舊 年 年 虧 損, 各 方 面 也 較 無 重 要 的 建 設 一 直 到 1898 年 後, 日 本 由 第 四 任 總 督 兒 玉 源 太 郎 及 民 政 首 長 後 藤 新 平 上 任 後, 兩 人 攜 手 合 作 下 在 短 短 八 年 內 讓 台 灣 起 死 回 生, 變 成 名 符 其 實 的 金 雞 母 但, 真 正 讓 台 灣 脫 胎 換 骨 的 人 應 屬 後 藤 新 平 因 為 兒 玉 源 太 郎 雖 是 位 陸 軍 將 才, 文 武 兼 備, 可 是 他 一 方 面 擔 任 台 灣 總 督, 一 方 面 又 在 日 本 中 央 任 職, 一 人 身 兼 數 職, 時 常 還 有 出 征 任 務, 在 台 時 間 當 然 有 限, 更 別 說 大 力 整 頓 建 設 台 灣 了 因 此, 整 飭 台 灣 的 重 責 大 任 便 完 全 落 在 民 政 長 官 後 藤 新 平 身 上 一 土 地 的 改 革 與 林 野 調 查 當 時 的 台 灣 各 種 狀 況 都 非 常 的 差, 後 藤 明 白, 要 讓 台 灣 成 為 足 以 誇 耀 世 人 的 成 果, 非 得 在 經 濟 上 著 手 不 可 但, 台 灣 的 經 濟 體 質 弱, 非 一 朝 一 夕 所 能 奏 功 他 剛 赴 任 時, 台 灣 不 但 武 裝 抗 日 勢 力 強 大, 治 安 紊 亂, 而 且 貨 幣 制 度 與 度 量 衡 紛 亂 複 雜, 土 地 所 有 權 戶 口 不 明 確, 衛 生 條 件 差, 財 政 處 於 赤 字 狀 態, 日 本 企 業 界 來 台 投 資 意 願 低 落 台 灣 就 像 是 個 體 質 先 天 不 良 的 早 產 兒, 誰 也 沒 有 把 握 養 得 大 79 後 藤 振 衰 起 敝 的 第 一 步, 就 是 建 立 良 好 的 投 資 環 境, 鼓 勵 日 本 資 本 家 來 台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120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37 投 資, 扭 轉 財 政 劣 勢 因 此 他 上 任 後 的 系 列 措 施, 均 著 眼 於 此 例 如 整 頓 治 安 調 查 戶 口 及 土 地 驅 逐 外 國 人 ( 包 括 中 國 ) 資 本 統 一 貨 幣 和 度 量 衡 交 通 建 設 改 善 衛 生 等 再 加 上 鴉 片 糖 業 等 產 業 的 發 展 經 營, 終 於 奠 定 台 灣 現 代 化 的 基 礎 80 後 藤 第 一 步 的 改 革 便 是 土 地 調 查 他 深 知 土 地 調 查 的 重 要 性, 它 是 島 內 經 濟 穩 定 的 基 礎, 於 是 他 便 創 設 臨 時 台 灣 土 地 調 查 局, 著 手 進 行 全 台 土 地 的 測 量 工 作 這 個 舉 動 困 難 度 很 高, 但 卻 很 必 要 因 為 土 地 調 查 對 百 廢 待 舉 的 總 督 而 言, 無 疑 是 一 箭 三 鵰 : 1 利 於 治 安 : 藉 著 地 籍 清 查 地 形 測 量 三 角 測 量 等 工 作, 總 督 府 全 面 掌 握 了 台 灣 的 地 理 狀 況, 做 為 日 後 軍 警 兵 力 配 備 的 參 考 2 田 賦 增 收 : 總 督 府 在 調 查 時 發 現 許 多 沒 有 登 記 的 土 地 ( 隱 田 ), 這 些 不 必 繳 稅 的 耕 地, 高 達 二 十 五 萬 七 千 八 百 一 十 甲, 比 清 查 前 多 出 71% 土 地 甲 數 增 多, 再 加 上 大 租 權 的 消 滅, 使 總 督 府 得 田 賦 從 1903 年 的 92 萬 圓, 增 加 到 1905 年 的 298 萬 圓, 幅 度 達 3 倍 之 多 3 鼓 勵 投 資 : 土 地 權 利 一 確 定, 土 地 交 易 變 得 安 全, 於 是 日 本 資 本 家 在 台 的 土 地 投 資 和 設 立 企 業 獲 得 鼓 勵, 整 個 台 灣 產 業 也 跟 著 提 升 81 丈 量 土 地 這 項 壯 舉, 是 後 藤 在 台 灣 實 施 各 項 措 施 的 基 礎, 制 度 確 定 之 後, 一 來 解 決 了 行 之 多 年 的 一 田 兩 主 的 租 權 問 題, 再 者 讓 地 主 繼 續 保 有 土 地 以 化 解 他 們 抗 日 的 動 機 也 難 怪 日 人 竹 越 與 三 郎 在 台 灣 統 治 志 中 說 到 : 土 地 調 查, 對 內 是 穩 定 土 地 制 度, 增 加 地 租 ; 對 外 使 本 國 ( 日 本 ) 資 本 家 能 任 意 投 資 台 灣 的 土 地, 其 成 果 永 不 窮 盡 82 總 督 府 為 了 增 加 稅 收, 推 動 的 土 地 改 革, 雖 然 只 要 農 民 採 登 記 就 可 以 獲 得 土 地 所 有 權, 但 農 民 並 未 因 此 獲 得 完 全 的 保 障 因 為 對 來 台 的 日 商 而 言, 已 經 法 制 化 的 土 地 反 而 成 為 日 商 開 發 設 立 工 廠 的 主 要 障 礙, 因 此 日 商 為 了 可 以 使 土 地 得 獲 得 更 為 順 利, 便 時 常 要 求 總 督 府, 發 動 警 察 強 迫 農 民 必 須 低 價 將 自 己 的 土 地 賣 出, 農 民 只 能 處 於 任 人 宰 割 的 地 步 所 以 廣 大 的 農 民 為 了 生 存 權, 避 免 被 剝 削, 只 能 不 斷 地 以 抗 爭 手 段 來 捍 衛 自 己 的 土 地 當 總 督 府 將 平 地 的 土 地 調 查 整 理 完 之 後, 緊 接 著 開 始 進 行 林 野 調 查 台 灣 原 住 民 分 布 面 積 非 常 廣 泛, 幾 乎 占 有 全 島 一 半 的 面 積, 因 此, 其 擁 有 廣 大 的 礦 產 資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108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112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38 源 及 豐 富 森 林 總 督 府 為 了 取 得 此 項 財 源, 於 是 花 了 整 整 十 六 年 的 時 間 進 行 地 毯 式 的 林 野 調 查, 徹 底 整 理 了 官 有 林 地 所 謂 林 野 是 指 不 在 土 地 調 查 範 圍 內 的 山 林 原 野 依 據 林 野 調 查 的 規 則, 規 定 凡 是 未 有 所 有 權 狀 以 證 明 所 有 權 的 土 地, 或 無 其 他 確 證 的 山 林 原 野, 一 概 視 為 官 有 地, 結 果 台 灣 九 成 的 山 林 被 認 定 為 官 有 地, 進 而 建 立 起 無 主 地 國 有 之 原 則 其 結 果, 官 有 林 野 竟 然 高 達 92 萬 甲, 而 民 有 林 野 卻 不 足 六 萬 甲 於 是 總 督 府 便 將 這 些 官 有 地 撥 給 日 本 資 本 家, 並 且 立 法 保 護 他 們 的 權 利 林 野 調 查 與 整 理 的 結 果, 使 日 本 政 府 能 夠 依 法 把 林 野 撥 給 出 租 出 售 給 日 本 資 本 家 ; 並 且 藉 以 深 入 山 地, 開 採 樟 腦 林 木 礦 產 等 山 區 資 源, 不 僅 誘 使 資 本 家 和 資 本 家 企 業 向 林 野 發 展, 亦 完 成 林 野 資 本 主 義 化 83 二 專 賣 制 度 日 本 在 台 五 十 年 來, 共 有 十 項 產 業 被 列 入 專 賣 範 圍 舉 凡 : 鴉 片 食 鹽 樟 腦 等 以 鴉 片 為 例, 鴉 片 自 唐 代 起 在 中 國 被 當 作 藥 物 使 用, 是 一 種 會 上 癮 的 麻 醉 藥, 並 且 把 它 傳 到 東 南 沿 海 一 帶 雖 然 清 政 府 在 1729 年 禁 止 鴉 片 輸 入, 但 是 葡 萄 牙 人 繼 續 從 印 度 的 港 口, 以 藥 品 名 義 少 量 帶 進 中 國 鴉 片 最 初 銷 入 中 國 的 量 很 少, 雍 正 7 年 ( 西 元 1729 年 ), 每 年 不 過 200 箱, 但 此 後 逐 年 增 加, 到 了 道 光 17 年 ( 西 元 1837 年 ), 運 到 中 國 的 鴉 片 竟 高 達 箱 於 是 有 些 有 識 之 士 對 這 種 狀 況 憂 心 忡 忡 鴉 片 戰 爭 前 夕, 著 名 的 學 者 魏 源 曾 描 寫 清 朝 上 下 吸 食 鴉 片 的 盛 況 : 阿 芙 蓉, 阿 芙 蓉, 產 海 西, 來 海 東 不 知 何 國 春 風 過, 醉 我 士 女 如 醇 釀 夜 不 見 月 與 星 兮, 晝 不 見 白 日, 自 成 長 夜 逍 遙 國 像 酒 一 樣 的 鴉 片, 讓 人 吸 食 後 日 夜 不 分, 有 此 可 見 吸 食 鴉 片 情 況 的 嚴 重 中 國 人 飽 受 鴉 片 毒 害 甚 深, 甚 至 被 稱 之 為 東 亞 病 夫 在 清 朝 統 治 下 的 台 灣 也 無 法 避 免 此 一 毒 害, 一 樣 煙 霧 瀰 漫, 每 年 進 口 鴉 片 達 數 十 萬 斤 在 馬 關 條 約 中, 日 本 首 相 伊 藤 博 文 也 明 白 鴉 片 的 傷 害, 他 曾 誇 下 海 口, 領 台 後, 一 定 要 完 全 杜 絕 鴉 片 於 是 後 藤 新 平 在 日 本 接 收 台 灣 後 便 提 出 鴉 片 漸 禁 政 策, 後 藤 認 為, 如 果 強 行 禁 止 人 民 吸 食, 一 定 會 大 大 刺 激 民 心, 引 起 反 彈, 無 疑 是 官 逼 民 反 他 曾 提 及 斷 然 嚴 禁 鴉 片 的 可 能 害 處 有 兩 點 : 其 一, 如 台 灣 土 民 已 染 吸 阿 片 習 癖 者, 若 遽 加 禁 止, 則 不 僅 對 健 康 有 大 害, 且 有 生 命 之 憂 ; 其 二, 設 對 台 灣 土 民, 嚴 禁 其 吸 食 阿 片 煙, 將 遇 民 情 之 極 力 反 對, 若 要 執 行 嚴 禁, 則 非 經 常 駐 派 兩 師 團 以 上 兵 力, 並 犧 牲 數 千 之 生 命 黃 秀 政 張 勝 彥 吳 文 星 等 台 灣 史, 五 南 出 版 社,2002 年, 頁 192 程 大 學, 許 錫 專 編 譯 日 據 初 期 之 鴉 片 政 策 ( 附 錄 保 甲 制 度 ), 頁 14 32

39 爾 後, 總 督 府 便 依 照 他 的 漸 禁 原 則 進 行 根 據 台 灣 阿 片 ( 鴉 片 ) 令 的 規 定 (1897 年 一 月 公 布 ), 凡 是 經 過 指 定 醫 師 診 斷 證 明, 吸 鴉 片 已 經 上 癮 的 人, 可 以 購 買 吸 食 官 方 製 造 的 鴉 片, 其 他 還 來 不 及 上 癮 的 人, 就 甭 想 再 吸 85 當 後 藤 擔 任 民 政 長 官 後, 更 將 鴉 片 專 賣 制 度 實 施 到 淋 漓 盡 致 首 先, 他 先 將 鴉 片 收 歸 國 有, 癮 君 子 必 須 領 有 許 可 牌 照 才 能 公 然 吸 食 再 者, 禁 止 人 民 種 植 輸 入 販 賣 接 著 便 由 公 賣 局 完 全 壟 斷 鴉 片 的 產 銷 權 後, 再 加 價 出 售, 狠 狠 的 賺 了 一 筆 不 管 如 何 的 海 削, 後 藤 新 平 的 漸 禁 政 策 確 實 收 到 不 少 的 成 效 從 下 面 的 數 字 可 以 看 得 出 來 1897 年 時, 特 准 吸 食 人 口 為 五 萬 餘 人,1900 年 時 更 高 達 十 六 萬 五 千 餘 人, 到 了 1930 年, 已 降 到 一 萬 六 千 人 左 右 (1924 年 時, 全 島 已 經 沒 有 不 滿 三 十 歲 的 鴉 片 仙 了 ) 86 三 製 糖 業 的 壟 斷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不 久, 便 將 台 灣 當 作 熱 帶 性 經 濟 作 物 和 糧 食 的 生 產 地, 發 展 以 農 業 為 主 的 殖 民 主 義 經 濟 於 是 總 督 府 便 確 立 農 業 臺 灣 工 業 日 本 的 政 策, 將 台 灣 當 作 稻 米 和 蔗 糖 的 生 產 地, 努 力 地 推 動 農 業 改 革 工 作 包 括 : 一 在 各 地 設 立 農 業 研 究 機 構, 提 供 研 發 新 品 種, 及 教 導 新 的 耕 作 技 術 二 在 各 地 成 立 農 會, 主 要 工 作 是 負 責 推 廣 新 品 種 和 新 的 農 業 技 術, 灌 輸 農 民 新 的 農 業 知 識 及 辦 理 農 業 貸 款 等 事 項 三 興 修 水 利 工 程, 使 得 耕 地 灌 溉 面 積 大 增 運 用 多 種 方 法 以 達 到 增 產 目 的, 在 總 督 府 的 農 業 改 革 的 措 施 下,1920 年 代 造 就 了 台 灣 成 為 日 本 統 治 下 的 米 糖 王 國 以 蔗 糖 為 例, 日 本 因 為 地 屬 高 緯 度 國 家, 所 以 不 適 合 栽 種 甘 蔗, 導 致 日 本 的 糖 長 期 必 須 仰 賴 國 外 輸 入 根 據 統 計, 併 收 台 灣 前 一 年 ( 西 元 1894 年 ), 日 本 的 糖 需 求 是 四 百 萬 擔, 但 日 本 國 內 僅 生 產 八 十 萬 擔 換 句 話 說, 五 分 之 四 的 糖 必 須 仰 賴 輸 入 87 所 以, 日 本 在 得 到 台 灣 之 後, 無 疑 是 得 到 一 個 救 星 於 是 總 督 府 便 迫 不 及 待 的 發 展 糖 業, 在 台 灣 大 量 製 造 砂 糖 以 提 供 日 本 母 國 的 需 求 如 此 一 來, 不 但 可 替 日 本 政 府 省 下 鉅 額 的 外 匯 支 出, 並 可 藉 由 製 糖 事 業 的 發 展 而 使 得 台 灣 財 政 可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117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118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40 以 不 再 依 賴 日 本, 用 以 鞏 固 總 督 府 的 統 治 基 礎 台 灣 的 稻 米 與 蔗 糖, 不 管 是 從 荷 據 時 期 或 至 清 領 時 期 都 是 相 當 重 要 的 經 濟 作 物 尤 其 在 1860 年 開 港 通 商 後, 糖 占 台 灣 輸 出 總 額 的 第 二 位, 其 本 身 已 具 備 相 當 的 規 模, 甚 至 主 控 權 幾 乎 都 掌 握 在 地 主 及 外 商 手 上, 於 是 總 督 府 一 來 為 了 減 少 日 本 每 年 向 外 國 購 糖 的 支 出 ; 二 來 為 了 便 利 日 本 資 本 家 在 台 灣 的 發 展, 於 是 便 以 糖 業 作 為 經 濟 發 展 的 重 點 總 督 府 的 糖 業 政 策 以 官 商 聯 手 出 擊 的 方 式, 逐 步 發 展 糖 業, 進 而 掌 控 獨 占 首 先, 它 先 改 良 甘 蔗 的 品 種, 再 積 極 鼓 勵 日 本 資 本 家 投 入, 只 要 集 資 一 百 萬 圓 就 可 以 設 置 超 級 規 模 的 台 灣 製 糖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將 台 灣 舊 有 的 糖 廠 逐 一 毀 壞, 甚 至 引 進 最 新 的 機 械 大 規 模 的 生 產, 造 成 台 灣 糖 業 的 利 益 皆 被 日 人 壟 斷 總 督 府 為 了 保 護 新 式 糖 業 的 發 展, 甚 至 頒 布 了 糖 業 獎 勵 規 則, 實 施 三 大 保 護 政 策 1. 提 供 資 金 援 助 根 據 總 督 府 的 資 料, 從 1900 至 1926 年 間 直 接 獎 勵 補 助 的 金 額 就 有 1276 萬 圓 它 補 助 的 項 目 包 括 : 供 給 肥 料, 補 助 農 民 購 買 農 具 或 者 提 供 官 有 地 以 供 蔗 農 種 植 等 2. 指 定 原 料 採 取 區 域 制 度 後 藤 新 平 在 1905 年 推 行 糖 業 保 護 政 策, 規 定 採 收 區 域 制 度, 就 是 在 指 定 區 內, 未 經 許 可 不 可 設 立 糖 廠, 甘 蔗 也 不 得 運 出 該 指 定 區 域 之 外, 故 限 定 甘 蔗 只 能 賣 給 該 指 定 區 域 內 的 會 社 ( 公 司 ), 農 民 不 能 自 由 處 理 採 收 區 域 制 度 規 定 : 價 格 任 由 會 社 訂 定, 蔗 農 不 能 拒 絕 秤 重 量 時 會 社 時 常 減 少 原 料 斤 兩 蔗 農 耕 作, 會 社 刈 割, 但 刈 割 工 資 卻 要 由 蔗 農 負 責, 當 時 的 蔗 農 雖 然 不 是 領 薪 資 的 勞 工, 地 位 也 與 勞 工 相 差 無 幾, 甚 至 更 慘 因 為 蔗 農 名 義 上 是 自 由 的, 會 社 因 此 免 除 了 許 多 負 擔 和 責 任, 蔗 農 必 須 自 行 解 決 生 計 問 題, 從 此 陷 入 更 艱 苦 的 處 境 中 因 此 當 時 流 傳 一 句 俗 諺 : 第 一 憨, 選 舉 替 人 走 運 動 ; 第 二 憨, 種 甘 蔗 乎 會 社 磅, 即 諷 諭 社 會 上 第 二 傻 的 人 是 種 甘 蔗 給 製 糖 公 司 ( 會 社 ) 以 偏 低 的 價 格 收 購 者 甚 至 有 三 個 保 正 八 十 斤 的 偷 斤 減 兩 的 荒 謬 事 件 發 生, 但 當 時 的 蔗 農 無 計 可 施, 只 能 任 由 會 社 無 情 的 剝 削 也 由 於 台 灣 製 糖 會 社 形 成 日 本 大 資 本 家 壟 斷 之 局 面, 糖 廠 獨 占 甘 蔗 採 購 權, 再 加 上 出 口 糖 的 利 潤 很 高, 辛 苦 種 植 的 蔗 農 卻 無 法 享 有 砂 糖 獲 利 的 利 潤, 所 以 長 期 被 剝 削 的 蔗 農 遂 首 先 發 難, 第 一 個 農 運 團 體 二 林 蔗 農 組 合 成 立, 其 目 的 為 了 阻 止 糖 廠 採 收 甘 蔗 且 主 張 蔗 農 有 協 商 收 購 價 格 的 權 利, 於 是 在 1925 年 與 警 察 爆 發 了 武 力 衝 突, 即 稱 為 二 林 事 件 雖 此 事 件 的 台 灣 農 民 因 陳 情 而 首 度 遭 受 迫 害 及 逮 捕 但 卻 是 台 灣 農 民 運 動 中 的 重 要 里 程 碑, 甚 至 深 深 的 影 響 日 後 的 農 運 3 保 護 市 場 在 日 本 建 立 關 稅 保 護 制 度, 使 台 灣 糖 業 能 獲 得 類 似 日 本 國 內 產 業 所 享 受 的 優 惠 待 遇, 免 除 台 灣 砂 糖 銷 售 日 本 的 進 口 關 稅 負 擔 34

41 總 督 府 實 施 的 方 案 支 援, 最 主 要 都 是 在 保 護 日 本 資 本 家 進 入 台 灣 發 展 與 擴 張, 進 而 將 台 灣 本 地 人 經 營 的 傳 統 製 糖 業 排 除 在 獎 勵 之 外 也 因 此, 台 灣 本 地 人 所 種 植 的 甘 蔗, 在 市 場 供 需 法 則 下, 價 格 自 然 不 理 想 再 加 上 日 本 大 資 本 家 憑 靠 著 總 督 府 給 予 得 優 渥 待 遇, 用 以 大 吃 小 的 優 勢, 壓 垮 台 灣 人 所 擁 有 的 舊 式 糖 廠 1901 年 到 1902 年 之 間, 台 灣 人 設 立 的 舊 式 製 糖 工 廠 有 一 千 餘 家, 占 全 台 糖 總 產 量 98%, 十 年 後 卻 只 剩 下 二 百 多 家, 占 12% 不 到, 再 一 個 十 年 後, 則 僅 占 2% 台 灣 人 從 製 糖 業 退 出 殆 盡, 原 有 的 工 廠, 不 是 被 日 本 資 本 家 合 併, 就 是 因 不 堪 一 擊 而 衰 退 88 日 本 帝 國 接 收 台 灣 時, 便 計 畫 要 以 台 灣 為 基 礎, 藉 以 壯 大 日 本 母 國 經 濟 為 其 目 的 所 以 為 了 覬 覦 台 灣 的 資 源, 首 先 在 1898 年 兒 玉 源 太 郎 與 後 藤 新 平 分 別 擔 任 台 灣 總 督 與 民 政 長 官 後, 就 開 始 著 手 進 行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的 基 礎 工 程, 以 有 利 於 日 本 帝 國 主 義 對 台 灣 資 源 的 獲 取 與 壓 榨 台 灣 當 時 候 的 土 皇 帝 - 總 督 便 享 有 行 政 司 法 立 法 三 權, 再 加 上 其 所 建 立 的 輔 佐 制 度, 特 別 是 警 察 的 運 用 和 保 甲 制 度 進 行 有 利 殖 民 統 治 的 基 礎 工 程, 此 時 期 的 剝 削 重 點 主 要 集 中 在 土 地 改 革 及 經 濟 作 物 方 面 總 督 府 首 先 進 行 的 土 地 調 查 的 確 有 效 的 消 滅 了 大 租 權, 確 立 了 土 地 所 有 權 的 私 有 化 與 法 制 化, 有 利 於 資 本 家 投 資, 同 時 也 因 土 地 調 查 而 增 加 了 徵 收 田 賦 的 土 地 面 積, 使 稅 收 得 以 成 長 三 倍 之 多, 增 強 了 殖 民 國 家 的 資 本 力 量 但 也 因 總 督 府 大 量 培 植 日 本 資 本 家, 讓 其 方 便 取 得 廉 價 的 土 地, 導 致 土 地 大 量 集 中 於 官 方 日 本 企 業 及 台 灣 的 大 中 型 地 主 手 上, 這 使 得 真 正 處 理 農 作 的 廣 大 農 民 失 去 賴 以 生 存 的 土 地, 生 活 更 加 艱 辛 困 苦 陳 千 武 寫 了 很 多 社 會 關 懷 的 詩, 其 中 苦 力 一 詩 寫 實 的 說 明 下 層 人 民 的 痛 苦 與 悲 慘 日 正 當 中 全 部 露 出 赤 銅 色 的 背 脊 使 鈍 厚 的 肌 膚 亮 著 給 舊 式 的 壓 榨 機 插 上 細 長 的 圓 木 旋 盤 輪 子 就 吱 吱 吱 吱 地 發 響 了 苦 力 們 比 划 船 更 簡 慢 的 動 作 以 水 牛 般 的 步 子 開 始 轉 動 啊, 這 就 跟 羅 馬 時 代 囚 犯 勞 動 的 電 影 鏡 頭 一 模 一 樣 88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頁

42 那 些 臂 腕 得 筋 肉 還 有 怠 倦 的 腳 步 既 然 如 此 我 就 是 倒 背 著 手 囚 犯 監 守 了? 我 只 壓 抑 著 寂 寞 感 慢 步 走 89 鈍 重 的 眼 神 拿 著 笞 刑 的 為 了 讓 日 本 帝 國 獲 取 最 大 的 利 益, 日 本 不 僅 違 背 道 德 良 知, 推 翻 伊 藤 博 文 在 馬 關 條 約 中 的 誓 言 : 據 台 之 後, 一 定 要 斷 絕 鴉 片 為 了 不 與 錢 財 過 不 去, 甚 至 在 今 天 的 台 北 設 立 鴉 片 專 賣 製 造 局, 佔 地 幾 千 畝 由 設 為 專 賣 物 品 即 可 知, 日 本 始 終 將 台 灣 視 為 次 殖 民 地, 完 全 不 理 會 本 地 人 的 身 體 健 康 至 於 經 濟 作 物 的 製 糖 工 業, 更 是 在 台 灣 總 督 府 的 種 種 保 護 下 而 發 展 起 來, 包 括 1899 年 總 督 府 頒 佈 律 令 發 佈 台 灣 關 稅 規 則 的 保 護 關 稅 制 度 及 之 後 所 發 佈 的 台 灣 糖 業 獎 勵 規 則 都 直 接 促 成 獎 勵 新 式 製 糖 業 的 發 展 1905 年 發 佈 採 取 區 域 指 定 原 料 政 策, 更 是 積 極 鼓 勵 日 本 資 本 家 的 投 入, 甚 至 摧 毀 台 灣 舊 式 的 製 糖 產 業 短 短 十 幾 年 間, 台 灣 的 經 濟 利 益 在 官 商 聯 合 下, 完 全 被 其 把 持 及 壟 斷 迫 使 許 多 台 灣 人 必 須 轉 換 跑 道 以 求 得 生 存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五 十 一 年 間, 對 於 各 項 建 設 都 不 遺 餘 力, 有 人 會 認 為 這 些 被 統 治 的 時 空 裡, 的 確 讓 台 灣 徹 底 的 脫 胎 換 骨, 似 乎 讓 台 灣 遺 忘 了 身 上 背 負 著 中 國 五 千 多 年 的 包 袱 但 事 實 上, 多 少 人 的 低 頭, 妥 協, 都 源 於 政 權 的 壓 迫 以 1937 年 太 平 洋 戰 爭 爆 發 為 例, 日 本 為 了 戰 爭 的 需 要, 在 臺 灣 實 施 皇 民 化 運 動 總 督 府 配 合 著 警 察 制 度, 如 火 如 荼 地 在 台 灣 每 一 寸 土 地 上 同 化 著 每 一 個 異 族 人 ( 相 對 於 大 和 民 族 而 言 ), 訓 練 教 化 著 台 灣 人 改 變 行 之 數 百 年 的 風 俗 習 慣, 更 改 一 脈 相 承 的 姓 氏 等, 他 們 天 真 的 以 為, 如 此 要 求 台 灣 人, 台 灣 人 便 會 在 一 夕 之 間 變 成 忠 貞 愛 國 的 日 本 皇 民 事 實 上, 多 少 的 台 灣 人 為 了 自 身 的 利 益, 為 了 減 少 麻 煩 上 身, 只 好 陽 奉 陰 違, 虛 與 委 蛇, 私 下 還 是 回 復 自 我 因 此 一 廂 情 願 的 日 本, 終 於 在 二 次 大 戰 中 戰 敗 而 黯 然 地 退 出 台 灣 的 歷 史 舞 台, 但 真 的 退 出 嗎? 雖 短 短 的 五 十 一 年 對 待, 在 其 潛 移 默 化 或 強 行 脅 迫 下, 一 些 人 一 些 習 慣 還 是 會 些 許 烙 印 在 我 們 的 日 常 生 活 及 文 化 漩 渦 裡, 對 殖 民 地 而 言, 它 會 是 一 種 印 記, 一 種 難 以 抹 滅 的 回 憶 89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2008 年,12 月, 頁

43 第 四 章 活 著 回 來 的 題 材 與 內 容 1943 年 4 月 陳 千 武 入 營 服 役, 從 此 展 開 他 多 年 的 軍 旅 生 活 這 段 投 筆 從 戎 的 生 活 促 使 陳 千 武 在 戰 爭 結 束 後 多 年, 以 自 傳 性 小 說 的 方 式 回 顧 這 段 歷 史 第 一 節 題 材 的 選 擇 我, 台 灣 出 生, 是 日 本 殖 民 地 的 現 地 土 民 我 很 想 要 瘋, 卻 瘋 不 起 來, 我 知 道 枷 鎖 我 的 是 什 麼 日 本 人 有 服 兵 役 的 義 務 他 們 是 被 徵 召 的 現 役 兵 而 我 們 沒 有, 等 於 沒 有 權 利 被 剝 奪 了 權 力 的 另 一 面, 被 賦 有 勞 役 的 義 務 是 我 們 誕 生 就 托 下 來 的 一 絲 悲 哀 的 命 運 於 是 在 一 群 新 兵 裡, 我 們 的 正 名, 被 稱 為 台 灣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我 是 志 願 來 的? 是, 確 實 我 寫 過 志 願 書 在 配 刀 的 警 察 和 兵 義 官 來 家 訪 問 的 那 一 天, 我 寫 過, 我 蓋 章 過 如 果, 我 不 寫 志 願 書, 他 們 就 稱 我 非 國 民 事 實, 我 本 非 他 們 的 國 民 但 他 們 強 要 登 錄 我 是 他 們 的 國 民, 是 根 據 李 鴻 章 賣 給 他 們 的 奴 隸 契 約 因 此, 我 違 背 了 他 們 時, 他 們 可 任 意 指 責 我 是 非 國 民, 而 把 我 埋 沒 掉 不 但 我 的 存 在, 生 死 之 權, 在 他 們 掌 握 裡, 所 有 殖 民 地 土 民 的 命 運, 都 是 如 此 這 個 時 候, 男 人 的 生 命 祇 只 一 錢 五 厘 的 一 張 郵 票 90 一 無 法 抗 拒 的 殖 民 身 分 活 著 回 來 的 主 軸 以 獵 女 犯 為 中 心, 其 中 的 林 兵 長 是 全 書 的 要 角 之 一, 他 既 是 虛 構 人 物 又 是 陳 千 武 的 化 身 他 在 書 中 清 楚 的 說 道, 台 灣 人 是 次 等 國 民, 次 等 國 民 就 必 須 接 受 任 何 不 合 理 的 安 排, 再 加 上 太 平 洋 戰 爭 如 火 如 荼 地 展 開, 台 灣 人 只 能 任 由 警 察 強 迫 下 接 受 被 徵 召, 無 奈 的 將 自 己 的 性 命 交 給 命 運 台 灣, 一 個 彈 丸 之 地, 島 上 山 巒 疊 翠, 資 源 豐 富 在 十 五 世 紀 時, 一 艘 葡 萄 牙 的 船 隻 越 過 太 平 洋 之 際, 看 到 如 此 景 像, 不 禁 發 出 讚 嘆 : Ilha Formosa 91, 福 爾 摩 沙 意 謂 美 麗 的 海 島, 從 此 台 灣 便 化 身 為 美 麗 的 島 嶼 也 因 為 台 灣 地 處 於 軍 事 要 塞, 一 直 以 來 便 是 許 多 國 家 覬 覦 之 地, 殖 民 者 不 間 斷 地 接 踵 而 至 從 十 七 世 紀 以 來 便 一 直 處 於 被 殖 民 的 命 運 從 早 期 的 荷 據 時 期, 到 1661 年 鄭 成 功 驅 逐 荷 蘭 人 後 ; 再 從 1684 年 清 朝 收 復 台 灣 ; 再 由 1895 年 那 張 馬 關 條 約 的 契 約 割 讓 給 日 本, 台 灣 像 是 沒 爹 沒 娘 般 的 任 人 丟 棄 ; 之 後 1945 年 再 從 日 本 人 的 手 中 拋 給 國 民 政 府, 短 短 四 百 年 的 時 間, 台 灣 人 從 未 自 己 作 主, 一 直 在 這 樣 的 擺 盪 兼 任 人 宰 割, 一 直 背 負 著 被 殖 民 的 枷 鎖, 就 這 樣 過 了 好 幾 個 世 紀 90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Ilha 是 島, Formosa 是 美 麗, 意 指 所 見 之 島 ( 台 灣 ), 為 美 麗 島 37

44 陳 千 武 所 處 的 年 代 橫 跨 兩 個 政 府, 故 我 們 從 日 本 開 始 談 起 日 本 早 在 1874 年 牡 丹 社 事 件 便 暴 露 了 其 覬 覦 台 灣 的 野 心, 此 事 件 也 給 清 政 府 一 個 警 示, 開 始 積 極 建 設 台 灣, 直 到 1895 年 4 月 17 日, 日 清 簽 訂 條 約, 其 結 論 : 將 台 灣 與 澎 湖 群 島 割 讓 給 日 本, 從 此 台 灣 便 又 展 開 一 段 為 時 51 年 的 奴 隸 身 分, 又 一 段 的 殖 民 命 運 活 著 回 來 成 書 的 理 由, 其 遠 因 與 日 本 在 台 灣 實 施 的 皇 民 化 運 動 有 關, 年 少 的 陳 千 武 當 時 就 讀 台 中 一 中, 當 推 行 改 姓 名 運 動 時, 陳 千 武 和 另 一 名 陳 嘉 豐 同 學 策 動 全 校 學 生 反 對, 之 後 被 學 校 監 禁 一 個 多 月 也 因 為 這 個 事 件 使 得 陳 千 武 的 操 行 成 績 受 到 影 響, 最 後 雖 以 操 行 乙 等 畢 業, 但 畢 竟 影 響 其 深 造 的 機 會 對 他 日 後 整 個 人 生 影 響 甚 鉅 ; 至 於 近 因, 乃 是 陳 千 武 在 1942 年 被 錄 取 了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這 個 軍 種 便 是 皇 民 化 運 動 下 的 標 準 產 物 1936 年 底, 總 督 府 在 台 灣 實 施 皇 民 化 運 動, 就 其 目 的 而 言, 可 分 成 兩 個 層 面 探 討 : 一 為 理 想 的 目 的, 總 督 府 想 要 達 到 同 化 階 段, 也 就 是 將 殖 民 地 人 民 改 造 成 為 真 正 的 日 本 人 但 是, 為 什 麼 要 改 造 為 真 正 的 日 本 人 呢? 這 就 與 其 實 際 目 的 有 關 因 為 日 本 帝 國 主 動 發 動 侵 略 戰 爭, 如 在 1931 年 開 始 便 猛 烈 地 侵 略 中 國 東 北, 甚 至 在 中 國 華 北 建 立 滿 州 國,1937 年 七 月 七 再 次 襲 擊 中 國 蘆 溝 橋,1941 年 更 將 戰 火 擴 及 至 國 際, 突 襲 美 國 在 太 平 洋 島 上 的 軍 事 港 珍 珠 港, 舉 世 震 驚 這 些 戰 爭 的 規 模 及 擴 張 的 速 度, 都 非 日 本 軍 隊 所 能 負 荷, 因 此, 在 主 客 觀 的 形 式 上 都 迫 使 日 本 不 得 不 動 員 殖 民 地 的 人 民 參 戰 但, 要 如 何 的 教 化 才 能 使 異 族 人 效 忠 天 皇, 甚 至 心 悅 誠 服 的 效 忠 日 本 呢? 於 是, 日 本 便 更 積 極 的 強 化 皇 民 教 育, 企 圖 要 成 功 的 改 造 殖 民 地 人 民 在 皇 民 化 運 動 諸 項 目 中, 與 戰 爭 動 員 關 係 最 密 切 最 直 接 的, 可 以 說 是 志 願 兵 制 度 92 日 人 徵 兵 的 方 式, 幾 乎 所 有 的 人 員 都 是 志 願 參 加, 不 過 這 志 願 的 背 後 卻 隱 含 著 太 多 的 外 在 因 素 : 譬 如, 雖 然 說 是 志 願, 有 些 也 是 總 督 府 透 過 警 察 憲 兵 進 行 強 迫 威 脅 為 主 93 在 當 時 物 資 較 為 缺 乏, 警 察 卻 掌 控 了 物 資 的 分 配 權, 所 以, 一 旦 有 人 拒 絕 這 個 表 示 效 忠 的 機 會, 其 物 資 分 配 便 馬 上 銳 減, 最 糟 將 導 致 生 活 陷 入 困 頓 再 則 台 灣 總 督 府 刻 意 營 造 一 種 光 榮 莊 嚴 的 氣 氛, 如 參 加 軍 務 的 臺 民 可 以 從 殖 民 政 府 獲 得 一 種 尊 嚴 及 來 自 社 會 的 肯 定 94 總 督 府 利 用 各 種 方 法, 如 威 脅 利 誘 宣 傳 等 方 式 來 達 到 其 動 員 的 目 的 這 段 徵 召 的 過 程 美 其 名 是 志 願, 實 則 處 處 透 露 出 國 家 威 權 的 介 入 痕 跡, 許 多 台 籍 日 本 兵 回 憶 過 往, 確 實 有 許 多 人 是 志 願 前 往, 但 也 有 許 多 人 是 被 迫 志 願 參 加 其 中 陳 千 武 即 是 不 志 願 中 的 志 願, 陳 千 武 在 1942 年 7 月 入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訓 練 所 受 訓, 到 12 月 受 完 新 生 訓 練 返 鄉 擔 任 豐 原 街 青 年 團 教 官,1943 年 四 月 入 營 台 南 第 四 部 隊 為 二 等 兵 被 編 入 兵 籍 時, 兵 役 課 人 員 即 告 知 陳 千 武 必 須 改 成 日 本 姓, 陳 千 武 只 好 以 陳 的 部 首 周 婉 窈 海 行 兮 的 年 代 :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末 期 臺 灣 史 論 集, 允 晨 文 化 出 版,2002 年, 頁 65 伊 藤 隆 監 修 百 瀨 孝 著 事 典 昭 和 戰 前 期 的 日 本 制 度 與 實 態, 東 京, 吉 川 弘 文 館,1990 年, 頁 湯 熙 勇 陳 怡 如 台 北 市 台 籍 日 本 兵 查 訪 專 輯, 台 北 文 獻 委 員 會,2001 年, 頁 22 38

45 左 阜 再 加 上 旁 邊 的 東 而 取 名 伊 東 武 雄, 95 之 後 被 編 入 日 本 軍 隊, 乘 著 輸 送 船, 從 高 雄 出 發, 前 往 南 洋, 從 此 展 開 了 陳 千 武 兩 年 多 來 的 戰 地 生 涯 故 活 著 回 來 算 是 陳 千 武 自 傳 性 的 小 說 1945 年 八 月 十 五 日, 當 日 本 天 皇 透 過 廣 播 向 日 本 全 體 軍 民 宣 布 無 條 件 投 降, 歷 時 多 年 的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也 正 式 劃 下 句 點 日 本 投 降 後, 由 英 國 軍 總 部 接 收, 可 是 英 國 卻 還 要 日 本 繼 續 保 護 荷 蘭 人 住 宅 區 的 治 安, 因 為 當 時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獨 立 軍 試 圖 脫 離 殖 民 母 國 的 統 治, 故 時 常 游 擊 荷 蘭 地 區 的 目 的, 就 是 要 讓 英 荷 聯 軍 無 法 順 利 占 領 此 地 然 而, 英 荷 聯 軍 又 不 願 與 獨 立 軍 正 面 作 戰, 於 是 英 軍 要 求 日 本 軍 隊 必 須 對 抗 游 擊 隊, 日 本 不 得 已 只 好 作 作 樣 子 派 兵 駐 防 但, 獨 立 軍 和 日 本 士 兵 似 乎 有 種 奇 異 的 默 契 存 在, 每 天 都 有 幾 場 游 擊 戰, 但 從 未 有 傷 亡 發 生 雙 方 都 只 向 空 中 打 遠 距 離 的 鎗, 不 然 即 以 樹 根 當 目 標 發 射 年, 陳 千 武 與 其 他 台 灣 同 鄉 輾 轉 住 進 新 加 坡 集 中 營, 等 待 被 遣 送 返 回 台 灣, 終 於 在 滿 心 期 待 雀 躍 下, 終 於 在 7 月 20 日 抵 達 基 隆 港, 結 束 被 驅 使 的 生 命, 重 新 開 展 屬 於 真 正 自 我 的 旅 程 令 人 懷 念 的 故 鄉, 不 知 變 成 了 怎 麼 樣? 脫 離 了 日 本 的 殖 民 地, 照 道 理 說, 日 本 戰 敗, 台 灣 歸 於 戰 勝 國 的 中 國, 台 灣 人 仍 然 持 有 一 等 國 民 的 榮 譽 感 ; 不 像 日 本 人, 由 於 戰 敗, 顛 落 為 劣 等 國 民 而 感 到 自 卑 然 而, 不 管 台 灣 變 成 了 怎 麼 樣, 正 要 回 歸 故 鄉 的 船 上 的 台 灣 人, 都 有 一 致 的 願 望 和 信 念, 他 們 既 被 驅 使 為 日 本 軍 犧 牲 一 切 參 與 戰 爭, 竟 未 死 去, 現 在 可 把 延 續 下 來 的 生 命, 為 自 己 的 國 家 民 族 而 犧 牲 效 勞 這 種 熱 情 氣 概, 可 從 紅 潮 了 的 歡 欣 的 他 們 的 臉 上, 看 得 出 來 97 二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歷 史 見 證 埋 設 在 南 洋 我 底 死, 我 忘 記 帶 回 來 那 裡 有 椰 子 樹 繁 茂 的 島 嶼 蜿 蜒 的 海 濱, 以 及 海 上, 土 人 操 櫓 的 獨 木 舟 我 瞞 過 土 人 的 懷 疑 穿 過 並 列 的 椰 子 樹 深 入 蒼 鬱 的 密 林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頁 88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93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46 終 於 把 我 底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於 是 在 第 二 次 激 烈 的 世 界 大 戰 中 我 悠 然 地 活 著 雖 然 我 任 過 重 機 械 槍 手 從 這 個 島 嶼 轉 戰 到 那 個 島 嶼 沐 浴 過 敵 機 十 五 釐 的 散 彈 擔 當 過 敵 軍 射 擊 的 目 標 聽 過 強 敵 動 態 的 聲 勢 但 我 未 曾 死 去 因 我 底 死 早 先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一 直 到 不 義 的 軍 閥 投 降 我 回 到 了, 祖 國 我 才 想 起 我 底 死, 我 忘 記 帶 了 回 來 埋 設 在 南 洋 島 嶼 的 那 唯 一 的 我 底 死 啊 我 想 總 有 一 天, 一 定 會 像 信 鴿 那 樣 帶 回 一 些 南 方 的 消 息 飛 來 太 平 洋 戰 爭 時 期, 台 灣 的 許 多 的 年 輕 人 被 徵 召 充 當 日 本 的 砲 灰, 他 們 被 視 為 侵 略 南 洋 的 工 具 當 時 候 的 台 灣 人 被 迫 以 志 願 方 式 從 軍, 台 灣 人 和 日 本 人 在 侵 略 的 態 度 看 似 立 場 一 致, 實 則 台 灣 人 民 無 力 反 抗 日 本 的 壓 迫, 所 以 在 其 精 神 信 念 獨 立 自 主 下, 台 灣 人 的 意 志 與 日 本 帝 國 的 信 念 是 背 道 而 馳 的, 這 種 陽 奉 陰 違 的 意 志 充 分 的 表 現 在 信 鴿 一 詩 中 這 首 詩 對 陳 千 武 青 春 歲 月 及 參 與 戰 爭 做 了 最 佳 的 詮 釋 陳 千 武 在 詩 中 陳 述 了 太 平 洋 戰 爭 中 慘 酷 的 戰 事, 多 少 次 裡 的 死 裡 逃 生, 多 少 次 他 的 性 命 被 拋 擲 在 南 洋 蒼 鬱 的 密 林 一 隅, 這 是 一 種 死 的 體 驗, 最 終 他 一 直 強 調 沒 有 死 去, 所 以 當 他 一 再 提 到 我 底 死, 我 忘 記 帶 回 來, 可 見 平 安 歸 來 的 生 是 何 其 幸 運 正 如 趙 天 儀 論 到 : 桓 夫 認 為 當 一 個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昨 日 之 我 已 死, 而 當 一 個 回 到 光 明 的 台 灣 的 今 日 之 我 已 重 生 99 這 也 是 這 本 活 著 回 來 創 作 的 主 要 背 景, 有 了 當 時 的 九 死 一 生, 才 更 能 凸 顯 活 著 的 可 貴 作 者 最 後 說 到 : 埋 設 在 南 洋 島 嶼 的 那 唯 一 的 我 底 死 啊 / 我 想 總 有 一 天, 一 定 會 像 信 鴿 那 樣 / 帶 回 一 些 南 方 的 消 息 飛 來, 這 象 徵 著 陳 千 武 青 春 歲 月 已 埋 葬 在 遙 遠 的 國 度 南 洋, 詩 人 的 一 時 代 的 死 的 意 識, 已 經 宿 命 地 成 為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春 輝 出 版 社,2008 年 12 月, 頁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4 月, 頁

