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大學數位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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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 華 大 學 生 死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A Study On Life Viewpoint Of Wu S heng's Poems and Essays 研 究 生 : 施 玉 修 指 導 教 授 : 廖 俊 裕 博 士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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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 誌 感 謝 我 的 父 母, 賦 予 我 一 個 圓 滿 的 生 命, 讓 我 得 以 充 分 感 知 探 索 這 個 世 界 ; 他 們 給 足 了 我 愛, 讓 我 得 以 擁 有 能 量 去 愛 別 人 ; 他 們 給 足 了 我 勇 氣, 讓 我 得 以 勇 敢 地 走 向 未 知 與 冒 險 ; 他 們 給 足 了 我 安 全, 讓 我 在 闖 蕩 冒 險 之 後, 知 道 永 遠 有 地 方 歇 息, 他 們 只 是 彰 化 鄉 間 平 凡 的 農 人, 但 在 我 心 中 他 們 並 不 平 凡 四 年 的 教 職 生 活, 我 的 生 命 能 量 正 一 點 一 滴 持 續 被 掏 空, 赫 然 發 現, 我 的 生 命 流 裡, 只 有 輸 出 沒 有 注 入, 在 幾 度 進 出 醫 院 身 心 科, 萬 念 俱 灰 之 際, 我 帶 著 惶 恐 的 心, 來 到 南 華 生 死 所 徐 志 摩 有 了 康 橋, 開 了 他 的 眼 ; 於 我, 則 有 南 華 生 死 所, 開 啟 了 我 閉 塞 的 心 第 一 堂 課, 在 S106, 蔡 昌 雄 老 師 請 大 家 說 一 說 來 南 華 生 死 所 的 期 待, 以 及 未 來 論 文 的 方 向 至 今, 我 仍 能 感 受 當 時 的 不 安 與 惶 恐, 我 說 : 活 在 當 下 是 不 能 理 解 的 謎 課 堂 中 的 細 節 早 已 模 糊, 只 記 得, 我 寂 然 看 著 窗 外 滿 地 落 葉, 我 的 心 仍 沒 有 答 案 但 學 習 的 種 子, 在 我 心 中 已 默 默 生 根 發 芽 就 這 樣, 南 華 的 課 程, 涓 滴 流 入 我 空 寂 又 孤 冷 的 心 從 前 求 學 階 段 的 我, 一 直 是 默 默 不 出 色 的 學 生 ; 在 南 華, 我 卻 領 受 著 老 師 們 均 等 且 溫 暖 的 疼 愛 與 關 懷 尤 其 感 謝 我 的 指 導 老 師, 廖 俊 裕 老 師, 老 師 溫 暖 柔 和 的 氣 質, 讓 旁 人 都 能 有 安 心 的 感 覺 ; 而 且 老 師 充 滿 愛 與 熱 忱, 常 讓 上 課 氛 圍 充 滿 能 量, 我 特 別 喜 歡 老 師 與 學 生 沒 有 隔 閡 與 距 離 的 親 切 感, 並 且 在 廖 老 師 的 指 導 下, 我 的 論 文 得 以 充 份 發 揮, 非 常 感 謝 老 師 一 路 的 包 容 與 支 持 我 感 謝 游 金 潾 老 師, 在 老 師 心 理 劇 的 課 程 中, 我 的 生 命 有 了 急 遽 的 轉 折, 這 堂 課 是 我 在 南 華 生 死 所 中 最 衝 擊 也 是 感 受 最 深 刻 的 課 程 課 堂 中, 我 看 見 許 多 生 命 的 不 同 面 貌, 尤 其 在 看 見 別 人 生 命 中 的 最 苦 與 最 痛 後, 我 懂 得 知 足, 學 會 抓 住 生 命 中 的 小 幸 福 小 感 動, 我 學 會 活 著! 