47 強 烈 支 撐 著 生 的 意 志 而 永 遠 存 在 100 陳 千 武 見 證 了 台 灣 歷 史 的 改 變, 從 日 治 時 期 進 而 到 國 民 政 府 的 接 收, 在 在 都 說 明 了 那 一 代 人 民 對 祖 國 的 不 確 定 感 於 是 他 將 橫 跨 兩 個 世 代 的 關 鍵 歷 史, 透 過 他 的 參 戰 透 過 他 被 殖 民 時 代 的 個 人 體 驗 作 了 一 個 詳 細 的 連 結 也 因 此, 宋 澤 萊 先 生 曾 對 陳 千 武 先 生 的 文 學 定 義 提 出 相 當 精 闢 的 看 法, 他 說 : 在 日 據 時 期 的 文 學 來 說, 他 代 表 最 後 一 代 的 年 輕 作 家 日 據 時 期 的 文 學 史, 如 果 只 談 賴 和 楊 逵 龍 瑛 宗 是 不 夠 的, 必 須 再 加 上 陳 千 武 這 個 世 代 才 夠 像 日 本 的 塚 本 照 和 先 生, 他 以 楊 逵 的 抵 抗 精 神, 呂 赫 若 對 封 建 制 度 和 文 化 落 伍 的 剖 析, 龍 瑛 宗 的 蒼 白 的 知 識 份 子 之 透 露, 如 果 這 些 就 是 日 據 時 期 文 學 的 總 和 是 不 對 的, 必 須 延 伸 到 陳 千 武 和 鍾 肇 政 才 能 算 完 全, 才 能 顯 現 當 時 台 灣 人 對 時 代 的 反 應 101 陳 千 武 被 歸 類 於 戰 後 一 代 的 作 家, 他 們 的 特 色 即 是 橫 跨 了 兩 個 世 代, 然 而 陳 千 武 在 戰 場 上 的 所 有 體 驗, 都 更 加 深 了 他 對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的 反 抗 意 識 及 自 身 存 在 的 價 值 在 文 學 方 面, 他 從 戰 前 學 習 日 語 且 用 日 語 創 作, 到 了 戰 後 被 迫 轉 換 語 言 的 心 路 歷 程, 在 他 的 書 中 都 可 看 出 端 倪 陳 千 武 經 過 十 多 年 的 摸 索 突 破, 不 僅 跨 越 了 語 言 的 障 礙, 更 在 文 學 的 創 作 上 大 量 的 生 產, 筆 耕 不 輟, 是 台 灣 現 代 詩 壇 元 老 級 的 詩 人, 對 推 動 台 灣 現 代 詩 運 動 亦 不 遺 餘 力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4 月, 頁 163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48 第 二 節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的 內 容 概 述 及 主 人 翁 的 內 心 世 界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是 由 正 文 15 篇 短 篇 小 說 及 一 篇 代 後 記 縮 圖 所 編 集 而 成 的 一 部 關 於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的 虛 實 交 錯 的 小 說 每 一 篇 都 有 其 主 題, 將 15 篇 小 說 串 連 起 來 便 是 陳 千 武 個 人 自 傳 式 的 回 憶 錄 在 本 節 中, 筆 者 將 經 由 本 書 的 順 序, 介 紹 各 篇 的 內 容 大 綱 及 該 篇 主 人 翁 及 他 者 內 心 所 呈 現 的 情 感 做 深 層 的 探 討 一 旗 語 我 要 你 們 活 著 回 來 我 等 著 永 遠 等 著 等 著 等 102 本 篇 的 主 要 故 事, 以 來 自 台 灣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林 逸 平 為 主, 來 自 沖 繩 的 二 等 兵 金 城 為 輔 其 故 事 內 容 著 重 於 林 逸 平 出 征 前 夕 的 複 雜 心 情 和 他 和 日 本 女 老 師 間 的 奇 妙 境 遇 為 開 端, 開 啟 了 長 達 二 年 多 的 軍 旅 生 涯 林 逸 平 是 一 位 來 自 台 灣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他 的 自 願 從 軍 是 在 保 正 的 監 視 下, 不 得 不 為 的 無 奈 這 天, 部 隊 整 裝 集 合, 平 常 笨 手 笨 腳 的 金 城 還 不 知 事 態 嚴 重, 自 顧 發 楞, 經 由 林 逸 平 的 催 促 說 明, 他 才 大 夢 初 醒 般 得 緊 張 起 來 此 時, 要 去 野 戰 部 隊, 生 死 未 卜, 這 個 結 果 令 金 城 不 由 得 著 急 起 來 同 時 懷 念 起 入 伍 前 才 去 世 的 母 親, 這 種 思 鄉 的 情 緒 馬 上 感 染 了 林 逸 平 林 逸 平 回 憶 起 母 親, 他 的 母 親 是 很 傳 統 的 婦 女, 她 擔 心 兒 子 在 外 征 戰 還 得 掛 心 家 中, 於 是 她 展 現 女 性 堅 毅 的 一 面, 鼓 勵 著 林 逸 平, 她 說 : 不 要 氣 餒, 必 須 勇 敢 的 面 對 現 實, 要 自 尊 不 自 欺 103 這 句 話 影 響 林 逸 平 至 深 往 後 的 歲 月 裡, 即 便 林 逸 平 遭 受 任 何 不 人 道 的 對 待, 他 依 然 挺 直 胸 膛, 默 默 承 受, 絕 不 與 人 有 正 面 的 衝 突 這 種 教 養 應 該 都 源 自 於 母 親 潛 移 默 化 的 身 教 金 城 有 個 姊 姊, 長 得 很 漂 亮, 金 城 拿 著 相 片 給 林 逸 平 看, 金 城 說 他 想 讓 姊 姊 知 道 他 們 即 將 投 入 戰 場 但 林 逸 平 卻 很 冷 靜 的 告 訴 金 城 說 : 如 果 讓 她 知 道, 她 不 是 會 更 傷 心 嗎?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1 同 注 13, 頁 14 同 注 13, 頁 16 42

49 因 為, 奔 赴 戰 場 對 多 數 人 來 說 是 一 種 死 亡 的 預 告, 所 以 他 有 點 勸 誡 似 的 要 金 城 別 那 麼 慘 忍 但 金 城 的 回 答 更 耐 人 尋 味 : 不 會, 不 會, 他 早 已 傷 心 透 了, 戰 爭 很 殘 酷, 不 管 再 有 什 麼 事 發 生, 她 不 會 再 傷 心 了 她 說 過, 只 要 知 道 我 在 什 麼 地 方, 做 什 麼 都 好, 活 著 或 死, 已 經 不 是 計 較 的 問 題 105 這 些 話 挑 起 了 林 逸 平 內 心 深 處 的 痛 苦 他 憶 起 母 親 知 道 他 即 將 代 表 日 本 前 往 戰 區 作 戰, 堅 毅 的 母 親 竟 然 沒 有 掉 過 一 滴 眼 淚 這 似 乎 說 明 了, 女 性 為 母 則 強 的 寫 照, 為 了 不 讓 孩 子 擔 心, 為 了 淡 化 從 軍 的 危 險 性, 為 了 掩 飾 自 己 的 過 度 傷 心, 為 了 讓 孩 子 心 無 罣 礙 的 平 安 歸 來 戰 爭 中 的 婦 女 比 在 外 征 戰 的 男 兒 還 掙 扎, 在 戰 場 上 的 男 兒 只 要 聽 從 指 揮 衝 鋒 陷 陣, 只 要 努 力 讓 自 己 活 著 回 來 即 可, 但 婦 女 們 在 家 中 只 能 無 盡 地 等 待, 身 心 靈 倍 受 煎 熬, 最 後 等 到 的 卻 常 常 是 一 種 人 世 間 的 至 痛 軍 隊 專 車 駛 近 高 雄, 士 兵 們 像 是 滿 載 著 被 送 去 屠 宰 場 的 豬 那 樣, 乖 乖 無 力 反 抗 地 送 到 高 雄 車 站, 再 接 著 行 軍 至 高 雄 高 等 女 學 校, 在 此 歇 住 一 晚 飯 後, 林 逸 平 走 到 教 室 的 走 廊, 並 在 此 地 邂 逅 了 一 位 正 在 值 班 的 日 本 體 育 老 師 田 村 京 子 林 逸 平 對 田 村 而 言 很 特 別, 特 別 的 是 他 代 表 台 灣 的 身 分 ; 特 別 的 是 他 的 謙 遜 有 禮, 不 同 於 內 地 人 的 驕 傲 跋 扈 因 此, 田 村 向 林 逸 平 表 達 了 特 別 的 敬 意 一 向 不 相 信 一 見 鍾 情 的 林 逸 平, 此 刻 內 心 也 掀 起 了 一 陣 小 小 的 漣 漪 林 逸 平 與 金 城 都 覺 得 田 村 長 得 很 像 金 城 的 姊 姊, 於 是 田 村 為 了 撫 慰 金 城 的 思 念 與 戰 爭 前 夕 的 無 助, 特 地 的 在 金 城 了 臉 頰 上 輕 吻 了 一 下, 轉 身 後 也 深 深 地 擁 抱 了 林 逸 平, 真 心 地 祝 福 他 們 武 運 長 久 一 早, 隊 伍 拔 營, 田 村 即 站 在 學 校 的 玄 關 上, 揮 著 旗 子 表 達 了 旗 語, 重 機 鎗 隊 的 戰 友 們, 一 面 踏 著 步 伐, 一 面 聆 聽 金 城 唸 出 旗 語, 我 要 你 們 活 著 回 來 我 等 著 永 遠 等 著 等 著 等 霎 時, 離 別 的 愁 緒 籠 罩 著 軍 隊, 衝 擊 著 每 位 士 兵 的 胸 臆 該 篇 主 人 翁, 林 逸 平 對 於 出 征 有 著 深 深 的 無 奈, 但 讓 他 久 久 無 法 平 復 的 則 是 母 親 堅 韌 的 形 象 這 種 堅 強 的 性 格 讓 林 逸 平 即 便 踏 上 充 滿 荊 棘 的 道 路, 他 依 然 擁 有 著 人 道 精 神, 從 他 細 膩 的 對 待 金 城 即 可 看 出 此 項 特 質, 這 完 全 複 製 於 他 的 母 親 二 輸 送 船 我 該 把 我 底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密 林 誰 也 發 現 不 到 埋 藏 我 底 死 的 神 秘 的 密 林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同 注 16, 頁 29 43

50 這 篇 的 主 人 翁 依 舊 以 林 逸 平 為 主 主 要 敘 述 林 逸 平 搭 乘 輸 送 船 前 往 戰 場, 在 船 上 所 發 生 的 事 情 第 一 段 海, 描 寫 戰 爭 的 壓 力, 壓 得 每 個 人 都 快 發 瘋, 岩 田 二 等 兵 確 是 發 了 狂 似 的 亂 吼 亂 叫, 但 發 瘋 還 得 有 身 分 限 制, 林 逸 平 諷 刺 的 說 到 : 岩 田 是 鹿 兒 島 出 身 的, 正 統 的 日 本 人 金 城 是 那 霸 出 身 的, 異 於 日 本 人 的 日 本 人 我, 臺 灣 出 身, 是 日 本 殖 民 地 的 現 地 土 民 岩 田 瘋 了, 他 具 有 瘋 的 基 本 因 素 金 城 不 瘋 嗎? 也 許 因 他 傳 統 的 氣 質 有 些 不 同 我 很 想 要 瘋, 確 瘋 不 起 來, 我 知 道 枷 鎖 我 得 是 什 麼? 107 林 逸 平 間 接 的 控 訴 著 日 本 帝 國, 它 的 國 民 因 國 家 狂 妄 自 大, 慘 無 人 道 的 發 起 侵 略, 使 得 國 民 因 承 受 不 了 身 心 的 巨 大 壓 力, 走 向 自 我 滅 亡 一 途 金 城 沒 瘋, 這 與 他 個 性, 及 那 霸 原 著 民 天 性 樂 觀 有 關 而 林 逸 平, 來 自 台 灣, 沒 有 應 盡 義 務 的 責 任, 然 而, 台 灣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正 因 為 沒 有 義 務 服 兵 役, 也 就 沒 有 任 何 的 權 利, 他 感 嘆 自 己 的 生 命 只 值 一 錢 五 厘 的 一 張 郵 票 所 以, 他 不 能 認 命, 他 必 須 懷 抱 著 希 望 回 到 家 鄉, 枷 鎖 他 的 是 深 深 的 鄉 愁 當 不 安 無 助 徬 徨 時, 我 們 時 常 會 求 助 於 無 形, 希 冀 藉 由 無 形 的 力 量 來 幫 我 們 扭 轉 乾 坤, 來 撫 慰 忐 忑 不 安 的 情 緒 第 二 段 神 符 的 故 事 圍 繞 著 四 個 來 自 不 同 地 方 的 主 角 打 轉, 因 信 仰 不 同, 守 護 他 們 的 神 符 當 然 也 迥 異 謝 蜀 來 自 台 灣 豐 原, 掛 在 他 胸 前 的 即 是 海 上 的 守 護 神 媽 祖 ; 而 林 逸 平 的 神 符 則 是 家 鄉 松 柏 坑 玄 天 上 帝 廟 的 二 帝 爺 的 護 符 ; 吉 本 神 符 的 神 力 似 乎 略 勝 一 籌, 因 為 他 有 著 明 治 神 宮 及 熊 本 神 社 的 護 符 護 體, 保 證 他 武 運 長 久 ; 單 純 的 金 城, 他 的 護 符 則 是 那 霸 神 社 的, 其 中 有 一 段 對 話 頗 令 人 玩 味 : 你 們 琉 球 沒 有 土 神 喔? 吉 本 說 什 麼 土 神, 真 神? 我 不 知 道 那 你 為 什 麼 帶 著 護 符 袋? 他 們 要 我 帶 來 麼, 我 就 帶 來 108 從 對 話 中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神 符 對 金 城 而 言 並 無 太 大 作 用, 可 有 可 無, 那 為 什 麼 他 要 配 戴 呢? 因 為 神 符 除 了 對 征 戰 者 有 其 安 定 作 用 外, 對 只 能 在 家 無 可 奈 何, 默 默 等 待 的 親 人 而 言 更 是 一 劑 強 心 針 大 家 共 同 面 對 著 對 未 來 的 不 確 定 性, 是 生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同 注 18, 頁 36 44

51 是 死 任 憑 神 祇 主 宰 第 三 段 慰 安 婦, 描 述 一 群 從 印 度 尼 西 亞 朝 鮮 搶 來 的 女 人, 被 強 迫 充 當 慰 安 婦 這 些 女 人 擠 集 在 幽 暗 狹 窄 的 船 艙 裡 喘 息 著, 承 受 著 彼 此 身 上 所 發 出 來 的 體 臭 這 些 慰 安 婦 總 被 這 些 不 知 明 天 是 生 是 死 的 士 兵 玩 弄 著 今 天 未 死, 今 天 盡 量 享 福 把 享 福 樹 立 在 慰 安 婦 身 上 109 這 些 老 兵 的 想 法 引 起 林 逸 平 的 不 齒, 甚 至 將 其 稱 之 為 野 獸 似 的 兵 仔 們 110 第 四 段 血 肉 悲 劇, 描 寫 林 逸 平 在 輸 送 船 上 耐 著 高 溫, 回 憶 家 鄉 一 位 日 本 水 利 會 主 管 的 女 兒 本 田 七 美 子 愛 慕 著 他, 她 在 林 逸 平 出 征 的 前 夕, 用 刀 片 割 破 無 名 指, 任 由 鮮 血 染 紅 了 白 色 手 帕, 像 是 一 枚 小 日 本 國 旗 贈 予 林 逸 平, 並 祝 他 武 運 長 久 七 美 子 一 廂 情 願 的 做 法, 非 但 沒 有 獲 得 林 逸 平 的 感 動, 甚 至 引 起 林 逸 平 這 位 異 族 人 的 反 感 這 只 手 帕, 染 著 太 陽 圖 騰 的 手 帕 被 林 逸 平 包 在 本 田 送 給 他 的 信 箋 裡, 一 同 燒 掉 之 後, 輸 送 船 遭 受 到 襲 擊, 有 著 兩 個 日 本 神 符 護 體 的 吉 本, 在 死 與 不 死 的 邊 緣 中, 吉 本 硬 生 生 地 滑 進 了 死 的 一 邊 去 這 一 段 試 圖 穿 插 橫 跨 日 台 仇 恨 的 情 感 故 事 日 本 女 子 愛 慕 著 林 逸 平, 但 這 種 一 廂 情 願 的 情 感 對 林 逸 平 而 言, 非 但 沒 有 感 動, 甚 至 非 常 反 感, 因 為 這 對 以 志 願 名 義 從 軍, 實 則 被 迫 的 林 逸 平 而 言, 是 一 種 難 以 逃 脫 的 命 運 桎 梏 第 五 段 鎗 彈 得 蹦 跳 描 寫 輸 送 船 上 的 士 兵 正 在 為 空 襲 中 喪 命 的 英 雄 舉 行 水 葬 之 後, 敘 述 在 海 上 水 是 非 常 珍 貴 的, 總 需 要 排 很 久 的 時 間 才 能 輪 到 接 水 正 當 輪 到 林 逸 平 接 水 時, 再 一 次 令 人 窒 息 的 空 襲 再 度 的 降 臨, 他 與 一 位 女 人 在 千 鈞 一 髮 中 躲 過 砲 彈 的 襲 擊 對 於 生 的 欲 念 再 次 閃 過 他 的 腦 際, 身 為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必 須 活 著 最 後 他 與 那 位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女 人 一 起 脫 離 了 險 境 這 是 主 人 翁 林 逸 平 頭 一 次 遭 受 死 神 的 考 驗, 對 他 而 言, 第 一 次 感 受 死 神 的 威 脅 也 因 為 危 急, 身 為 來 自 台 灣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更 應 該 活 著 回 去 他 心 裏 清 楚, 他 不 願 替 太 陽 圖 騰 的 國 家 賣 命, 因 為 是 被 迫, 所 以 更 應 該 努 力 地 活 下 來 第 六 段 難 忘 的 回 歸 線, 描 述 輸 送 船 已 接 近 目 的 地 老 天 港 林 逸 平 的 第 三 大 隊 在 天 未 破 曉 前 趕 緊 登 陸, 登 陸 後 沒 多 久, 幾 架 敵 機 又 來 轟 炸 輸 送 船, 船 上 還 未 登 陸 的 士 兵 及 婦 女 因 被 偷 襲, 所 以 到 處 哀 鴻 遍 野 沒 多 久, 他 們 的 慘 叫 聲 消 失 在 熊 熊 火 焰 之 中, 生 與 死 只 是 一 線 之 隔 一 直 深 信 自 己 會 活 著 會 去 的 謝 蜀 以 及 曾 發 了 瘋 似 的 日 本 人 岩 田, 卻 不 在 生 還 者 的 名 單 上 林 逸 平 被 卡 車 載 至 原 始 叢 林 的 帝 汶 島, 剛 歷 經 一 次 生 死 交 關 的 經 驗, 林 逸 平 重 新 發 現 自 己 真 實 的 存 在, 站 在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38 同 注 20, 頁 39 45

52 遙 遠 的 帝 汶 島, 回 頭 望 向 北 回 歸 線 的 家 鄉, 他 不 禁 茫 然 剛 從 輸 送 船 上 死 裡 逃 生 的 他 知 道, 這 裡 又 是 嶄 新 的 考 驗 的 開 始, 他 希 望 能 活 著 回 來, 所 以 他 希 望 把 自 己 的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某 一 角 落, 剩 餘 的 便 是 重 生 謝 蜀, 這 個 來 自 台 灣 豐 原 的 志 願 兵 令 人 印 象 深 刻 來 到 戰 場 幾 乎 人 人 都 懷 抱 著 戒 慎 恐 懼 的 心 情, 唯 有 謝 蜀 自 信 滿 滿 一 定 能 活 著 回 去 有 時 候, 老 天 爺 喜 歡 開 人 的 玩 笑, 越 是 自 信 越 無 法 達 成 目 地, 謝 蜀 與 本 田 即 是 最 好 的 例 子 當 然, 謝 蜀 的 自 信 有 可 能 是 因 為 害 怕, 因 為 當 內 心 越 脆 弱 害 怕 時, 我 們 越 習 慣 以 自 信 來 隱 藏 心 中 的 不 安 然 而 本 田 的 自 信 則 是 因 為 他 是 日 本 帝 國 的 皇 民, 他 們 相 信 以 日 本 的 國 力 以 至 高 無 上 的 天 皇 一 定 會 庇 佑 他 武 運 長 久 所 以, 謝 蜀 與 本 田 的 信 心 來 源 各 異, 但 他 們 有 一 個 共 同 目 標 就 是 要 活 著 回 來 三 死 的 預 測 當 時 媽 祖 婆 的 神 籤 顯 示 謝 蜀 會 平 安 凱 旋, 而 謝 蜀 又 有 那 麼 堅 強 的 意 慾 活 下 去, 相 信 自 己 不 會 死 的 人, 卻 在 到 達 戰 線 瞬 間, 就 葬 身 海 底 可 見 死 誰 都 無 法 預 測 年 林 逸 平 搭 著 輸 送 船 從 高 雄 出 發 前 往 新 加 坡, 這 段 行 程 他 們 總 共 花 了 16 天 才 到 達 目 的 地 因 為, 在 這 十 多 天 裡 他 們 總 是 不 斷 受 到 澳 洲 空 軍 的 襲 擊 當 踏 上 新 加 坡 碼 頭 時, 映 入 眼 簾 的 是 一 群 黑 人 林 逸 平 頭 一 次 看 到 黑 人, 所 以 感 到 新 奇 萬 分 經 過 十 多 天 在 海 上 的 拼 鬥 死 裡 逃 生 後, 林 逸 平 像 是 患 了 健 忘 症 似 的, 對 於 自 己 的 出 身 及 將 來 的 命 運, 一 點 想 法 都 沒 有 在 這 裡 待 命, 所 有 的 士 兵 都 可 以 得 到 些 許 喘 息, 是 輕 鬆 是 安 靜, 也 是 最 無 聊, 但 這 難 得 愜 意 的 日 子 也 正 好 給 這 些 士 兵 有 個 心 理 準 備, 相 對 於 戰 爭 及 死 亡 而 言 在 這 裡, 林 逸 平 與 謝 蜀 賴 文 欽 重 逢 了 謝 蜀 喜 歡 這 裡 的 日 子, 他 覺 得 在 這 裡 吃 住 都 不 用 愁, 重 要 的 是 不 用 上 戰 場, 生 命 是 獲 得 保 障 的 謝 蜀 在 入 伍 前 是 青 年 團 軍 訓 人 員, 主 要 的 工 作 是 到 處 宣 揚 皇 民 化 的 優 點, 對 他 而 言, 國 家 是 什 麼 不 重 要, 重 要 的 是 他 是 否 能 在 這 時 代 的 翻 滾 中 生 存 下 來, 他 正 是 被 愚 民 政 策 給 徹 底 洗 腦 的 一 群 人, 沒 有 自 己 的 思 想, 只 會 一 味 的 討 好 他 更 是 自 私 的 在 入 伍 前 一 周 結 婚, 得 意 地 炫 耀 已 經 留 下 子 嗣, 即 便 戰 死, 也 不 用 擔 心 絕 後 的 問 題, 甚 至 沾 沾 自 喜 自 己 的 思 慮 周 延 賴 文 欽 則 是 一 個 內 斂 沉 穩 的 人 他 在 新 兵 結 訓 回 鄉 時 認 識 了 秀 玉, 他 們 兩 人 陷 入 熱 戀, 但, 賴 文 欽 深 知 自 己 的 未 來 茫 然 不 定, 所 以 完 全 不 敢 給 秀 玉 任 何 的 承 諾 即 便 秀 玉 希 望 賴 文 欽 向 他 許 諾 會 平 安 歸 來, 但 實 際 的 賴 文 欽 知 道, 說 到 戰 爭 即 刻 聯 想 到 的 是 死 亡, 他 不 敢 給 與 自 身 毫 無 保 證 的 話 語, 因 為 他 的 保 證 就 是 秀 玉 的 希 望 他 不 想 給 秀 玉 留 下 無 謂 的 希 望, 因 為 這 希 望 很 可 能 會 影 響 秀 玉 一 輩 子 111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53 46

53 但, 秀 玉 堅 持 要 等 他, 文 欽 告 訴 秀 玉 : 請 讓 我 的 心 靈 自 由 吧 112 負 責 任 的 賴 文 欽 其 思 慮 個 性 與 自 私 的 謝 蜀 截 然 不 同 林 逸 平 在 入 伍 前 也 有 一 段 短 暫 純 情 的 戀 曲 他 的 對 象 是 製 麻 場 的 廠 長 的 女 兒 松 澤 京 子 起 初 他 並 不 喜 歡 京 子 的 驕 傲, 但 純 情 的 京 子 完 全 不 在 意 林 逸 平 殖 民 地 的 次 等 身 分, 依 舊 不 斷 地 對 他 釋 出 愛 意, 兩 人 也 就 因 此 陷 入 愛 戀 入 伍 前, 京 子 送 給 林 逸 平 一 條 一 人 縫 一 針 的 千 人 白 色 絹 布, 祈 求 透 過 一 千 名 婦 女 誠 心 的 祈 願 可 以 讓 林 逸 平 平 安 地 躲 過 砲 彈 的 襲 擊 凱 旋 歸 來 這 千 人 的 手 絹 看 在 滑 頭 的 謝 蜀 眼 裡, 幼 稚 的 可 以, 但 誰 說 情 感 的 付 出 必 須 依 照 自 己 的 心 願 來 達 成 呢? 謝 蜀 的 老 婆 替 他 留 下 子 嗣 秀 玉 堅 持 等 候 賴 文 欽 的 回 來 松 澤 京 子 透 過 自 己 的 想 法 完 成 誠 意 十 足 的 手 絹, 她 們 的 共 同 心 願 都 是 心 愛 的 男 人 可 以 平 安 歸 來 1945 年 8 月 15 日 上 午, 當 他 們 準 備 前 往 印 度 戰 場 前 夕, 天 皇 透 過 廣 播 宣 告 日 本 將 無 條 件 投 降, 這 消 息 傳 來, 士 兵 們 的 情 緒 百 感 交 集, 不 知 是 該 高 興 還 是 難 過, 人 人 臉 上 的 表 情 透 露 著 錯 綜 複 雜 的 心 情 此 時 的 林 逸 平, 直 感 到 得 救 了 沒 死 1946 年 1 月, 林 逸 平 脫 離 了 日 本 軍 的 魔 爪, 結 束 了 二 年 多 的 俘 虜 生 活, 被 遣 送 到 新 加 坡 的 集 中 營 在 集 中 營 他 碰 到 了 賴 文 欽, 他 們 在 大 難 不 死 後, 對 生 命 都 有 新 的 體 悟 死 神 寬 恕 了 我 賴 文 欽 說 不, 死 神 遺 棄 了 我 林 逸 平 說 113 至 於 謝 蜀, 他 自 信 滿 滿 抽 到 豐 原 媽 祖 的 神 籤, 一 定 會 活 著 回 來 但 最 終, 他 卻 遇 到 澳 洲 空 軍 的 轟 炸 而 沉 埋 在 帝 汶 島 的 帝 利 海 深 處, 永 遠 也 回 不 來 了 人 生 的 際 遇 像 是 一 套 劇 本, 完 全 照 著 劇 本 走 林 逸 平 及 賴 文 欽 的 樸 實 忠 厚, 最 後 的 確 也 獲 得 了 老 天 爺 的 眷 顧 四 戰 地 新 兵 想 到 死 神 的 魔 手, 早 晚 必 會 來 扼 殺 每 一 個 新 兵 ; 悲 壯 哀 韻 的 軍 人 敢 死 歌, 是 令 人 可 恨 的 詛 咒 歌 曲, 不 知 什 麼 時 候 會 輪 到 哪 一 個 新 兵 的 頭 上 來 114 林 逸 平 跟 著 軍 隊 乘 船 至 帝 汶 島 後, 便 由 卡 車 經 過 密 林, 來 到 駐 紮 的 地 點 經 過 上 次 澳 洲 空 軍 的 襲 擊, 擠 在 輸 送 船 上 的 只 剩 下 兩 千 多 名 士 兵 及 一 些 年 輕 的 女 子 但, 不 幸 的 是, 踏 上 陸 地 沒 多 久, 再 一 次 的 空 襲, 輸 送 船 被 硬 生 生 擊 沉, 又 有 約 三 分 之 一 的 兵 力 被 消 滅, 這 無 疑 削 減 了 日 本 皇 軍 加 強 濠 北 作 戰 的 新 血 輪 日 本 帝 國 的 敗 相 在 此 時 已 透 露 出 跡 象 重 機 鎗 隊 的 松 永 准 尉 看 到 倖 存 的 這 些 士 兵,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59 同 注 23, 頁 66 同 注 23, 頁 67 47

54 像 是 收 到 毫 無 破 損 的 禮 物 般 的 雀 躍, 滔 滔 不 絕 的 說 了 些 言 不 由 衷 的 歡 迎 話 之 後, 便 對 這 些 喪 生 的 士 兵 舉 行 海 葬, 全 體 士 兵 都 必 須 一 一 對 這 些 為 國 捐 軀 的 英 雄 行 最 崇 高 的 舉 鎗 禮, 表 示 哀 悼 之 意 此 時 士 兵 的 生 命 只 值 一 錢 五 厘, 行 完 最 敬 禮 又 如 何? 參 與 戰 爭 的 士 兵 們 時 時 刻 刻 都 得 接 近 死 神, 大 家 害 怕 死 亡, 人 人 想 要 活 著 回 鄉, 但 相 對 的, 看 過 太 多 的 死 亡 情 景 後, 造 就 了 大 家 對 死 亡 的 看 待 竟 也 如 此 冷 漠 淡 然 經 過 這 次 慘 烈 的 空 襲 後, 帝 汶 島 像 是 斷 線 的 風 箏, 進 退 維 谷, 成 為 天 然 的 俘 虜 島 之 後, 近 百 名 的 士 兵 被 集 中 在 老 天 港 後 方 的 低 漥 盆 地, 進 行 集 訓 天 天 進 行 超 越 極 限 的 訓 練, 當 中 有 一 位 來 自 日 本 的 志 願 兵 村 井 一 等 兵, 體 力 比 一 般 的 新 兵 差, 受 訓 時 天 天 落 後, 他 因 與 林 逸 平 同 屬 於 志 願 兵, 所 以 情 感 較 為 緊 密, 彼 此 在 受 訓 過 程 中 總 是 互 為 慰 藉 在 這 裡 不 僅 野 外 操 練 嚴 格, 內 務 生 活 也 充 滿 著 挑 戰, 老 兵 欺 負 新 兵 的 事 件 更 是 稀 鬆 平 常, 甚 至 常 有 極 不 人 道 的 對 待 但, 在 這 樣 戰 爭 的 時 局 裡, 新 兵 即 便 不 滿, 也 無 可 奈 何, 只 能 咬 緊 牙 關 撐 下 去 訓 練 營 附 近 有 個 天 然 防 空 洞, 許 多 人 在 晚 飯 後 喜 歡 到 這 兒 去 走 走 一 天, 林 逸 平 聽 到 十 幾 位 新 兵 喧 鬧 不 已 的 嘈 雜 聲 原 來 他 們 發 現 了 野 生 果 子, 大 家 正 爭 先 恐 後 地 搶 著 吃 這 是 一 種 可 製 成 戰 鬥 機 的 機 油 的 菎 麻, 它 也 是 最 好 的 瀉 藥 林 逸 平 想 制 止 他 們, 但 卻 不 被 接 受 那 晚, 整 座 營 區 呻 吟 聲 不 斷, 大 家 都 搶 著 使 用 廁 所, 軍 醫 和 兩 個 衛 生 官 忙 死 了 一 整 晚 訓 練 結 束 前 一 天, 部 隊 又 要 士 兵 們 剪 下 他 們 指 甲 裝 入 指 定 的 紙 袋 裡, 為 的 是 以 防 死 無 屍 骨 時, 當 作 骨 灰 交 給 遺 族, 或 是 送 至 東 京 的 靖 國 神 社 祭 祀 用 的 每 當 接 近 死 亡 時 刻, 林 逸 平 的 內 心 總 會 對 生 死 對 來 自 台 灣 的 他 們 是 否 享 有 同 等 的 對 待 疑 惑 不 已 第 二 天 他 們 的 部 隊 來 到 克 西 亞, 日 軍 為 了 防 止 澳 洲 空 軍 的 偷 襲, 於 是 特 別 加 強 海 岸 地 帶 的 封 鎖 線, 下 部 隊 的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必 須 構 築 海 岸 地 帶 的 托 其 卡, 做 為 防 衛 的 據 點 士 兵 們 每 天 必 須 徒 手 搬 運 比 人 頭 還 大 的 石 頭, 熾 熱 的 海 濱, 沒 有 任 何 的 遮 蔽 物, 士 兵 們 除 了 必 須 忍 受 烈 燄 的 太 陽 燒 烤, 還 須 時 時 躲 著 督 工 軍 官 的 藤 條 鞭 策 日 子 比 遇 到 敵 人 還 令 人 害 怕 惶 恐 金 城 因 耐 不 住 這 種 折 騰 而 動 作 緩 慢, 於 是 另 一 種 折 騰 便 又 找 上 了 他 跑 奇 怪 的 是, 金 城 竟 耐 得 住 高 溫 下 的 砂 礫, 原 來 他 早 有 預 感 會 被 懲 罰, 所 以 事 先 穿 了 兩 雙 襪 子 林 逸 平 知 情 後, 覺 得 好 笑, 但 他 卻 連 笑 的 力 氣 都 沒 有 在 海 濱 構 築 海 岸 地 帶 後 的 一 個 月, 林 逸 平 接 到 新 的 人 事 命 令, 要 他 當 人 事 官 准 尉 的 值 班 兵, 負 責 處 理 准 尉 身 邊 的 雜 務 林 逸 平 升 為 上 等 兵 後 沒 多 久, 原 本 服 伺 准 尉 的 平 田 兵 長 因 故 病 倒, 沒 幾 天 的 光 景, 平 田 便 撒 手 人 寰 之 後, 謠 言 不 斷 在 軍 中 蔓 延 著, 說 平 田 是 被 准 尉 操 死 的, 尤 其 在 舉 行 告 別 式 中, 准 尉 親 自 點 起 火 把 為 平 田 火 葬, 卻 不 慎 在 點 火 時 受 傷, 平 田 回 來 報 仇 的 耳 語 便 在 老 兵 們 刻 意 渲 染 下 甚 囂 塵 上 這 個 篇 章 林 逸 平 又 即 將 面 臨 與 死 神 的 搏 鬥, 於 是 部 隊 要 他 們 剪 指 甲 以 做 保 留 在 人 體 中 用 處 不 大 的 指 甲, 在 軍 隊 裡 格 外 重 要 因 為 大 部 分 的 人 每 隔 一 段 時 間 便 會 將 過 長 且 礙 事 的 指 甲 做 些 修 剪, 但 在 這 裡 它 卻 代 表 著 一 個 人 48

55 剪 完 之 後, 看 著 重 新 生 長 出 來 的 指 甲, 它 的 代 表 意 義 就 是 我 還 尚 存 五 霧 被 麻 醉 了 思 想 的 士 兵 們, 一 個 接 著 一 個, 在 飛 騰 的 霧 雨 中, 只 能 看 到 前 面 一 個 朦 朧 的 背 脊, 默 默 地 踏 著 霧 白 的 命 運, 走 上 坡 115 帝 汶 島 是 個 原 始 的 島 嶼, 島 上 的 住 民 都 過 著 與 世 無 爭 的 生 活, 戰 爭 的 灰 燼 擴 及 此 地, 對 他 們 而 言 一 點 關 連 都 沒 有, 對 於 日 本 軍 隊, 他 們 有 著 恐 懼 有 著 戒 心, 但 土 人 的 眼 神 不 代 表 敵 視, 也 不 表 示 友 善, 只 是 好 奇 軍 隊 在 一 片 雲 霧 繚 繞 的 帝 汶 島 行 進 著, 每 個 人 都 踏 著 疲 憊 不 堪 的 腳 步 忍 受 著 行 軍 當 隊 伍 行 進 至 馬 蹄 比 央 高 原 時, 小 林 兵 長 便 開 始 落 後 小 林 是 在 臺 灣 生 長 的 日 本 人, 從 小 就 被 灌 予 殖 民 地 母 國 的 高 度 優 越 感, 習 慣 輕 視 異 民 族, 自 己 沒 什 麼 本 事 又 吃 不 了 苦, 唯 一 擅 長 的 就 是 喜 歡 狐 假 虎 威, 仗 勢 欺 人 行 軍 至 此, 小 林 兵 長 又 習 慣 性 地 命 令 林 上 等 兵 幫 他 將 行 囊 背 到 山 頂 一 開 始 林 上 等 兵 斷 然 拒 絕 : 我 掮 的 鎗 身, 已 經 夠 重 了, 請 不 要 再 勞 累 我 嘛! 116 林 上 等 兵 畢 竟 認 清 自 己 的 身 分 是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即 便 再 不 甘 心, 他 還 是 不 願 跟 他 正 面 衝 突, 於 是 他 又 再 一 次 妥 協 但, 小 林 兵 長 誇 張 的 行 徑 不 僅 於 此, 到 達 巴 奇 亞 高 原 後, 小 林 是 坂 野 隊 長 的 隨 從 兵, 這 天 早 上, 小 林 又 因 睡 懶 覺 而 沒 幫 坂 野 隊 長 準 備 早 餐, 不 自 我 反 省 反 而 卻 責 罵 林 上 等 兵 沒 順 便 幫 他 準 備, 對 林 上 等 兵 破 口 大 罵 甚 至 出 手 要 教 訓 林 上 等 兵 這 時, 林 上 等 兵 終 於 按 耐 不 住 長 時 期 的 被 欺 壓, 出 手 還 擊 最 後, 小 林 兵 長 受 到 懲 處, 被 指 派 前 往 布 魯 巴 農 場 去 做 工, 但 意 外 的 是, 林 上 等 兵 在 這 次 衝 突 事 件 中, 非 但 沒 被 懲 處, 反 而 因 禍 得 福 晉 升 為 兵 長 帝 汶 島 上 的 士 兵, 時 常 夢 見 清 淨 的 百 合 花, 它 象 徵 的 希 望 和 平 的 到 來 小 林 兵 長 代 表 著 廣 大 統 治 台 灣 的 日 本 人, 他 們 憑 藉 著 優 越 的 地 位, 欺 壓 著 異 族 人 從 小 林 兵 長 背 不 動 自 己 的 裝 備, 從 林 上 等 兵 的 屈 服 下,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兩 個 不 同 出 身 的 人 的 天 性 小 林 兵 長 因 為 統 治 者 的 優 勢 地 位 而 狐 假 虎 威, 林 上 等 兵 因 殖 民 地 身 分 的 委 曲 求 全, 他 們 延 伸 出 來 的 意 義 即 是 兩 國 人 民 的 特 質 迥 異 一 為 狂 妄 而 無 能 力 ; 一 為 堅 毅 而 任 勞 任 怨 六 獵 女 犯 狩 獵! 是 多 麼 一 句 美 妙 的 語 言, 其 實, 獵 者 與 被 獵 著 之 間, 有 什 麼 分 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95 同 注 25, 頁 99 49

56 真 正 的 獵 者 是 誰? 117 日 軍 佔 領 帝 汶 島 沒 多 久, 島 的 周 圍, 海 空 的 控 制 權 早 已 落 入 澳 洲 聯 軍 的 掌 握, 讓 這 座 島 嶼 失 去 戰 鬥 的 機 能, 甚 至 連 基 本 的 自 衛 能 力 都 顯 得 不 足, 這 讓 這 座 帝 汶 島 便 成 名 副 其 實 的 天 然 俘 虜 島 當 補 給 的 船 隻 進 不 來 時, 就 沒 有 新 兵 補 充 到 這 個 島 嶼, 沒 有 新 兵 的 到 來, 他 們 就 只 能 繼 續 當 資 歷 最 淺 的 新 兵 尤 其 是 來 自 台 灣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繼 續 處 於 最 下 階 層, 但 隨 著 時 間 的 流 逝, 林 兵 長 也 漸 漸 地 遺 忘 悲 哀 孤 獨 的 滋 味, 繼 續 像 行 屍 走 肉 般 得 麻 木 活 著 林 兵 長 升 官 後 第 一 次 站 崗 時, 心 情 很 是 愉 悅, 忽 然 間 他 聽 到 一 個 女 人 的 哭 叫 聲, 走 近 茅 屋 一 看, 傳 來 熟 悉 的 語 言 : 阿 母, 唔 唔 118 女 人 哭 泣 時 所 用 的 語 言, 像 是 閩 南 語, 林 兵 長 家 鄉 的 語 言 頓 時, 讓 他 倍 感 親 切, 他 想 不 到 在 遙 遠 的 南 洋 的 一 座 小 島 上, 竟 然 會 聽 到 故 鄉 的 語 言, 此 時, 為 他 帶 來 濃 濃 的 鄉 愁 日 本 軍 隊 為 了 讓 士 兵 能 解 決 生 理 需 求, 於 是 派 遣 原 是 要 報 效 國 家 的 敢 死 隊 的 士 兵 出 動 獵 捕 現 地 的 女 人, 然 後 將 搶 奪 來 的 女 人 囚 禁 在 密 林 的 一 處 軍 中 樂 園 這 群 女 人 當 中, 有 個 跛 著 腳 的 女 人 讓 林 兵 長 感 到 興 奮, 可 能 是 因 為 他 們 說 著 同 樣 的 語 言, 在 押 解 過 程 中, 他 用 許 久 不 曾 使 用 的 台 語 問 她 : 小 姐, 妳 的, 妳 的 母 親, 還 在 嗎? 許 久, 她 才 半 信 半 疑 地 說 : 你,, 你 會 講 福 佬 話? 語 言 的 魔 力 就 是 這 麼 不 可 思 議, 一 下 撫 慰 了 兩 個 全 然 不 認 識 的 陌 生 人 的 靈 魂 緊 接 著, 那 女 人 直 問 林 兵 長, 既 然 說 著 母 親 的 語 言, 為 何 還 替 日 本 當 兵? 這 個 複 雜, 悲 情 的 歷 史 淵 源, 說 了 那 女 人 依 然 無 法 理 解 那 女 人 叫 賴 沙 琳, 她 懇 求 同 為 福 佬 人 的 林 兵 長 放 了 她, 雖 然 林 兵 長 在 為 日 本 賣 命, 但, 他 與 賴 沙 琳 的 處 境 實 無 差 別, 命 運 同 樣 是 任 人 宰 割 的 軍 中 同 袍 之 愛 向 來 是 公 開 的 秘 密 在 這 完 全 封 閉 的 環 境 裡, 許 多 人 在 夜 深 人 靜 的 夜 裡 習 慣 扮 起 夫 妻 的 腳 色, 一 起 解 決 最 原 始 的 生 理 需 求 准 尉 喜 歡 這 個 林 兵 長, 平 日 除 了 做 事 謹 慎, 負 責 外, 夜 晚 亦 時 常 跟 准 尉 同 裘, 發 展 任 務 外 的 夫 妻 遊 戲 這 些 女 人 要 被 押 解 至 巴 奇 亞 城 的 慰 安 所 在 途 中 有 人 一 直 跟 蹤 她 們, 原 來 是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13 同 注 28, 頁 117 同 注 28, 頁

57 另 一 個 被 搶 來 的 女 人 的 丈 夫, 她 丈 夫 企 圖 救 回 他 的 妻 子 土 人 勇 士 簡 單 的 頭 腦 卻 充 滿 了 報 復 的 意 念, 他 企 圖 用 竹 標 偷 襲 騎 馬 的 隊 長, 結 果 突 襲 失 敗, 自 己 反 而 成 為 階 下 囚 慰 安 所 的 婦 女 被 兩 個 內 地 來 的 女 人 教 導 如 何 取 悅 男 人, 林 兵 長 跟 隨 著 准 尉 來 到 慰 安 所, 希 望 得 知 那 位 土 人 勇 士 的 妻 子 是 哪 一 位, 希 望 她 能 勸 退 她 的 丈 夫 回 去, 不 要 再 做 困 獸 之 鬥 了 卡 特 林 是 那 位 勇 士 的 妻 子, 生 性 樂 觀 來 到 這 裡, 了 解 並 不 是 做 苦 工, 再 加 上 接 觸 了 文 明 的 物 質 生 活 後, 對 來 這 裡 慰 安 似 乎 不 再 排 斥 卡 特 琳 看 到 她 的 丈 夫 被 綁 在 大 樹 上, 難 過 得 直 掉 淚, 最 後 她 告 訴 丈 夫, 她 們 在 這 裡 過 得 很 好, 如 果 她 丈 夫 執 意 不 回 去, 她 們 20 多 個 人 有 可 能 會 被 日 本 懲 罰 最 後, 經 過 一 番 爭 執 後, 勇 士 終 於 妥 協 回 到 部 落 去 那 20 多 位 的 婦 女 經 過 一 個 多 月 終 於 完 成 了 訓 練 這 天 隊 長 強 迫 士 兵 們 去 慰 安 所 慰 安, 這 個 命 令 讓 他 們 憂 喜 參 半 林 兵 長 也 排 著 隊 去 等 待 賴 沙 琳, 最 後 他 們 倆 什 麼 都 沒 做 只 是 交 談 著, 當 時 間 到 林 兵 長 要 離 開 時, 賴 沙 琳 卻 緊 抱 著 林 兵 長 說 : 我 討 厭 你, 但 是 我 要 你 狩 獵 我 120 很 顯 然 的, 情 愫 在 他 倆 心 中 悄 悄 地 生 成 這 篇 的 主 人 翁 圍 繞 著 林 兵 長 與 賴 沙 琳 打 轉 從 林 兵 長 的 身 上,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他 被 迫 離 開 了 家 鄉, 所 以 對 故 鄉 有 著 濃 濃 的 鄉 愁 ; 因 為 被 殖 民 的 身 分, 他 失 去 了 掌 握 生 命 的 主 控 權, 這 些 的 喪 失 都 令 他 感 到 無 奈 與 痛 苦, 也 因 此 他 對 同 樣 無 法 掌 握 命 運 的 賴 沙 琳 和 土 人 勇 士 產 生 同 理 心, 尤 其 當 他 面 對 賴 沙 琳 時, 那 種 感 覺 更 為 強 烈, 因 為 他 們 同 樣 說 著 母 親 的 語 言, 語 言 使 他 們 的 關 係 更 為 緊 密 但 對 於 賴 沙 林 的 處 境, 他 卻 一 點 都 幫 不 上 忙 這 些 的 無 力 感 迫 使 他 因 不 斷 的 自 省 而 感 到 痛 苦 萬 分 七 迷 惘 的 季 節 林 上 等 兵 跟 著 松 永 准 尉 參 加 華 士 達 舞 會, 不 感 興 趣, 只 坐 在 檯 前 喝 些 椰 子 酒, 吃 些 烤 肉, 看 著 舞 女 們 的 纖 腰, 揮 著 紗 龍 在 搖 動 121 林 上 等 兵 喝 了 酒 後, 與 准 尉 翻 雲 覆 雨 一 番, 在 這 天 然 俘 虜 島 上, 兩 人 原 始 性 的 行 為 各 自 得 到 了 紓 解 帝 汶 島 被 澳 洲 聯 軍 嚴 密 的 監 視 著, 所 以 得 不 到 任 和 物 資 的 補 給, 於 是 島 上 的 軍 隊 必 須 就 地 採 糧 狩 獵 以 維 持 生 命 在 這 裡, 兵 補 的 待 遇 很 差, 時 常 受 到 日 本 兵 的 欺 侮 這 天 小 坂 准 尉 帶 了 兩 個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P 來 到 這 裡, 許 多 長 年 過 著 野 戰 生 活 的 士 兵 們 聽 到 後 都 異 常 興 奮, 紛 紛 跑 出 去 看 結 果 被 山 村 兵 長 發 現 其 中 一 個 P 竟 然 和 兵 補 的 莫 洛 那 靠 著 大 櫸 木 擁 抱 在 一 起 於 是 山 村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55 同 注 31, 頁

58 怒 火 中 燒, 給 了 兵 補 莫 落 那 狠 狠 的 一 拳 結 果 引 起 日 本 士 兵 及 兵 補 的 對 峙 局 面 山 村 擔 心 事 情 擴 大, 於 是 命 令 卡 洛 斯 帶 著 兵 補 回 去, 兩 個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P 竟 跟 著 兵 補 走, 這 個 舉 動 惹 火 了 古 川, 古 川 大 喊 將 兩 位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P 留 下 來, 一 時 之 間, 不 尋 常 的 氣 氛 籠 罩 在 陰 鬱 的 密 林 裡 卡 洛 斯 表 示 他 們 是 印 度 尼 西 亞 兵 補 的 客 人, 但 在 日 本 士 兵 眼 裡, 這 兩 位 只 不 過 是 軍 隊 專 用 的 妓 女, 無 關 種 族 何 況 已 下 達 的 命 令 不 容 質 疑, 在 僵 持 不 下 時, 小 坂 准 尉 帶 走 了 兩 位 的 P, 原 以 為 衝 突 解 除 時, 古 川 卻 拉 不 下 臉 來, 硬 要 林 上 等 兵 修 理 卡 洛 斯, 林 上 等 兵 騎 虎 難 下, 最 後 他 在 向 卡 洛 斯 致 歉 完 後, 深 深 地 打 了 幾 拳 在 卡 洛 斯 身 上, 他 與 卡 洛 斯 都 明 白, 不 這 麼 做, 這 件 事 無 法 善 了 第 二 天 中 午, 兵 補 們 便 造 反 了, 他 們 將 山 村 安 田 古 川 等 人 射 殺 後 便 逃 逸 得 無 影 無 蹤 於 是 軍 隊 開 始 展 開 逮 捕 行 動, 經 過 三 天 追 捕, 造 反 一 事 便 自 然 的 消 失 在 原 始 的 帝 汶 島 上 軍 隊 來 到 巴 奇 亞 台 地, 這 個 地 方 原 屬 於 葡 萄 牙 的 殖 民 地, 土 地 肥 沃, 物 產 豐 饒 在 這 裡 形 成 一 個 大 王 國, 大 王 國 底 下 有 十 個 小 王 國 葡 萄 牙 殖 民 時, 在 這 裡 實 施 帝 王 專 制 的 殖 民 政 治, 所 以 當 日 本 驅 逐 葡 萄 牙 總 督 時, 番 王 們 較 喜 歡 接 受 日 本 軍 統 領, 因 為 相 較 之 下, 他 們 覺 得 日 本 的 統 治 較 葡 萄 牙 來 的 民 主 來 到 這 裡 後, 准 尉 就 未 再 與 林 上 等 兵 一 起 就 寢, 有 天 松 永 准 尉 帶 了 個 名 叫 沙 莉 娜 的 女 郎 回 到 寢 室 過 夜, 兩 三 天 後, 准 尉 便 患 了 性 病 1944 年 林 逸 平 升 任 為 兵 長, 被 指 派 到 歷 力 卡 河 流 域 一 個 阿 洛 哈 布 布 亞 小 番 王 國 擔 任 農 產 調 查 員, 負 責 調 查 小 番 王 國 全 境 的 農 產 生 長 狀 況, 然 後 回 報 給 大 隊 部 在 這 小 番 國 裡, 國 王 非 常 禮 遇 林 兵 長, 甚 至 在 盛 大 的 歡 迎 會 後, 特 地 安 排 一 位 女 子 要 服 伺 林 兵 長, 這 女 人 叫 做 卡 蘭 娜, 她 懇 切 地 請 求 林 兵 長 放 她 回 去, 家 裡 的 丈 夫 正 在 等 待 著 她, 結 果 林 兵 長 喚 來 蘇 達 兒, 要 他 讓 卡 蘭 娜 回 去 林 兵 長 在 這 裡 待 了 十 多 天, 與 土 人 有 了 深 厚 的 情 誼, 對 林 兵 長 而 言, 相 較 日 本 的 霸 道 行 為, 土 人 都 非 常 的 單 純 可 愛 一 個 來 自 殖 民 地 的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竟 然 當 起 此 地 的 統 治 者, 但 林 兵 長 深 知 自 己 是 集 團 裡 的 傀 儡, 在 執 行 命 令 底 下, 他 還 是 保 持 著 熱 血 的 心 腸 有 一 天, 王 子 魯 敏 特 帶 來 了 一 隻 雞 想 與 林 兵 長 交 換 一 條 日 用 丁 字 褲 的 白 布, 林 兵 長 很 慷 慨 的 送 給 他, 之 後 他 更 說 要 一 條 軍 用 毛 毯, 如 果 可 以 給 他, 他 要 帶 林 兵 長 去 找 他 公 主 妹 妹 睡 覺, 這 個 條 件 令 林 兵 長 難 以 置 信, 結 果 被 林 兵 長 以 軍 毯 是 軍 用 物 資 不 可 隨 便 給 人, 之 後, 他 只 好 退 而 求 其 次 要 了 兩 個 迴 紋 針, 這 裡 迴 紋 針 的 作 用 就 如 同 文 明 世 界 的 項 鍊, 具 有 裝 飾 效 果, 令 當 地 女 人 愛 不 釋 手 於 是, 小 王 子 帶 著 兩 個 迴 紋 針 興 高 采 烈 的 回 去 了 原 始 的 地 方 讓 人 類 的 生 物 本 能 更 加 恣 意 的 發 洩 在 軍 中 許 多 人 總 在 夜 裡 扮 演 著 正 常 社 會 的 兩 性 關 係 即 便 是 質 樸 的 林 上 兵 依 然 脫 離 不 了 原 始 的 呼 喚 在 白 天 他 與 准 尉 是 長 官 與 下 屬 的 關 係 ; 但 到 了 夜 裡, 他 們 又 是 最 親 密 的 夥 伴, 隨 著 白 天 夜 晚 的 更 迭, 他 們 都 恰 如 其 分 地 扮 好 自 己 的 角 色 八 求 生 的 慾 望 52

59 林 兵 長 屈 於 伸 腿 也 不 允 許 的 船 艙 裡, 向 著 記 憶 在 腦 裡 彷 彿 過 一 年 七 個 月 的 俘 虜 島 山 河, 善 良 的 男 女 土 人 們, 頻 頻 搖 手 說 再 見 122 林 兵 長 從 阿 洛 哈 不 不 亞 回 來 之 後, 馬 上 被 派 到 第 三 隊 從 事 農 耕 的 工 作 土 人 們 被 分 成 十 幾 組, 在 平 原 上 各 司 其 職 地 工 作 著 土 人 們 生 性 樂 觀, 工 作 像 是 在 遊 玩, 動 作 不 慌 不 忙, 無 論 男 女 老 少 都 是 邊 唱 歌 邊 工 作 有 個 婦 人 得 知 林 兵 長 尚 未 結 婚, 便 主 動 帶 了 一 位 年 僅 五 六 歲 的 小 女 孩 要 來 嫁 給 林 兵 長 林 兵 長 委 婉 地 以 軍 隊 甚 嚴 並 且 不 允 許 結 婚, 當 然 這 個 理 由 不 被 大 家 所 接 受 幸 好 來 了 個 婦 女 替 他 證 實, 日 軍 的 軍 紀 非 常 嚴 苛, 不 允 許 便 不 允 許 這 位 適 時 幫 他 解 圍 的 正 是 素 珊 公 主 馬 利 諾 說 : 很 活 潑, 又 相 當 摩 登 的 婦 人 123 夜 晚 十 二 點, 輪 到 林 兵 長 站 衛 兵, 突 然 看 到 炊 事 兵 寢 室 燭 光 仍 亮 著, 田 口 艾 連 娜 及 素 珊 公 主 三 人 睡 在 裡 面 房 間 內 蠟 燭 的 火 還 沒 有 吹 熄, 眼 看 風 吹 到 蠟 燭 的 火 快 燒 到 椰 子 葉 牆 了, 這 種 景 像 極 度 危 險, 一 不 小 心 很 可 能 會 釀 成 大 火 林 兵 長 稍 微 躊 躇 一 下, 便 躍 身 將 火 給 吹 熄 但 在 黑 暗 中 他 卻 被 素 珊 公 主 一 手 抱 住 無 法 掙 脫, 她 心 想 只 有 將 她 抱 到 外 面 才 不 會 驚 動 到 他 人, 沒 想 到 這 主 意 卻 正 中 素 珊 公 主 下 懷, 素 珊 公 主 搶 拉 林 兵 長 一 起 深 埋 入 草 堆 裡,, 素 珊 公 主 便 輕 易 得 逞 林 兵 長 怕 步 上 准 尉 的 後 塵, 身 染 性 病, 拼 了 命 沖 洗 自 己 的 下 半 身 林 兵 長 被 派 遣 管 理 25 甲 旱 田, 廣 大 的 田 地 須 要 很 多 的 人 力 幫 忙, 於 是 五 個 小 番 王 各 派 出 100 名 人 力 協 助 耕 種, 共 計 500 人 土 人 天 性 懶 散 愛 自 由, 第 二 天 便 有 許 多 人 曠 工, 林 兵 長 要 求 秘 書 耶 洛 達 必 須 設 法 將 其 找 回, 於 是 耶 洛 達 命 令 蘇 達 兒 發 出 通 令, 喊 聲 傳 達 百 里 遠 經 過 天 天 的 放 送, 將 剩 下 的 23 人 尋 回, 耶 洛 達 表 示 必 須 用 鞭 打 的 方 式 才 能 杜 絕 他 們 再 度 的 逃 跑, 於 是 林 兵 長 親 自 用 藤 條 鞭 打 這 23 名 土 人, 這 招 果 然 很 受 用, 從 此 他 們 就 不 再 偷 跑 了 因 為 林 兵 長 與 土 人 相 處 融 洽, 原 本 預 定 需 花 費 四 個 月 的 時 間 才 能 收 成 的 玉 米, 比 預 定 的 時 間 還 快 成 熟 玉 米 收 成 後, 堆 疊 至 倉 庫, 只 留 下 林 兵 長 及 數 位 蘇 達 兒 留 守, 林 兵 長 擔 心 夜 裡 受 到 土 人 的 攻 擊, 於 是 集 合 了 土 人, 拿 出 他 們 所 不 知 的 地 雷 和 手 榴 彈, 並 且 告 訴 他 們 這 兩 樣 東 西 具 有 靈 性, 他 們 的 主 要 任 務 便 是 在 主 人 沒 有 控 制 力 的 時 候, 負 責 維 護 林 兵 長 的 安 全, 只 要 有 人 靠 近 林 兵 長 便 會 被 炸 死, 愚 直 憨 厚 的 土 人 皆 信 以 為 真, 因 為 他 們 對 於 看 不 見 的 神 力 是 極 度 懼 怕 的 有 天 清 晨, 素 珊 公 主 替 中 隊 長 帶 來 一 則 命 令, 要 求 林 兵 長 前 往 斯 克 娃 小 番 國 通 知 松 永 准 尉 趕 緊 回 到 部 隊 當 他 們 來 到 斯 克 娃 番 國 時, 發 現 准 尉 已 先 行 回 到 部 隊 去 回 程 時 他 們 想 抄 近 路, 結 果 卻 反 而 迷 路 了 在 途 中, 他 們 發 現 有 人 拿 槍 對 準 他 們, 之 後 聽 到 有 人 高 喊 莫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99 同 注 33, 頁

60 洛 那, 林 兵 長 近 身 一 看 果 真 是 當 時 叛 逃 的 兵 補 莫 洛 那 莫 洛 那 詢 問 林 兵 長 是 否 奉 命 來 追 捕 他, 林 兵 長 向 他 表 示 他 早 已 被 解 除 兵 籍 了, 並 說 明 自 己 迷 路 一 事 於 是 莫 洛 那 指 引 他 們 回 去 的 道 路, 他 們 彼 此 難 捨 地 互 道 珍 重 當 林 兵 長 在 完 成 糧 食 任 務 之 後 而 獲 得 了 一 個 精 神 獎, 最 後 他 也 得 跟 隨 著 部 隊 離 開, 土 人 們 對 他 的 離 去 深 表 不 捨, 最 後 土 人 們 跪 下 向 崇 高 的 神 祈 禱, 為 一 位 即 將 離 去 的 恩 人 祈 福 林 兵 長 在 土 人 的 眼 裡 代 表 的 即 是 大 日 本 帝 國, 他 被 交 付 管 理 土 人 們 種 植 農 作 物, 雖 然 過 程 辛 苦 且 困 難 重 重, 但 因 為 林 兵 長 的 寬 厚 待 人, 深 獲 土 人 們 的 尊 崇 與 懷 念 在 這 裡 呈 現 弔 詭 權 力 位 置, 對 帝 汶 島 上 的 土 人 而 言, 林 兵 長 是 代 表 日 本 的 統 治 階 層, 而 實 際 上, 林 兵 長 仍 是 被 統 治 者, 於 是 他 擁 有 雙 重 身 分, 既 是 統 治 者 亦 是 被 壓 迫 者 所 以, 他 在 土 人 及 慰 安 婦 身 上 照 映 出 自 己 的 處 境 於 是, 他 更 用 心 更 人 道 地 對 待 這 裡 的 人 民 九 洩 憤 駝 背 的 昭 和 天 皇, 廣 播 日 本 無 條 件 投 降 的 電 波, 遙 遠 傳 來 天 皇 悲 壯 的 聲 音, 滿 是 皺 紋 似 的, 侵 透 入 每 個 士 兵 的 心 肝 有 如 整 座 山 受 到 爆 炸 一 樣, 崩 坍 下 來 124 日 本 昭 和 天 皇 用 他 滿 是 皺 紋 似 的 聲 音, 透 過 廣 播 宣 告 日 本 無 條 件 投 降, 投 降 的 電 波 從 遙 遠 的 空 氣 間 迸 裂 傳 來, 它 的 震 撼 像 一 座 山 一 樣 地 爆 炸 崩 坍 下 來 這 對 於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林 兵 長 而 言, 他 冷 靜 以 對 日 本 士 兵 心 中 的 打 擊 無 以 言 喻, 只 能 藉 著 酒 精 稍 稍 平 復 心 中 的 衝 擊, 只 能 藉 著 喝 酒 來 宣 洩 內 心 堆 積 已 久 的 憤 恨 但, 相 對 於 林 兵 長 而 言, 征 戰 的 這 幾 年, 一 直 是 新 兵 的 他, 興 奮 的 步 出 屋 外, 告 訴 自 己 我 還 活 著 125 這 些 老 兵 終 年 過 著 軍 旅 生 活, 早 已 失 去 道 德 倫 理 觀, 而 今 唯 一 治 得 了 他 們 的 只 剩 軍 規, 因 為 只 有 軍 規 才 是 他 們 熟 悉 且 活 下 去 的 軌 道 在 紛 亂 的 戰 火 中, 服 從 變 成 是 他 們 最 能 習 慣 與 理 解 的 行 為 平 時 深 受 小 野 曹 長 欺 壓 的 古 川, 今 晚 他 的 態 度 全 然 改 變, 他 對 著 平 日 欺 侮 他 的 小 野 曹 長 發 出 怒 吼, 嚇 得 小 野 臉 色 鐵 青, 最 後 趁 著 混 亂 之 際 逃 跑 只 有 林 兵 長, 今 晚 吃 著 沒 有 參 雜 惡 權 的 飯 菜, 又 香 又 美 味 日 本 帝 國 的 投 降 對 眾 多 的 日 本 士 兵 而 言, 是 信 心 潰 堤 的 時 候, 他 們 努 力 完 成 天 皇 交 付 的 命 令, 他 們 是 天 皇 的 皇 民, 在 這 地 面 上 應 該 是 所 向 披 靡 的, 但 誰 也 沒 料 到 一 切 事 都 是 虛 幻, 這 麼 不 堪 一 擊 但 對 林 兵 長 而 言, 從 軍 的 無 奈 在 軍 中 的 委 曲 求 全 直 至 今 日 才 如 釋 重 負 相 對 於 日 本 士 兵 的 完 全 崩 潰, 他 就 顯 得 輕 鬆 自 在 這 是 台 灣 殖 民 地 人 民 揚 眉 吐 氣 的 一 天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39 同 注 35, 頁

61 十 夜 街 的 誘 惑 把 所 有 地 鬱 憤 發 洩 掉, 心 情 暢 快 的 林 兵 長, 一 直 向 街 燈 照 射 不 到 的 黑 暗 奔 去 在 背 後 聽 見 女 人 尖 銳 得 喊 叫, 和 軍 官 們 莫 名 其 妙 的 吵 嚷 聲 126 投 降 的 消 息 使 得 軍 心 渙 散, 許 多 人 都 趁 著 夜 幕 低 垂 時, 偷 偷 翻 越 城 牆 去 尋 找 原 始 的 熱 情 士 兵 對 軍 規 充 耳 不 聞, 成 群 結 隊 溜 出 去 快 活, 在 八 人 軍 用 大 蚊 帳 中, 看 似 全 寢 都 在 休 息, 實 則 蚊 帳 內 空 無 一 人 部 隊 裡 的 軍 官 只 能 無 奈 得 嘆 氣, 別 無 他 法 林 兵 長 跟 安 田 上 等 兵 也 約 好 利 用 夜 晚 翻 牆 出 去 玩 樂, 對 林 上 等 兵 而 言, 是 他 從 未 想 過 的 事, 在 崇 高 優 勢 的 日 本 帝 國 軍 隊 裡, 竟 然 對 這 種 事 情 的 發 生 竟 也 無 能 為 力 可 以 公 然 的 違 規, 林 兵 長 覺 得 很 有 趣 林 兵 長 苦 等 安 田 為 赴 約, 於 是 他 便 獨 自 一 人 跟 著 人 影 跳 了 出 去, 心 中 頗 為 快 感 忽 然 他 被 一 名 衛 兵 喚 住, 接 著 他 不 慌 不 忙 地 走 入 樹 蔭 裡 的 工 廠 去, 得 到 一 位 工 廠 警 衛 的 協 助, 離 開 那 死 巷 那 警 衛 同 時 也 跟 他 要 了 一 些 報 酬 於 是, 林 兵 長 踏 著 輕 鬆 的 步 伐 攔 了 一 輛 三 輪 車, 帶 他 前 往 普 浪 綁 車 伕 幫 他 安 排 一 間 店, 結 果 走 出 一 位 令 人 感 到 噁 心 的 青 年, 他 詳 細 的 介 紹 著 小 姐 讓 他 選 擇, 在 林 兵 長 的 眼 裡 愈 發 排 斥, 一 位 靠 著 吸 食 女 人 血 的 寄 身 蟲, 他 感 到 極 度 噁 心 之 後, 一 群 小 孩 子 向 他 兜 售 保 險 套, 他 驚 訝 孩 子 們 的 早 熟 與 世 故 一 進 到 店 裡, 他 便 發 現 三 位 失 勢 的 日 本 軍 官, 依 然 在 這 裡 尋 找 往 日 的 威 風 他 們 一 看 到 林 兵 長 走 進 去, 便 用 日 語 質 問 他 來 自 哪 個 部 隊? 林 兵 長 壓 根 兒 懶 得 理 會, 而 且 故 意 用 閩 南 語 回 答, 最 後, 進 入 屋 內 進 到 屋 內, 他 看 到 一 位 金 髮 女 孩 正 坐 在 床 邊 等 他 那 時, 他 忽 然 驚 醒, 他 來 自 台 灣, 不 須 跟 日 本 兵 一 樣 逕 自 腐 蝕 自 己 的 心 靈, 墮 落 自 己 的 靈 魂 最 後 他 逃 離 那 裡, 出 門 口 時 他 還 刻 意 惡 作 劇, 用 命 令 似 的 語 氣 叫 那 三 位 軍 官 立 正, 並 且 大 加 訓 斥, 只 見 那 三 名 軍 官 飛 奔 似 的 揚 長 離 去 最 後, 林 兵 長 想 著 即 將 回 到 故 鄉, 心 中 便 頓 時 輕 鬆 愉 快 起 來 這 篇 在 描 述 投 降 後 軍 中 脫 序 的 種 種 行 為 投 降 後, 軍 隊 再 也 沒 有 強 而 有 利 的 約 束 力, 於 是 士 兵 們 也 終 於 按 耐 不 住 多 年 來 的 束 縛, 紛 紛 利 用 夜 晚 去 尋 找 那 久 違 的 芳 香 林 兵 長 也 不 免 俗 的 跟 著 犯 規, 在 軍 中 這 種 經 驗 很 特 別 可 最 後 他 還 是 臨 時 踩 了 煞 車, 克 制 住 自 己 的 衝 動 因 為 他 很 清 楚, 日 本 的 戰 敗 對 日 本 士 兵 是 一 項 極 大 的 打 擊, 他 們 從 沒 料 到 國 家 會 有 失 敗 的 一 天, 所 以 他 們 只 能 利 用 短 暫 的 快 活 來 麻 醉 內 心 巨 大 的 悲 慟 ; 但 相 較 於 林 兵 長 而 言, 一 開 始 也 有 與 他 們 一 同 違 規 的 快 感, 但, 到 了 妓 女 院 才 突 然 清 醒, 他 跟 廣 大 的 日 本 士 兵 不 同, 日 本 不 是 他 的 祖 國, 他 是 被 迫 志 願, 所 以 其 內 心 根 本 就 缺 乏 效 忠 的 對 象, 他 的 立 場, 誠 如 李 敏 勇 所 說 : 不 是 侵 略 者, 也 不 是 抵 抗 者, 而 是 一 個 微 妙 的 第 三 者 127 所 以 無 須 與 他 們 一 同 沉 淪, 再 者, 一 直 有 人 道 精 神 的 他, 看 著 皮 條 客 的 嘴 臉, 一 股 正 義 感 油 然 而 生 最 終, 他 聽 到 內 心 的 聲 音, 無 須 墮 落, 嶄 新 的 未 來 正 等 待 著 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45 李 敏 勇 < 桓 夫 作 品 討 論 會 >, 文 學 界 第 五 集,1983 年 1 月, 頁 18 55

62 十 一 異 地 鄉 情 林 兵 長 很 久 沒 有 這 樣 暢 心 地 講 過 閩 南 語 了, 現 在 忽 然 能 夠 講 出 在 母 親 腹 中 就 熟 悉 的 語 言, 感 到 非 常 痛 快 128 ' 日 本 戰 敗 消 息 傳 來, 大 和 魂 的 優 越 感 頓 時 消 失 得 無 影 無 蹤, 士 兵 們 開 始 出 現 脫 序 的 行 為 乾 大 隊 長 必 須 維 護 起 秩 序 且 替 士 兵 們 尋 找 一 處 棲 身 之 所, 之 後 再 設 法 將 他 們 送 回 故 鄉 乾 大 隊 長 找 了 一 位 溫 姓 華 僑, 向 他 租 借 一 座 茶 園 以 供 士 兵 們 棲 身, 所 以 他 需 要 一 位 能 說 閩 南 語 的 翻 譯, 於 是 乾 大 隊 長 找 來 會 說 閩 南 語 的 林 兵 長 一 同 前 往 溫 先 生 是 為 溫 和 的 漳 州 人, 與 林 兵 長 祖 先 是 同 鄉, 所 以 談 起 話 來 格 外 親 切 溫 先 生 願 意 免 費 提 供 茶 園 讓 日 軍 居 住, 甚 至 茶 園 周 遭 的 田 地 也 可 供 其 種 植, 但 怕 日 後 來 接 收 的 英 軍 會 誤 以 為 此 地 是 日 本 政 府 的 軍 用 地 而 將 其 沒 收, 所 以 特 此 訂 定 契 約 以 保 障 溫 先 生 的 茶 園 溫 先 生 疑 惑 來 自 台 灣 的 林 兵 長 怎 麼 會 替 日 本 作 戰 呢? 林 兵 長 將 台 灣 殖 民 的 遭 遇 簡 略 的 敘 述 給 溫 先 生 了 解, 溫 先 生 感 慨 萬 千, 他 貼 切 的 比 喻 台 灣 就 像 是 童 養 媳 的 命 運 一 般 因 為 溫 先 生 的 關 心 勾 起 了 林 兵 長 對 台 灣 任 人 宰 割 的 悲 慟, 雖 然 不 斷 的 被 壓 迫, 但 林 兵 長 的 民 族 意 識 依 然 強 烈 乾 大 隊 長 送 溫 先 生 回 到 公 司, 離 去 前 他 對 溫 先 生 說 : 做 為 日 本 軍 官, 我 對 日 本 人 傲 慢 的 種 種 非 常 慚 愧, 我 自 己 又 不 了 解 中 國 人, 隨 著 軍 隊 忙 軍 令, 很 可 能 做 過 很 多 違 反 人 道 的 事 我 們 知 道 日 本 絕 不 只 在 表 面 的 戰 爭 挫 敗, 事 實 上 連 精 神 的 一 切 都 輸 了, 中 國 人 憎 恨 日 本 人, 日 本 人 只 有 忍 受 份 ; 但 中 國 人 卻 到 處 施 捨 給 我 們 恩 惠, 我 代 表 大 隊 的 全 體 是 士 兵, 僅 像 溫 先 生 表 示 深 切 的 謝 意 129 溫 先 生 猶 如 眾 多 的 中 國 人, 歷 經 了 八 年 多 的 水 深 火 熱, 妻 離 子 散 的 悲 慘 命 運 後, 回 過 頭 來, 選 擇 的 則 是 以 德 報 怨 溫 先 生 在 聽 完 林 兵 長 的 翻 譯 後, 急 忙 的 表 示, 人 要 互 相 幫 助 才 會 有 進 步 等 話 乾 大 隊 長 對 於 溫 先 生 的 一 番 話 後 更 是 感 動 不 已 最 後 因 為 印 度 尼 西 亞 領 袖 蘇 卡 諾 宣 布 獨 立, 但 有 些 不 支 持 蘇 卡 諾 的 民 兵 便 趁 機 作 亂, 蘇 卡 諾 希 望 日 本 軍 司 令 戰 時 維 持 治 安 因 為 這 新 的 任 務, 讓 原 本 向 溫 先 生 租 賃 的 事 情, 暫 時 擱 置 下 來, 林 兵 長 也 就 再 也 沒 見 過 溫 先 生 了 這 篇 又 再 一 次 說 明 中 國 人 的 仁 愛 之 心 以 及 以 德 報 怨 的 偉 大 情 操 在 亞 洲 處 處 都 深 受 日 本 暴 行 的 荼 毒, 無 一 倖 免 但 戰 後 廣 大 的 軍 隊 竟 落 到 無 棲 身 之 所 的 窘 境, 在 此 刻, 一 直 被 日 本 欺 壓 的 中 國 人 卻 回 過 頭 來 給 予 日 軍 溫 暖 的 協 助 溫 先 生, 他 象 徵 著 中 國 人 的 仁 慈 與 滿 心 期 盼 和 平 到 來 的 心 聲 而 本 篇 的 另 一 主 角 乾 大 隊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59 同 注 39, 頁

63 長, 他 知 道 因 為 日 本 的 野 心 傷 害 了 許 多 無 辜 的 人 民, 因 此 在 溫 先 生 給 於 無 私 的 援 助 之 後, 他 特 別 對 日 本 的 暴 行 表 達 了 深 深 的 歉 意 人 只 有 在 失 敗 時 才 能 更 理 性 的 看 清 事 情 的 真 相, 然 而 真 相 的 背 後 竟 是 由 各 種 醜 陋 的 私 心 所 堆 疊 而 成 這 種 私 心 卻 造 成 數 千 萬 人 無 家 可 歸 家 破 人 亡, 戰 爭 的 代 價 難 以 估 算 十 二 蠻 橫 與 容 忍 投 降 的 消 息 帶 來 的 悲 劇, 在 這 過 度 期 將 會 繼 續 下 去 一 陣 暴 風 雨 過 後, 似 乎 還 有 暴 風 雨 要 來 130 林 兵 長 屬 於 達 西 克 馬 拉 雅 憲 兵 隊 的 一 員, 主 要 任 務 是 協 助 印 度 尼 西 亞 警 察 署 維 護 該 地 的 治 安 在 憲 兵 隊 的 附 近 有 一 家 理 髮 店, 顏 老 闆 是 河 洛 人 林 兵 長 平 時 都 去 他 店 裡 理 髮, 因 為 他 們 使 用 相 同 的 語 言 交 談, 讓 身 處 異 鄉 的 林 兵 長 倍 感 溫 暖 因 為 說 著 母 親 的 語 言, 顏 老 闆 對 林 兵 長 也 格 外 熱 絡, 時 常 在 理 完 頭 髮 後 邀 林 兵 長 一 同 喝 著 椰 子 酒, 話 家 常 老 闆 女 兒 的 男 朋 友 胡 之 敏 也 因 此 跟 林 兵 長 越 來 越 熟 識, 經 常 在 喝 了 酒 之 後, 親 自 送 林 兵 長 回 營 區 營 區 裡 一 位 混 血 的 印 度 尼 西 亞 女 人 瑪 亞, 非 常 中 意 林 兵 長, 時 常 藉 故 與 林 兵 長 接 近, 但 卻 是 妹 有 意, 郎 無 情 而 軍 隊 有 一 位 德 田 的 日 本 老 兵 非 常 喜 歡 瑪 亞, 常 糾 纏 著 瑪 亞, 讓 她 好 不 生 煩 惱 有 一 晚, 林 兵 長 依 舊 在 顏 老 闆 那 兒, 忽 聽 外 面 傳 來 暴 動 的 聲 音, 於 是 起 身 要 趕 緊 回 營, 胡 之 敏 擔 心 外 面 的 混 亂 狀 況 會 傷 及 林 兵 長, 於 是 執 意 陪 同 林 兵 長 回 去 當 他 向 營 房 走 去, 德 田 忽 然 跳 出 來 擋 住 他 的 去 路, 然 後 一 直 質 問 他 將 瑪 亞 帶 去 哪 裡 了, 林 兵 長 原 本 想 還 手, 後 來 一 個 念 頭 閃 過 : 他 必 須 忍 耐 自 從 當 了 特 別 志 願 兵 以 來, 不 知 已 經 忍 耐 過 多 少 老 兵 的 虐 待 了 這 一 次 也 許 是 最 後 一 次, 就 再 忍 耐 一 次 吧! 131 正 當 林 兵 長 被 打 的 劇 烈 的 時 候, 瑪 亞 剛 從 外 頭 回 來, 看 到 這 景 象 不 顧 危 險 便 挺 身 阻 擋 胡 之 敏 在 外 頭 將 這 一 幕 幕 看 得 清 清 楚 楚 他 本 想 挺 身 搭 救, 後 來 怕 事 情 擴 大, 也 幸 好 瑪 亞 及 時 回 營, 省 卻 了 一 些 有 可 能 引 起 的 紛 爭 之 後, 瑪 亞 堅 持 待 在 營 舍 裡 照 料 林 兵 長, 林 兵 長 無 法 阻 止, 只 好 任 由 其 照 顧 凌 晨 時 分, 衛 兵 發 現 整 座 營 區 的 電 話 線 全 部 被 剪 掉, 他 們 知 道 事 態 嚴 重, 不 一 會 兒, 千 餘 民 的 印 度 尼 西 亞 民 眾 闖 入 營 區, 發 出 示 威 的 怒 吼 隊 長 命 令 將 所 有 電 燈 關 掉, 以 維 護 自 身 安 全 緊 接 著, 民 兵 保 安 隊 長 與 憲 兵 隊 長 開 始 展 開 談 判, 保 安 隊 的 態 度 十 分 強 硬, 因 為 他 們 處 於 絕 對 優 勢 的 地 位 他 們 開 出 種 種 要 求 要 憲 兵 隊 接 受, 憲 兵 隊 長 只 希 望 保 安 隊 承 諾 不 會 掠 奪 士 兵 們 的 私 人 物 品 及 派 車 送 日 軍 回 萬 隆 市 保 安 隊 長 最 後 同 意 他 們 所 提 出 的 要 求, 於 是 營 區 的 燈 再 度 亮 起 瑪 亞 向 林 兵 長 深 深 一 吻 以 示 告 別 之 後, 民 軍 開 始 檢 查 日 本 士 兵 的 物 品, 搜 索 完 畢 後, 保 安 隊 長 用 和 藹 的 口 氣 請 士 兵 們 可 以 休 息 了 這 時 候 有 一 位 保 安 幹 部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71 同 注 41, 頁

64 說 要 找 德 田 伍 長, 他 說 德 田 侮 辱 他 們 保 安 官, 憲 兵 隊 長 為 了 保 護 自 己 的 士 兵, 他 說 : 不 可 以 動 用 私 刑 制 裁, 但 保 安 隊 長 卻 反 駁 他 : 日 軍 還 不 是 常 私 自 制 裁 人 嗎? 說 的 憲 兵 隊 長 啞 口 無 言 為 了 取 信 大 家, 保 安 隊 長 指 名 要 找 兩 名 證 人 證 明 德 田 的 罪 刑, 他 們 便 是 胡 之 敏 與 瑪 亞 直 至 此 時, 林 兵 長 才 知 胡 之 敏 是 保 安 隊 的 一 員 結 果 德 田 被 抽 打 了 鞭, 打 得 皮 綻 肉 開 昏 厥 過 去, 這 是 胡 之 敏 替 林 兵 長 出 了 一 口 氣 最 後, 林 兵 長 忍 不 住 上 前 將 德 田 攙 扶 回 去 第 二 天, 警 察 署 長 派 軍 用 車, 親 自 護 送 日 本 是 兵 前 往 萬 隆 市 戰 後, 還 是 有 些 人 難 忘 戰 時 的 榮 耀, 德 田 伍 長 就 是 明 顯 的 案 例, 但 沈 穩 的 林 兵 長 依 然 不 隨 之 起 舞, 多 年 的 戎 馬 生 活 已 經 讓 他 養 成 息 事 寧 人 的 個 性, 即 將 回 到 故 鄉 的 他 不 願 再 節 外 生 枝 十 三 默 契 林 兵 長 和 獨 立 軍 駐 衛 站 的 士 兵 們 建 立 了 奇 異 的 默 契, 不 但 可 以 自 由 通 過 獨 立 軍 防 衛 線, 也 跟 獨 立 軍 在 游 擊 作 戰 上 互 相 密 切 地 合 作 起 來 132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獨 立 軍 為 了 爭 取 獨 立, 時 常 與 聯 軍 派 任 的 日 軍 作 戰 雖 說 是 打 仗, 但 彼 此 間 總 有 些 默 契 在 游 擊 戰 固 定 每 天 總 會 爆 發 幾 起, 但 從 沒 傳 出 有 人 傷 亡, 他 們 甚 至 有 默 契 的 將 樹 根 當 成 目 標 發 射 林 兵 長 在 北 角 地 區 駐 營 時, 隔 壁 住 了 一 戶 荷 蘭 人 家 他 們 有 個 兩 女 兒, 姊 妹 倆 相 差 十 五 六 歲 常 看 到 姊 姊 獨 自 一 人 坐 在 院 子 裡 的 鞦 韆 上 閒 盪, 但 是 她 的 表 情 很 冷 淡, 也 從 不 與 人 交 談 她 的 名 字 叫 瑪 沙 時 間 一 長, 當 他 看 到 林 兵 長 出 現 時, 她 總 會 放 下 手 上 的 書 本 看 著 他 有 一 天, 瑪 沙 看 著 林 兵 長 連 續 打 了 好 幾 次 的 噴 嚏, 她 忍 不 住 哈 哈 大 笑 這 一 笑 連 繫 了 他 們 潛 在 的 默 契, 使 他 們 心 靈 更 加 契 合 不 久, 獨 立 軍 擴 散 其 占 領 範 圍, 這 一 家 人 為 了 安 全, 一 夜 之 間 搬 走 了 這 個 地 區 都 被 獨 立 軍 霸 佔 住, 管 制 非 常 森 嚴 獨 立 軍 要 求 只 有 印 度 尼 西 亞 人 民 和 持 有 通 行 證 的 華 僑 可 以 進 入 印 尼 區, 其 餘 的 都 嚴 格 禁 止 有 一 天 林 兵 長 穿 著 便 衣, 要 到 印 度 尼 西 亞 獨 立 軍 駐 衛 站 附 近 買 東 西, 卻 被 一 位 獨 立 軍 的 士 官 給 攔 了 下 來 林 兵 長 跟 他 說 他 是 奧 郎. 福 爾 摩 沙! 這 位 士 官 表 示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福 爾 摩 沙, 所 以 不 准 他 通 行 林 兵 長 跟 他 說 自 己 是 日 本 兵 而 且 是 來 自 福 爾 摩 沙 福 爾 摩 沙 跟 印 尼 一 樣 都 是 殖 民 地, 都 一 樣 要 尋 求 獨 立 最 後, 士 官 願 意 放 行 而 且 激 動 的 跟 林 兵 長 說 : 我 們 是 兄 弟, 我 們 是 兄 弟, 你 要 去 哪 裡 都 可 以, 去 吧, 去 吧! 兄 弟, 印 度 尼 西 亞 默 迪 卡! 133 之 後, 林 兵 長 便 與 獨 立 軍 建 立 了 一 股 默 契, 可 以 隨 意 見 出 禁 區 林 兵 長 的 部 隊 遷 移 至 三 角 公 園 邊 的 營 區, 這 時 候 依 然 每 天 都 會 有 例 行 性 的 鎗 戰 有 天 早 晨, 林 兵 長 與 金 城 上 等 兵 整 裝 待 發, 但 等 了 些 許 時 候 總 聽 不 到 獨 立 軍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91 同 注 43, 頁

65 發 出 槍 響, 林 兵 長 便 派 金 城 下 去 一 探 究 竟, 結 果 是 因 為 獨 立 軍 抓 到 一 位 荷 蘭 小 女 孩 所 引 起 的 騷 動 林 兵 長 一 看, 發 現 這 女 孩 就 是 瑪 沙 瑪 沙 發 現 是 林 兵 長 終 於 哭 出 聲 音, 獨 立 軍 說 她 有 可 能 是 間 諜, 林 兵 長 向 林 諾 隊 長 保 證 她 不 是 間 諜, 她 是 他 的 朋 友 結 果 瑪 沙 跟 林 兵 長 回 到 營 區, 林 兵 長 問 瑪 莎 為 何 到 此, 瑪 沙 表 示 父 親 病 重, 需 要 營 養, 所 以 她 才 會 冒 險 跑 來 這 裡 要 購 買 雞 蛋 林 兵 長 將 瑪 沙 送 回 去, 向 她 表 示 下 午 會 帶 雞 蛋 給 她 下 午, 林 兵 長 和 金 城 依 約 將 雞 蛋 香 蕉 餅 乾 送 至 瑪 沙 家 他 們 全 家 人 都 在 門 口 真 誠 的 迎 接 瑪 沙 終 於 敞 開 心 房 拿 著 一 本 相 簿 與 林 兵 長 分 享 當 林 兵 長 與 金 城 要 回 營 區 時, 瑪 沙 熱 烈 的 親 吻 了 林 兵 長 林 兵 長 知 道, 他 和 瑪 莎 的 默 契 是 永 恆 的 隔 天, 林 兵 長 的 部 隊 又 轉 移 了 良 善 重 情 的 林 兵 長 依 舊 給 予 瑪 沙 一 家 人 協 助, 幫 助 他 們 度 過 物 資 缺 乏 的 困 難, 戰 爭 的 緣 分 短 暫 卻 又 令 人 難 忘 十 四 女 軍 囑 一 九 四 六 年 七 月 二 十 日 清 晨, 曾 經 被 日 本 軍 囑 帶 去 南 洋 充 當 特 別 志 願 兵 軍 伕 軍 囑 的 一 千 多 名 台 灣 青 年, 在 沒 有 人 迎 接 的 基 隆 碼 頭, 鴉 雀 無 聲 地 上 岸 了 134 當 日 本 投 降 的 十 個 月 後, 林 逸 平 等 特 別 志 願 兵 和 其 他 軍 伕 軍 囑 都 輾 轉 到 新 加 坡 港 灣 等 著 被 輸 送 回 故 鄉 面 對 著 重 新 的 人 生, 近 鄉 情 怯 的 心 情, 林 逸 平 心 中 既 是 期 待 又 是 怕 受 傷 害 在 船 上 他 認 識 了 一 名 軍 囑 莞 如 莞 如 跟 林 逸 平 一 樣 來 自 台 灣, 她 會 從 軍 的 理 由 竟 是 看 不 慣 繼 母 過 得 浮 華 的 生 活, 再 加 上 父 親 管 她 太 過 嚴 苛 這 些 理 由 聽 在 被 迫 從 軍 的 林 逸 平 耳 裡 更 顯 得 孩 子 氣 意 氣 用 事 一 九 四 六 年 六 月 三 十 日, 散 落 各 地 的 台 胞 被 遣 送 到 新 加 坡 的 人 數 超 過 千 人, 由 於 台 灣 已 不 再 是 日 本 殖 民 地, 而 是 屬 於 戰 勝 國 中 國 的 國 民, 所 以 他 們 行 動 是 不 受 限 的 在 等 待 過 程 中 生 活 是 如 此 的 單 調 乏 味, 於 是 他 們 便 策 劃 辦 演 藝 會, 莞 如 也 在 活 動 中 參 與 演 出, 獲 得 滿 堂 喝 采 林 逸 平 和 莞 如 在 一 起 閒 聊 中 提 到, 他 接 觸 最 多 的 是 日 本 矢 部 中 尉, 她 回 憶, 矢 部 有 一 次 趁 她 不 注 意 時, 從 後 方 環 抱 她, 莞 如 靈 機 一 動, 喊 有 人 來, 矢 部 馬 上 鬆 手, 她 想 到 矢 部 當 時 傻 呆 的 模 樣, 實 在 好 笑 一 九 四 六 年 七 月 十 四 日, 耐 心 等 待 了 一 個 多 月, 美 軍 輸 送 船 V 三 六 九 號, 載 著 台 灣 人 和 日 本 傷 兵 終 於 離 開 新 加 坡, 終 於 往 離 別 已 久 的 故 鄉 駛 去 在 船 上, 林 逸 平 與 莞 如 漫 步 過 大 水 槽 時, 林 逸 平 將 手 中 抽 到 僅 剩 三 分 之 一 的 煙 蒂 丟 掉, 忽 然 閃 過 一 個 人 影 快 速 撿 起 那 煙 蒂, 莞 如 一 看, 發 現 那 人 正 是 矢 部 中 尉 莞 如 與 他 攀 談 一 會 兒, 走 向 林 逸 平 跟 他 要 了 幾 根 香 菸, 林 逸 平 對 莞 如 的 慈 悲 感 到 噁 心, 同 時 他 也 懷 疑 莞 如 與 他 的 關 係, 應 該 不 似 莞 如 自 己 陳 述 的 那 樣 單 純 林 逸 平 感 覺 自 己 是 在 忌 妒, 但 理 性 的 他 趕 緊 收 回 那 不 小 心 傾 洩 的 情 愫 134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66 深 夜, 輸 送 船 抵 達 基 隆 港, 霎 時, 有 人 唱 起 驪 歌, 所 有 的 人 都 跟 著 和 唱, 宛 如 悄 悄 地 來 到 林 逸 平 地 背 後, 並 向 林 逸 平 道 別 莞 如 說 : 曾 經 覺 得 討 厭 而 跳 出 來 的 家, 現 在, 我 想 一 定 也 改 變 得 讓 我 有 新 的 喜 愛 就 好, 不 論 如 何, 渡 過 死 的 邊 緣, 我 已 變 了 許 多, 我 會 適 應 我 家 的 一 切 的 135 林 逸 平 和 她 緊 握 著 手, 彼 此 深 刻 的 感 受 對 方 生 命 的 躍 動 莞 如 的 從 軍 是 對 家 庭 的 一 種 反 抗, 抗 議 繼 母 的 奢 華 抗 議 父 親 的 嚴 格 對 待 這 對 被 迫 入 伍 的 男 人 而 言, 難 以 置 信, 甚 至 覺 得 過 於 任 性 的 決 定 但 經 過 戰 爭 的 洗 禮, 看 過 戰 爭 的 慘 酷, 莞 如 更 能 深 刻 的 體 會 家 庭 的 溫 暖 與 重 要 從 軍 前 的 任 性 而 為, 對 照 戰 爭 後 的 體 貼 懂 事, 莞 如 已 經 脫 胎 換 骨 十 五 遺 像 她 看 見 掛 有 黑 色 布 條 的 遺 像, 不 相 信 也 得 相 信 欽 的 死 訊 她 的 期 望 斷 了, 一 切 都 變 得 模 糊 136 當 再 見 欽 時, 他 已 換 作 一 張 遺 像 擺 在 桌 上, 她 一 直 深 信 欽 一 定 會 原 諒 她, 甚 至 會 給 她 機 會, 但 現 在 一 切 都 已 經 太 晚 了 這 時 她 發 現 原 來 愛 與 恨 是 鄰 居 在 日 本 發 動 戰 爭 時, 日 本 軍 政 府 為 了 唆 使 欺 騙 男 性 去 當 兵, 製 造 出 許 多 的 假 像 及 創 造 出 無 意 義 的 榮 譽 感 要 廣 大 的 男 性 去 盲 目 追 求 他 們 灌 輸 百 姓, 效 忠 天 皇 為 國 捐 軀 是 一 種 至 高 無 上 的 榮 耀 於 是 無 情 的 戰 爭 撕 裂 多 少 男 男 女 女 的 情 感 欽 是 特 別 志 願 兵, 在 欽 正 式 入 營 以 前, 他 們 時 常 相 邀 散 步 有 一 次, 欽 慎 重 的 告 訴 她, 有 戰 爭 就 會 有 死 亡 的 可 能, 他 叫 她 只 要 遇 到 好 的 對 象 就 結 婚 去, 但 她 信 誓 旦 旦 地 跟 欽 說, 她 深 信 欽 一 定 會 平 安 歸 來 欽 最 後 希 望 她 答 應 他 得 一 個 請 求, 那 就 是 絕 對 不 能 當 志 願 看 護 助 手, 欽 不 願 她 遭 遇 比 男 人 更 殘 酷 的 對 待, 她 也 向 欽 保 證, 絕 對 會 履 行 對 他 的 承 諾 離 別 之 後, 事 事 難 料, 她 住 后 里, 那 裡 有 戀 她, 之 後 糾 纏 不 得, 惱 羞 成 怒 便 控 告 她 父 親 囤 積 糧 食, 在 戰 時, 囤 積 糧 食 的 罪 罰 是 非 常 的 重 這 時 因 為 雙 重 的 壓 迫, 她 發 現 恨 已 經 悄 悄 地 住 進 她 的 心 裡 她 為 了 擺 脫 那 些 人, 她 只 有 一 條 路 可 走, 那 就 是 當 志 願 看 護 助 手, 於 是 他 違 背 她 的 諾 言, 她 告 訴 了 欽 她 的 決 定, 從 此 跟 欽 就 像 斷 了 線 的 風 箏, 斷 了 音 訊 雖 一 齣 悲 劇 圓 滿 落 幕, 但 伴 隨 而 來 的 卻 是 另 一 齣 悲 劇 光 復 後, 她 知 道 欽 已 返 回 故 鄉, 她 曾 試 圖 去 他 公 司 尋 找 他, 但 都 無 功 而 返 聽 說 欽 在 嘉 義 糖 廠 任 職, 他 正 準 備 南 下 找 他 時, 這 時 候 卻 傳 來 欽 的 噩 耗, 他 在 二 二 八 事 變 中 遭 誤 殺 身 亡 她 看 到 靈 桌 上 的 詩, 那 是 欽 的 遺 作, 頓 時, 她 覺 得 已 經 得 到 救 贖, 她 覺 得 他 倆 已 經 互 相 獲 得 諒 解, 於 是 她 踏 著 輕 鬆 的 步 伐 回 家 戰 爭 的 無 情 不 曉 得 硬 生 生 拆 散 了 多 少 對 的 愛 侶, 賴 文 欽 與 她 因 戰 爭 而 相 識 相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318 同 注 46, 頁

67 戀, 也 因 戰 爭 而 誤 會, 最 後 不 是 戰 爭 讓 他 們 分 離, 而 是 因 誤 解 造 成 死 別, 讀 來 令 人 不 勝 唏 噓 十 六 縮 圖 ( 代 後 記 ) 日 本 投 降 後, 萬 隆 的 日 軍 同 意 讓 台 灣 人 脫 離 軍 隊 到 台 灣 同 鄉 會 生 活 三 百 多 位 台 灣 人 散 居 在 萬 隆 的 各 個 角 落, 儼 然 是 台 灣 的 縮 圖 林 逸 平 被 原 屬 同 一 部 隊 的 弟 兄 推 舉 為 風 紀 委 員 一 職 儘 管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獨 立 運 動 如 火 如 荼 的 展 開, 但 台 灣 同 鄉 會 會 以 局 外 人 的 身 分 希 望 獨 立 軍 給 語 行 動 上 的 自 由, 也 都 獲 得 獨 立 軍 善 意 的 對 待 他 們 只 須 在 經 過 封 鎖 線 時 喊 一 句 : 印 度 尼 西 亞 默 迪 卡! 我 是 奧 蘭 福 爾 摩 沙 即 可 通 行 但 是, 因 為 等 待 遣 返 的 時 間 太 長 了, 許 多 人 便 開 始 玩 起 賭 博 遊 戲 來, 原 先 只 是 為 了 打 發 時 間, 之 後, 便 越 賭 越 大, 有 人 輸 掉 了 生 活 費, 只 好 動 起 歪 腦 筋 來 他 們 竟 然 利 用 獨 立 軍 給 予 的 方 面, 竊 賣 糧 食, 甚 至 將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物 品 以 十 倍 的 價 格 偷 渡 到 荷 蘭 區 販 賣 於 是 印 度 尼 西 亞 的 警 察 要 求 同 鄉 會 必 須 作 出 處 治, 否 則 被 抓 到 時 將 以 軍 法 處 以 死 刑 身 為 風 紀 委 員 的 林 逸 平 便 在 會 中 表 示 意 見, 他 說 : 台 灣 人 怎 不 能 自 己 管 自 己 呢? 既 然 這 樣 子, 我 們 只 有 各 自 拿 著 退 伍 卡, 去 找 無 人 的 綠 地 求 生 罷 了, 沒 有 討 論 得 餘 地, 聽 其 自 然 發 展 下 去 吧! 137 說 完, 葉 大 龍 拿 出 藏 好 的 匕 首 往 林 逸 平 左 上 膊 刺 去, 那 一 刻 林 逸 平 腦 中 浮 現 的 是 母 親 的 面 容, 便 躺 臥 在 血 泊 的 台 灣 縮 圖 裡, 昏 厥 了 過 去 在 自 由 的 情 境 下, 人 類 的 私 心 與 墮 落 逐 一 浮 現, 沒 有 了 軍 對 的 約 束, 大 家 恣 意 而 為 的 過 自 己 的 人 生, 如 果 是 自 甘 墮 落 卻 不 傷 及 他 人, 其 實 無 妨, 但 如 果 已 經 為 害 到 他 人 時, 就 不 得 不 作 出 懲 罰 林 逸 平 為 了 大 眾 的 利 益 仗 義 直 言 時, 卻 被 自 家 人 襲 擊, 這 對 經 歷 過 戰 火 蹂 躪 而 逃 過 死 劫 的 大 眾 而 言 是 何 其 諷 刺 林 逸 平 在 倒 地 時, 腦 海 裡 浮 現 的 多 年 不 見, 日 夜 思 念 的 母 親 容 顏, 他 多 麼 想 念 故 鄉, 多 麼 思 念 親 人 啊! 陳 千 武 運 用 十 五 篇 短 篇 小 說 及 一 篇 縮 圖 詳 實 地 記 錄 他 的 南 洋 從 軍 過 程 每 個 階 段 都 有 他 不 同 的 經 歷, 不 同 的 感 受 ; 唯 一 不 變 的 是, 他 內 心 對 戰 爭 的 憎 恨, 對 統 治 的 怨 懟, 對 故 鄉 的 思 念 十 六 篇 故 事 從 他 被 選 入 特 別 志 願 兵 至 基 隆 港 登 陸 返 鄉 的 四 年 多, 做 了 完 整 而 詳 實 的 回 顧 137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68 第 三 節 小 說 中 太 陽 圖 騰 意 象 及 密 林 的 涵 義 陳 千 武 經 歷 了 日 本 與 國 民 政 府 的 統 治, 然 而 這 兩 個 政 權 對 待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似 乎 用 情 不 深, 以 日 本 而 言, 它 總 是 竭 盡 心 力 要 榨 取 台 灣 的 所 有 資 源, 手 段 更 是 無 所 不 用 其 極, 在 其 統 治 的 半 世 紀 中, 台 灣 的 老 百 姓 像 是 過 著 水 深 火 熱 般 的 日 子, 之 後 隨 著 日 本 戰 敗, 台 灣 人 企 盼 一 個 像 樣 的 政 權 來 治 理 台 灣, 結 果 來 了 一 個 將 台 灣 視 為 反 攻 大 陸 跳 板 的 國 民 政 府, 這 讓 台 灣 人 民 無 疑 又 跳 入 另 一 個 痛 苦 的 深 淵 之 中 因 此, 陳 千 武 對 這 兩 個 政 權 都 存 在 著 極 度 不 滿 的 情 緒 他 在 日 本 殖 民 時 期 過 著 次 等 國 民 的 待 遇, 甚 至 為 了 名 義 上 的 祖 國 日 本, 必 須 遠 渡 重 洋 到 南 洋 打 了 一 場 不 知 為 何 為 誰 而 戰 的 戰 爭, 幸 好 最 終 他 能 活 著 安 然 歸 來 然 而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結 束 後, 國 民 黨 又 以 統 治 者 之 姿 接 收 台 灣, 讓 已 經 死 裡 逃 生 的 陳 千 武 又 再 一 次 體 驗 了 專 制 政 權 的 壓 榨 與 不 人 道 的 對 待, 於 是 在 他 的 作 品 當 中 處 處 都 可 顯 現 出 他 對 政 權 不 滿 的 批 判 而 日 本 與 國 民 黨 的 旗 幟 恰 巧 都 有 一 個 共 同 點, 那 就 是 太 陽 光 芒 的 徽 幟, 陳 千 武 便 在 詩 中 小 說 中 塑 造 了 一 個 物 象 太 陽 此 一 意 象, 象 徵 了 強 弱 的 對 立 日 本 與 國 民 政 權 代 表 著 暴 虐 不 人 道 的 太 陽, 以 其 強 大 的 威 勢 恫 嚇 著 子 民 ; 而 處 於 對 立 面 的 廣 大 人 民 只 能 柔 弱 孤 獨 的 承 受 著 陳 千 武 在 其 文 學 作 品 中 相 當 重 視 意 象 的 塑 造, 他 的 意 象 有 兩 種 特 色 : 一 是 創 造 性 二 是 重 複 性 創 造 性 : 創 造 性 的 作 品 來 自 於 生 活 的 體 驗, 而 且 俯 拾 皆 是 陳 千 武 豐 富 的 人 生 讓 他 更 能 從 日 常 生 活 中 去 發 現 創 造 題 材 進 而 創 造 出 貼 切 的 意 象 例 如 : 而 今 朝 / 透 過 雲 靄 赧 紅 的 太 陽 窺 探 我 / 在 被 揉 搓 了 的 命 運 裡 / 想 起 孤 獨 的 頑 童 底 / 瓶 裡 的 蟋 蟀 ( 囪 的 憂 鬱 ) 嗡 嗡 不 停 地, 飛 來 / 叮 在 我 癱 瘓 的 手 背 上 / 說 是 過 境 / 過 境, 就 抽 一 絲 利 己 的 致 命 的 血 去 了 ( 給 蚊 子 取 個 榮 譽 的 名 稱 吧 ) 專 制 的 太 陽 壓 在 頭 上 的 時 候 / 我 底 影 子 長 不 起 來 ( 影 子 ) 138, 這 些 詩 句 都 與 陳 千 武 豐 沛 的 人 生 歷 練 有 關, 這 些 句 子 也 都 具 備 了 獨 特 的 創 意 重 疊 性 : 陳 千 武 作 品 的 意 象 通 常 具 備 了 另 一 層 省 思 控 訴 的 涵 義, 而 且 時 常 重 疊 出 現 於 作 品 中, 形 成 了 雙 重 的 意 象 例 如 : 野 鹿 的 肩 膀 印 有 不 可 磨 滅 的 小 痣 /./ 脆 弱 的 野 鹿 抬 頭 仰 望 玉 山 / 看 看 肩 膀 的 小 痣 / 小 痣 的 創 傷 裂 開 一 朵 艷 紅 的 牡 丹 花 了 / 血 噴 出 來 / 以 回 憶 的 速 度 / 讓 野 鹿 領 略 了 一 切 / 野 鹿 卻 未 曾 想 過 咒 罵 的 怨 言 / 而 創 口 逐 漸 喪 失 疼 痛 / 野 鹿 橫 臥 的 崗 上 已 是 一 片 死 寂 和 幽 暗 / 哦! 愛 情 / 愛 情 在 那 歡 樂 的 疲 憊 之 後 昏 昏 睡 去 / 睡 去 139 根 據 陳 千 武 我 怎 麼 寫 野 鹿 這 首 詩 中 提 到 : 野 鹿 > 是 我 從 自 己 的 經 驗 中 發 現 素 材, 以 擬 似 故 事 的 構 想 寫 成 乍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同 注 49, 頁

69 見 似 具 現 實 性 的 外 殼, 但 實 際 是 想 像 性 的 一 場 情 景 在 這 現 實 性 的 故 事 裡, 我 發 現 與 自 己 的 經 驗 有 相 同 的 感 觸 可 以 說 這 是 自 己 經 驗 的 再 發 現 的 詩 140 我 是 盡 量 在 野 鹿 的 意 象 上 重 疊 著 自 己 的 影 子, 想 造 成 雙 重 意 象 的 效 果 141 因 此, 意 象 的 創 造 性 及 重 疊 性 是 陳 千 武 創 作 文 學 中 重 要 且 主 要 的 技 巧 方 法 在 陳 千 武 的 作 品 中 有 幾 個 特 別 且 重 要 的 意 象, 其 中 以 太 陽 的 意 象 最 令 人 印 象 深 刻 太 陽 正 面 的 實 質 意 義 本 是 照 耀 大 地 被 澤 萬 物, 使 得 大 自 然 的 動 植 物 都 欣 欣 向 榮 ; 相 對 地, 在 陳 千 武 的 意 象 中, 太 陽 卻 也 是 暴 虐 意 象 呈 現 的, 所 以 接 著 我 就 來 探 討 太 陽 在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的 獨 特 象 徵 意 義 陳 千 武 對 太 陽 意 象 的 詮 釋 : ( 一 ) 太 陽 意 象 的 演 變 過 程 1 正 向 的 象 徵 時 期 : 早 期 的 陳 千 武 在 未 經 歷 人 生 種 種 磨 難 前, 對 太 陽 的 感 受 是 正 向 且 溫 暖 和 煦 的 在 他 年 少 時 的 兩 本 日 文 著 作 中 便 可 窺 探 一 二, 當 時 的 太 陽 除 了 自 然 的 表 象 外, 對 作 者 的 隱 含 意 義 便 是 仁 慈 且 溫 和 的 象 徵 如 徬 徨 的 草 笛 晚 秋 之 頃 ( 一 九 三 九 ) 的 太 陽 是 仁 慈 而 柔 暖 地 照 拂 痛 疼 的 傷 口 般, 照 射 我 底 臉 頰 142 這 首 詩 在 1939 年 刊 登 於 台 灣 新 民 報, 詩 中 的 太 陽 便 是 溫 暖 的 象 徵, 充 滿 了 正 向 的 精 神 2 醞 釀 批 判 的 關 鍵 期 : 二 次 大 戰 後, 日 本 從 統 治 地 位 淪 為 戰 敗 國 的 境 遇, 整 個 亞 洲 進 而 全 世 界 皆 因 為 日 本 的 野 心 而 付 出 慘 痛 的 代 價, 尤 其 處 於 殖 民 地 的 台 灣 更 是 感 受 深 切 陳 千 武 活 生 生 的 體 驗 了 那 一 段 痛 苦 悲 切 的 日 子, 因 此, 對 代 表 日 本 圖 騰 的 太 陽 展 開 批 判 在 陳 千 武 不 眠 之 眼 門 一 詩 中 提 及 : 神 你 看 得 見 然 而 我 看 不 見 的 陽 光 然 而 封 建 的 淫 佚 惹 禍 140 陳 千 武 野 鹿, 台 北 市, 田 園 出 版 社,1963 年 12 月, 頁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台 北 市, 時 報 文 化,2004 年 6 月, 頁

70 嬌 嫩 的 花 蕊 神 尚 在 宣 說 那 些 一 視 同 仁 的 愛 神 尚 在 聖 女 的 兒 子 侮 蔑 無 辜 的, 孽 種 你 看 不 見 的 晦 暗 然 而 我 看 得 見 的 晦 暗 然 而 143 神 詩 中 全 無 太 陽 一 詞, 但 陳 千 武 詩 中 的 太 陽 就 是 等 於 最 高 的 神, 最 高 的 神 也 意 謂 著 最 高 的 統 治 者, 而 此 時 的 最 高 統 治 者 當 然 暗 指 日 本 帝 國 由 此 可 知, 作 者 的 批 判 思 想 及 批 判 意 象 在 此 時 已 在 逐 漸 醞 釀 之 中 3 正 式 批 判 時 期 : 1965 年 5 月 21 日 陳 千 武 的 父 親 仙 逝, 陳 千 武 承 受 莫 大 的 悲 傷 回 憶 著 父 親 過 往 的 人 生 他 覺 得 父 親 終 其 一 生 都 在 忍 受 日 本 帝 國 的 迫 害, 他 就 像 是 一 艘 獨 木 舟, 獨 自 無 助 的 在 汪 洋 的 大 海 中 浮 沉, 在 大 海 裡 只 能 無 奈 地 慘 遭 太 陽 熾 熱 般 的 荼 毒 於 是 父 親 去 世 的 事 件, 觸 動 了 他 內 心 深 沉 的 批 判 思 想, 此 思 想 也 就 在 此 時 成 型 父 親 過 世 後, 陳 千 武 經 過 一 段 長 時 間 的 沉 澱 內 化 省 思, 最 後 清 楚 地 了 解 應 所 批 判 的 對 象, 自 此 而 後, 太 陽 被 附 上 暴 虐 的 形 象 正 式 形 成 之 後, 陳 千 武 更 將 父 親 生 前 的 點 點 滴 滴 濃 縮 成 一 首 獨 木 舟 因 此 獨 木 舟 記 嚴 父 患 癌 症 逝 世 得 瞬 前 的 悲 哀 提 到 : 失 去 光 潤 的 白 象 牙 的 死 接 近 您 葡 萄 搖 晃 的 願 望 不 知 何 時 竟 成 痠 痛 的 癌 細 胞 伸 長 的 鐵 絲 網 毒 蛇 舌 尖 的 絲 絲 網 佔 臟 腑 的 中 樞 戳 破 時 間 啄 傷 愛 的 果 實 您 說 看 見 穿 八 卦 衫 的 神 接 近 來 神 接 近 來 來 蒐 集 我 們 聳 立 的 神 經 和 神 妙 的 嘆 息 渡 過 隔 開 的 命 運 運 河 生 命 在 晨 露 的 脆 弱 裡 閃 耀 您 的 誕 生 是 獨 木 舟 的 出 航 143 陳 千 武 不 眠 的 眼, 笠 詩 社,1965 年 10 月, 頁 33 64

71 您 的 生 涯 是 無 止 境 的 落 差 忍 受 高 傲 的 太 陽 的 暴 虐 在 華 麗 的 風 景 區 背 負 寄 生 蟹 的 貝 殼 在 沙 灘 捧 著 澀 臉 而 不 哭 綠 色 的 巒 峰 在 遠 方 誰 也 不 敢 嘲 笑 144 陳 千 武 沉 痛 地 描 寫 父 親 受 到 癌 細 胞 的 侵 襲 虛 弱 地 躺 在 病 床 上, 再 則 述 說 著 父 親 忍 過 高 傲 的 太 陽 暴 虐 過 了 一 生 的 回 顧, 這 太 陽 即 是 直 指 日 本 帝 國, 父 親 最 終 不 斷 地 遙 望 愛 護 過 他 的 綠 色 巒 峰, 因 為 唯 有 孕 育 的 萬 物 的 母 親 會 一 直 屹 立 在 那 兒 等 待 他 的 歸 鄉 透 過 這 首 獨 木 舟 正 式 展 開 他 對 暴 虐 者 的 批 判 太 陽 的 意 象 隨 著 時 代 的 變 遷 而 改 變, 但, 不 變 的 是 在 陳 千 武 筆 下, 它 終 究 是 暴 虐 者 的 形 象 至 於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太 陽 圖 騰 的 意 象 有 兩 種 意 涵 : 一 是 象 徵 著 日 本 帝 國 二 是 代 表 天 皇 的 神 威 ( 二 ) 太 陽 圖 騰 的 意 象 日 本 帝 國 太 陽 旗 取 自 於 太 陽 的 形 狀, 日 本 就 像 旭 日 東 昇 般 的 照 耀 大 地, 好 像 日 本 國 威 遍 及 世 界 各 地 因 此 台 灣 的 殖 民 教 育 從 小 學 開 始 便 被 灌 輸 大 日 本 帝 國 這 個 偉 大 的 理 念 及 精 神 陳 千 武 在 年 輕 時 對 太 陽 的 描 述 都 是 溫 暖 和 煦 的, 其 中 也 有 許 多 篇 章 都 只 是 直 接 陳 述 太 陽 的 實 際 功 能, 並 無 特 別 著 墨 但 自 從 1965 年, 其 父 親 去 世 後, 他 對 太 陽 的 觀 感 為 之 丕 變 日 本 帝 國 的 迫 害 非 僅 在 其 殖 民 地 而 已, 他 們 甚 至 將 魔 爪 觸 及 至 南 洋 的 原 始 島 嶼 帝 汶 島 志 願 兵 與 島 嶼 上 的 原 住 民 都 深 受 日 本 帝 國 不 人 道 的 對 待, 現 就 以 這 兩 個 部 份 來 探 討 之 (1) 太 陽 圖 騰 對 於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而 言 : 在 獵 女 犯 中, 志 願 兵 被 迫 與 日 本 兵 一 同 出 征 帝 汶 島, 但 身 為 台 灣 的 志 願 兵 在 所 處 的 階 級 相 對 日 本 兵 而 言 是 卑 微 的 昨 天 的 天, 和 今 天 的 天, 是 同 一 個 不 太 深 藍 的 天, 卻 早 被 區 劃 成 幾 片 空 間 了 哩 其 中 僅 有 幾 分 之 一, 才 屬 於 一 群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共 同 的 天, 其 它 龐 大 的 天 空, 都 被 日 本 軍 官 和 士 兵 們 的 優 越 感 佔 據 著, 反 映 極 權 的 陽 光, 而 在 僅 有 的 幾 分 之 一 得 席 地, 從 天 空 灑 下 得 淚 雨, 沾 潤 了 他 們 個 個 的 鄉 愁 ; 有 144 網 路 資 料 :< 詩 路 典 藏 詩 人 >,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 國 立 東 華 大 學 數 位 文 化 中 心 執 行 65

72 時 懸 於 山 際, 現 出 彎 曲 的 彩 虹 綺 麗 的 彩 虹, 使 他 們 看 不 清 世 界 的 明 和 暗 145 太 平 洋 戰 爭 中 到 處 可 見 日 本 國 旗 飄 揚, 似 乎 在 宣 告 其 國 威 將 遍 及 世 界 的 每 一 個 角 落 陳 千 武 在 此 將 照 耀 大 地 的 陽 光 形 容 成 專 制 的 集 權 政 權, 日 本 人 的 優 越 感 盤 據 著 整 個 天 空, 這 讓 身 處 異 地 的 志 願 兵 更 加 哀 傷, 即 使 天 際 偶 爾 劃 過 象 徵 希 望 的 彩 虹, 但 依 舊 無 法 撫 慰 這 些 志 願 兵 的 鄉 愁, 他 們 在 日 本 帝 國 的 壓 制 下, 過 著 不 知 明 天 是 否 安 好, 過 著 不 知 明 天 身 處 何 地 的 日 子 太 陽 旗 翻 揚, 他 們 看 不 見 世 界 的 明 和 暗 專 制 的 太 陽 壓 在 頭 上 的 時 候 146 我 的 影 子 長 不 起 來 這 時 候 的 太 陽 即 是 代 表 日 本 帝 國 暴 虐 的 形 象, 壓 制 至 無 法 喘 息, 只 能 像 影 子 般 的 遊 走, 沒 有 了 自 主, 只 剩 下 被 支 配 我 張 開 眼 睛 乃 是 一 粒 被 迸 出 了 的 種 子 飛 落 於 荒 野 147 茫 然 面 對 著 太 陽 被 殖 民 的 命 運 竟 是 如 此 悲 哀, 從 一 出 生 就 無 法 掌 握 自 己 的 生 命 前 途, 只 能 茫 然 地 面 對 太 陽 的 荼 毒, 這 就 是 身 為 台 灣 人 的 宿 命 志 願 兵 是 作 者 的 身 分, 他 的 無 奈 更 加 的 深 刻, 命 運 像 牢 籠 般 得 緊 緊 將 他 封 鎖, 鎖 住 他 的 心 靈 日 本 帝 國 像 太 陽 高 掛 天 際, 恣 意 的 暴 虐, 任 誰 也 無 法 逃 脫 太 陽 圖 騰 在 二 次 大 戰 期 間, 的 確 造 成 恐 慌, 它 不 是 光 明 熱 情 的 符 號, 它 卻 是 侵 略 的 圖 騰, 影 響 所 及, 由 亞 洲 蔓 延, 甚 至 擴 及 至 世 界 也 伸 展 至 文 明 未 及 的 蠻 荒 之 地 帝 汶 島 他 們 天 天 被 迫 仰 望 太 陽, 而 那 張 太 陽, 只 是 白 地 中 央 一 個 紅 色 圓 球 的 日 章 旗, 翩 翩 在 旗 桿 上, 代 表 軍 政 專 權 威 嚴 戰 爭 只 是 為 了 推 廣 那 張 太 陽 的 黑 點 而 已, 但 太 陽 的 黑 點 愈 蔓 延, 愈 使 他 們 患 上 精 神 分 裂 症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2 月, 頁 20 66

73 初 期 日 軍 勢 如 破 竹, 聲 勢 如 日 中 天, 戰 線 也 就 隨 著 日 軍 勢 力 的 擴 張, 不 斷 地 拉 長, 志 願 兵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更 顯 得 不 安 定 感, 尤 其 更 加 深 志 願 兵 的 恐 慌 思 鄉, 無 助 地 情 緒 充 斥 胸 臆 之 後 的 戰 況 隨 著 美 軍 的 加 入 而 為 之 丕 變, 戰 事 完 全 讓 聯 軍 主 導 了 優 勢, 這 些 種 種 不 利 的 情 況 使 得 志 願 兵 如 患 上 精 神 疾 病 般 的 更 加 憂 慮 可 是, 志 願 兵 的 地 位 雖 然 卑 微, 日 軍 的 日 章 旗 雖 也 每 天 飄 揚 於 旗 桿 上, 但 志 願 兵 表 面 上 的 服 從 卻 掩 蓋 不 住 內 心 對 日 本 帝 國 的 不 屑 之 情, 從 志 願 兵 的 談 話 依 稀 可 嗅 出 端 倪 他 們 認 為 我 也 是 日 本 人, 說 日 本 國 民 是 一 視 同 仁 的, 而 誇 耀 日 本 是 太 陽 國, 天 皇 是 活 人 神, 人 民 都 屬 於 天 皇 的 赤 子 149 日 本 帝 國 蔑 視 台 灣, 視 台 灣 為 次 殖 民 地, 這 是 因 為 他 們 運 用 武 力 讓 手 無 寸 鐵 的 台 灣 人 民 不 得 不 服 從, 但 身 為 台 灣 知 識 份 子 的 陳 千 武 又 何 嘗 不 是 鄙 視 日 本 人 的 無 知 和 狂 妄 呢! 2 太 陽 圖 騰 對 於 帝 汶 島 上 原 住 民 而 言 在 獵 女 犯 一 開 始 便 描 述 一 群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被 困 守 在 太 平 洋 島 上 的 帝 汶 島, 島 上 的 志 願 兵 過 著 茫 然 無 措 的 日 子 誰 也 不 敢 想 像 什 麼 幸 福, 也 不 敢 猜 想 明 天 的 享 受 每 一 個 人 所 擁 有 的 是 今 天 的 現 在, 只 能 忍 耐 著 今 天 的 現 在 而 度 過 一 刻 又 一 刻, 拖 下 去 如 果, 在 這 一 刻 又 一 刻 的 現 在, 難 耐 過 去, 那 麼 忍 耐 的 紀 錄, 便 會 造 成 生 的 榮 譽 150 只 要 安 然 度 過 一 天, 即 是 擁 有 今 天, 而 擁 有 今 天 便 表 示 還 有 明 天, 即 便 明 天 是 個 未 知 數, 但 它 卻 是 一 種 生 的 希 望 相 對 於 受 困 島 上 的 志 願 兵 而 言, 島 上 的 另 外 一 種 人 便 是 崇 尚 自 然 的 原 住 民, 他 們 生 性 樂 觀 懶 散, 現 地 人 過 著 與 世 無 爭 的 日 子, 他 們 看 見 軍 隊 時, 甚 至 以 為 那 是 神 和 魔 鬼 的 綜 合 體 日 軍 用 各 種 方 法 誘 騙, 威 脅 他 們, 甚 至 奴 役 他 們 所 以 被 日 本 控 制 的 志 願 兵 在 帝 汶 島 成 為 日 軍 掌 控 下 的 傀 儡, 替 看 不 見 的 威 權 傳 遞 意 志 而 被 控 制 的 土 著 無 疑 就 是 他 們 的 翻 版 島 上 的 土 人 心 智 未 開, 屬 於 完 全 的 自 然 人, 對 於 日 本 的 壓 榨 全 然 無 反 抗 的 能 力 太 陽 對 於 未 開 化 的 土 人 而 言, 即 代 表 神 聖 不 可 侵 犯 的 神 祇 縱 觀 古 今 中 外 的 神 話 裡, 總 是 對 太 陽 帶 有 崇 高 敬 畏 的 態 度, 日 本 便 運 用 這 種 單 純 的 認 知 控 制 島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14 同 注 59, 頁 125 同 注 59, 頁

74 上 的 住 民, 用 他 們 神 聖 的 國 旗, 代 表 天 皇 的 國 旗 來 施 予 謊 言, 這 也 說 明 了 日 本 未 達 目 的 不 惜 出 賣 天 皇 的 神 聖 形 象 而 陳 千 武 運 用 台 灣 原 住 民 阿 眉 ( 美 ) 族 的 神 話 來 與 帝 汶 島 上 的 原 住 民 處 境 做 對 照 嘿 那 阿 眉 族 的 祖 先 曾 經 擁 有 七 個 太 陽 你 想 想 七 個 太 陽 怎 麼 不 燒 壞 了 黃 褐 皮 膚 的 愛 情 誰 都 在 嘆 息 多 餘 的 權 威 貽 害 了 欲 望 的 豐 收 於 是 阿 眉 族 的 祖 先 們 曾 經 組 隊 打 獵 去 了 呢 151 徒 險 涉 水 打 獵 太 陽 去 了 呢 --- 血 又 噴 出 來 陳 千 武 利 用 台 灣 阿 美 族 的 神 話 來 與 自 身 經 驗 的 帝 汶 島 上 的 原 住 民 做 連 結, 兩 個 相 隔 千 里 的 神 話 與 現 實 狀 況, 在 日 軍 的 野 心 勃 勃 下 竟 也 不 謀 而 合, 這 說 明 了 日 本 專 制 威 權 的 可 怕 與 弱 小 民 族 難 以 擺 脫 的 宿 命 而 志 願 兵 與 島 上 住 民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又 不 可 相 提 並 論, 他 們 雖 都 被 日 本 軍 閥 奴 役 著, 但 在 心 靈 層 次 上, 志 願 兵 的 苦 痛 遠 遠 高 於 土 人 土 人 雖 不 再 自 由, 但 礙 於 心 智 未 開 化, 他 們 被 囚 禁 的 只 是 身 體 上 的 不 自 由, 在 被 差 遣 駕 馭 的 過 程 中, 他 們 依 舊 快 樂 的 歌 唱 著 另 一 方 面 溪 谷 底 的 密 林 裡, 有 一 陣 陣 原 始 粗 魯 的 歌 聲 傳 過 來 歌 曲 是 單 純 的 土 人 勞 動 歌, 工 兵 隊 動 用 很 多 現 地 土 人, 在 山 坡 密 林 裡 砍 樹 搬 運 徵 召 的 土 人 人 數 多, 而 土 人 們 慢 吞 吞 的 性 格, 習 慣 邊 唱 歌 邊 工 作, 不 講 求 效 率, 歌 唱 比 勞 動 工 作 還 起 勁 152 因 此,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土 人 豁 達 的 態 度 讓 他 們 並 無 太 多 無 謂 的 反 抗, 從 他 們 回 答 : 那 麼 多 太 陽 就 可 了 解, 他 們 只 是 不 懂, 太 陽 不 是 只 有 一 個 嗎? 為 何 忽 然 間 跑 出 那 麼 多 至 高 無 上 的 太 陽 呢? 這 個 問 題 不 在 他 們 可 理 解 的 範 圍, 於 是, 他 們 又 順 服 地 被 奴 役 著 於 是, 太 陽 圖 騰 對 原 住 民 而 言, 像 是 一 種 不 可 逆 不 可 違 抗 的 自 然 現 象 因 此, 未 開 化 的 他 們 被 太 陽 符 號 給 牽 制 著 過 日 子, 差 別 的 只 是 不 自 由 罷 了, 這 與 心 靈 無 法 獲 得 慰 藉 的 台 灣 志 願 兵 而 言, 無 疑 是 大 相 逕 庭 ( 三 ) 太 陽 圖 騰 的 意 象 天 皇 的 化 身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75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太 陽 與 日 章 旗, 都 象 徵 統 治 的 暴 虐 無 道, 士 兵 每 天 被 迫 對 著 日 章 旗 高 喊 天 皇 陛 下 萬 歲 他 們 天 天 被 迫 仰 望 太 陽, 而 那 張 太 陽, 只 是 白 地 中 央 一 個 紅 色 圓 球 的 日 章 旗, 翩 翩 在 旗 桿 上, 代 表 著 軍 政 專 權 的 威 嚴 戰 爭 只 是 為 了 推 廣 那 張 太 陽 的 黑 點 而 已, 但 太 陽 的 黑 點, 越 蔓 延, 越 使 他 們 患 上 精 神 分 裂 症 他 們 必 須 每 天 嘟 喃 著 天 皇 陛 下 萬 歲 153 在 日 本 神 話 裡 中, 他 們 至 高 無 上 的 神 便 是 天 照 大 神, 而 日 本 天 皇 就 是 祂 在 地 上 的 代 理 人, 天 皇 被 冠 以 活 人 神 的 形 象, 所 以 人 民 當 然 是 屬 於 天 皇 的 赤 子 對 面 的 歷 力 卡 山 峰, 就 浮 現 在 白 茫 茫 的 雲 霞 上, 相 對 的, 自 己 好 像 成 了 雲 上 人, 近 似 日 本 歷 史 書 的 天 照 大 神, 率 領 諸 神 從 天 上 降 臨 的 場 面, 正 要 降 臨 到 原 始 人 的 還 俗 世 界 去 傳 教 154 即 便 是 內 地 延 長 的 台 灣, 實 與 日 本 不 同 民 族, 但 因 為 推 行 皇 民 化 之 因, 只 要 是 日 章 旗 飛 揚 之 地 即 屬 於 天 皇 的 子 民, 所 以 即 便 是 來 自 台 灣 的 志 願 兵, 也 不 能 例 外 地 必 須 跟 隨 著 皇 軍 而 口 中 唸 唸 有 詞, 天 皇 陛 下 萬 歲 如 果 不 跟 隨 喊 著 口 號, 便 難 保 自 己 能 保 全 性 命 日 本 不 斷 地 灌 輸 為 天 皇 犧 牲 就 是 為 日 本 國 犧 牲 的 信 念, 這 種 崇 拜 天 皇 的 魔 力 徹 底 貫 徹 於 人 民 的 生 活 之 中 當 日 軍 指 揮 官 分 發 香 菸 給 士 兵 時, 它 是 一 種 恩 賜 的 行 為, 再 者 不 管 日 軍 遭 受 多 麼 嚴 重 的 轟 炸, 軍 隊 依 然 早 晚 都 需 一 同 高 唱 天 皇 親 頒 的 聖 言, 從 軍 隊 種 種 的 措 施 便 不 難 看 見, 天 皇 的 神 威 無 所 不 在 刻 意 營 造 出 來 的 形 象 不 容 被 質 疑, 也 因 為 天 皇 的 崇 拜 才 能 凝 聚 日 本 的 向 心 力 日 本 亦 將 人 民 教 化 成 國 家 神 道 狂 熱 信 徒, 信 奉 教 義 而 積 極 且 暴 虐 的 去 侵 略 他 國, 掀 起 了 太 平 洋 戰 爭, 其 中 為 了 達 成 目 的, 他 們 不 擇 手 段, 燒 殺 擄 掠 極 盡 所 能 的 擴 充 領 土, 相 對 地 其 暴 行 也 在 人 類 史 上 留 下 難 以 抹 滅 的 一 頁 所 以 當 1945 年, 收 音 機 傳 來 天 皇 宣 布 無 條 件 投 降 的 消 息, 讓 許 許 多 多 的 日 本 人 信 心 一 夕 崩 解 : 駝 背 得 昭 和 天 皇, 廣 播 日 本 無 條 件 投 降 的 電 波, 遙 遠 傳 來 天 皇 悲 壯 的 聲 音, 滿 是 皺 紋 似 的, 侵 透 入 每 個 士 兵 的 心 肝 有 如 整 座 山 受 到 爆 炸 一 樣, 崩 塌 下 來 155 一 直 以 來, 日 軍 所 視 為 精 神 指 標 的 活 人 神 天 皇 竟 然 透 過 廣 播 器 向 世 人 宣 告 戰 敗, 這 對 於 在 前 線 無 悔 無 懼 的 士 兵 而 言 無 疑 是 一 大 打 擊 因 為 他 們 始 終 相 信, 他 們 一 直 有 天 皇 的 庇 佑 天 皇 是 無 所 畏 懼 天 皇 是 至 高 無 上 的 神 這 個 流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14 同 注 64, 頁 217 同 注 64, 頁

76 傳 許 久 的 神 話, 終 於 透 過 悲 戚 的 收 音 機 消 失 的 無 影 無 蹤 對 於 百 戰 都 無 所 卻 步 的 日 軍 而 言, 瞬 間 潰 不 成 軍 二 密 林 的 涵 義 竄 進 密 林 伸 直 雙 臂 像 杉 木 的 枝 幹 挺 直 擎 天 欲 踢 開 枯 葉 重 疊 的 陋 習 而 千 萬 層 的 年 輪 鬱 挹 封 鎖 我 於 停 滯 的 歷 史 樹 與 樹 之 間 遍 佈 空 虛 世 紀 的 風 雨 沉 澱 在 此 只 是 靜 待 亞 熱 帶 的 蓓 蕾 綻 放 新 的 年 輪 又 開 始 呼 吸 我 不 是 異 教 徒 密 林 啊 把 快 樂 告 訴 我 156 密 林 啊 把 愁 悶 告 訴 我 陳 千 武 來 自 南 投 名 間 鄉, 故 鄉 南 投 位 於 台 灣 中 央, 是 台 灣 唯 一 不 靠 海 的 縣 市, 地 形 崇 山 峻 嶺, 沿 途 有 密 林 峭 壁 森 林 神 木 瀑 布 等 景 色 故 鄉 山 城 密 林 的 景 色 成 為 作 者 日 後 的 創 作 元 素 密 林 一 詞 在 陳 千 武 的 作 品 中 不 斷 的 被 提 及 應 用, 不 管 是 其 早 期 的 日 文 詩 抑 或 日 後 的 中 文 創 作, 甚 至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密 林 不 斷 地 被 重 複 使 用, 由 此 可 知, 密 林 對 陳 千 武 而 言 一 定 意 義 非 凡, 意 寓 深 長 尤 其 當 作 者 受 困 於 俘 虜 島 時, 每 天 都 生 活 在 密 林 之 中, 密 156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 國 立 台 灣 文 館,2008 年 12 月, 頁

77 林 的 幽 暗 對 作 者 而 言 似 乎 都 意 味 著 生 與 死 的 輪 轉 尤 其 從 他 戰 前 的 日 文 詩 中 即 可 嗅 出 密 林 與 戰 爭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以 閃 耀 的 田 園 情 緒 摩 擦 稻 田 的 細 葉 使 綠 色 的 小 浪 波 流 著 只 是 在 無 止 境 的 大 道 上 拍 達 拍 達 踐 踏 著 草 露 的 我 底 思 念 深 處 157 似 乎 聽 到 黎 明 的 密 林 裡 行 軍 的 士 兵 們 濕 透 了 的 赤 色 靴 響 在 愜 意 的 春 天 早 晨, 彼 端 傳 來 踐 踏 草 上 露 水 的 聲 音, 仔 細 傾 聽, 像 是 從 密 林 傳 來 軍 隊 的 腳 步 聲, 這 顯 示 出 戰 爭 的 逼 近 了 參 與 戰 爭 時, 密 林 是 我 隱 藏 死 的 地 方, 也 因 此, 不 斷 地 有 死 的 危 險 襲 擊 的 地 方 其 實 密 林 本 身 對 於 我 來 說 是 非 常 神 秘 的 地 方, 要 探 索, 也 感 到 很 難 在 學 時 候, 因 父 親 服 務 於 林 務 機 關 擔 任 林 務 局 班 長 監 視 巡 邏, 常 有 機 會 跟 著 父 親 進 入 密 林, 密 林 的 神 祕 感 便 烙 印 在 我 心 裡 深 處 在 南 方 戰 場 及 林 場 又 與 密 林 連 結 在 一 起 的 職 務 密 林 就 是 如 此 跟 我 的 心 思 離 不 開 158 所 以 密 林 對 陳 千 武 的 人 生 有 著 非 常 深 刻 的 意 義, 我 們 就 來 探 討 密 林 在 活 著 回 來 中 所 代 表 的 涵 意 及 其 象 徵 意 義 年 少 時 期 陳 千 武 也 不 免 俗 的 喜 歡 為 賦 新 詞 強 說 愁, 陳 千 武 最 早 出 現 密 林 一 詞 為 1940 年 發 表 在 台 灣 新 民 報 的 詩 作 回 憶 : 遙 望 地 平 線 那 邊 的 丘 嶺 幼 年 時 候 的 初 夢 茫 然 顯 出 在 愛 的 心 胸 裡 陳 千 武 花 的 詩 集, 自 家 藏 版,1941 年 4 月, 頁 90 陳 千 武 詩 的 呼 喚 :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文 化 局,2005 年 12 月, 頁 97 71

78 啊 啊, 密 林 裡 的 黃 鶯 在 啼 綠 葉 芬 芳 的 水 池 邊 159 隱 匿 的 回 憶 令 人 懷 念 這 時 期 的 作 品 透 露 著 年 輕 人 情 竇 初 開 的 喜 悅 及 對 愛 情 的 憧 憬, 密 林 裡 的 黃 鶯 在 啼 綠 葉 芬 芳 的 水 池 邊 說 明 了 滿 心 歡 喜 的 喜 悅 心 情, 所 以 陳 千 武 早 期 的 密 林 一 詞, 只 是 一 個 在 其 創 作 中 居 配 角 的 元 素, 詩 人 很 直 接 地 將 家 鄉 自 然 景 觀 寫 進 其 作 品 之 中 之 後, 他 更 在 境 地 中 將 密 林 形 容 成 悲 喜 交 加 的 境 地 清 爽 的 清 爽 的 杉 木 伸 直 伸 直 朝 向 天 空 竄 進 密 林 踏 著 落 葉 的 心 空 虛 的 ---- 這 裏, 冬 天 來 了 亞 熱 帶 的 冬 天 來 了 朋 友 啊 把 歡 喜 告 訴 我 朋 友 啊 把 悲 哀 告 訴 我 159 陳 千 武 拾 翠 逸 詩 文 集, 南 投 縣 文 化 局,2001 年, 頁 24 72

79 愛 季 節 愛 枯 木 愛 少 女 啊 密 林 是 歡 喜 和 悲 哀 的 合 作 境 但, 從 其 作 品 中 漸 漸 地 發 現 密 林 的 意 涵 不 斷 的 在 轉 變, 之 後 甚 至 由 純 粹 性 轉 化 成 作 品 的 主 軸, 尤 其 讓 密 林 的 意 涵 變 成 深 沉 且 複 雜 難 測, 最 主 要 的 代 表 則 是 陳 千 武 在 帝 汶 島 上 的 原 始 叢 林 當 時 身 為 台 籍 志 願 兵 的 陳 千 武, 自 身 夾 雜 在 統 治 者 與 被 統 治 者 間 的 矛 盾, 殖 民 於 被 殖 民 的 雙 重 困 境 之 中, 於 是 他 不 斷 地 擴 大 密 林 的 意 涵, 此 時 的 密 林 也 被 賦 予 是 生 與 死 交 錯 的 神 祕 境 地 及 對 戰 爭 的 深 刻 省 思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重 複 出 現 密 林 一 詞, 此 詞 有 特 別 意 涵 的 主 要 分 布 在 輸 送 船 戰 地 新 兵 霧 獵 女 犯 迷 惘 的 季 節 求 生 的 慾 望 等 六 個 篇 章, 各 篇 章 的 密 林 意 涵 迥 異 作 者 當 時 正 處 於 南 太 平 洋 的 一 座 天 然 俘 虜 島 帝 汶 島 上 島 上 除 了 有 崇 山 峻 嶺 之 外, 大 片 的 叢 林 更 是 天 然 的 遮 掩 物 作 者 長 時 期 處 於 此 地 與 當 地 的 土 著 生 活 對 照 於 當 地 原 住 民 的 敦 厚, 身 為 皇 軍 的 一 份 子, 陳 千 武 化 身 的 林 兵 長 更 是 時 常 陷 入 天 人 交 戰, 時 常 有 不 得 不 為 的 無 奈, 此 時 廣 大 的 密 林 便 提 供 作 者 許 多 複 雜 又 神 祕 的 意 象 以 下 便 是 我 們 針 對 這 六 篇 密 林 的 意 象 提 出 看 法 一 輸 送 船 我 該 把 我 底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密 林 誰 也 發 現 不 到 埋 葬 我 底 死 的 --- 神 秘 的 密 林 161 密 林 第 一 次 出 現 在 輸 送 船 的 序 詩 信 鴿 : 埋 設 在 南 洋 我 底 死, 我 忘 記 帶 回 來 那 裡 有 椰 子 樹 繁 茂 的 島 嶼 陳 千 武 花 的 詩 集, 自 家 藏 版,1941 年 4 月, 頁 61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29 73

80 蜿 蜒 的 海 濱, 以 及 海 上, 土 人 操 櫓 的 獨 木 舟 我 瞞 過 土 人 的 懷 疑 穿 過 並 列 的 椰 子 樹 深 入 蒼 鬱 的 密 林 終 於 把 我 底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於 是 在 第 二 次 激 烈 的 世 界 大 戰 中 我 悠 然 地 活 著 雖 然 我 任 過 重 機 械 槍 手 從 這 個 島 嶼 轉 戰 到 那 個 島 嶼 沐 浴 過 敵 機 十 五 釐 的 散 彈 擔 當 過 敵 軍 射 擊 的 目 標 聽 過 強 敵 動 態 的 聲 勢 但 我 未 曾 死 去 因 我 底 死 早 先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一 直 到 不 義 的 軍 閥 投 降 我 回 到 了, 祖 國 我 才 想 起 我 底 死, 我 忘 記 帶 了 回 來 埋 設 在 南 洋 島 嶼 的 那 唯 一 的 我 底 死 啊 我 想 總 有 一 天, 一 定 會 像 信 鴿 那 樣 帶 回 一 些 南 方 的 消 息 飛 來 作 者 在 帝 汶 島 上 雖 以 統 治 者 之 姿 駕 馭 著 當 地 的 土 著, 但 說 穿 了 他 不 過 是 個 傀 儡, 與 被 其 控 制 的 土 著 無 異 都 屬 於 日 軍 麾 下 的 弱 小 民 族, 只 能 無 意 識 般 的 任 其 擺 佈 作 者 在 前 往 目 的 地 老 天 港 的 過 程 是 非 常 艱 辛 且 驚 險 的, 在 幾 次 轟 炸 中, 作 者 差 點 都 命 喪 黃 泉, 故 詩 序 中 提 及 的 深 入 蒼 鬱 的 密 林 / 終 於 把 我 底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中 的 密 林 指 的 是 生 死 交 錯 的 瞬 間 因 為 作 者 在 帝 汶 島 上 也 曾 遭 受 到 嚴 重 的 襲 擊, 在 鬼 門 關 前 逃 過 一 劫 因 此 作 者 所 要 表 達 的 是, 人 面 對 死 亡 的 衝 擊 往 往 是 熱 鐵 烙 膚 不 管 經 歷 再 多 的 年 頭, 那 恐 怖 的 死 亡 經 驗 如 影 隨 形 因 此 對 他 而 言, 身 體 的 某 部 分 已 經 死 在 帝 汶 島 上 的 密 林 一 隅 天 已 亮 了 光 亮 使 我 們 站 在 南 迴 歸 線 上 的 密 林 裡, 重 新 發 現 了 自 己 的 存 在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30 74

81 事 先, 我 該 把 我 底 死 隱 藏 在 密 林 的 一 隅 像 謝 蜀 把 他 的 死 沉 藏 在 海 底 裡 一 樣 密 林 誰 也 發 現 不 到 埋 藏 我 底 死 的 --- 神 秘 的 密 林 164 這 些 都 是 作 者 再 次 表 達 死 於 密 林 之 後, 生 命 的 可 貴 不 可 避 免 的 死 亡 不 能 帶 走 人 活 著 的 意 志, 在 帝 汶 島 上 消 失 的 一 切, 作 者 將 其 隱 藏 在 生 命 的 另 一 頁 走 出 密 林 一 切 都 還 得 繼 續 前 進 因 此, 此 時 密 林 代 表 著 死 亡 後 的 重 生 二 戰 地 新 兵 陳 千 武 駐 紮 在 帝 汶 島 上 的 時 間 雖 然 不 長, 但 生 命 卻 時 時 受 到 威 脅 他 們 被 受 困 於 老 天 港 背 後 深 奧 的 密 林 中 澳 洲 空 軍 編 隊 的 轟 炸 機, 每 天 飛 去 轟 炸 在 菲 律 賓 島 上 及 婆 羅 洲 等 島 嶼 上 的 日 本 軍 事 基 地, 在 回 程 時 一 定 把 剩 餘 的 幾 顆 炸 彈, 投 擲 到 帝 汶 島 上, 於 是 一 天 兩 次 的 固 定 轟 炸, 使 得 士 兵 們 一 定 會 跑 到 密 林 裡 避 難 這 時 候 的 密 林 似 乎 像 防 護 罩 般 的 保 護 著 大 家, 亦 使 得 原 本 必 須 接 受 嚴 酷 的 戰 鬥 訓 練 的 士 兵 們 得 以 獲 得 片 刻 的 喘 息 但 另 外 一 方 面, 密 林 又 像 是 死 亡 的 象 徵 在 帝 汶 天 然 俘 虜 島 上, 見 死 毫 不 希 罕 今 天 和 明 天 都 有 死 神, 隱 藏 在 椰 子 葉 房 舍, 或 密 林 裡 的 某 個 角 落, 窺 探 著 看 不 見 敵 人 卻 還 要 為 戰 爭 忙 著 活 下 去 的 士 兵 們, 一 有 機 會, 就 會 抓 住 其 中 一 個, 輪 流 似 的, 讓 其 脫 離 鐵 蹄 摧 殘 的 痛 苦 哩 165 在 野 戰 醫 院 裡, 每 天 死 亡 的 士 兵 平 均 高 達 六 人 之 多, 士 兵 們 不 因 戰 鬥 而 亡, 多 是 被 轟 炸 或 是 營 養 不 良 所 致, 這 些 都 讓 血 氣 旺 盛 的 年 輕 戰 士 逐 漸 枯 萎 死 亡, 而 看 不 見 的 敵 人 亦 處 處 逼 近, 密 林 是 死 神 潛 伏 的 地 方, 祂 讓 身 處 密 林 的 每 位 士 兵 都 無 法 逃 脫, 生 命 的 價 值 在 此 處 更 顯 不 值, 正 如 陳 千 武 所 言 : 兵 的 生 命 是 不 值 錢 的, 跟 一 錢 五 厘 的 郵 票 同 等, 不 值 錢 166 只 能 被 動 地 任 由 死 神 挑 選, 一 個 輪 完 換 一 個 三 霧 在 霧 中, 密 林 給 人 的 意 象 多 帶 有 保 護 躲 藏 之 意 帝 汶 是 個 原 始 的 島 嶼 ; 島 上 的 住 民 過 活, 還 停 留 在 原 始 遊 牧 的 階 段, 距 離 文 明 的 社 會, 隔 著 一 段 很 長 的 人 類 進 化 的 歷 史 他 們 跟 自 然 的 永 恆, 共 享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 台 中 :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51 同 注 74, 頁 51 同 注 74, 頁 94 同 注 74, 頁 20 75

82 了 生 與 死 自 由 與 純 樸, 和 文 明 社 會 的 生 活 不 同, 因 此 他 們 看 到 日 本 軍 隊 的 行 列, 便 匆 匆 走 進 密 林 裡 躲 藏, 167 密 林 除 了 是 生 死 交 錯 的 空 間 外, 在 霧 中, 它 又 是 原 住 民 的 棲 身 之 所, 他 們 對 日 本 軍 隊 的 打 擾, 沒 有 給 予 善 意 的 回 應 外, 也 沒 有 惡 意 的 抵 抗, 他 們 只 是 默 默 遠 遠 地 躲 進 密 林 裡, 將 自 己 隱 藏 在 這 天 然 的 屏 障 中, 不 受 侵 擾 且 自 我 保 護 四 獵 女 犯 求 生 的 慾 望 昨 天 我 摸 索 在 密 林 中 密 林 是 情 竇 初 開 的 處 女 地 今 夜 我 站 在 懸 崖 斜 面 看 密 林 的 情 火 在 燃 燒 忽 視 我 的 存 在 在 燃 燒 然 而 我 還 要 竄 進 密 林 尋 找 遺 落 在 樹 與 樹 之 間 168 那 初 戀 的 快 樂 帝 汶 島 上 的 原 住 民 天 性 活 潑 熱 情 又 早 熟, 密 林 就 是 他 們 歡 樂 愉 悅 的 場 所 在 這 淺 淺 的 處 女 地 之 中, 它 又 是 蘊 含 著 下 一 代 的 關 鍵 密 境 生 的 極 致 便 是 性, 性 的 表 徵 便 是 愛 情, 密 林 便 是 提 供 醞 釀 愛 情 發 洩 人 最 原 始 的 生 理 需 求 之 場 域 獵 女 犯 中, 在 密 林 裡 新 闢 一 處 軍 中 樂 園, 將 俘 虜 來 的 女 人 關 進 慰 安 所 裡, 提 供 士 兵 們 解 決 生 理 需 求 在 迷 惘 的 季 節 裡, 當 農 作 物 收 成 後, 土 人 便 會 舉 辦 一 次 長 達 七 天 的 華 士 達 年 歡 會, 參 加 的 男 男 女 女 盡 情 歌 唱 跳 舞, 當 然, 他 們 也 會 找 時 間 到 密 林 裡 幽 會 做 愛 而 在 求 生 的 慾 望 中, 林 兵 長 被 土 人 素 珊 公 主 給 看 上 糾 纏 著, 於 是 主 人 翁 林 兵 長 抱 著 她 到 屋 外 星 空 下 的 草 堆 上, 體 驗 了 性 愛 的 美 妙 因 此, 對 陳 千 武 而 言, 密 林 也 象 徵 的 他 體 驗 性 愛 的 處 女 地, 這 一 段 的 經 驗, 在 他 日 後 的 詩 作 中 時 常 被 提 起 : 伏 下 去 把 鼻 子 埋 藏 在 草 叢 裡 體 味 自 然 發 散 的 香 味 感 觸 上 昇 的 月 亮 和 沉 溺 的 風 景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97 陳 千 武 愛 的 書 籤 詩 畫 集, 台 北 笠 詩 刊 社,1988 年 5 月, 頁 46 76

83 手 擾 亂 了 的 草 叢 裡 169 在 喘 息 了 的 餘 悸 裡 這 首 詩 所 回 憶 的 即 是 在 帝 汶 島 上 與 素 珊 公 主 的 一 段 愛 情, 雖 是 短 暫 的 邂 逅, 但 在 密 林 裡 所 發 生 的 體 驗 就 是 意 涵 著 生 命 最 原 始 的 悸 動 象 徵 著 生 命 的 新 生 五 迷 惘 的 季 節 密 林 除 了 上 述 的 涵 意 外, 它 還 代 表 著 一 股 內 在 情 緒 軍 隊 中 地 位 最 低 階 的 二 等 兵 及 沒 有 階 級 可 言 的 兵 補, 因 為 兩 個 慰 安 婦 而 大 打 出 手 日 本 士 兵 和 兵 補, 為 了 女 人 而 形 成 奇 異 的 對 峙, 一 種 不 尋 常 的 氣 氛, 籠 罩 在 陰 鬱 的 密 林 裡, 令 人 緊 張 而 焦 慮 170 其 實 在 嚴 謹 的 軍 隊 中 到 處 充 斥 著 階 級 觀 念 軍 隊 裡 的 每 一 份 子 都 是 為 著 大 日 本 帝 國 效 力 但 軍 中 的 階 級 制 度 卻 是 充 滿 著 不 公 不 義 的 差 別 待 遇 兵 補 多 來 自 印 度 尼 西 亞 地 區, 他 們 沒 有 實 際 的 戰 鬥, 沒 有 正 規 的 任 務, 了 不 起 只 是 被 派 去 構 築 陣 地 或 參 加 開 路 的 工 作 就 因 為 沒 有 實 際 參 與 戰 爭 且 成 員 多 是 異 族 人, 所 以 他 們 在 軍 中 的 地 位 非 常 卑 賤 這 使 得 他 們 與 日 本 士 兵 有 種 難 以 言 說 的 對 峙 氣 氛 雖 說 導 火 線 是 因 一 位 慰 安 婦 而 起, 但 這 也 證 實 了 在 軍 中 存 在 多 年 的 緊 張 形 勢 密 林 一 直 壓 抑 著 這 股 不 滿 的 情 緒, 最 後 當 不 滿 之 情 滿 溢 時, 任 誰 也 阻 擋 不 了 於 是, 爆 發 了 兵 補 叛 變, 在 如 火 如 荼 的 戰 局 中, 兵 補 們 的 下 場 結 局 無 人 知 曉, 只 知 道 的 是 密 林 中 那 股 憤 慨 的 情 緒 正 在 蔓 延 著 擴 張 著 在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密 林 一 詞 的 使 用 呈 現 多 樣 的 面 貌, 它 不 單 單 代 表 一 種 意 像 或 信 念 而 是 根 據 其 特 殊 性 表 達 了 各 種 的 意 涵 它 隱 含 著 生 與 死 的 輪 轉 情 愛 的 展 現 境 地 情 緒 火 種 的 衝 突 地 點 蒼 鬱 幽 暗 的 密 林 隨 著 陳 千 武 的 筆 下 的 林 逸 平 境 遇 的 不 同 而 有 所 轉 變 陳 千 武 詩 中 的 密 林 與 小 說 中 密 林 呈 現 不 同 感 受 的 意 象 詩 中 的 密 林 對 未 來 懷 抱 著 希 望, 這 也 多 半 跟 陳 千 武 是 在 戰 爭 後 多 年 回 憶 過 往 下 所 描 繪 的 情 景, 當 年 的 情 緒 在 事 隔 多 年 後 多 已 撫 平, 於 是 詩 中 所 呈 現 的 密 林 較 為 輕 鬆, 淡 定 ; 而 小 說 主 要 是 虛 實 交 錯 的 情 節, 陳 千 武 必 須 照 實 地 呈 現 戰 爭 的 寫 實 及 衝 突, 於 是 密 林 在 小 說 中 便 時 常 給 人 沉 重, 且 難 以 釋 懷 的 情 感 戰 後, 陳 千 武 的 密 林 便 消 失 殆 盡, 我 想 這 與 他 擺 脫 殖 民 者 的 身 分 有 關 戰 爭 後, 陳 千 武 一 下 子 從 戰 敗 國 跳 脫 成 戰 勝 國 的 人 民, 當 他 不 再 是 悲 情 的 子 民 時, 當 然 就 不 需 再 利 用 密 林 來 掩 蓋 他 悲 情 的 命 運 因 為 他, 從 此 獲 得 了 重 生 獲 得 了 解 救 陳 千 武 密 林 詩 抄, 台 北 現 代 文 學 雜 誌 社,1953 年 10 月, 頁 7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84 第 五 章 活 著 回 來 的 風 格 及 寫 作 技 巧 語 言 是 溝 通 的 工 具, 當 溝 通 的 橋 梁 被 剝 奪 時, 人 民 就 如 同 啞 巴 一 般 無 法 言 語 無 法 言 情 這 是 橫 跨 兩 個 時 期 的 台 灣 人 的 悲 哀, 當 時 因 為 政 治 的 操 弄, 迫 使 那 一 代 的 人 民 必 須 不 斷 地 配 合 當 局 的 所 有 改 變, 影 響 層 面 之 廣, 非 我 們 這 一 輩 所 能 理 解 跨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因 生 長 背 景 相 似, 其 文 學 作 品 特 色 亦 有 許 多 雷 同 之 處, 我 們 就 針 對 其 寫 作 風 格 及 技 巧 作 探 討 第 一 節 跨 語 言 的 寫 作 風 格 語 言 死 亡 的 時 候 死 者 又 死 了 一 次 在 潮 濕 閃 耀 的 犁 溝 翻 動 土 壤 的 尖 銳 字 眼, 裝 著 冒 著 熱 氣 的 咖 啡 的 有 缺 口 文 字, 曾 片 刻 反 射 出 窗 戶 和 窗 外 嘈 雜 榆 樹 的 明 亮 但 略 為 剝 落 的 語 字, 以 含 羞 帶 怯 的 自 信 在 暗 處 摸 索 著 隱 密 芳 香 的 語 字 ; 這 些 賦 予 死 者 生 命 之 外 的 生 命 讓 生 者 分 享 更 大 記 憶 的 語 字 剛 剛 才 被 揚 棄 於 歷 史 之 外 何 其 多 的 陰 影 散 落! 無 名 姓 可 安 身 他 們 被 逼 入 最 終 的 流 亡 語 言 死 亡 的 時 候 一 跨 語 言 作 家 的 生 平 背 景 根 據 矢 內 原 忠 雄 的 意 見, 他 將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分 成 前 後 兩 期, 而 後 期 的 施 政 方 針 其 特 色 為 : 即 由 台 灣 社 會 的 特 殊 性 認 識, 轉 移 為 日 本 延 長 主 義, 一 方 面 提 倡 尊 重 教 育 文 治 政 治 民 族 的 融 和, 同 時 在 經 濟 方 面, 則 由 島 內 產 業 的 開 發, 進 而 特 別 強 調 台 灣 與 日 本 的 聯 結 及 向 華 南 南 洋 的 發 展 172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們 多 是 生 長 在 這 樣 的 時 空 背 景 裡, 被 迫 學 習 統 治 者 的 語 言, 當 日 本 推 動 內 地 延 長 主 義 政 策 下, 他 們 也 不 斷 地 放 棄 祖 國 的 文 化, 在 這 樣 的 處 境 下 他 們 對 殖 民 者 有 太 多 的 控 訴 ; 之 後, 雖 然 日 本 在 二 次 大 戰 中 戰 敗, 但 謝 爾. 埃 斯 普 馬 克 詩 譯 介 笠 詩 刊, 第 224 期, 頁 116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的 地 位 專 題 研 究, 笠 詩 刊, 第 218 期, 頁

85 天 真 的 台 灣 人 以 為 即 將 回 歸 祖 國 的 懷 抱, 想 不 到 離 開 了 狗 ( 日 本 人 ), 卻 來 了 個 豬 ( 中 國 人 ) 尤 其 接 收 台 灣 的 國 民 政 府 在 種 種 錯 誤 的 政 策 下, 又 掀 起 了 另 一 股 恐 怖 統 治 從 二 二 八 事 件 到 白 色 恐 怖 以 至 語 言 事 件, 台 灣 猶 如 重 新 回 歸 威 權 時 代, 像 是 再 度 被 推 入 殖 民 的 漩 渦 裡, 不 得 翻 身 在 這 些 歷 史 推 移 下, 這 些 作 家 都 面 臨 到 相 同 的 困 境, 那 就 是 語 言 斷 層 的 問 題 當 太 平 洋 戰 爭 爆 發 之 際, 日 本 認 為 有 必 要 加 速 同 化 台 灣 人, 於 是 日 本 便 更 為 積 極 地 在 台 灣 推 動 皇 民 化 運 動 當 要 真 正 強 化 殖 民 地 人 民 效 忠 天 皇 的 最 重 要 政 策 中, 他 們 認 為 提 升 漢 人 的 日 語 能 力 無 疑 是 明 確 的 指 標 這 是 台 灣 人 第 一 次 集 體 的 國 語 ( 日 語 ) 經 驗, 當 時 台 灣 人 把 學 習 國 語 這 件 事 視 為 天 經 地 義 即 使 在 戰 爭 期 間, 聯 軍 不 斷 轟 炸 台 灣, 但 大 部 分 的 台 灣 人 絕 對 沒 料 到 日 本 竟 然 會 無 條 件 投 降 所 以, 日 本 的 投 降 也 象 徵 著 作 為 台 灣 國 語 的 日 語 將 隨 著 日 本 的 戰 敗 而 退 出 台 灣 的 舞 臺 但, 誰 有 會 料 到, 走 了 一 個 日 語 又 來 了 一 個 國 語 呢? 1945 年 陳 儀 的 國 民 政 府 取 代 了 台 灣 總 督 府, 隨 之 而 來 的 便 是 再 一 次 的 國 語 推 行 運 動 雖 然 初 期 台 灣 的 語 言 認 知 曾 產 生 短 暫 的 混 淆 現 象 但 緊 接 著 全 台 灣 出 現 了 說 國 語 的 風 潮, 不 管 是 各 類 的 廣 播 節 目 或 是 國 語 補 習 班 都 如 雨 後 春 筍 般 的 出 現 所 以 當 國 民 政 府 要 台 灣 人 改 學 中 國 國 語 時, 一 般 人 便 自 然 而 然 地 接 受 了, 這 當 然 也 因 為 日 治 時 期 皇 民 化 運 動 所 推 動 的 國 語 ( 日 語 ) 所 造 成 的 深 刻 影 響, 也 就 是 國 民 學 習 國 語 是 一 種 天 經 地 義 的 行 為, 不 容 質 疑 不 容 怠 慢 但, 廣 大 的 國 民 雖 不 反 對 再 次 學 習 新 的 官 方 溝 通 語 言, 但 在 使 用 上 有 些 人 仍 然 會 碰 到 語 言 斷 層 的 問 題 : 已 經 受 過 日 本 教 育 的 台 灣 人 在 現 實 上 不 可 能 再 接 受 正 式 的 國 語 教 育, 無 法 掌 握 語 言 得 讀 聽 寫, 所 以 在 戰 後 的 語 言 轉 換 上, 可 以 說 整 個 世 代 被 犧 牲 他 們 在 日 治 時 代, 無 論 在 工 作 崗 位 上, 或 是 群 體 生 活 中, 都 能 夠 自 如 地 使 用 日 文, 突 然 間 卻 發 現 這 個 好 不 容 易 才 學 來 的 語 言 一 下 子 變 得 沒 有 了 ; 即 使 受 高 等 教 育 的 人 也 變 成 文 盲 這 種 痛 苦 若 非 身 歷 其 境, 是 很 難 體 會 的 二 二 八 事 變 之 後, 由 於 國 民 黨 政 權 徹 底 禁 用 日 語 附 著 在 這 個 語 言 上 的 知 識 文 化 人 才 資 源 遂 制 度 性 地 喪 失 了 存 活 的 空 間, 這 是 台 灣 歷 史 斷 層 給 台 灣 人 帶 來 的 無 可 估 計 的 損 失 173 這 些 受 日 本 教 育 的 青 壯 年, 語 言 的 斷 層 現 象 充 分 反 映 在 其 文 學 創 作 上, 他 們 的 溝 通 語 言 泰 半 以 母 語 為 主, 但 文 學 創 作 多 顯 得 窒 礙 難 行 他 們 無 法 再 次 學 習 國 語, 有 些 人 是 因 為 二 二 八 的 關 係 拒 絕 學 習 中 國 國 語, 但 有 些 人 卻 是 受 制 於 語 言 思 考 轉 換 的 困 難 所 以 林 亨 泰 將 跨 越 語 言 的 一 代 做 一 個 界 定 : 於 戰 爭 結 束 時 值 二 十 歲 左 右 的 文 藝 青 年, 他 們 都 是 西 元 1920 年 前 後 出 生, 受 過 完 整 日 文 教 育, 能 用 流 利 優 美 的 日 文 創 作 者, 但 與 舊 文 學 淵 源 較 173 周 婉 窈 海 行 兮 的 年 代 :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末 期 臺 灣 史 論 集,2003 年 2 月, 頁

86 少 故 跨 越 語 言 的 一 代 大 致 上 被 認 定 為 一 群 接 受 完 整 教 育 日 文 發 表 的 台 灣 新 文 學 作 家, 由 日 文 跨 越 到 中 文 的 範 疇 174 而 葉 石 濤 則 將 台 灣 新 文 學 分 成 三 個 階 段 : 第 一 是 從 1920 年 台 灣 青 年 的 創 刊 到 1925 年, 賴 和 的 第 一 篇 散 文 無 題 發 表 於 台 灣 民 報 為 止 的 五 年 間, 這 是 可 以 稱 做 搖 籃 期 第 二 是 從 1926 年 賴 和 的 鬥 鬧 熱 楊 雲 萍 的 光 臨 出 現 於 台 灣 民 報 開 始 到 1937 年 總 督 府 全 面 禁 止 使 用 漢 文, 楊 逵 主 編 的 台 灣 新 文 學 停 刊, 七 七 事 變 發 生 的 這 一 年 為 止 這 時 期 可 以 稱 做 成 熟 期 從 1937 年 開 始 到 1945 年 台 灣 光 復 的 大 約 八 年 間 稱 做 戰 爭 期 175 因 此, 台 灣 作 家 在 1920 年 代 應 該 是 個 分 水 嶺 1920 年 代 以 前 出 生 的 人, 曾 接 受 過 私 塾 教 育, 之 後 再 出 國 留 學, 所 以 他 們 皆 能 以 流 利 的 漢 文 及 中 國 國 語 發 表 文 章, 作 家 如 賴 和 楊 雲 萍 吳 瀛 濤 郭 秋 生 等 人 ; 另 外 也 有 一 群 人 能 用 流 利 的 日 文 創 作, 如 吳 濁 流 張 文 環 翁 鬧 巫 永 福 等 日 治 時 代 的 作 家 ;1920 年 代 以 後, 台 灣 的 武 裝 抗 日 趨 緩, 知 識 份 子 改 採 取 較 溫 和 的 方 式 爭 取 權 利, 所 以 這 時 期 的 台 灣 政 治 較 為 穩 定, 教 育 也 更 為 普 及, 於 是 這 一 代 作 家 完 全 是 在 日 式 教 育 制 度 下 成 長, 戰 爭 結 束 前 正 值 創 作 逐 漸 成 熟 發 展 的 青 年 期, 一 般 稱 之 為 戰 後 第 一 代 作 家, 如 詹 冰 陳 千 武 葉 石 濤 等 176 所 以, 日 治 前 後 的 台 灣 作 家 所 面 臨 的 語 言 轉 換 問 題 都 不 盡 相 同, 有 些 是 方 言 的 轉 換, 有 些 是 中 國 國 語 的 轉 換, 更 多 是 日 文 的 轉 換 他 們 橫 跨 的 語 言 不 同, 但 卻 都 面 臨 相 同 的 困 境 台 灣 在 短 短 不 到 一 百 年 間, 就 歷 經 了 兩 度 的 語 言 改 換, 而 這 種 轉 換 都 是 經 由 外 來 強 權 以 控 制 教 育 的 方 式 強 加 在 台 灣 人 民 身 上, 於 是 這 種 殖 民 抵 抗 的 經 驗 便 漸 漸 的 成 為 這 些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作 家 生 命 裡 重 要 的 養 分 之 一, 它 表 達 了 他 們 自 我 內 心 的 探 索 及 某 種 意 義 的 陳 述, 也 因 此,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們 都 有 著 一 種 相 同 的 特 性 -- 對 殖 民 統 治 的 抵 抗 性 格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在 審 視 自 己 的 殖 民 經 驗 時, 很 自 然 地 這 部 分 已 與 他 們 的 創 作 意 識 相 結 合, 成 為 他 們 特 有 的 氣 質 表 現 法 國 批 評 家 泰 納 提 出 了 種 族 (race) 環 境 (environment) 時 代 (epoch) 為 構 成 文 學 的 三 大 要 素, 若 將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之 中, 他 們 生 長 在 被 殖 民 的 時 代, 體 驗 當 時 的 時 代 環 境, 並 且 認 同 以 台 灣 為 民 族 象 徵, 因 此 他 們 所 構 174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陳 千 武 的 創 作 歷 程 與 作 品 分 析,2004 年 3 月, 頁 10 葉 石 濤 台 灣 文 學 史 綱, 春 暉 出 版 社,1987 年 2 月, 頁 28 台 灣 新 文 學 作 家 名 單 參 考 趙 天 儀 主 持 之 台 灣 文 學 史 料 調 查 研 究 計 畫, 靜 宜 大 學,1997 年 6 月

87 成 的 文 學 樣 貌 則 不 同 於 其 他 的 詩 團 體, 而 有 自 己 的 詩 的 面 目 177 是 故,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們 總 是 藉 由 作 品 勾 勒 被 殖 民 的 歷 史 記 憶, 在 其 歷 史 的 線 索 裡 尋 找 出 台 灣 人 的 堅 韌 性 格 及 其 反 殖 民 的 特 性 筆 者 試 著 從 笠 詩 刊 的 詩 人 來 探 討 跨 越 語 言 的 寫 作 風 格 及 其 修 辭 技 巧 ( 一 ) 笠 詩 刊 的 創 立 1964 年 笠 由 陳 千 武 林 亨 泰 錦 連 古 貝 吳 瀛 濤 薛 柏 谷 黃 荷 生 白 荻 趙 天 儀 杜 國 清 王 憲 陽 及 詹 冰 十 二 人 共 同 創 立 笠 的 命 名 與 其 字 義 有 關 林 亨 泰 曾 說 道 : 你 看 笠 的 名 稱 就 可 見 出 它 的 特 點 當 時, 雜 誌 界 愛 用 堂 而 皇 之 的 名 詞 如 皇 冠 一 類, 以 為 引 人 注 目 的 名 稱 我 獨 取 笠, 是 用 它 平 實 樸 素 的 含 意, 在 語 言 及 精 神 突 出 它 的 特 色 但, 笠 詩 刊 並 未 忽 略 世 界 各 國 的 新 潮, 只 是 更 關 心 把 西 方 潮 流 真 正 落 實 本 土 但 我 們 也 沒 有 標 榜 鄉 土, 可 說 是 新 潮 與 本 土 並 重 178 他 亦 以 本 社 名 義 撰 寫 發 刊 詞 指 出 : 我 們 所 渴 望 的 是 : 把 呼 吸 在 這 個 時 代 的 這 一 個 世 代 的 詩, 以 適 合 於 這 個 時 代 以 及 世 代 的 感 覺 痛 快 地 去 談 論 179 陳 千 武 也 曾 提 及 : 早 在 創 社 初 期, 林 亨 泰 決 定 選 擇 笠 作 為 詩 社 的 名 稱, 它 之 作 為 集 團 的 標 幟 及 象 徵 其 集 團 精 神 的 指 標, 既 有 意 自 我 區 隔 於 皇 冠 的 浮 誇, 也 用 心 表 現 其 不 同 於 現 代 派 創 世 紀 及 藍 星 等 外 來 的 文 化 標 幟 180 因 此, 笠 顯 現 的 精 神 有 別 於 其 他 的 詩 集 團, 本 土 精 神 是 他 們 重 視 的 一 環, 甚 至 是 他 們 創 作 的 主 軸 他 們 共 同 的 精 神 即 是 反 殖 民 反 外 來 政 權, 笠 意 謂 著 不 畏 風 雨 辛 勤 耕 耘 草 根 性 濃 厚 的 農 人, 有 使 命 般 地 耕 耘 台 灣 這 片 土 地 177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的 地 位 專 題 研 究, 笠 詩 刊, 第 218 期, 頁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八 文 學 論 述 卷 5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頁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八 文 學 論 述 卷 5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頁 鄭 歔 明 編 台 灣 精 神 的 崛 起 笠 詩 刊 評 論 選 集, 陳 千 武 談 笠 的 創 刊, 高 雄 市, 春 暉 出 版 社,1989 年, 頁

88 也 因 為 這 些 跨 越 語 言 的 作 家 皆 具 有 濃 厚 的 台 灣 意 識, 於 是 也 漸 漸 地 將 文 學 重 心 導 向 台 灣 本 土 古 繼 堂 對 於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亦 多 所 肯 定, 他 說 : 他 們 不 僅 有 很 高 的 創 作 成 就, 而 且 與 台 灣 那 塊 土 地 一 起 經 歷 過 磨 難, 痛 苦 和 新 生 181 ( 二 ) 笠 在 台 灣 文 壇 的 在 野 地 位 在 1987 年 解 除 戒 嚴 之 前, 台 灣 的 本 土 文 化 及 其 地 位 遭 受 嚴 重 的 邊 緣 化 不 管 是 政 治 經 濟 歷 史 文 化 等 無 不 受 到 國 民 黨 政 權 的 管 制, 雖 經 嚴 密 的 掌 控, 還 是 有 許 許 多 多 的 台 灣 人 為 這 片 土 地 奉 獻 心 力, 經 由 長 期 的 抗 爭, 流 血 流 汗 換 來 自 由 與 民 主 然 而 從 台 灣 文 學 的 立 場 來 看,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集 結 具 有 歷 史 性 的 啟 示 意 義, 他 們 跨 越 了 日 據 國 民 政 府 兩 個 不 同 的 時 代, 而 在 文 學 理 念 中 標 舉 出 台 灣 本 地 性 的 意 義, 提 出 逆 反 性 的 批 判, 強 化 了 台 灣 文 學 的 在 野 精 神, 且 為 台 灣 文 學 的 黑 暗 期 帶 來 幾 許 的 曙 光 182 他 們 這 種 對 政 治 高 度 敏 感 及 注 重 社 會 現 實 的 特 質, 也 深 深 地 影 響 到 繼 起 的 一 代 繼 起 一 代 的 詩 人 其 文 學 作 品 中 亦 都 表 現 出 對 現 實 的 批 判 如 李 敏 勇 所 言 : 笠 集 團 的 詩 人 群, 明 確 地 站 在 民 間, 以 在 野 詩 人 的 立 場 反 對 附 屬 於 統 治 權 力 的 國 策 文 藝 體 制 以 及 詩 人 向 統 治 權 力 投 靠 的 行 徑 笠 同 仁 的 體 制, 是 鮮 明 地 站 在 詩 人 社 會 批 評 的 立 場, 而 不 是 政 治 運 動 人 物 的 立 場 183 笠 集 團 在 台 灣 文 壇 開 啟 了 批 判 現 實 關 懷 鄉 土, 進 而 啟 迪 本 土 思 想 的 先 鋒 因 為 這 一 批 的 作 家 在 文 學 創 作 過 程 都 曾 患 過 失 語 症 的 痛 苦, 這 些 因 素 造 就 他 們 在 日 後 都 具 有 一 種 反 抗 強 權 的 堅 韌 精 神 因 此, 當 台 灣 出 現 了 所 謂 台 灣 意 識 中 國 意 識 的 對 立 情 節 時, 本 省 詩 人 因 感 受 政 治 的 壓 力 較 外 省 詩 人 來 得 大, 故 本 省 詩 人 特 別 能 夠 在 台 灣 意 識 上 達 成 共 識, 這 也 是 笠 詩 社 本 土 意 識 高 漲 的 原 因 之 一, 且 成 詩 壇 中 具 有 在 野 精 神 的 集 團 184 然 而, 笠 詩 社 中 的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就 個 人 寫 作 特 色 而 言, 他 們 都 有 其 獨 特 性, 他 們 在 詩 社 中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亦 都 恰 如 其 分, 各 司 其 職, 為 了 凝 聚 本 土 意 識 而 團 結 著, 例 如 陳 千 武 是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中 的 代 表 人 物 之 一, 他 以 較 高 的 詩 藝 多 產 的 創 作 論 評 翻 譯 和 出 色 的 組 織 活 動 而 為 詩 社 的 靈 魂 人 物 181 古 繼 堂 台 灣 新 詩 發 展 史,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9 年, 頁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的 地 位 專 題 研 究, 笠 詩 刊, 第 218 期, 頁 李 敏 勇 混 聲 合 唱 中 的 台 灣 在 詩 中 覺 醒 笠 集 團 的 詩 人 像 和 詩 風 景, 春 暉 出 版 社,1929 年, 頁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的 地 位 專 題 研 究, 笠 詩 刊, 第 218 期, 頁

89 185 而 林 亨 泰 是 笠 的 首 屆 主 編, 該 詩 社 名 稱 也 是 由 他 來 命 名 他 在 笠 的 規 模 及 方 向 上, 都 發 揮 了 舉 足 輕 重 的 影 響 力 二 笠 詩 刊 中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寫 作 風 格 台 灣 從 日 治 直 至 國 民 政 府 統 治 時 期, 一 直 都 處 於 被 殖 民 的 地 位 因 此 在 台 灣 的 內 部 就 形 成 了 多 元 的 對 立 情 勢 : 日 本 本 國 vs 台 灣 本 島 中 國 人 vs 台 灣 人 國 民 政 府 vs 台 灣 人 統 治 者 依 然 以 政 治 優 勢 控 制 左 右 不 同 文 化 的 發 展 笠 下 詩 人 有 感 於 被 邊 緣 化 的 危 機, 其 集 團 內 部 就 更 加 團 結 地 維 繫 其 政 治 上 的 反 抗 及 維 持 高 度 的 本 土 創 作 因 此, 這 一 代 詩 人 們 的 作 品 都 具 有 現 實 鄉 土 批 判 的 寫 作 特 質 誠 如 陳 千 武 的 詩 觀 為 : 感 受 現 實 醜 陋 壓 力, 而 自 覺 某 些 反 逆 的 精 神, 意 圖 拯 救 善 良 的 意 志 與 美 186 林 亨 泰 也 在 評 論 自 己 詩 作 時 提 到 : 我 不 是 以 文 字 所 持 的 意 義 寫 詩, 而 是 以 精 神 所 具 有 地 秩 序 寫 詩 187 綜 觀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共 同 的 寫 作 風 格 :( 一 ) 反 映 現 實 的 生 活 ( 二 ) 本 土 意 識 的 濃 厚 ( 三 ) 殖 民 歷 史 的 檢 驗 試 就 陳 千 武 及 林 亨 泰 的 作 品 驗 證 之 ( 一 ) 陳 千 武 陳 千 武 在 30 年 代 開 始, 已 在 台 灣 新 民 報 台 灣 新 聞 等 刊 物 發 表 詩 作, 因 此 其 於 戰 爭 前 已 在 台 灣 詩 壇 上 初 試 啼 聲 戰 爭 中 陳 千 武 創 作 不 間 斷,1946 年 在 新 加 坡 被 遣 返 時, 發 起 明 台 會, 並 創 立 明 台 報 之 後, 由 於 日 本 戰 敗, 陳 千 武 面 臨 了 語 言 及 政 權 的 轉 換, 他 花 了 整 整 12 年 的 時 間 學 習 中 國 語 文, 終 於 在 1958 年 發 表 詩 作 於 公 論 報 上 陳 千 武 在 跨 越 語 言 障 礙 後, 他 的 作 品 更 加 的 內 斂, 深 沉 林 亨 泰 曾 肯 定 道 : 照 道 理 說, 用 笨 拙 的 中 文 所 寫 的, 應 該 比 用 優 越 的 日 文 所 寫 的 要 拙 劣, 可 是 事 實 上 恰 恰 相 反, 他 的 中 文 詩 所 表 現 出 來 的 意 境 遠 比 他 的 日 文 詩 要 深 邃 的 多 阮 美 慧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文 學 特 質 及 其 在 台 灣 詩 史 上 的 地 位 專 題 研 究, 笠 詩 刊, 第 218 期, 頁 笠 下 影 桓 夫 作 品 介 紹, 笠 3 期,1964 年 10 月, 頁 笠 下 影 林 亨 泰 作 品 介 紹, 笠 3 期,1964 年 12 月, 頁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6 月, 頁 44 83

90 陳 千 武 的 太 陽 即 呈 現 殖 民 者 的 境 遇 : 我 閉 眼 那 瞬 間 在 眼 球 底 邊 擴 張 了 通 紅 的 太 陽 而 太 陽 已 不 是 太 陽 虹 並 不 代 表 七 彩 的 光 ---- 晴 時 多 雲 雲 飄 進 我 的 眼 球 底 邊 構 成 雪 型 的 花 紋 很 秩 序 地 旋 轉 花 紋 正 面 有 黑 點 啊! 黑 點 也 擴 大 了 忽 又 凝 固 在 空 間 我 張 開 眼 睛 乃 是 一 粒 被 迸 出 了 的 種 子 飛 落 於 荒 野 189 茫 然 面 對 著 太 陽 這 首 詩 直 接 控 訴 著 日 本 帝 國 的 壓 迫, 太 陽 已 不 是 太 陽 / 虹 並 不 代 表 七 彩 的 光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太 陽 代 表 的 是 一 種 希 望, 光 明, 每 個 人 都 無 法 缺 少 太 陽 溫 煦 地 照 耀, 大 地 萬 物 都 依 附 著 太 陽 而 生 生 不 息 ; 七 彩 的 虹, 更 是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驚 喜, 代 表 美 好 事 物 的 出 現, 可 是 詩 中 的 太 陽 確 是 暴 政 的 象 徵, 人 們 每 天 賴 以 生 存 的 太 陽 搖 身 一 變, 便 以 施 暴 者 的 面 貌 示 人, 讓 百 姓 生 活 在 水 深 火 熱 之 中 而 閃 著 七 色 般 光 芒 的 彩 虹, 經 由 太 陽 的 暴 虐 無 道 地 暴 曬 下, 再 也 無 法 顯 現 其 美 麗 燦 爛 的 光 輝, 此 時 生 命 國 族 命 運 任 人 宰 制 從 這 裡 便 可 反 映 出 當 時 候 殖 民 地 人 民 的 悲 慘 命 運 及 檢 驗 出 台 灣 受 日 本 殖 民 的 一 段 不 堪 回 首 的 歷 史 再 者, 屋 頂 下 更 一 再 刻 畫 台 灣 無 法 跳 脫 被 殖 民 的 悲 慘 宿 命 從 進 入 的 屋 頂 我 們 永 遠 跑 不 出 來 我 們 相 信 是 屋 頂 證 實 了 我 們 的 愛 和 誠 實 189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20 84

91 然 而 瘋 狂 的 屋 頂 使 我 們 一 再 地 痛 苦 曾 有 一 次 我 們 更 換 了 屋 頂 可 是 屋 頂 還 是 一 樣 的 屋 頂 190 現 實 生 活 裡, 他 不 斷 地 被 政 治 凌 虐, 走 了 一 個 政 權 換 另 一 個 政 權, 周 而 復 始, 在 他 人 生 最 精 華 的 時 期, 身 心 靈 一 直 受 制 於 政 治 上 的 不 自 由, 他 的 詩 透 露 了 對 殖 民 的 控 訴, 對 自 己 無 法 擺 脫 的 現 實 命 運 感 到 傷 感 又 是 一 首, 以 歷 史 意 識 作 為 精 神 地 底 流, 回 憶 一 生, 也 對 殖 民 歷 史 作 個 回 顧 陳 千 武 生 於 斯 長 於 斯, 台 灣 像 是 孕 育 他 的 母 親, 他 在 逆 境 一 詩 中 描 寫 : 有 眼 睛 確 看 不 見 黑 夜 用 手 摸 才 摸 得 到 到 處 都 有 的 創 口 血 流 著! 這 是 海 洋 中 的 小 島 倚 在 海 平 線 搖 晃 島 上 像 旗 子 般 翩 翩 的 落 葉 只 傳 來 人 心 不 安 的 消 息 一 群 無 知 的 子 民 從 族 譜 記 載 的 渡 台 始 祖 開 始 就 一 直 用 悲 哀 的 代 價 換 來 生 存 盼 望 子 孫 的 長 大 和 自 立 用 手 摸 卻 摸 不 到 陰 謀 有 耳 朵 才 聽 得 到 到 處 發 生 的 謀 殺 案 血 流 著! 一 個 小 小 的 島 嶼 一 群 無 知 的 子 民 用 眼 睛 用 耳 朵 用 手 觸 探 空 飄 下 來 的 形 形 色 色 190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4 月, 頁

92 威 脅 生 活 的 恐 怖 劫 走 了 191 希 望 和 信 心 陳 千 武 透 過 這 首 逆 境 透 露 二 二 八 事 變 時, 台 灣 到 處 是 風 聲 鶴 唳 的 恐 怖 氛 圍, 到 處 都 有 的 創 口 / 血 流 著! 島 上 像 旗 子 般 翩 翩 的 落 葉 / 只 傳 來 人 心 不 安 的 消 息, 林 亨 泰 曾 說 過 : 當 時 的 氣 氛 很 恐 怖, 即 便 沒 做 錯 事, 也 隨 時 面 臨 被 抓 的 命 運 陳 千 武 寫 實 地 描 繪 了 當 時 的 情 況 一 群 無 知 的 子 民 / 從 族 譜 記 載 的 渡 台 始 祖 開 始 詩 人 的 祖 先, 孕 育 了 民 族 精 神, 橫 渡 黑 水 溝, 為 了 栽 培 子 孫 的 綠 色 命 運 因 此, 陳 千 武 對 台 灣 歷 經 兩 個 政 權 的 統 治 感 觸 良 多, 在 日 本 統 治 時, 說 內 地 是 祖 國 日 本, 而 詩 人 的 母 親 教 他 : 我 們 的 祖 先 從 唐 山 來, 唐 山 才 是 我 們 的 祖 國 因 此 希 望 回 到 祖 國, 幾 乎 是 當 時 台 灣 民 眾 的 願 望, 可 是 歷 史 告 訴 我 們 那 是 一 個 短 暫 的 噩 夢 從 此 在 我 的 心 裡 深 處, 完 全 失 去 了 祖 國 祖 國 是 什 麼? 我 生 為 一 個 台 灣 人, 曾 經 當 過 二 十 五 年 的 日 本 國 民, 日 本 卻 不 是 我 的 祖 國 現 在 中 華 民 國 在 台 灣, 為 什 麼 做 一 個 國 民, 還 會 望 不 到 祖 國? 回 憶 自 己 的 遭 遇, 我 了 解 近 幾 年 來, 台 灣 人 知 識 份 子 所 強 調 的 台 灣 意 識, 顯 示 台 灣 亦 是 早 已 放 棄 了 祖 國 愛, 不 得 不 只 一 意 懷 念 故 鄉 的 哀 愁 感 192 桓 夫 詩 中 的 歷 史 意 識, 是 透 過 殖 民 地 經 驗, 戰 爭 體 驗 以 及 根 植 於 現 實 的 敏 銳 觀 察, 三 者 融 合 而 成, 明 確 而 不 曖 昧, 193 陳 千 武 台 灣 本 土 意 識 的 成 形, 與 民 國 36 年 的 二 二 八 事 件 密 不 可 分, 一 夕 之 間, 陳 千 武 了 解 祖 國 只 是 一 種 錯 誤 的 認 知, 台 灣 才 是 真 正 的 母 親 二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出 生 於 1924 年, 是 彰 化 北 斗 人 父 親 早 期 在 製 糖 會 社 工 作, 後 來 辭 去 扮 演 壓 迫 農 民 的 傀 儡 角 色, 回 故 鄉 北 斗 經 營 中 藥 行 林 亨 泰 在 1931 年 進 入 埤 頭 庄 的 小 埔 心 公 學 校 就 讀 一 年 級, 第 二 學 期 之 後 才 轉 至 故 鄉 的 北 斗 公 學 校 194 當 時 公 學 校 的 讀 書 氣 氛 和 諧, 處 處 呈 現 一 片 生 機 勃 勃 的 氣 象 當 林 亨 泰 要 考 台 中 一 中 的 前 一 天, 他 的 母 親 突 然 驟 世, 這 個 噩 耗 對 林 亨 泰 的 打 擊 很 大, 進 而 影 響 其 考 試, 最 後 考 試 失 利, 他 轉 而 就 讀 台 北 中 學 台 北 中 學 是 位 於 士 林 的 一 所 私 立 學 校, 學 生 大 部 分 是 台 灣 人 因 為 私 立 中 學 學 費 昂 貴, 當 時 中 學 學 制 是 五 年 制, 於 是 林 亨 泰 在 最 後 一 年 便 轉 而 考 進 台 北 莫 渝 編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頁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4 月, 頁 110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4 月, 頁 111 林 巾 力 福 爾 摩 沙 詩 哲 林 亨 泰,INK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1 月, 頁 45 86

93 帝 國 大 學 附 設 的 熱 帶 醫 學 研 究 所 所 屬 的 衛 生 技 術 人 員 養 成 所, 在 那 裡 接 受 瘧 疾 防 治 人 員 的 養 成 訓 練 年, 太 平 洋 戰 爭 如 火 如 荼 的 展 開, 林 亨 泰 也 無 可 避 免 被 徵 召 的 命 運, 他 被 安 排 到 新 幾 內 亞 擔 任 隨 軍 的 衛 生 人 員, 於 是 在 心 灰 意 冷 下 他 寫 了 一 封 賺 人 熱 淚 的 陳 情 書 給 研 究 所 的 庶 務 課 長, 最 後 他 竟 能 免 去 遠 赴 異 地 的 消 息, 這 結 果 令 林 亨 泰 十 分 意 外 之 後, 他 回 到 田 尾 國 民 學 校 擔 任 四 年 級 的 導 師 直 到 1945 年 終 戰 前 夕, 林 亨 泰 才 被 徵 調 為 二 等 兵, 被 編 入 劍 部 隊 的 野 戰 部 隊, 駐 防 於 台 南 附 近 埤 子 頭 的 國 民 學 校 內 日 本 投 降 後, 林 亨 泰 馬 上 除 役 回 到 故 鄉 北 斗 後 來 在 北 斗 小 學 校 擔 任 短 期 的 台 語 助 教 結 束 後, 便 回 到 北 斗 國 民 學 校, 擔 任 教 師 一 職 1946 年, 他 進 入 台 灣 師 範 學 校 就 讀 ( 現 在 的 國 立 台 灣 師 範 大 學 ), 為 的 就 是 完 成 教 師 的 夙 願, 且 重 新 學 習 中 國 語 言 林 亨 泰 對 於 自 己 辛 苦 學 習 新 的 語 言 有 這 種 慨 嘆 : 說 起 來 這 是 一 件 不 幸 的 事, 被 殖 民 的 悲 哀 要 我 們 小 時 候 被 迫 學 習 他 人 的 語 言, 等 到 我 們 都 二 十 多 了 台 灣 才 光 復, 要 一 個 二 十 歲 的 人 重 新 學 習 新 語 言 且 完 全 屏 棄 舊 語 言 畢 竟 是 件 難 事, 我 之 所 以 在 台 灣 光 復 後 又 考 進 台 灣 師 範 學 院 也 是 為 了 要 學 習 本 國 語 言 的 方 便 起 見, 不 過, 我 們 都 是 戰 勝 了 這 些 難 關, 所 以 有 時 候 我 們 會 愉 悅 的 感 到 我 們 是 跨 越 語 言 的 一 代, 歷 史 上 這 種 機 會 是 不 多 的, 以 至 於 在 你 們 看 來 或 許 感 到 敬 佩, 其 實 也 只 是 痛 苦 的 掙 扎 罷 了 196 在 此 他 認 識 了 朱 實, 於 是 因 為 朱 實 的 關 係, 林 亨 泰 在 1948 年 加 入 銀 鈴 會, 當 時 的 銀 鈴 會 以 潮 流 為 名, 重 新 出 現 於 台 灣 文 壇 二 二 八 對 整 個 文 壇 衝 擊 很 大, 銀 鈴 會 也 在 1949 年 在 沒 有 宣 布 解 散 下 也 就 消 失 得 無 影 無 蹤 而 林 亨 泰 更 在 1950 年 遭 遇 情 治 人 員 的 挾 持 經 過 一 天 一 夜 的 疲 勞 訊 問, 終 於 在 隔 天 早 晨 對 他 說 : 你 可 以 走 了 197 事 隔 多 年, 林 亨 泰 回 憶 說 到 : 那 時 候 非 常 恐 怖 每 一 個 人 都 提 心 吊 膽 雖 然 沒 有 做 壞 事 但 什 麼 時 候 會 被 捉 並 不 曉 得 198 經 過 那 一 段 時 期 的 衝 擊, 林 亨 泰 回 到 故 鄉 北 斗 教 書, 而 且 不 再 寫 作 了, 他 稱 那 段 時 間 為 折 筆 時 期 直 至 1956 年, 紀 弦 成 立 了 現 代 派, 林 亨 泰 列 名 於 第 一 批 加 盟 名 單, 其 以 前 衛 的 詩 觀, 提 出 並 發 表 了 許 多 顛 覆 性 前 衛 的 詩 論 與 詩 作 年 林 亨 泰 更 與 一 群 熱 愛 新 詩 的 詩 人 們 共 組 笠 詩 社 林 亨 泰 即 被 推 林 巾 力 福 爾 摩 沙 詩 哲 林 亨 泰,INK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1 月, 頁 60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八 文 學 論 述 卷 5,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頁 41 林 巾 力 福 爾 摩 沙 詩 哲 林 亨 泰,INK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1 月, 頁 104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八 文 學 論 述 卷 5,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頁 172 蕭 蕭 林 亨 泰 的 天 地 林 亨 泰 新 詩 研 究,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9 年 10 月, 頁

94 選 為 首 任 主 編 1970 年 代, 林 亨 泰 因 慢 性 腎 臟 炎 而 中 斷 創 作 80 年 代 至 90 年 代, 鄉 土 意 識 逐 漸 獲 得 重 視 及 深 根 於 人 們 心 中, 於 是 深 入 探 索 台 灣 精 神 及 鄉 土 關 懷 成 為 其 創 作 的 重 心 他 曾 任 於 北 斗 中 學 彰 化 高 工 退 休 之 後 歷 任 東 海 大 學 中 興 大 學 台 中 商 專 等 兼 任 日 文 講 師 林 亨 泰 在 銀 鈴 會 時 期, 其 詩 作 即 有 強 烈 的 批 判 精 神 及 反 殖 民 的 意 識, 從 其 新 路 便 可 窺 探 一 二 : 在 應 去 的 路 上 擲 下 了 漸 棄 掉 的 歌 要 說 這 是 心 變 了 嗎 不 愛 著 正 義 的 心 仍 依 舊 變 了 的 只 是 眼 睛 從 前 不 時 流 著 淚 像 日 本 少 女 底 脆 弱 的 眼 睛 而 今, 眼 睛 的 最 深 奧 有 著 一 把 嚴 肅 的 火 炬 在 燃 燒 像 從 遠 處 回 來 台 灣 正 揚 起 她 年 輕 的 芬 香 而 那 把 火 炬 像 整 個 樂 土 照 照 看 尋 求 有 過 苦 難 沒 有 200 也 要 讓 那 火 炬 亮 得 使 罪 惡 無 處 可 逃 林 亨 泰 的 這 首 新 路 是 他 嘗 試 以 中 文 創 作 的 作 品, 對 他 而 言, 新 路 象 徵 著 林 亨 泰 希 望 早 點 踏 上 嶄 新 的 路 途 句 中 從 前 不 時 流 著 淚 像 日 本 少 女 底 脆 弱 的 眼 睛 代 表 著 作 者 告 別 了 日 治 時 期 的 悲 苦 鄭 重 的 告 別 了 日 本 的 統 治, 重 新 面 對 的 即 是 正 揚 起 她 年 輕 的 芬 香, 從 此 進 入 嶄 新 的 台 灣 時 代 火 炬 更 是 象 徵 著 希 望, 希 望 照 耀 在 這 塊 曾 經 歷 經 苦 難 的 土 地 上, 盼 望 火 炬 的 亮 度 燃 燒 所 有 的 不 幸 於 無 形, 驅 離 樂 土 上 的 苦 難 林 亨 泰 對 於 生 長 的 台 灣 有 著 濃 厚 的 情 感 這 塊 孕 育 生 命 的 土 地 曾 經 歷 種 種 的 苦 難, 從 荷 據 鄭 氏, 直 到 近 代 的 日 治, 再 到 切 身 的 國 民 黨 統 治, 原 以 台 灣 擺 脫 日 本 的 駕 馭 後, 即 將 踏 上 幸 福 的 旅 程, 但 民 國 36 年 的 二 二 八 事 變 打 破 了 這 一 代 苦 命 人 的 希 望 政 治 上 的 波 折 使 得 這 一 代 詩 人 對 台 灣 更 有 一 股 熱 情 的 希 冀 與 期 待 對 林 亨 泰 而 言, 本 土 關 懷 漸 漸 在 他 心 裡, 筆 下 成 長 茁 壯 從 台 灣 一 詩 為 例 : 以 綠 色 畫 上 陸 界 的 200 林 巾 力 福 爾 摩 沙 詩 哲 林 亨 泰,INK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1 月, 頁

95 台 灣 啊, 啊, 美 麗 島 住 下 了 六 十 年 後 第 一 次 離 開 了 妳 從 雲 上 俯 看, 更 能 證 明 台 灣, 啊, 妳 是 美 麗 的 以 白 浪 鑲 嵌 岸 邊 的 台 灣, 啊, 美 麗 島 離 開 了 一 陣 子 後 又 回 到 了 妳 的 身 邊 從 機 場 走 出, 竟 然 發 現 201 台 灣, 啊, 妳 是 髒 亂 的 林 亨 泰 發 表 這 首 詩 時, 正 值 台 灣 解 除 長 達 三 十 八 年 之 久 的 戒 嚴, 藉 由 第 一 次 離 開 台 灣 及 再 回 到 台 灣 時, 對 這 塊 孕 育 他 的 土 地 提 出 他 的 政 治 見 解 離 開 台 灣 時 從 雲 上 鳥 瞰 這 片 島 嶼, 他 心 中 認 定 福 爾 摩 沙 是 美 麗 無 瑕 的 然 而 見 聞 美 國 的 種 種 讓 他 感 受 深 刻 後, 再 回 到 這 裡, 他 對 台 灣 的 一 切 更 加 清 明, 他 以 台 灣, 啊, 妳 是 髒 亂 的 對 他 而 言, 這 種 強 烈 的 對 比 都 是 人 為 所 造 成 的, 這 髒 亂 指 的 是 政 治 上 的 爾 虞 我 詐, 或 是 台 灣 治 安 的 敗 壞, 抑 或 人 心 的 自 私, 都 可 令 讀 者 自 我 解 讀 這 種 對 現 實 生 活 的 批 判, 時 常 出 現 在 他 的 作 品 當 中 因 此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們 對 台 灣 的 情 感 直 接 而 且 細 膩, 處 處 都 流 露 出 對 這 塊 土 地 的 憐 愛 之 情 也 由 於 他 們 特 殊 的 橫 跨 兩 個 時 期 的 時 代 背 景, 所 以 使 得 他 們 的 作 品 與 寫 作 風 格, 一 來 與 日 治 時 期 緊 密 的 連 結 在 一 起 ; 再 者 又 由 於 詩 人 使 命 感 使 然, 他 們 的 內 容 亦 多 離 不 開 對 台 灣 現 實 生 活 的 批 判 與 省 思 201 蕭 蕭 林 亨 泰 的 天 地 林 亨 泰 新 詩 研 究,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9 年 10 月, 頁

96 第 二 節 信 實 而 無 奈 的 情 節 鋪 陳 與 發 展 作 者 陳 千 武 從 1943 年 四 月 入 營 服 役 到 太 平 洋 戰 爭 結 束 回 到 台 灣, 整 整 花 了 近 四 年 的 時 間, 在 日 本 的 軍 國 主 義 支 配 下 一 切 的 時 期, 他 度 過 了 青 春 歲 月, 親 身 經 歷 了 戰 爭 的 無 情, 軍 隊 的 高 壓 及 不 公 平 的 對 待, 他 不 時 凝 視 自 我 與 超 越 自 我, 將 其 親 身 經 歷 以 虛 實 交 叉 的 方 式 陳 述 在 短 篇 小 說 集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全 書 的 主 架 構 更 以 獵 女 犯 一 篇 為 其 主 軸, 向 外 延 伸 獵 女 犯 中 所 表 現 的 民 族 認 同, 及 被 壓 迫 者 的 無 力 感 做 了 最 深 刻 地 控 訴 日 本 人 有 服 兵 役 的 義 務 他 們 是 被 徵 召 的 現 役 兵 而 我 們 沒 有, 等 於 沒 有 權 力 被 剝 奪 了 的 權 利 的 另 一 面, 被 賦 有 勞 役 的 義 務 我 誕 生 就 拖 下 來 的 一 絲 悲 哀 的 命 運 於 是 在 一 群 新 兵 裡, 我 的 的 正 名, 被 稱 為 台 灣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我 是 志 願 來 的? 是, 確 實 我 寫 過 志 願 書 再 配 刀 的 警 察 和 兵 役 官 來 家 訪 問 的 那 一 天, 我 寫 過, 我 蓋 章 過 如 果, 我 不 寫 志 願 書, 他 們 就 稱 我 為 非 國 民 事 實, 我 本 非 他 們 的 國 民, 但 他 們 強 要 登 錄 我 是 他 們 的 國 民, 是 根 據 李 鴻 章 賣 給 他 們 的 奴 隸 契 約 202 活 著 回 來 中 被 壓 迫 的 辛 酸 血 淚, 殖 民 地 人 民 不 得 不 馴 服 的 身 影 及 戰 爭 的 的 無 情, 皆 是 歷 史 悲 劇 的 最 佳 見 證, 以 下 是 我 們 針 對 其 情 節 設 計 與 架 構 做 出 的 分 析 : 一 士 兵 間 的 差 別 待 遇 ( 一 ) 林 逸 平 與 金 城 : 他 們 的 共 通 點 都 是 來 自 殖 民 地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林 逸 平 來 自 台 灣, 而 金 城 則 來 自 於 沖 繩 那 霸 兩 者 的 出 身 背 景 很 相 像, 但 在 軍 中 所 受 到 的 待 遇 也 有 些 差 別 台 灣 是 日 本 的 殖 民 地, 台 灣 人 要 在 很 特 別 的 情 況 下 才 能 當 日 軍 現 役 兵, 現 役 兵 與 軍 伕 或 軍 囑 不 同, 是 正 規 的 軍 人, 賦 有 日 本 傳 統 的 武 士 道 精 神, 日 本 軍 人 看 精 神 上 的 榮 譽, 比 什 麼 都 高 貴 從 這 一 觀 點, 琉 球 人 雖 也 屬 於 日 本 內 地 的 一 部 分, 但 仍 然 有 其 差 別 有 門 第 差 別 觀 念, 才 產 生 侮 蔑 與 歧 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33 同 注 32, 頁 19 90

97 林 逸 平 雖 在 各 方 面 都 優 於 金 城, 在 軍 中 兩 人 亦 受 到 不 同 的 差 別 待 遇, 但 由 於 兩 人 出 身 相 似, 又 是 同 班 同 年 兵, 兩 人 的 精 神 層 面 也 就 較 為 接 近, 因 此 他 們 一 直 是 互 相 同 情 與 體 諒, 直 到 戰 爭 結 束 後 ( 二 ) 林 逸 平 與 小 林 兵 長 : 霧 中 所 提 到 的 小 林 兵 長 是 在 台 灣 生 長 的 日 本 人, 他 與 日 本 本 地 生 長 的 日 本 人, 對 待 台 灣 本 島 人 的 兵, 其 觀 念 和 態 度 都 不 一 樣 像 小 林 這 般 人, 養 成 了 高 度 的 優 越 感, 習 慣 蔑 視 異 民 族, 經 常 虛 張 威 勢, 欺 壓 弱 小, 非 常 驕 傲 卻 另 一 方 面, 沒 有 勇 氣 和 耐 心 面 對 事 實, 克 服 困 難 204 喂! 林 上 等 兵, 替 我, 把 我 得 背 囊, 帶 上 山 頂, 我 實 在 不 行 了, 你 還 可 以 我 掮 的 鎗 身, 已 經 夠 重 了, 請 不 要 再 勞 累 我 麼! 把 我 的 背 囊 帶 到 山 頂, 怎 麼 樣, 不 肯 的 話, 我 絕 不 放 手 不 要 拉 了, 小 林 兵 長, 我 給 你 帶 去 不 就 行 了 嗎? 喔! 這 才 是 榮 耀 的 台 灣 志 願 兵 呢! 205 即 便 林 逸 平 在 部 隊 中 成 績 優 異, 且 本 身 背 負 日 本 軍 國 民 政 府 所 賦 予 的 志 願 兵 榮 譽 來 到 戰 地, 但 面 對 小 林 兵 長 的 種 族 優 越, 林 逸 平 也 不 得 不 退 讓, 隱 忍, 讓 小 說 的 主 軸 與 支 線 交 叉 進 行, 形 成 強 烈 緊 張 對 比 關 於 軍 隊 中 的 權 力 層 級 下 放, 雷 馬 克 也 曾 敘 述 : 人 在 本 質 首 先 也 是 一 頭 畜 牲, 軍 隊 就 建 立 在 這 樣 基 礎 上, 一 個 人 總 得 要 有 管 理 別 人 的 權 力, 權 力 實 在 太 大 了, 一 個 士 官 可 折 磨 一 個 小 兵, 一 個 少 尉 可 折 磨 一 個 士 官, 上 尉 又 可 折 磨 中 尉, 一 直 把 他 折 磨 到 發 瘋 為 止 206 老 兵 欺 負 新 兵 的 事 件 層 出 不 窮, 即 使 林 逸 平 是 一 個 來 自 台 灣 的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20 萬 人 中 取 500 名 的 優 異 身 分, 進 到 日 本 軍 隊 中 照 樣 受 到 這 種 不 公 平 的 欺 侮 及 不 人 道 的 對 待, 其 實 這 說 穿 了 不 過 是 展 現 人 性 低 劣 的 本 能, 誠 如 達 爾 文 所 說 的 優 勝 劣 敗 的 準 則, 作 者 將 這 種 不 管 所 處 任 何 時 空 都 會 發 生 真 實 經 驗, 經 由 小 說 的 再 現, 更 加 深 刻 傳 神 二 神 符 的 力 量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98 同 注 34, 頁 李 展 平 碩 士 論 文 太 平 洋 戰 爭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維 論 述 場 域,2010 年 頁 13 91

98 人 類 當 無 力 扭 轉 乾 坤 時, 時 常 將 希 望 寄 託 於 無 形 的 神 佛 之 中, 似 乎 想 藉 由 神 佛 的 力 量 達 成 自 己 迫 切 的 目 的 陳 千 武 在 神 符 一 文 中 也 巧 妙 的 表 達 了 人 類 的 無 知 與 單 純, 他 運 用 四 個 志 願 兵 們 不 同 的 宗 教 信 仰 來 說 明 堅 信 信 仰 與 否 並 無 法 真 正 改 變 結 局 ( 一 ) 對 其 宗 教 堅 信 不 移 的 謝 蜀 : 謝 蜀, 一 個 來 自 豐 原 的 年 輕 人, 在 入 伍 一 星 期 才 與 未 婚 妻 成 親, 此 事 看 在 林 逸 平 眼 裡 是 何 其 慘 酷 的 事, 但, 謝 蜀 卻 是 沾 沾 自 喜, 而 他 的 信 心 來 源 卻 是 一 張 來 自 故 鄉 的 神 籤 當 然 我 是 不 怕 死 的, 但 是, 像 我 這 樣 機 敏 的 人, 我 有 預 感, 我 是 不 會 受 傷 也 不 會 戰 死 的 我 的 太 太 到 媽 祖 廟 拜 拜 抽 籤, 媽 祖 的 籤 很 靈, 所 顯 示 的 是 我 會 平 安 凱 旋 回 鄉 呢? 207 謝 蜀 深 信 故 鄉 的 媽 祖 一 定 能 保 佑 他 平 安 歸 來, 他 的 這 種 信 念 也 著 實 讓 理 性 的 林 逸 平 及 同 樣 來 自 台 灣 的 賴 文 欽 羨 慕 不 已 羨 慕 什 麼? 唯 有 堅 持 的 信 念 才 能 讓 自 己 在 毫 無 勝 算 的 戰 爭 中 存 活 下 來, 至 少 自 己 深 切 的 以 為 一 個 人 能 為 自 己 的 想 法, 勇 往 直 前, 在 總 體 裡 一 個 小 小 的 存 在, 而 不 迷 失 自 己 聰 明 地 混 過 這 個 危 機 的 年 代, 當 然 會 教 人 羨 慕 208 謝 蜀 對 自 己 的 生 命 有 著 高 度 的 樂 觀 態 度, 支 撐 他 樂 觀 以 對 的 信 心 來 源 便 是 他 對 故 鄉 媽 祖 的 虔 誠 信 念 及 堅 心 其 神 威 的 展 現 但, 信 心 並 不 足 以 改 變 命 運 謝 蜀 在 到 達 戰 線 前, 因 敵 軍 轟 炸 輸 送 船 使 得 謝 蜀 在 那 一 次 的 轟 炸 中 喪 命, 可 見 死 是 任 誰 都 無 法 預 測 的 ( 二 ) 堅 信 存 活 的 吉 本 : 吉 本 胸 前 帶 著 兩 個 護 符 袋, 一 個 是 明 治 神 宮, 另 一 個 則 熊 本 神 社 的 護 神, 他 堅 信 故 鄉 的 守 護 神 可 以 庇 佑 他 平 安 返 回 日 本 且 日 本 帝 國 絕 對 能 在 此 戰 役 中 獲 得 壓 倒 性 勝 利, 只 有 他 的 真 神 才 真 正 具 有 威 力 吉 本 膝 行 前 來, 一 把 身 子 一 愰 拿 出 胸 前 的 兩 個 護 符 袋, 高 舉 著 說 : 這 才 是 真 的 護 符 呀! 能 保 佑 我 的 武 運 長 久 並 殺 死 敵 人, 我 這 神 符 的 威 力 才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57 同 注 37, 頁 57 92

99 真 大 啊! 209 但, 吉 本 與 謝 蜀 都 在 一 次 敵 軍 轟 炸 中 喪 命 我 退 出 艙 門, 轉 了 一 個 牆 角, 走 入 上 層 甲 板 的 走 廊 時, 看 到 廊 上 一 個 死 屍 俯 伏 著 阻 擋 在 那 兒 他 的 左 臂 被 解 體 與 身 軀 脫 離, 棄 在 較 遠 的 地 方 臂 上 掛 著 一 個 嶄 新 金 殼 的 手 錶, 沒 染 著 血, 顯 得 特 別 亮 著, 我 伏 下 看 了 啊! 這 不 是 吉 本 的 手 錶 嗎? 回 頭 一 看, 那 俯 伏 著 的 死 屍 無 疑 就 是 吉 本 210 這 情 節 的 鋪 陳, 故 事 的 發 展 是 多 麼 的 諷 刺, 謝 蜀 和 吉 本 兩 人 對 其 信 仰 都 堅 信 不 疑, 因 為 他 們 了 解 唯 有 深 信 才 能 有 平 安 歸 來 的 一 天, 他 們 只 能 不 斷 強 化 自 己 的 信 念 於 是 謝 蜀 才 會 在 入 伍 前 結 婚, 因 為 在 他 的 意 志 中 根 本 沒 有 死 亡 的 選 項, 但 戰 場 瞬 息 萬 變, 誰 能 保 證 自 己 能 全 身 而 退 呢? 相 對 吉 本 的 下 場 又 何 嘗 不 是 如 此, 他 深 信 日 本 帝 國 定 能 武 運 長 久, 而 自 己 更 在 兩 個 護 神 符 加 持 下 一 定 能 凱 旋 歸 來, 但 事 實 證 明, 槍 彈 盲 目, 神 符 又 將 如 何 抵 禦 住 槍 林 彈 雨 的 無 情 轟 炸 呢? ( 三 ) 以 平 常 心 面 對 的 林 逸 平 和 金 城 : 林 逸 平 身 上 佩 戴 著 神 符 是 母 親 替 他 跟 松 柏 坑 玄 天 上 帝 求 來 的 護 符, 林 逸 平 將 其 戴 在 身 上, 有 兩 個 意 義 : 一 則 母 親 誠 心 誠 意 希 望 他 平 安 歸 來 ; 再 著 它 來 自 故 鄉 玄 天 上 帝 的 護 佑 但, 林 逸 平 對 神 符 的 信 心 並 不 像 謝 蜀 和 吉 本 那 樣 的 自 信, 他 知 道, 戰 爭 無 情, 神 符 只 是 在 自 我 療 癒, 是 否 真 有 其 神 威 的 展 現, 林 逸 平 是 以 理 性 的 態 度 來 面 對 悄 悄 著 摸 著 自 己 的 胸 脯, 我 的 護 符 袋 裡 的 神 符 不 是 媽 祖 的 那 是 我 家 松 柏 坑 玄 天 上 帝 廟 二 帝 爺 的 護 符 二 帝 爺 是 武 神, 在 戰 地 該 比 媽 祖 神 威 顯 赫 可 靠 但 我 不 相 信 神 符 可 解 決 我 全 盤 的 信 心 我 不 敢 像 謝 蜀 那 麼 堅 強 地 說 我 不 會 死 其 實, 死 與 不 死 有 何 差 別? 神 的 護 符 如 何 鎮 壓 心 安? 211 至 於 金 城 更 是 單 純, 他 也 戴 了 個 神 符, 來 自 那 霸 神 社 的 神 符, 當 吉 本 驕 傲 的 區 分 土 神 及 真 神 的 同 時, 更 顯 得 金 城 的 無 所 求 及 純 真 如 果 真 有 神 祇, 祂 對 人 的 庇 佑 也 有 優 劣 之 分 嗎? 事 實 不 然, 最 後 對 神 明 的 寄 望 程 度 與 存 活 的 確 有 著 相 當 大 的 差 別, 這 讓 整 個 故 事 的 鋪 陳 更 具 戲 劇 性 及 張 力 你 們 琉 球 沒 有 土 神 嗎? 吉 本 說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43 同 注 39, 頁 43 同 注 39, 頁 35 93

100 什 麼 土 神, 真 神? 我 不 知 道 那 你 為 什 麼 帶 著 護 符 袋? 他 們 要 我 帶 來 麼, 我 就 帶 來 金 城, 我 說, 你 的 純 真 比 那 張 護 符 還 高 貴, 更 可 信 任, 死 神 一 定 不 近 你 的 吧 212 三 獵 女 犯 與 慰 安 婦 間 的 關 係 在 戰 爭 中 有 一 種 很 其 特 的 產 物 慰 安 婦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的 獵 女 犯 與 慰 安 婦 是 一 種 相 互 依 存 的 關 係 他 們 之 間 有 一 個 共 同 點, 就 是 皆 迫 於 被 動 與 無 奈 狩 獵! 是 多 麼 一 句 美 妙 的 語 言, 其 實, 獵 者 和 被 獵 者 之 間, 有 什 麼 分 別, 真 正 的 獵 者 是 誰? 213 ( 一 ) 獵 女 犯 : 當 戰 爭 如 火 如 荼 地 展 開 時, 日 本 政 府 為 了 解 決 士 兵 們 的 生 理 需 求, 便 徵 召 殖 民 地 的 婦 女, 其 中 多 以 到 軍 中 煮 飯 洗 衣 為 由, 進 而 詐 騙 他 們 至 軍 中 從 事 性 工 作 一 職, 有 些 更 在 當 地 強 抓 女 性 為 日 軍 的 性 奴 隸 這 些 懵 懂 無 知 的 婦 女 便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悲 慘 地 成 為 獵 女 犯 眼 中 的 獵 物 把 俘 虜 過 來 的 女 人 帶 去 巴 奇 亞 城, 在 密 林 中 新 闢 一 處 軍 中 樂 園, 把 女 人 們 關 進 慰 安 所 裡, 供 很 多 士 兵 們 有 去 處 得 到 安 慰 ; 這 是 日 本 軍 隊 經 理 部 門 的 計 畫 與 業 務, 但 司 令 部 卻 把 護 送 俘 虜 們 的 任 務, 派 敢 死 隊 訓 練 中 的 士 兵 們 擔 任 214 陳 千 武 在 此 處 用 敢 死 隊 隊 員 負 責 此 事, 這 對 日 本 而 言, 對 其 神 聖 的 敢 死 隊 員 而 言 是 多 麼 諷 刺 的 工 作 啊! 這 是 一 種 奇 異 的 任 務, 敢 死 隊 的 士 兵 們 被 派 充 獵 人, 徵 召 慰 安 所 的 女 人, 把 沒 有 犯 過 罪, 沒 有 任 何 過 錯 的 女 人 押 走 ; 士 兵 們 藉 著 軍 權 的 威 力 擔 任 獵 人, 這 真 是 一 件 奇 異 的 任 務 啊! 215 陳 千 武 稱 這 些 士 兵 為 獵 女 犯, 從 其 稱 呼 可 看 出 他 對 日 本 帝 國 的 霸 道 與 冷 血 做 出 最 嚴 厲 的 控 訴 尤 其 獵 捕 他 們 的 人 是 在 日 本 社 會 中 擁 有 最 崇 高 的 地 位, 現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36 同 注 42, 頁 113 同 注 42, 頁 119 同 注 42, 頁

101 在 竟 然 淪 為 捕 抓 手 無 寸 鐵 的 女 性, 這 對 驕 傲 的 日 本 帝 國 是 何 等 不 堪! 隊 長 命 令 每 個 人 都 要 到 慰 安 所 去, 把 這 幾 個 禮 拜 來 的 緊 張, 解 放 下 來 輕 鬆 輕 鬆 一 下, 這 是 唯 一 的 新 陳 代 謝 啊! 如 果 沒 去 慰 安 所 的, 一 查 到, 會 被 罰 站 衛 兵 三 天, 知 道 嗎? 216 對 於 上 司 的 用 心 安 排, 士 兵 該 是 滿 心 歡 喜 嗎? 事 實 則 不 然, 因 為 白 天 緊 湊 的 勞 動, 對 這 些 獵 女 犯 來 說 已 是 體 力 的 一 大 耗 損, 更 別 說 要 去 近 女 色 了, 顯 然 是 力 不 從 心 林 兵 長 指 定 買 六 號 的 票 ; 但 買 六 號 票 的 人, 在 林 兵 長 之 前, 已 經 有 三 個 人, 林 兵 長 是 排 在 第 四 位 每 一 個 人 所 占 的 時 間, 最 長 不 得 超 過 二 十 分 但, 實 際 上, 林 兵 長 在 走 廊 的 長 椅 上, 只 坐 了 不 到 三 十 分 鐘, 就 輪 到 了 很 顯 然 的 這 些 年 輕 小 伙 子, 由 於 操 練 過 勞, 都 成 了 早 漏 性, 在 女 人 房 間 不 敢 待 長 紅 著 鼻 尖, 匆 匆 退 卻 出 來 217 從 上 述 中, 我 們 可 以 充 分 的 了 解, 其 實 這 些 獵 女 犯 對 於 不 得 不 服 從 上 級 的 命 令 而 去 從 事 獵 捕 的 行 為 表 現 出 力 不 從 心 的 無 奈 外, 對 這 些 慰 安 婦 他 們 心 中 更 有 深 深 的 愧 疚 感 尤 其 當 賴 莎 琳 對 林 兵 長 說 : 你 是 不 是 也 來 狩 獵? 這 句 話 深 刻 地 震 懾 住 林 兵 長 原 來, 在 她 們 的 眼 裡, 除 了 敢 死 隊 的 隊 員 外, 自 己 也 是 不 折 不 扣 的 獵 人 ( 二 ) 慰 安 婦 : 慰 安 婦 是 太 平 洋 戰 爭 中, 日 本 在 亞 太 地 區 中 的 一 段 醜 陋 史 實, 所 動 員 的 區 域 包 括 了 日 本 及 其 殖 民 地 與 占 領 地 的 婦 女, 聯 合 國 將 此 制 度 稱 為 日 本 戰 時 軍 事 性 奴 隸 制 度 但, 若 是 從 軍, 應 有 自 願 之 意, 然 而 事 實 上, 日 本 在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中 所 動 員 的 從 軍 慰 安 婦, 並 非 全 部 出 自 於 自 願 性 質, 舉 凡 被 欺 被 誘 被 迫 等 情 況 皆 有 慰 安 婦 制 度 的 設 立, 是 將 日 本 軍 隊 的 強 姦 行 徑 合 法 化 與 制 度 化 218 獵 女 犯 一 文 中 的 慰 安 婦 大 部 分 是 從 帝 汶 島 現 地 抓 來 的, 起 初 她 們 以 為 被 捉 到 此 地 作 主 要 的 工 作 是 做 苦 力, 所 以, 她 們 的 內 心 充 斥 著 不 安 的 情 緒, 但, 經 過 幾 天 的 了 解 與 體 驗, 他 們 得 以 從 原 始 的 生 活 進 入 了 文 明 的 物 質 享 受, 這 種 外 在 物 質 的 改 變, 使 得 她 們 的 心 態 由 原 本 抗 拒 進 而 變 成 愉 悅 的 接 受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52 同 注 46, 頁 153 謝 惠 芳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一 部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記 錄 獵 女 犯 的 綜 合 考 察,2000 年, 頁

102 這 裡 慰 安 所 的 生 活 已 經 夠 魅 惑 現 地 的 野 女 孩 了 她 們 被 迫 天 天 洗 澡, 她 們 雖 不 太 喜 歡 每 天 用 熱 水 洗 澡, 但 洗 澡 時 所 用 的 香 皂 的 香 味, 會 洗 淨 了 她 們 苗 條 身 材 的 骯 髒, 和 現 地 女 人 特 殊 的 臭 味, 使 她 們 感 到 舒 適 美 麗, 而 得 到 文 明 的 好 處 她 們 對 這 種 的 規 矩 雖 不 太 習 慣, 但 她 們 知 道 總 是 比 原 來 的 生 活, 得 到 很 多 的 享 受, 而 十 分 愉 快 219 這 些 慰 安 婦 所 過 的 日 子 雖 優 於 原 始 生 活, 但 她 們 在 肉 體 與 內 心 所 承 受 的 苦 痛 遠 遠 超 過 她 們 所 能 承 擔 之 痛 這 是 陳 千 武 當 初 在 鋪 陳 時 所 刻 意 安 排 的 懸 殊 感 受 因 此, 獵 女 犯 與 慰 安 婦 的 關 係 是 如 此 緊 密, 從 行 為 上 分 析, 似 乎 一 為 主 宰, 一 為 被 動, 兩 者 互 為 主 從 關 係 但 實 際 上, 兩 者 皆 受 制 於 日 本 帝 國 的 壓 迫, 完 全 沒 有 其 自 由 意 志 其 情 節 的 安 排 實 為 強 烈 的 對 比, 但 在 其 背 後 又 有 極 為 深 刻 的 省 思 正 如 前 者 所 言 : 獵 者 和 被 獵 者 之 間, 有 什 麼 分 別, 真 正 的 獵 者 是 誰? 219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03 第 三 節 活 著 回 來 之 獵 女 犯 中 的 人 物 形 塑 一 九 六 七 年, 陳 千 武 描 寫 其 在 南 洋 的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經 驗, 完 成 短 篇 小 說 輸 送 船, 並 發 表 於 臺 灣 文 藝 第 十 七 期 之 後, 陸 續 以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於 南 洋 的 背 景 完 成 遺 像 霧 獵 女 犯 旗 語 死 的 預 測 女 軍 囑 戰 地 新 兵 迷 惘 的 季 節 求 生 的 慾 望 洩 憤 夜 街 的 誘 惑 異 地 鄉 情 蠻 橫 與 容 忍 默 契 220 等 短 篇 小 說 其 中, 獵 女 犯 一 文 更 於 一 九 七 七 年 獲 得 吳 濁 流 先 生 文 學 獎 一 九 七 七 年 的 吳 濁 流 文 學 獎 選 後 感 中, 黃 靈 芝 稱 讚 獵 女 犯 : 是 一 篇 道 地 的 土 生 的 作 品 好 似 一 棵 樹 有 根 深 入 土 壤 裡, 穩 而 健 221 宋 澤 萊 認 為 : 獵 女 犯 是 技 巧 最 好 的 一 篇, 相 當 完 整 222 彭 瑞 金 在 與 葉 石 濤 的 小 說 對 談 中, 也 曾 提 及 : 獵 女 犯 一 文 以 二 次 大 戰 後 期 之 南 洋 群 島 為 背 景, 色 彩 突 出 223 可 知, 陳 千 武 的 獵 女 犯 一 文 在 文 壇 上 備 受 肯 定 加 以 第 一 版 由 熱 點 文 化 所 集 結 的 小 說 獵 女 犯 以 此 篇 為 書 名, 可 見 此 篇 小 說 在 全 書 中 佔 有 舉 足 輕 重 的 地 位, 但 近 年 來, 關 於 陳 千 武 小 說 的 研 究 多 侷 限 於 其 中 的 生 死 觀 探 析, 對 小 說 形 式 的 分 析 較 為 少 見 陳 碧 月 認 為 : 小 說 中 的 人 物 幾 乎 總 是 與 作 者 有 別 他 是 作 者 為 一 特 定 的 藝 術 目 的 所 選 擇 的 代 言 人 人 物 是 故 事 的 發 動 者, 人 物 賦 予 情 節 以 生 命 和 意 義 只 有 當 事 件 與 動 作 關 繫 到 人 物 的 時 候, 才 能 引 發 讀 者 的 興 趣 224 因 此, 人 物 角 色 在 小 說 中, 即 是 為 了 作 者 所 欲 宣 揚 的 內 在 理 念 而 存 在 本 文 擬 以 陳 千 武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短 篇 小 說 獵 女 犯 為 主, 藉 由 其 對 人 物 角 色 的 刻 畫, 探 討 作 者 欲 於 作 品 中 表 達 的 深 刻 意 涵 年, 此 15 篇 文 章 由 熱 點 文 化 集 結 為 獵 女 犯 一 書 1999 年, 晨 星 出 版 更 名 為 活 著 回 來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回 憶 221 黃 靈 芝 第 八 屆 吳 濁 流 文 學 獎 選 後 感, 台 灣 文 藝 第 55 期,1977 年 6 月, 頁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同 注 52, 頁 陳 碧 月 小 說 創 作 的 方 法 與 技 巧, 台 北, 秀 威 資 訊 科 技 公 司,2003 年, 頁 39 97

104 此 篇 小 說 的 主 要 背 景 為 南 洋 的 帝 汶 島, 當 時 日 軍 登 陸 此 島 東 部, 卻 被 澳 洲 聯 軍 切 斷 補 給 的 路 線 掌 握 了 海 空 的 控 制 權, 因 此 小 說 中 把 這 個 島 嶼 稱 之 為 天 然 俘 虜 島 但 為 了 怕 敵 軍 的 登 陸 反 攻, 所 以 島 上 的 敢 死 隊 加 緊 訓 練, 熱 帶 雨 林 中 的 生 活 苦 不 堪 言 面 對 敵 軍 的 日 日 轟 炸, 死 亡 的 陰 影 令 敢 死 隊 的 台 灣 志 願 兵 感 到 害 怕 儘 管 如 此, 為 了 安 撫 部 隊 的 士 兵, 日 軍 仍 派 遣 士 兵 從 當 地 的 土 著 部 落 俘 虜 慰 安 婦 以 供 士 兵 們 解 決 生 理 需 求 而 小 說 主 角 林 兵 長, 被 派 去 押 解 這 些 被 俘 虜 的 女 子 拆 散 女 子 的 家 庭, 他 的 內 心 是 掙 扎 罪 惡 的, 身 為 台 灣 志 願 兵 雖 然 不 願 意 卻 又 不 得 不 聽 從 軍 令, 這 樣 的 角 色 是 尷 尬 的 就 是 在 這 種 害 怕 死 亡 辛 苦 訓 練 無 可 奈 何 的 氛 圍 當 中, 林 兵 長 遇 到 了 同 樣 是 福 佬 人 的 女 子 賴 莎 琳 兩 人 的 相 處 與 對 話, 使 林 兵 長 一 再 審 視 自 己 的 內 心 以 下 乃 針 對 此 篇 小 說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探 討 作 者 陳 千 武 於 小 說 中 所 欲 表 達 的 聲 調 一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林 兵 長 做 為 本 篇 小 說 的 主 角, 作 者 陳 千 武 對 於 林 兵 長 的 內 在 心 理 描 述 非 常 仔 細 對 於 林 兵 長 的 性 格, 茲 歸 納 如 下 : ( 一 ) 遠 離 家 鄉 的 濃 厚 鄉 愁 小 說 中, 林 兵 長 在 夜 裡 站 崗, 無 意 由 女 俘 虜 所 在 的 茅 屋 中 聽 見 女 子 哽 咽 哭 叫 阿 母 的 閩 南 語 音, 而 引 起 鄉 愁 : 他 竟 沒 有 想 到 離 開 台 灣 那 麼 久, 在 遙 遠 的 原 始 島 上, 會 聽 到 故 鄉 的 話 語 這 一 句 話 和 軍 隊 裡 所 用 的 日 本 語, 對 他 來 說, 具 有 完 全 不 同 的 感 受, 給 他 帶 來 濃 厚 的 鄉 愁 225 在 非 自 願 離 開 家 鄉 的 情 形 下, 能 在 異 鄉 邂 逅 同 民 族 同 血 統 的 人, 令 他 稍 感 安 慰, 於 是 急 於 尋 找 那 個 說 閩 南 語 的 女 子 : 在 穿 著 同 樣 的 衣 服 的 女 人 群 裡, 他 想 知 道 那 個 哀 叫 阿 母 而 哭 泣 的 女 人, 很 希 望 認 識 那 個 華 裔 的 女 人 林 兵 長 僅 想 到 在 這 一 群 女 人 中, 有 一 個 華 裔 的 女 人, 便 像 感 到 在 死 的 陣 地 撿 拾 一 顆 遺 失 已 久 的 寶 石 那 麼 興 奮 226 透 過 林 兵 長 的 觀 察, 他 總 算 找 到 那 個 稱 為 賴 莎 琳 的 女 子, 兩 人 也 因 類 似 的 命 運 而 彼 此 依 賴 牽 繫, 藉 由 彼 此 之 間 的 民 族 愛 使 濃 厚 鄉 愁 獲 得 一 絲 慰 藉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18 同 注 55, 頁

105 ( 二 ) 面 對 現 實 命 運 的 無 可 奈 何 林 兵 長 對 於 自 己 以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身 分, 被 徵 召 當 兵 強 擄 民 女, 他 感 到 無 奈, 正 如 同 他 向 賴 莎 琳 所 說 的 : 像 你 被 擄 來 一 樣, 我 也 被 強 迫 送 到 這 裡 來 當 兵 的, 誰 真 正 願 意 當 兵 呢? 227 再 者, 非 出 於 自 己 意 願 被 徵 召 當 兵, 卻 又 必 須 遵 守 軍 隊 中 的 命 令, 去 從 事 自 己 不 願 意 的 工 作, 也 令 他 感 到 無 奈 在 押 解 女 子 的 過 程 中, 看 到 女 子 們 赤 腳 攀 登 山 徑, 卻 因 步 伐 遲 緩, 引 得 隊 長 揮 鞭 大 聲 謾 罵, 林 兵 長 想 保 護 這 群 女 子 : 然 而, 女 人 們 看 他 好 像 是 劊 子 手, 是 討 厭 的 搶 劫 者, 是 軍 閥 盜 匪 的 一 份 子, 這 一 事 實, 使 他 感 到 毫 無 辯 解 的 餘 地 228 這 一 切 只 因 為 他 穿 著 日 本 正 規 的 軍 服, 而 事 實 上, 他 也 是 日 軍 的 一 份 子, 充 任 這 樣 的 角 色, 讓 他 即 使 想 幫 助 這 群 女 子, 女 子 們 也 對 他 視 如 寇 讎, 因 此 而 感 到 無 奈 與 賴 莎 琳 的 第 一 次 談 話 中, 談 起 女 子 被 劫 獵 的 經 過, 賴 莎 琳 質 疑 林 兵 長 是 否 在 場, 雖 然 當 時 林 兵 長 並 沒 有 目 睹 女 子 被 劫 獵 的 過 程, 但 卻 也 在 心 中 告 訴 自 己 : 或 許 看 到 了 又 能 怎 麼 樣? 不 是 也 會 瞄 準 著 槍 口, 恐 嚇 著 她, 做 作 示 威 的 姿 勢? 讓 士 兵 們 好 容 易 抓 住 她, 俘 虜 她, 而 成 為 兇 手 共 犯? 229 甚 而, 小 說 最 後 對 於 賴 莎 琳 提 出 狩 獵 她 的 要 求, 在 半 被 動 的 情 況 之 下, 緊 緊 擁 抱 著 賴 莎 琳 的 林 兵 長, 心 中 卻 想 著 : 我 這 個 無 能 的 獵 女 犯, 該 怎 麼 辦? 230 凡 以 上 種 種 都 可 見 林 兵 長 對 於 現 實 命 運 的 強 烈 無 奈 感 並 且 從 最 後 獵 女 犯 這 個 用 詞, 可 想 見 對 於 自 己 押 解 女 囚 幫 助 日 軍 壓 迫 女 囚 成 為 慰 安 婦, 他 內 心 的 掙 扎 與 不 安, 於 是 把 自 己 稱 為 獵 女 犯, 既 然 是 罪 犯, 就 必 須 有 所 贖 罪, 但 卻 因 自 己 身 為 志 願 兵 的 尷 尬 身 分, 正 如 同 接 受 賴 莎 琳 的 擁 抱 一 樣, 並 非 出 自 本 身 意 願, 所 以 是 無 能 為 力 的, 短 短 一 句 話, 表 現 出 他 對 命 運 無 法 掌 握 的 無 奈 感 ( 三 ) 相 濡 以 沫 的 同 理 心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25 同 注 57, 頁 120 同 注 57, 頁 126 同 注 57, 頁

106 同 理 心, 來 自 於 移 情 作 用 余 汝 捷 認 為 移 情 作 用 產 生 的 原 因 之 一, 乃 是 充 任 角 色, 亦 即 設 想 自 己 處 於 對 方 遭 遇 的 情 境 中, 從 而 產 生 移 情 231 林 兵 長 與 賴 莎 琳 之 間 的 關 係, 就 植 基 於 此 對 於 同 樣 對 自 己 命 運 無 法 掌 握 的 當 地 女 子 及 土 著, 林 兵 長 以 同 理 心 盡 自 己 微 薄 的 力 量 給 予 幫 助, 這 在 小 說 中 亦 時 而 可 見 當 賴 莎 琳 證 實 林 兵 長 與 自 己 是 同 一 個 民 族 時, 她 希 望 林 兵 長 能 幫 助 她 脫 離 日 軍 的 魔 掌, 林 兵 長 的 回 答 是 : 當 然, 一 有 機 會, 我 願 意 幫 助 妳, 但 這 是 不 可 能 成 功 的 232 雖 然 不 可 能 會 成 功, 但 林 兵 長 依 舊 同 意 賴 莎 琳 的 請 求, 只 因 為 她 也 是 被 迫 要 接 受 這 樣 的 命 運, 林 兵 長 的 同 理 心 在 此 有 所 展 現 另 外, 因 為 兩 人 之 間 的 民 族 愛, 使 得 林 兵 長 對 賴 莎 琳 多 付 出 了 一 份 關 懷, 最 主 要 也 是 因 為 這 種 相 濡 以 沫 的 同 理 心 : 他 喜 歡 去 慰 安 所, 不 是 像 其 他 士 兵 們 那 樣 為 了 去 買 女 人, 他 的 目 的, 祇 要 看 著 賴 莎 琳 一 個 月 過 了, 從 拉 卡 獵 來 的 女 人 們 在 慰 安 所 裡, 不 知 過 著 怎 樣 的 生 活? 233 林 兵 長 和 其 他 依 生 理 需 求 行 事 的 日 軍 不 同, 慰 安 所 對 他 而 言 是 同 胞 的 所 在 地, 基 於 對 賴 莎 琳 的 關 心, 他 才 會 到 這 個 殘 酷 的 地 方 去 當 然, 林 兵 長 的 同 理 心 並 非 只 對 賴 莎 琳 展 現, 當 他 看 見 被 押 解 的 女 囚 時, 要 忍 受 心 中 的 難 過 痛 楚 比 作 戰 還 困 難, 而 這 也 來 自 於 同 理 心 : 僅 想 到 他 們 自 己 收 到 一 張 召 集 令 便 不 得 不 服 從 當 兵, 被 送 到 戰 地 來 的 苦 楚, 已 經 夠 悲 哀 了 何 況 這 些, 家 有 父 母, 或 也 有 丈 夫 孩 子 的 女 人, 怎 能 忍 受 這 種 強 迫 劫 奪 的 打 擊? 234 林 兵 長 因 為 有 類 似 的 經 驗, 一 樣 身 為 被 統 治 者, 所 以 能 體 會 女 囚 們 的 心 境, 自 然 能 對 女 囚 們 多 一 點 耐 心 與 關 懷, 不 因 同 時 具 有 統 治 者 的 身 分 而 與 日 軍 一 樣 腐 化 在 軍 威 至 上 的 部 隊 裡, 這 是 難 能 可 貴 的 ( 四 ) 強 烈 自 省 後 的 悲 痛 小 說 中 的 林 兵 長, 面 對 生 活 中 種 種 無 能 為 力 的 景 況, 常 有 自 省 的 行 為 出 現, 且 在 自 省 後, 明 顯 表 現 出 其 悲 痛 的 心 理 與 矛 盾 尷 尬 的 處 境 例 如 : 被 劫 獵 的 女 子 常 以 沉 默 來 表 示 反 抗, 使 得 林 兵 長 有 著 這 樣 的 想 法 : 俞 汝 捷 人 心 可 測 小 說 人 物 心 理 探 索 台 北, 淑 馨 出 版 社,1995 年, 頁 110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27 同 注 62, 頁 152 同 注 62, 頁

107 她 們 雖 知 道 力 量 纖 弱, 但 仍 不 顧 生 命, 意 圖 爭 取 應 享 的 自 由, 使 林 兵 長 感 到 意 外 而 反 顧 自 己, 更 為 當 了 日 本 兵 的 立 場 覺 得 羞 恥 235 雖 然 身 為 日 本 帝 國 的 軍 人 是 情 非 得 已, 但 林 兵 長 並 未 因 此 而 有 任 何 的 反 抗 行 動, 只 是 默 默 地 承 受 自 己 的 命 運 又 迫 於 日 本 軍 官 權 力 的 壓 制 及 強 烈 思 鄉 愁 緒 的 影 響, 希 望 能 活 著 回 到 故 鄉, 即 使 對 日 軍 的 舉 動 有 所 不 滿, 也 強 迫 自 己 必 須 聽 從 由 此 反 觀 這 群 女 子, 他 為 自 己 替 日 軍 押 解 女 子 的 行 為 感 到 羞 恥 小 說 中, 土 人 勇 士 單 槍 匹 馬 以 最 原 始 的 竹 鏢 槍 為 武 器, 尾 隨 軍 隊, 欲 射 殺 日 軍 准 尉 以 搶 救 妻 子, 卻 因 行 動 失 敗 被 俘, 當 林 兵 長 去 探 視 他 時, 土 人 勇 士 因 痛 恨 自 己 無 法 成 功 殺 害 日 軍 救 出 妻 子 而 憤 怒, 林 兵 長 對 他 說 : 我 瞭 解 你 的 恨 怒, 不 過, 只 有 恨 怒 是 不 能 糾 正 醜 惡 的 姿 態 啊! 林 兵 長 這 一 句 話 一 半 是 講 給 自 己 聽 的, 他 似 乎 照 著 鏡 子 看 了 自 己 醜 惡 的 姿 態, 而 感 到 悲 哀 236 他 告 訴 土 人 勇 士, 徒 有 對 日 軍 的 憤 怒 與 痛 恨, 未 經 深 思 熟 慮 就 莽 撞 地 行 動, 是 無 法 對 抗 在 島 上 擁 有 絕 對 權 力 的 日 軍 改 變 日 軍 醜 惡 姿 態 的 但 另 一 方 面, 又 因 為 自 己 也 是 屬 於 日 本 帝 國 的 士 兵, 又 幫 忙 押 解 女 子, 是 破 壞 人 家 家 庭 的 日 軍 幫 兇, 姿 態 又 何 嘗 不 是 醜 惡 的 呢? 對 於 這 樣 的 身 分, 他 感 到 悲 哀 當 林 兵 長 進 入 慰 安 所 見 到 賴 莎 琳 時, 賴 莎 琳 見 他 不 講 話, 只 是 默 默 地 坐 著, 即 開 口 問 他 : 是 否 也 是 來 狩 獵? 而 林 兵 長 當 時 縈 繞 腦 中 的 想 法 是 : 狩 獵! 是 多 麼 一 句 美 妙 的 語 言, 其 實, 獵 者 和 被 獵 者 之 間, 有 甚 麼 分 別? 真 正 的 獵 者 是 誰? 237 在 此 可 見, 面 對 受 害 者 賴 莎 琳, 林 兵 長 認 為 兩 人 的 處 境 並 無 任 何 差 別, 因 為 兩 個 人 都 並 非 出 自 本 身 意 願 而 接 受 這 樣 的 命 運, 所 以 應 該 是 獵 者 的 林 兵 長 與 被 獵 者 賴 莎 琳 之 間 的 遭 遇 是 相 同 的, 真 正 的 獵 者 並 非 林 兵 長, 而 是 那 些 強 迫 他 們 接 受 命 運 的 日 軍 賴 莎 琳 彷 彿 是 一 面 鏡 子, 映 照 了 林 兵 長 本 身 的 際 遇, 透 過 這 樣 的 自 省 及 身 為 加 害 者 的 日 軍 身 分, 使 他 更 加 痛 苦 綜 而 言 之, 在 人 物 角 色 的 形 塑 上, 林 兵 長 的 角 色 可 用 心 理 學 的 角 度 來 論 述 分 析, 小 說 中 的 林 兵 長 所 呈 現 的 是 一 個 憂 悒 的 人 格 特 質 俞 汝 捷 曾 言 : 憂 悒, 按 精 神 分 析 學 的 解 釋, 是 由 丟 失 所 引 起 的 失 落 感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34 同 注 65, 頁, 頁 139 同 注 65, 頁 153 余 汝 捷 人 心 可 測 小 說 人 物 心 理 探 索, 頁

108 從 林 兵 長 的 身 上,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他 丟 失 了 故 鄉, 所 以 有 濃 厚 的 鄉 愁 ; 丟 失 了 掌 握 命 運 的 自 主 權, 所 以 他 感 到 無 奈, 進 而 對 同 樣 無 法 掌 握 命 運 的 女 囚 和 土 人 勇 士 產 生 同 理 心 ; 丟 失 了 對 自 我 價 值 的 肯 定, 所 以 他 因 不 斷 自 省 而 痛 苦 另 外, 一 個 技 巧 高 超 的 小 說 家, 對 於 小 說 人 物 的 形 塑, 不 可 能 僅 止 於 單 一 面 向 的 人 格, 若 就 心 理 學 家 榮 格 (Carl Jung, ) 的 人 格 學 說 來 分 析, 像 林 兵 長 這 樣 按 照 軍 隊 的 規 定 生 活 冷 靜 看 待 周 遭 發 生 的 事 件 積 極 思 考 自 己 本 身 與 外 界 事 物 的 相 關 性 又 不 斷 壓 抑 自 己 情 感 宣 洩 等 特 點, 筆 者 認 為 可 將 之 歸 類 為 外 向 思 考 型 的 人 格 239 由 此 可 證, 作 者 是 緊 扣 著 實 際 人 物 的 心 理 去 做 角 色 的 形 塑, 林 兵 長 被 形 塑 成 多 元 人 格 的 角 色, 是 一 個 圓 形 人 物 240, 而 圓 形 人 物 通 常 能 使 讀 者 對 小 說 內 容 信 服, 進 而 深 入 小 說 的 情 境 中, 故 林 兵 長 這 個 人 物 的 形 塑 是 十 分 成 功 的 二 被 俘 女 子 賴 莎 琳 賴 莎 琳, 一 個 被 日 軍 破 壞 家 庭, 俘 虜 至 軍 隊 中 的 女 子, 與 林 兵 長 同 屬 福 佬 人, 從 她 的 言 行, 分 析 其 人 物 性 格 如 下 : ( 一 ) 外 剛 內 柔 的 善 良 所 謂 外 剛 內 柔 是 指 外 表 堅 強, 內 心 柔 弱 作 者 筆 下 的 賴 莎 琳 就 是 最 佳 代 表 當 賴 莎 琳 被 俘 虜 至 軍 隊 的 第 一 個 夜 晚, 因 為 徬 徨 無 助, 因 此 在 茅 屋 中 哭 泣 : 阿 母, 唔 唔 241 這 以 福 老 話 哽 咽 哭 叫 的 聲 音, 即 來 自 賴 莎 琳 和 一 般 女 子 相 同, 對 於 茫 然 無 知 的 未 來 感 到 害 怕, 所 以 有 這 樣 柔 弱 的 表 現 儘 管 如 此, 但 在 表 面 上, 賴 莎 琳 卻 維 持 著 對 日 軍 一 貫 的 憎 恨 與 敵 意, 表 現 其 堅 強 的 一 面 被 押 解 的 過 程 中, 賴 莎 琳 因 為 長 途 跋 涉 感 到 疲 憊 走 不 動 而 蹲 在 路 旁, 林 兵 長 想 伸 手 扶 他 一 把 : 但 女 人 卻 狠 狠 地, 把 他 的 手 撥 開, 顯 示 憎 恨 的 態 度 說 : 不 要 碰 我! 參 見 : 郭 為 藩 主 編 現 代 心 裡 學 說, 台 北, 師 大 書 苑,1992 年, 頁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小 說 面 面 觀, 台 北, 志 文 出 版 社,2002 年, 頁 92 扁 平 人 物 在 十 七 世 紀 叫 性 格 人 物, 現 在 他 們 有 時 被 稱 為 類 型 或 漫 畫 人 物 在 最 純 粹 的 形 式 中, 他 們 依 循 著 一 個 單 純 的 理 念 或 性 質 被 創 造 出 來 ; 假 使 超 過 一 種 因 素, 我 們 的 弧 線 即 趨 向 圓 形 見 241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同 注 71, 頁

109 就 因 為 林 兵 長 穿 著 日 軍 的 正 規 軍 服, 賴 莎 琳 將 他 看 成 是 日 軍, 即 使 自 己 本 身 體 力 已 不 堪 負 荷, 需 要 有 人 扶 持 著 前 進, 她 也 不 願 接 受 敵 人 的 幫 助, 甚 至 稱 呼 日 軍 為 日 本 鬼, 可 見 其 對 日 軍 痛 恨 及 不 滿 不 過, 在 得 知 林 兵 長 與 她 同 屬 一 個 民 族 同 樣 身 不 由 己 之 後, 即 對 林 兵 長 產 生 依 賴 的 心 理, 希 望 林 兵 長 能 幫 助 她 脫 離 日 軍 的 魔 爪 : 你 能 不 能 救 我, 脫 離 這 個 魔 爪? 243 在 冷 酷 的 軍 隊 中, 林 兵 長 與 其 緊 密 相 繫 的 民 族 情 感, 使 得 賴 莎 琳 時 時 希 望 林 兵 長 能 多 給 自 己 一 點 關 心, 就 像 小 說 中 賴 莎 琳 希 望 林 兵 長 能 利 用 站 崗 的 時 間 去 茅 屋 中 探 望 她, 卻 失 望 了 : 我 本 期 待 你, 到 我 們 屋 子 裡 來 看 我 244 其 實, 林 兵 長 的 探 望 仍 舊 改 變 不 了 賴 莎 琳 被 日 軍 獵 捕 的 事 實, 也 不 可 能 因 此 而 逃 脫, 這 只 是 她 對 林 兵 長 一 種 基 於 民 族 愛 的 依 賴 罷 了 由 這 樣 的 依 賴, 也 可 以 看 出 賴 莎 琳 內 心 柔 弱 的 一 面 而 賴 莎 琳 善 良 的 一 面, 則 表 現 在 其 幫 助 土 人 勇 士 一 事 上, 使 他 們 夫 妻 不 因 日 軍 的 殘 暴 而 生 死 兩 隔, 極 力 使 土 人 勇 士 能 脫 離 日 軍 的 宰 制, 因 此 充 當 土 著 妻 子 與 日 軍 間 的 翻 譯 : 賴 莎 琳 有 意 幫 她, 救 助 她 的 丈 夫 能 獲 釋 回 去 245 可 見, 賴 莎 琳 是 善 良 的, 即 使 本 身 的 處 境 也 是 俘 虜, 但 她 仍 希 望 透 過 自 己 棉 薄 之 力, 去 保 全 一 個 家 庭 的 幸 福 ( 二 ) 堅 毅 勇 敢 的 理 智 面 對 日 軍 強 硬 擄 人 的 暴 行, 賴 莎 琳 一 貫 以 冷 靜 理 智 的 態 度 來 面 對, 表 現 出 其 堅 毅 勇 敢 的 性 格 慰 安 所 裡 的 舒 適 優 渥 的 物 質 文 明, 讓 被 俘 女 子 擺 脫 了 土 著 的 生 活 形 態, 又 得 知 自 己 被 俘 的 目 的 並 不 是 從 事 苦 工 一 類 的 工 作 後, 多 數 女 子 不 再 敵 視 日 軍, 甚 至 習 慣 於 慰 安 婦 的 生 活 然 而, 賴 莎 琳 並 未 因 此 而 迷 失, 對 於 日 軍 她 仍 是 反 抗 的 當 林 兵 長 與 日 軍 准 尉 到 慰 安 所 找 賴 莎 琳 時, 她 見 到 兩 人 的 第 一 句 話 是 :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27 同 注 73, 頁 133 同 注 73, 頁

110 你 們 是 日 本 鬼, 又 要 來 抓 人? 246 可 知, 賴 莎 琳 並 未 因 日 軍 提 供 的 文 明 生 活 而 改 變 其 態 度, 她 仍 理 智 地 看 待 被 獵 捕 一 事, 即 使 面 前 是 強 勢 掌 握 生 殺 大 權 的 日 軍 准 尉, 她 也 不 屈 服, 表 現 出 其 勇 敢 反 抗 的 堅 毅 成 為 慰 安 婦 之 後, 雖 然 事 已 成 定 局, 但 她 對 日 軍 的 種 種 行 為 仍 感 到 憎 恨, 由 其 與 林 兵 長 的 言 談 中 即 可 得 知 : 把 我 們 獵 來 這 裡, 說 是 訓 練, 事 實 卻 在 虐 待 我 們, 為 了 你 們 這 些 無 聊 的 人, 迫 我 們 當 奴 役 247 一 方 面 也 點 出 日 軍 自 私 又 無 情 的 一 面 對 於 林 兵 長 陳 述 訓 練 痛 苦 一 事, 她 反 唇 相 譏 : 苦 嗎? 你 會 覺 得 苦 嗎? 為 的 是 什 麼, 是 為 了 獵 人 的 罪 惡 而 感 到 痛 苦 嗎? 248 賴 莎 琳 對 於 日 軍 擄 人 的 暴 行, 她 是 無 法 輕 易 忘 記 的, 因 此 時 時 指 控 著 日 軍 對 她 帶 來 的 傷 害, 這 是 一 種 堅 毅 勇 敢 的 性 格 表 現 綜 上 所 述, 筆 者 認 為 據 俞 汝 捷 的 分 類, 可 將 賴 莎 琳 的 性 格 歸 於 意 志 型 人 格 : 性 格 的 意 志 特 徵 可 以 表 現 為 四 個 方 面 : 一 是 具 有 明 確 的 行 為 目 標 ; 二 是 對 行 為 自 覺 控 制 的 水 準 較 高 ; 三 是 在 緊 急 或 困 難 條 件 下 鎮 定 自 若 ; 四 是 能 持 之 以 恆 249 賴 莎 琳 對 於 日 軍 一 貫 都 是 嗤 之 以 鼻 的 輕 蔑 的, 即 使 面 對 握 有 極 大 權 力 的 准 尉 也 不 例 外, 她 總 是 冷 靜 勇 敢 地 與 日 軍 周 旋, 並 且 不 因 外 在 物 質 生 活 水 準 的 提 升 而 改 變 其 對 日 軍 暴 行 的 控 訴, 她 是 充 滿 敵 意 的 雖 然 賴 莎 琳 的 人 物 形 塑 僅 循 意 志 型 人 格 的 單 純 理 念 來 發 展, 相 對 於 林 兵 長 來 說, 是 一 個 扁 平 人 物 250, 但 作 者 高 超 的 描 述 手 法, 透 過 情 節 的 發 展 與 角 色 間 的 互 動, 把 此 一 扁 平 人 物 延 伸 成 為 具 備 圓 形 人 物 特 徵 的 角 色, 令 人 不 得 不 佩 服 作 者 在 人 物 形 塑 上 的 巧 妙 三 日 本 士 兵 及 軍 官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45 同 注 76, 頁 154 同 注 76, 頁 154 余 汝 捷 人 心 可 測 小 說 人 物 心 理 探 索, 頁 167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小 說 面 面 觀, 頁

111 日 本 士 兵 及 軍 官 的 人 物 角 色, 可 分 述 為 以 下 類 型 : ( 一 ) 絕 對 權 力 的 掌 握 者 小 說 開 頭, 即 對 身 處 天 然 俘 虜 島 的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心 境, 做 了 一 番 詳 細 描 述, 且 文 字 中 不 難 發 現 融 有 對 日 本 政 府 及 軍 官 的 嚴 厲 指 責 : 又 言 : 他 們 天 天 被 迫 仰 望 太 陽, 而 那 張 太 陽, 只 是 白 地 中 央 一 個 紅 色 圓 球 的 日 章 旗, 翩 翩 在 旗 桿 上, 代 表 著 軍 政 專 權 的 威 嚴 251 昨 天 的 天, 和 今 天 的 天, 是 同 一 個 不 太 深 藍 的 天, 卻 早 被 區 劃 成 幾 片 空 間 了 哩 其 中 僅 有 幾 分 之 一, 才 屬 於 一 群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天, 其 他 龐 大 的 天 空, 都 被 日 本 軍 官 和 士 兵 們 的 優 越 感 佔 據 著, 反 映 極 權 的 陽 光, 252 透 過 文 字, 作 者 傳 達 了 無 論 在 身 為 殖 民 地 的 台 灣 或 是 遠 在 帝 汶 島 的 敢 死 隊, 都 被 日 本 政 權 強 迫 著 必 須 接 受 這 樣 的 安 排 與 命 運, 因 為 他 們 是 屬 於 權 力 的 掌 握 者 而 從 小 說 中, 可 發 現 作 者 對 於 日 本 士 兵 及 軍 官 的 角 色 更 脫 離 不 了 這 樣 一 種 絕 對 權 力 的 形 塑, 尤 其 對 於 擄 掠 慰 安 婦 一 事 的 描 述 : 茅 屋 裡 二 十 幾 個 女 人, 是 昨 天 從 北 海 岸 的 拉 卡 部 落 徵 召 帶 來 的 說 是 徵 召, 等 於 就 是 強 迫 搶 人 為 了 餓 狼 似 的 士 兵 們 發 洩 淫 慾, 部 隊 卻 公 然 出 去 獵 女 人 要 把 無 辜 的 女 人 們 帶 到 巴 奇 亞 城 去, 拖 進 地 獄 253 在 帝 汶 島 上, 日 軍 運 用 他 們 絕 對 的 權 力, 把 當 地 部 落 中 的 女 人 徵 召 為 慰 安 婦, 但 作 者 運 用 了 更 精 確 的 字 眼 獵 女 人 日 軍 為 了 解 決 生 理 需 求, 把 殖 民 地 的 人 當 成 獵 物 踐 踏, 去 捕 獲 對 自 己 有 利 的 獵 物, 並 加 以 凌 虐, 這 是 日 軍 絕 對 權 力 的 一 種 展 現 ( 二 ) 踐 踏 生 命 的 無 情 者 在 天 然 俘 虜 島 上 的 日 軍 視 生 命 為 草 芥, 對 於 生 命 的 摧 殘 與 踐 踏 處 處 可 見 例 如 在 押 解 女 囚 的 過 程 中, 女 子 們 赤 腳 踏 著 砂 礫 艱 困 攀 登 山 路, 但 日 軍 隊 長 的 行 為 是 : 作 機 動 式 的 巡 邏 和 監 視, 沒 有 一 點 憐 憫 和 寬 容 的 笑 臉, 祇 一 味 地 執 行 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14 同 頁 注 81, 頁 114 同 頁 注 81, 頁

112 的 職 責 254 小 說 中, 一 名 土 著 為 了 救 自 己 被 擄 走 的 妻 子, 冒 險 犯 難, 最 後 被 日 軍 抓 走, 當 林 兵 長 與 日 軍 准 尉 到 慰 安 所 找 賴 莎 琳, 並 確 認 土 著 的 妻 子 為 何 人 時, 賴 莎 琳 質 疑 土 著 存 活 的 可 能 性, 林 兵 長 內 心 有 如 下 的 想 法 : 在 這 個 人 和 禽 獸 的 生 命 被 視 為 差 不 多 價 值 的 原 始 島 上, 尤 其 戰 爭 的 亂 世, 人 被 打 死 的 事 實, 並 沒 有 什 麼 稀 奇 255 長 久 在 部 隊 裡 生 活, 看 盡 了 日 軍 的 蠻 橫 無 理, 林 兵 長 認 為 死 亡 是 稀 鬆 平 常 的 事, 生 命 是 毫 無 價 值 可 言 的, 這 從 准 尉 要 女 子 們 勸 告 土 著 的 言 談 中 就 可 知 悉 : 你 們 兩 個 人, 最 好 勸 勸 那 個 傻 勇 士, 乖 乖 回 部 落 去 不 准 輕 舉 妄 動, 在 這 裡 惹 禍 再 不 聽 話, 我 就 下 令 槍 斃 他 256 可 知, 在 島 上 日 軍 握 有 生 殺 大 權, 稍 有 任 何 不 順 其 意 之 事, 生 命 很 容 易 就 因 此 被 裁 決 在 島 上, 人 性 溫 馨 一 面 的 展 露, 對 無 情 的 日 軍 來 說, 一 切 都 像 糞 土 一 樣 的 不 值, 由 賴 莎 琳 對 日 軍 擄 掠 慰 安 婦 一 事 的 控 訴 即 可 知 : 酋 長 的 命 令 不 會 破 壞 我 們 的 家, 只 有 日 本 鬼 的 野 人, 才 會 破 壞 我 們 的 福 257 甚 而, 對 於 被 抓 的 土 著 歷 經 痛 苦 折 磨, 好 不 容 易 與 妻 子 重 逢 的 畫 面, 日 軍 仍 舊 毫 無 感 觸 : 這 種 場 面, 使 林 兵 長 感 到 一 陣 鼻 酸, 松 永 准 尉 卻 裝 著 嚴 肅 的 臉, 用 冷 淡 的 眼 光, 注 視 著 他 們 258 可 見, 對 於 剝 奪 無 辜 人 民 家 庭 的 幸 福, 他 們 並 不 覺 得 愧 疚 也 不 會 因 此 感 到 不 安, 在 日 軍 的 血 液 裡 缺 乏 溫 暖 的 人 性, 他 們 是 無 情 的 透 過 作 者 的 描 述, 可 以 勾 勒 出 日 軍 殘 暴 冷 血 的 形 象, 藉 此 說 明 日 軍 把 無 辜 的 人 民 捲 進 戰 爭 的 漩 渦 當 中, 並 諷 刺 日 軍 僅 依 循 滿 足 本 能 的 快 樂 原 則 來 行 事, 把 其 優 越 感 在 島 上 發 揮 到 極 致, 以 強 凌 弱 就 小 說 中 的 人 物 形 塑 而 言, 日 軍 偏 向 扁 平 人 物 是 無 庸 置 疑 的 同 頁 注 81, 頁 119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47 同 頁 注 85, 頁 148 同 頁 注 85, 頁 127 同 頁 注 85, 頁

113 四 土 人 勇 士 土 人 勇 士 在 此 篇 小 說 中, 看 似 微 不 足 道, 但 卻 可 凸 顯 林 兵 長 的 內 在 性 格 可 歸 納 其 性 格 為 : ( 一 ) 莽 撞 無 知 對 當 地 的 土 人 來 說, 日 軍 是 破 壞 他 們 家 庭 的 劊 子 手, 單 純 的 土 人 勇 士 只 想 要 報 復 日 軍, 因 此 單 槍 匹 馬 跟 隨 軍 隊, 伺 機 而 動 : 那 個 土 人 勇 士 走 進 密 林, 抄 捷 徑 路 衝 出 前 方 去, 便 像 猴 子, 攀 登 上 一 棵 大 樹 高 處, 握 緊 竹 鏢 期 待 著, 企 圖 給 騎 馬 的 隊 長, 投 一 次 致 命 的 鏢 槍 259 當 然, 土 人 勇 士 的 報 復 行 動 並 未 成 功, 而 且 成 了 日 軍 的 新 俘 虜 土 人 勇 士 不 明 白 軍 隊 的 嚴 密 與 日 軍 的 殘 酷, 認 為 用 個 人 的 力 量 就 可 以 救 出 妻 子, 是 莽 撞 無 知 的 ( 二 ) 勇 敢 無 悔 土 人 勇 士 被 俘 虜 之 後, 經 過 幾 度 鞭 打 昏 迷, 被 綁 在 樹 幹 上 度 過 一 夜 後, 見 到 了 自 己 的 妻 子, 妻 子 勸 他 回 到 部 落 幫 助 酋 長, 土 人 勇 士 卻 說 : 我 不 回 去, 我 要 留 在 這 裡 看 住 妳, 被 殺 死, 也 不 後 悔 260 由 此 可 見, 為 了 自 己 的 親 人, 勇 士 勇 敢 地 承 受 日 軍 折 磨, 寧 死 也 不 屈 服 的 精 神, 令 人 動 容 以 心 理 學 的 角 度 而 言, 像 土 人 勇 士 這 樣 衝 動 不 經 思 考 情 緒 表 達 直 接 的 性 格 類 型, 可 將 之 歸 為 莽 撞 型 人 格 261, 而 土 人 勇 士 的 形 塑, 則 不 離 這 樣 的 單 一 人 格 特 質, 因 此 明 顯 為 扁 平 人 物 綜 上 所 述, 筆 者 認 為 可 將 此 篇 小 說 的 人 物 形 象 以 下 列 圖 示 說 明 :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頁 134 同 頁 注 89, 頁 150 余 汝 捷 人 心 可 測 小 說 人 物 心 理 探 索, 頁

114 賴 莎 琳 外 剛 內 柔 堅 毅 勇 敢 土 人 勇 士 莽 撞 無 知 勇 敢 無 悔 自 省 日 本 士 兵 及 軍 官 絕 對 權 力 踐 踏 生 命 林 兵 長 濃 厚 鄉 愁 無 可 奈 何 同 理 心 悲 痛 1 對 戰 爭 的 質 疑 人 性 的 肯 定 2 反 殖 民 思 想 在 此, 日 軍 所 呈 現 的 是 人 性 中 的 醜 惡, 而 賴 莎 琳 土 人 勇 士 與 林 兵 長 傳 達 的 則 是 人 性 中 溫 暖 的 光 明 面 透 過 日 軍 賴 莎 琳 土 人 勇 士 三 類 扁 平 人 物 形 象 的 對 比, 引 起 圓 形 人 物 林 兵 長 強 烈 的 自 省, 並 進 而 展 現 作 者 對 戰 爭 質 疑 對 人 性 肯 定 以 及 反 殖 民 的 思 想 的 深 刻 意 涵 另 一 方 面, 對 於 帝 汶 島 的 土 著 而 言, 同 樣 屬 於 統 治 者 的 日 軍 與 林 兵 長, 也 呈 現 了 人 物 性 格 上 的 強 烈 對 比 五 作 者 人 道 精 神 的 兩 大 主 軸 就 獵 女 犯 的 人 物 形 塑 而 言,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作 者 想 要 透 過 人 物 傳 達 的 內 在 意 涵 有 兩 點 : ( 一 ) 對 戰 爭 的 質 疑 對 人 性 的 肯 定 作 者 在 此 篇 小 說 中 所 要 傳 達 最 主 要 的 內 涵 即 是 : 在 冷 酷 的 戰 爭 中, 仍 不 乏 人 性 的 溫 暖 戰 爭 給 人 們 帶 來 的 是 不 幸 是 恐 懼 是 死 亡 作 者 曾 在 訪 問 錄 中 談 及 自 己 的 作 品 : 要 說 日 本 殖 民 政 策 強 迫 殖 民 地 人 民 當 兵 行 徑 的 控 訴, 寧 可 說, 是 對 發 動 戰 爭 的 軍 國 主 義 者 的 一 種 控 訴 比 較 實 際 是 對 一 般 無 道 德 無 人 性 的 政 策 或 政 治 的 控 訴 吧! 同 時 也 對 戰 爭 的 一 種 批 評 諷 刺 謝 蕙 芳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靜 宜 大 學, 中 研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附 錄 一, 頁

115 由 此 可 知, 作 者 是 透 過 小 說 中 日 軍 握 有 絕 對 權 力 踐 踏 生 命 這 樣 的 形 象, 在 諷 刺 戰 爭 所 帶 來 的 荒 謬 過 程 和 結 果 另 一 方 面, 也 藉 由 日 軍 的 形 象 來 凸 顯 林 兵 長 賴 莎 琳 甚 至 是 被 認 為 毫 無 文 明 又 無 知 的 土 人 勇 士 都 沒 有 因 為 戰 爭 而 失 去 溫 暖 的 人 性, 他 們 彼 此 之 間 是 互 助 的 是 珍 惜 生 命 的, 而 且 這 樣 的 人 情 溫 暖, 並 不 因 種 族 不 同 而 有 所 差 異 反 觀 來 自 文 明 社 會 奴 役 他 人 的 日 軍, 居 然 是 冷 血 無 情 的, 這 不 是 很 可 笑 嗎? 此 篇 小 說 也 說 明 在 戰 爭 的 陰 影 下,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信 任 並 不 會 消 失, 就 像 林 兵 長 和 賴 莎 琳 一 樣 正 如 同 作 者 所 言 : 其 實 在 獵 女 犯 中, 我 都 強 調 重 視 人 性 表 現 的 人 情 味 263 因 此 作 者 把 林 兵 長 塑 造 成 同 時 具 有 統 治 者 與 被 統 治 者 的 雙 重 角 色, 一 方 面 也 是 要 藉 由 這 樣 的 人 物 來 呈 現, 唯 有 像 林 兵 長 這 樣 具 有 人 道 精 神 的 被 統 治 者, 才 具 有 清 明 醒 覺 的 心 靈, 不 會 因 為 同 時 掌 握 了 統 治 者 的 絕 對 權 力 而 變 得 殘 暴 冷 血 也 說 明 唯 有 人 性 能 泯 除 戰 爭 殘 酷, 使 人 群 和 平 共 存 ( 二 ) 反 殖 民 思 想 林 兵 長 對 現 實 命 運 的 無 可 奈 何 及 自 省 後 的 悲 痛, 都 來 自 於 他 被 逼 迫 成 為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在 小 說 中, 作 者 無 形 地 在 控 訴 著 日 本 帝 國 以 殖 民 強 權 高 喊 皇 民 化 運 動 的 口 號, 強 徵 台 灣 人 為 士 兵, 罔 顧 台 灣 人 的 自 由 人 權, 逼 迫 台 灣 人 去 打 一 場 與 自 己 毫 無 關 係 的 戰 爭 而 日 本 帝 國 與 台 灣 殖 民 地 的 關 係, 也 在 帝 汶 島 上 一 覽 無 遺, 在 軍 隊 中, 林 兵 長 身 為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地 位 總 是 低 於 日 軍 一 等, 必 須 聽 從 日 軍 准 尉 的 指 示 行 事 日 本 帝 國 這 樣 的 強 權 殖 民 型 態, 也 延 伸 到 了 帝 汶 島 上, 對 余 帝 汶 島 上 的 土 著, 日 軍 和 長 不 是 用 高 壓 統 治 方 式? 而 透 過 林 兵 長 賴 莎 琳 土 人 勇 士 與 日 軍 的 交 叉 互 動, 小 說 中 在 在 都 控 訴 殘 暴 的 殖 民 政 治 由 上 可 知, 作 者 透 過 人 物 形 象 的 刻 畫 與 互 動, 所 傳 達 的 部 分 意 涵 即 是 對 於 殖 民 強 權 的 不 滿, 呈 現 其 反 殖 民 的 思 想 因 為 作 者 曾 言 : 不 管 是 日 本 國 籍 也 好, 中 華 民 國 國 籍 也 好, 我 是 台 灣 人, 就 是 台 灣 人 那 是 統 治 者 的 政 權 強 加 在 我 們 身 上, 是 政 權 不 道 德 或 主 張 不 應 該 的 鬥 爭, 來 強 染 的 264 其 實 作 者 想 表 達 的 是, 無 論 處 於 哪 一 個 政 權 底 下, 只 要 把 不 合 理 的 鬥 爭 加 諸 在 人 民 身 上, 就 是 一 種 暴 虐 的 行 為, 而 這 樣 的 行 為 是 應 該 被 徹 底 否 定 的, 其 中 也 包 括 了 日 本 帝 國 施 加 在 台 灣 人 民 的 強 權 控 制 同 頁 注 92, 頁 217 謝 惠 芳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活 著 回 來, 靜 宜 大 學, 中 研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附 錄 一, 頁

116 綜 而 言 之, 作 者 透 過 人 物 的 形 塑, 以 人 物 角 色 之 間 的 強 烈 對 比, 表 達 出 作 品 的 深 刻 意 涵, 在 小 說 寫 作 的 技 巧 上, 確 有 卓 著 的 表 現 更 值 得 關 注 的 是, 本 篇 小 說 中 所 展 現 的 人 道 精 神, 這 在 人 情 淡 薄 的 現 代 社 會 中 是 一 道 耀 眼 的 光 芒 110

117 一 殖 民 地 知 識 份 子 的 省 思 第 六 章 結 論 自 1985 年 至 1945 年 期 間, 台 灣 人 因 被 殖 民 的 身 分 而 遭 受 種 種 不 平 等 的 對 待 舉 凡 法 律 上 的 不 公 平 經 濟 上 的 被 壓 榨, 教 育 上 的 差 別 待 遇, 漢 文 化 的 被 漠 視 等, 這 些 不 公 不 義 的 事 情 充 斥 台 灣 社 會, 令 台 灣 知 識 份 子 憂 心 忡 忡 這 些 問 題 的 產 生 都 與 日 本 將 台 灣 視 為 次 殖 民 地, 台 灣 人 民 被 視 為 二 等 國 民 有 關 整 個 台 灣 內 部 被 一 股 優 勢 的 統 治 階 層 給 控 制 著 駕 馭 著 這 個 枷 鎖 掐 住 台 灣 咽 喉 整 整 51 個 年 頭 當 然, 當 時 許 多 知 識 份 子 提 出 不 少 抗 爭, 但 多 數 都 無 法 獲 得 理 性 且 公 平 的 對 待, 這 是 令 許 多 讀 書 人 深 感 無 奈 且 深 惡 痛 絕 的 地 方 陳 千 武 生 於 1922 年 南 投 縣 名 間 鄉 弓 鞋 村, 從 小 接 受 日 本 教 育, 雖 然 接 受 完 整 的 日 本 教 育 洗 禮, 但 其 本 身 的 民 族 意 識 非 常 濃 厚 陳 千 武 在 就 讀 台 中 一 中 時, 因 正 值 推 動 皇 民 化 時 期 的 改 姓 運 動, 他 堅 持 反 對, 事 發 後 還 被 學 校 處 一 個 月 的 監 禁, 這 次 的 反 抗 運 動 讓 他 的 升 學 生 涯 宣 告 終 止, 對 他 的 影 響 至 深, 但 他 的 文 學 創 作 並 未 因 升 學 之 路 受 阻 而 中 斷, 在 一 中 就 讀 那 五 年 當 中, 讓 他 培 養 了 豐 富 的 文 學 素 養, 及 獨 立 思 考 的 特 性 1937 年 太 平 洋 戰 爭 爆 發, 日 本 為 了 建 立 大 東 亞 共 榮 圈, 於 是 開 始 徵 召 殖 民 地 的 人 民 參 加 戰 爭, 陳 千 武 便 在 1942 年 被 錄 取 了 名 為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軍 種 雖 說 是 志 願, 其 實 是 被 迫 的 徵 召 至 南 洋, 他 雖 與 日 本 軍 人 一 樣 都 穿 著 日 本 軍 服, 但 是 陳 千 武 的 志 願 書 上, 是 在 警 察 及 兵 役 官 的 雙 重 監 督 下, 蓋 章 同 意 的 陳 千 武 透 過 這 本 活 著 回 來 曝 露 了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其 志 願 背 後 的 真 相 陳 千 武 利 用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將 太 平 洋 戰 爭 中 慘 酷 的 戰 事, 做 一 個 詳 實 的 紀 錄 然 而, 陳 千 武 為 了 讓 歷 史 能 完 全 的 呈 現, 內 容 流 暢 無 阻, 又 能 避 免 陷 入 歷 史 的 框 架, 於 是 他 運 用 虛 實 互 換 的 方 式 穿 插 描 寫, 他 曾 提 到 : 我 的 小 說 十 分 之 七 是 寫 實 的 實 戰 經 驗, 其 餘 十 分 之 三 是 採 虛 構 的 手 法 進 行 265 因 此, 活 著 回 來 可 說 是 陳 千 武 由 1942 至 1946 年 的 自 傳 性 小 說, 對 徵 召 至 南 洋 士 兵 的 生 活 全 貌 有 清 楚 的 交 代 陳 千 武 以 過 去 自 己 的 經 歷, 對 生 對 死 的 認 識 來 架 構 他 獨 特 的 文 學 世 界 以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為 例, 他 成 書 的 原 因 是 身 為 殖 民 地 知 識 分 子 道 德 勇 氣 的 表 現, 陳 千 武 少 年 時 代 都 在 日 治 時 期 度 過, 所 以 他 對 階 級 的 對 待 感 受 極 深 他 少 年 時 被 迫 放 棄 母 語 交 談 被 迫 改 姓 ; 青 年 時 被 迫 從 軍, 這 些 自 身 的 特 殊 體 驗 完 全 扣 住 當 時 的 時 代 脈 動 然 而 在 戰 爭 中 多 少 人 265 李 展 平 太 平 洋 戰 爭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為 論 述 場 域,2000 年 7 月, 頁

118 犧 牲 生 命, 換 來 的 只 是 數 聲 向 天 際 發 射 槍 聲 的 水 葬 儀 式, 生 命 的 價 值 如 同 一 張 一 厘 五 分 的 郵 票 般 的 為 不 足 道 此 書 中, 有 很 多 死 的 場 景 死 的 經 歷, 陳 千 武 運 用 回 顧 戰 爭 的 時 間 與 經 驗, 來 表 達 自 身 對 生 死 問 題 的 省 悟 這 些 在 在 都 是 促 成 他 在 終 戰 後 數 十 年 完 成 此 書 的 目 的 二 獵 女 犯 所 呈 現 的 歷 史 意 義 1967 年, 陳 千 武 在 台 灣 文 藝 中 發 表 了 第 一 篇 以 太 平 洋 戰 爭 為 主 軸 的 短 篇 小 說 輸 送 船 後, 陸 續 又 發 表 了 多 篇 相 同 題 材 的 小 說, 然 而 在 1984 年 更 以 獵 女 犯 為 書 名, 副 標 題 加 註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回 憶, 集 結 成 書 獵 女 犯 一 文 更 在 1977 年 獲 得 吳 濁 流 先 生 文 學 獎 許 多 人 對 這 篇 小 說 多 所 肯 定, 因 為 它 的 內 容 架 構 十 分 完 整, 甚 至 將 太 平 洋 戰 爭 在 南 洋 的 實 際 狀 況 及 各 個 角 色 都 集 結 完 備 地 濃 縮 在 整 篇 小 說 之 中 日 本 將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的 戰 火 擴 及 到 南 洋 的 帝 汶 島 上 在 這 裡 的 組 成 分 子 有 代 表 權 力 掌 握 者 的 日 本 軍 隊 有 來 自 殖 民 地 台 灣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有 在 戰 爭 中 宣 洩 士 兵 原 始 動 物 性 本 能 的 慰 安 婦 有 代 表 純 樸 無 知 的 土 人 四 種 人 物 環 環 相 扣, 構 成 了 一 幅 既 殘 忍 又 溫 暖 的 人 性 表 徵 日 本 軍 官 像 是 視 生 命 如 蔽 屣 的 劊 子 手, 對 於 生 命 的 摧 殘 與 踐 踏 處 處 可 見, 未 達 目 的 絕 不 罷 休 ; 而 林 逸 平 這 個 來 自 台 灣 的 特 別 志 願 兵, 原 是 次 等 國 民, 倍 受 輕 蔑, 但 來 到 這 個 天 然 俘 虜 島 上, 搖 身 一 變, 成 為 被 上 級 指 派 來 帶 領 當 地 土 人 從 事 農 耕 或 押 解 慰 安 婦 時 的 統 治 者, 於 是 雙 重 身 分 相 互 交 錯, 讓 林 逸 平 更 具 有 同 理 心, 更 有 反 思 反 戰 的 能 力 ; 賴 莎 林 則 是 眾 多 被 騙 被 搶 來 服 務 士 兵 的 P, 對 自 己 的 身 體 沒 有 自 主 權, 但 堅 毅 的 她 仍 然 對 日 軍 的 種 種 行 徑 感 到 憤 怒 另 一 個 無 辜 的 代 表 則 是 島 上 廣 大 的 土 人, 他 們 原 本 單 純 無 憂 的 生 活, 被 一 群 的 外 來 者 破 壞 殆 盡 這 四 種 角 色, 在 整 個 太 平 洋 戰 爭 中 隨 處 可 見, 他 們 隨 著 戰 爭 如 火 如 荼 的 展 開 與 擴 充 而 不 斷 地 被 複 製, 人 性 殘 忍 與 溫 暖 的 光 輝 也 不 斷 地 被 上 演 著 三 活 著 回 來 中 太 陽 與 密 林 的 特 殊 符 號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中 的 意 象 特 別 鮮 明, 本 論 文 探 討 的 以 太 陽 及 密 林 為 主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創 作 有 一 個 特 點, 即 是 他 的 意 象 都 具 備 重 疊 性, 除 了 有 表 徵 的 意 義 外, 多 數 時 候 都 有 其 特 別 要 呈 現 的 意 涵 以 太 陽 為 例, 因 為 太 陽 的 圖 騰 跟 日 本 的 日 章 旗 密 不 可 分, 然 而 日 本 是 個 侵 略 者, 舉 凡 它 所 到 之 處, 代 表 的 便 是 慘 無 人 道 地 佔 領, 而 象 徵 日 本 的 日 章 旗 也 就 跟 隨 日 本 的 侵 略 而 到 處 飄 揚 於 是 它 在 被 迫 者 人 民 的 眼 裡 即 代 表 著 日 本 帝 國, 再 加 上 日 本 的 天 皇 即 是 至 高 無 上 的 統 治 者, 日 本 的 侵 略 行 動 完 全 受 制 於 天 皇 的 命 令 於 是 太 陽 在 本 書 當 中 絕 大 部 分 皆 被 批 判 成 泯 滅 人 性 的 侵 略 者, 反 而 太 陽 的 實 際 作 用 通 常 是 被 忽 略 或 輕 描 淡 寫 帶 過 112

119 然 而, 第 二 個 被 相 當 重 視 的 即 是 密 林 一 詞 帝 汶 島 原 本 就 被 一 大 片 原 始 森 林 所 覆 蓋 著, 濃 鬱 蒼 翠 的 森 林 數 千 年 一 直 屹 立 在 此 地, 它 是 當 地 土 著 賴 以 生 活 的 園 地, 自 然 而 美 好 直 到 被 日 章 旗 給 包 圍 後, 它 再 也 無 法 那 麼 單 純 地 矗 立 在 那 裡 密 林 對 林 逸 平 而 言, 是 一 處 安 全 的 堡 壘 當 時 時 面 對 死 亡 威 脅 時, 林 逸 平 便 希 冀 自 己 能 努 力 活 著 回 鄉, 於 是 他 希 望 能 透 過 密 林 一 隅 來 隱 藏 他 的 死 亡 幻 想 將 死 亡 隱 藏 起 來, 林 逸 平 在 此 展 現 了 其 強 烈 的 求 生 意 志 對 林 逸 平 而 言, 密 林 是 他 延 續 生 命 躲 避 死 神 搜 尋 的 地 方 密 林 的 重 疊 性 在 下 列 中 即 可 清 楚 地 說 明 : 在 獵 女 犯 中 提 到 : 一 種 保 護 色, 可 以 預 防 飛 機 的 空 襲 266 接 著 在 戰 地 新 兵 中 說 到 : 丘 陵 被 挾 在 四 周 密 林 繁 茂 的 山 峽 裡, 從 上 空 也 很 難 偵 察 到 如 此 隱 密 的 地 方 267 於 是, 林 逸 平 每 天 活 在 太 陽 圖 騰 底 下, 而 太 陽 圖 騰 迫 使 他 必 須 以 密 林 當 他 的 遮 蔽 物, 試 圖 躲 過 死 神 的 追 捕 每 天 早 上 醒 來, 他 都 慶 幸 自 己 又 安 然 地 度 過 一 天 四 活 著 回 來 中 所 呈 現 的 特 殊 情 感 ( 一 ) 突 破 國 界 階 級 的 愛 戀 在 旗 語 輸 送 船 死 的 預 測 三 篇 中 皆 提 到 日 本 女 性 及 台 灣 男 性 的 愛 情 故 事 在 小 說 中 的 女 性, 都 摒 除 了 身 為 日 本 人 的 優 越 感 而 平 等 的 對 待 台 灣 的 男 性 撇 開 結 局 不 說, 至 少 在 過 程 中, 都 說 明 了 愛 情 是 沒 有 國 界 之 別, 單 純 的 愛 更 能 突 破 超 越 了 階 級 ( 二 ) 同 性 間 的 情 慾 在 迷 惘 的 季 節 裡, 作 者 花 了 很 大 篇 幅 在 描 述 軍 隊 裡 的 同 性 之 愛, 士 兵 們 在 夜 深 人 靜 裡 皆 扮 演 起 傳 統 體 制 下 兩 性 關 係 在 動 物 性 的 驅 使 下, 同 性 之 間 的 性 慾 已 是 公 開 性 的 秘 密, 它 不 再 是 令 人 感 到 羞 恥 或 罪 惡 的 事, 因 此 許 多 人 都 心 照 不 宣 的 進 行 同 性 間 的 情 慾 在 這 裡, 它 只 是 一 種 生 物 性 的 行 為, 無 關 種 族 軍 階 如 同 傅 柯 在 性 史 中 提 及 :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 台 中 :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118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 台 中 :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120 兩 性 的 關 係 其 實 很 大 一 部 分 是 外 界 強 制 的, 性 別 如 同 服 裝, 是 外 來 的, 而 且 可 以 加 以 置 換, 所 以 同 性 戀 / 異 性 戀 的 二 分 法 是 可 以 消 除 的, 同 性 戀 也 可 以 是 一 種 社 會 建 構 268 於 是, 在 帝 汶 島 上, 林 兵 長 與 日 軍 准 尉 也 因 此 發 展 出 一 段 同 性 之 間 的 性 愛 關 係 ( 三 ) 同 袍 之 間 的 情 誼 與 林 逸 平 關 係 最 密 切 的, 要 屬 來 自 那 霸 的 二 等 兵 - 金 城, 他 的 出 身 背 景 與 林 逸 平 相 似, 同 是 殖 民 地 的 次 等 國 民, 因 為 出 身 相 同, 就 直 接 拉 近 彼 此 間 的 關 係 他 們 在 個 性 上 又 有 雷 同 之 處 他 們 一 向 不 出 鋒 頭, 遇 到 挫 折 也 都 忍 耐 以 對 就 拿 配 戴 神 符 來 說, 大 家 對 家 鄉 的 神 符 都 深 具 信 心, 甚 至 信 誓 旦 旦 地 相 信, 故 鄉 的 神 祇 一 定 能 保 佑 自 己 武 運 長 久, 只 有 金 城 與 林 逸 平 以 平 常 心 看 待 這 件 事, 他 們 對 於 配 戴 故 鄉 的 神 符, 絕 大 部 分 的 因 素 是 為 了 要 安 慰 家 人, 讓 家 人 有 信 心 地 等 待 他 們 平 安 歸 來 也 因 此, 林 逸 平 與 金 城 總 是 互 相 扶 持 地 走 過 烽 火 連 天 的 歲 月 五 跨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寫 作 風 格 台 灣 從 1895 年 至 1945 年 間, 經 歷 了 兩 個 政 權 的 統 治, 相 對 地, 他 們 也 歷 經 了 兩 次 的 語 言 轉 換 這 種 改 變 都 是 經 由 外 來 政 權 強 加 在 台 灣 人 民 身 上 的 束 縛 於 是, 他 們 被 迫 重 新 學 習 統 治 者 所 喜 愛 的 語 言, 這 種 強 迫 的 行 為 讓 這 群 橫 跨 兩 個 世 代 的 作 家 感 受 更 為 強 烈, 因 此,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們 都 擁 有 著 相 同 的 特 性, 也 就 是 造 就 他 們 對 殖 民 統 治 的 抵 抗 性 格 尤 其 是 笠 詩 社 的 作 家 們, 大 部 分 來 自 本 土 橫 跨 兩 個 世 代, 對 於 政 治 上 的 壓 迫 敏 銳 度 極 高, 他 們 的 作 品 特 色 : 反 映 現 實 強 調 本 土 意 識 對 殖 民 政 治 的 檢 視 也 因 為 他 們 的 道 德 勇 氣 與 批 判 性 格, 讓 我 們 能 更 貼 近 事 實 的 了 解 歷 史 的 真 相 台 灣 在 滾 滾 的 歷 史 洪 流 中, 像 是 童 養 媳 般 的 命 運 被 考 驗 著 被 凌 虐 著 現 在 我 們 可 以 透 過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一 書 來 窺 探, 太 平 洋 戰 爭 中 台 灣 的 悲 慘 命 運, 及 身 為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是 如 何 代 表 皇 軍, 卻 處 於 軍 中 不 平 等 的 地 位 ; 他 又 是 如 何 在 異 族 人 的 地 域 獲 得 信 任 與 敬 重 這 本 活 著 回 來 更 為 台 灣 在 太 平 洋 戰 役 中 留 下 一 點 可 貴 的 歷 史 真 相, 讓 後 代 了 解, 一 個 與 台 灣 不 相 干 的 戰 役, 斷 送 了 多 少 位 台 灣 年 輕 人 的 寶 貴 生 命 尋 求 歷 史 真 相, 對 身 為 台 灣 的 一 份 子 是 何 等 珍 貴 陳 千 武 對 自 己 的 歷 史 做 了 詳 實 地 記 錄, 他 走 過 戰 爭 的 摧 殘, 將 自 己 的 死 遺 留 在 帝 汶 島 上 的 原 始 密 林 裡, 這 位 在 基 隆 港 登 陸 的 夜 歸 人, 也 在 踏 上 台 灣 島 上 的 那 一 刻 獲 得 了 重 生 268 米 歇 爾 傅 柯 性 意 識 史 第 一 冊, 久 大 出 版 社,1990 年 114

121 參 考 書 目 一 專 書 部 分 ( 依 姓 氏 筆 畫 順 序 ) 古 繼 堂 台 灣 新 詩 發 展 史,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9 年 7 月 伊 藤 隆 監 修 百 瀨 孝 著 事 典 昭 和 戰 前 期 的 日 本 制 度 與 實 態, 東 京, 吉 川 弘 文 館,1990 年 米 歇 爾 傅 柯 性 意 識 史 第 一 冊, 久 大 出 版 社,1990 年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小 說 面 面 觀, 志 文 出 版 社,2002 年 9 月 吳 三 連 台 灣 民 族 運 動 史, 台 北, 自 立 晚 報 出 版,1993 年 2 月 呂 正 惠 戰 後 台 灣 文 學 經 驗, 新 地 文 學,1995 年 7 月 李 敏 勇 混 聲 合 唱 中 的 < 台 灣 在 詩 中 覺 醒 笠 集 團 的 詩 人 像 和 詩 風 景 >, 春 暉 出 版 社,1992 年 9 月 李 魁 賢 台 灣 詩 人 作 品 論, 名 流,1987 年 1 月 李 魁 賢 詩 的 反 抗, 新 地 文 學,1992 年 6 月 杜 武 志 日 治 時 期 的 殖 民 政 治, 台 北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7 月 周 婉 窈 海 行 兮 的 年 代 :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末 期 臺 灣 史 論 集,2003 年 2 月 周 婉 窈 海 行 兮 的 年 代 :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末 期 臺 灣 史 論 集, 允 晨 文 化 出 版,2002 年 孟 樊 當 代 台 灣 新 詩 理 論, 揚 智 文 化,1995 年 6 月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林 亨 泰 林 亨 泰 全 集 八 文 學 論 述 卷 5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9 月 俞 汝 捷 人 心 可 測 小 說 人 物 心 理 探 索 台 北, 淑 馨 出 版 社,1995 年 張 恒 豪 台 灣 作 家 全 集 賴 和 集, 前 衛 出 版 社,1991 年 2 月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莫 渝 台 灣 詩 人 選 集 陳 千 武 集,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許 俊 雄 日 據 時 期 台 灣 小 說 研 究, 文 史 哲,1995 年 2 月 郭 為 藩 主 編 現 代 心 裡 學 說, 師 大 書 苑,1992 年 陳 千 武 不 眠 的 眼, 笠 詩 社,1965 年 10 月 陳 千 武 文 學 人 生 散 文 集, 台 中 市 文 化 局,1997 年,11 月 陳 千 武 花 的 詩 集, 自 家 藏 版,1941 年 4 月 陳 千 武 拾 翠 逸 詩 文 集, 南 投 縣 文 化 局,2001 年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台 中,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陳 千 武 密 林 詩 抄, 台 北 現 代 文 學 雜 誌 社,1953 年 10 月 陳 千 武 現 代 詩 淺 說, 田 園 出 版 社,1979 年 12 月 陳 千 武 野 鹿, 台 北 市, 田 園 出 版 社,1963 年 12 月 陳 千 武 陳 千 武 作 品 選 集,1990 年 陳 千 武 陳 千 武 精 選 詩 集, 桂 冠 圖 書 公 司,2001 年 2 月 陳 千 武 童 詩 的 樂 趣, 台 中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3 年 6 月 陳 千 武 媽 祖 的 纏 足, 笠 詩 刊 社 出 版,1974 年 12 月 陳 千 武 愛 的 書 籤 詩 畫 集, 台 北 笠 詩 刊 社,1988 年 5 月 陳 千 武 詩 的 呼 喚 :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文 化 局,2005 年 12 月 陳 千 武 詩 的 啟 示 文 學 評 論 集, 南 投 縣 立 文 化 中 心 出 版,1997 年 5 月 115

122 陳 千 武 繽 紛 即 興 詩 集,2000 年 陳 千 武 若 櫻, 自 行 出 版,1943 年 2 月 陳 千 武 寫 詩 有 什 麼 用, 笠 詩 社,1990 年 3 月 陳 千 武 與 杜 國 清 合 編 剖 伊 詩 稿, 笠 詩 刊 社 出 版,1974 年 6 月 陳 明 台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論 集, 文 史 哲,1997 年 4 月 陳 明 台 桓 夫 詩 評 論 資 料 選 集, 春 暉 出 版 社,1997 年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人 生, 時 報 文 化 出 版,2004 年 6 月 陳 鴻 森 笠 詩 社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學 生 書 局,2000 年 9 月 彭 瑞 金 台 灣 新 文 學 運 動 四 十 年, 春 暉 出 版 社,1998 年 11 月 湯 熙 勇 陳 怡 如 台 北 市 台 籍 日 本 兵 查 訪 專 輯, 台 北 文 獻 委 員 會,2001 年 程 大 學, 許 錫 專 編 譯 日 據 初 期 之 鴉 片 政 策 ( 附 錄 保 甲 制 度 ) 黃 秀 政 張 勝 彥 吳 文 星 等 台 灣 史, 五 南 出 版 社,2002 年 黃 昭 堂 台 灣 總 督 府 前 衛 出 版 社,1994 年 4 月 葉 石 濤 台 灣 文 學 史 綱, 文 學 界 雜 誌 社,1991 年 9 月 葉 石 濤 台 灣 文 學 史 綱, 春 暉 出 版 社,1987 年 2 月 葉 石 濤 葉 石 濤 全 集 評 論 卷 20 台 灣 文 學 館 2008 年 4 月 葉 秀 菊 文 學 陳 千 武, 晨 星 出 版,2004 年 3 月 30 日 葉 秀 菊 媽 祖 的 宰 制 與 再 生, 台 灣 文 藝 155 期,1996 年 6 月 趙 天 儀 台 灣 現 代 詩 鑑 賞, 台 北 市 立 文 化 中 心,1998 年 5 月 趙 天 儀 時 間 的 對 決 台 灣 現 代 詩 評 論 集, 富 春 文 化,2002 年 5 月 鄭 歔 明 編 台 灣 精 神 的 崛 起 笠 詩 刊 評 論 選 集, 陳 千 武 < 談 笠 的 創 刊 >, 高 雄 市, 春 暉 出 版 社,1989 年 蕭 蕭 林 亨 泰 的 天 地 林 亨 泰 新 詩 研 究,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9 年 10 月 羅 吉 甫 日 本 帝 國 在 台 灣 : 日 本 經 略 台 灣 的 策 略 剖 析, 遠 流 出 版,2004 年 二 學 位 論 文 ( 依 姓 氏 筆 畫 順 序 ) 石 淑 美 陳 千 武 兒 童 詩 創 作 理 論 與 活 動 研 究,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所,2009 年 李 展 平 太 平 洋 戰 事 書 寫 以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李 喬 孤 燈 東 方 白 浪 淘 沙 為 論 述 場 域,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10 年 7 月 陳 采 玉 陳 千 武 譯 詩 之 研 究, 輔 仁 大 學 跨 文 化 研 究 所 比 教 文 學 博 士 班,2011 年 陳 素 蘭 陳 千 武 與 其 詩 研 究,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2002 年 陳 靜 玉 陳 千 武 及 其 現 代 詩 的 研 究,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研 究 所,2002 年 游 麗 芳 陳 千 武 詩 之 意 象 研 究,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研 究 所,2006 年 謝 惠 芳 < 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一 部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獵 女 犯 的 綜 合 考 察 >, 靜 宜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2001 年 6 月 三 期 刊 論 文 ( 依 姓 氏 筆 畫 順 序 ) 朱 惠 足 <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十 期 >2010 年 4 月 羊 子 喬 < 詩 是 一 種 抵 抗 : 陳 千 武 的 文 學 精 神 初 探 >, 自 立 早 報 十 四 版,1988 年 8 116

123 月 余 昭 妏 性 別 的 對 立, 宰 制 與 解 放 - 論 陳 千 武 小 說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余 昭 妏 < 跨 語 一 代 作 家 小 說 中 的 死 亡 觀 照 >, 中 國 文 化 月 刊,270,2002 年 9 月 李 魁 賢 < 台 灣 詩 人 的 反 抗 精 神 >, 台 灣 文 藝,112,1998 年 7 月 杜 國 清 < 寫 在 密 林 詩 抄 之 後 >, 現 在 文 學 16 期,1963 年 3 月 阮 美 慧 < 陳 千 武 與 笠 早 期 風 格 的 形 成 >,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2002 年 11 月 阮 美 慧 <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詩 人 的 形 成 及 其 時 代 的 氛 圍 >, 笠 詩 刊,215,2000 年 2 月 15 林 亨 泰 < 笠 下 影 桓 夫 >, 笠 3,1964 年 10 月 林 柏 燕 談 戰 爭 小 說 中 的 吊 詭 與 浪 漫 - 以 陳 千 武 小 說 為 例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洪 志 明 < 拜 訪 兒 童 詩 的 推 手 陳 千 武 先 生 > 兒 童 文 學 學 刊,1998 年 3 月 許 素 蘭 當 詩 人 成 為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陳 千 武 獵 女 犯 的 局 外 人 觀 點, 收 錄 於 福 爾 摩 沙 陳 千 武 創 作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陳 千 武 < 我 的 文 學 緣 ----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秋 吉 久 紀 夫 教 授 編 譯 日 文 版 陳 千 武 詩 集 序 >, 文 學 台 灣 第 六 期,1994 年 4 月, 收 錄 於 私 家 版 詩 思 隨 筆 集 陳 千 武 < 殖 民 地 的 孩 子 > 刊 載 於 1985 年 3 月 16 日 自 立 晚 報, 收 入 私 家 版 詩 思 隨 筆 集 陳 千 武 < 第 八 屆 吳 濁 流 文 學 獎 得 獎 感 言 >, 台 灣 文 藝 革 新 2 號,1997 年 6 月 陳 明 台 發 生 的 事 發 生 的 文 學 論 陳 千 武 文 學 的 時 空 裝 置, 收 錄 於 福 爾 摩 沙 陳 千 武 創 作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2002 年 11 月 陳 明 台 < 陳 千 武 漫 長 文 學 行 路 中 的 成 果 逐 漸 呈 現 >, 文 訊 月 刊 117,1995 年 7 月 陳 明 台 < 論 戰 後 臺 灣 現 代 詩 所 受 日 本 前 衛 詩 潮 的 影 響 以 跨 越 語 言 一 代 的 詩 人 為 中 心 來 探 討 >< 笠 >,200,1997 年 8 月 陳 明 台 < 歷 史 詩 現 實 與 夢 試 析 論 桓 夫 詩 >, 文 學 界 5 期,1983 年 1 月 陳 建 忠 < 建 構 殖 民 主 義 神 話 : 論 賴 和 的 反 殖 民 主 義 思 想 >, 中 外 文 學 31,2002 年 11 月 陳 康 芬 < 真 誠 的 純 真 (authentic innocence) 論 陳 千 武 活 著 回 來 日 治 時 期 台 灣 特 別 志 願 兵 的 回 憶 中 的 反 殖 民 思 想 >, 福 爾 摩 沙 文 學 創 作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2002 年 11 月 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