我 相 當 珍 惜 生 命 中 這 樣 的 一 個 啟 發 與 契 機, 對 游 老 師 也 由 衷 的 感 謝 與 佩 服! 我 也 期 待 自 己 能 擁 有 愛 的 能 力 與 能 量, 持 續 在 我 的 生 命 花 園 裡 耕 耘! 除 此, 也 感 謝 游 老 師 擔 任 我 的 口 考 委 員, 給 我 許 多 良 好 的 建 議, 讓 我 的 論 文 有 更 完 整 的 面 貌 也 感 謝 嘉 義 大 學 的 蔡 明 昌 老 師, 擔 任 我 的 口 考 委 員, 蔡 老 師 是 一 位 博 雅 而 且 風 采 非 凡 的 老 師, 提 供 了 許 多 寶 貴 的 建 議, 讓 我 的 的 論 文 更 完 整 更 一 致 感 謝 蔡 昌 雄 老 師, 老 師 充 滿 魅 力 學 識 豐 富, 上 課 妙 語 如 珠, 獲 益 良 多 感 謝 王 枝 燦 老 師, 老 師 十 足 的 親 和 力, 豐 富 的 見 識, 課 堂 上 與 學 生 沒 有 距 離 的 互 動, 真 好! 感 謝 慧 開 師 父 的 英 文 課, 讓 我 重 拾 對 英 文 的 興 趣 與 熱 忱, 老 師 的 幽 默 與 犀 利 的 言 語, 充 分 展 現 生 命 智 慧 感 謝 李 燕 蕙 老 師, 老 師 的 溫 柔 與 關 懷, 讓 我 在 正 念 課 程 中 獲 得 充 分 的 生 命 滋 養 感 謝 楊 國 柱 老 師, 讓 我 進 入 殯 葬 的 世 界, 看 見 許 多 生 命 的 不 同 邊 界 與 樣 貌, 對 死 亡 更 無 畏, 老 師 的 直 率 與 幽 默, 常 讓 課 堂 充 滿 笑 聲! 感 謝 陳 增 穎 老 師, 在 老 師 身 上 看 見 了 純 真 率 直 與 開 朗, 課 堂 中 並 學 到 了 許 多 助 人 技 巧, 對 自 己 在 教 學 輔 導 上 相 當 受 用 除 此, 也 感 謝 文 學 所 張 錫 輝 老 師, 願 意 讓 我 旁 聽 課 程, 讓 我 重 新 找 回 對 文 學 的 感 動 與 熱 情! 老 師 涵 養 豐 富 見 識 不 凡, 每 一 堂 課 都 有 滿 滿 收 穫, 尤 其 老 師 對 論 文 寫 作 的 指 導, 給 了 我 很 多 不 同 方 向 的 啟 發 感 謝 文 學 所 鄭 定 國 老 師, 古 典 文 學 的 滋 養, 讓 我 得 以 I

4 沉 浸 優 游 在 詩 的 世 界 裡, 特 別 幸 福 也 感 謝 哲 學 所 陳 德 和 老 師, 老 師 豐 富 的 學 識 讓 我 對 於 莊 子 又 有 更 深 一 層 的 體 悟, 尤 其 老 師 對 學 生 的 照 顧 與 鼓 勵 更 是 讓 人 感 動 感 謝 哲 學 所 尤 惠 貞 老 師, 老 師 對 於 經 典 的 解 讀 精 闢 且 淺 顯 易 懂, 善 用 舉 例 與 生 活 經 驗 的 解 說, 常 讓 我 由 渾 沌 到 豁 然 開 朗 老 師 們 的 教 導, 滋 養 我 生 命 中 未 開 發 的 荒 地, 更 如 一 波 波 暗 潮, 激 起 我 的 論 文 思 惟! 研 究 所 認 識 的 同 學 們, 更 是 我 生 命 中 難 得 的 緣 份! 感 謝 揚 媛 蕙 珠 婉 臻 瓊 櫻 菁 華 淑 如 啟 雲, 每 每 上 完 課 後, 大 家 興 奮 地 分 享 課 堂 心 得, 與 這 些 同 學 一 起 在 學 舍 的 日 子 真 的 很 難 忘! 感 謝 惠 蘭 佳 蓁 惠 美 資 斐 佩 珩 育 婷 慕 琪 崇 敏 孟 委 禎 芸 柏 霖 智 堯 振 瑋 武 雄 常 榮 大 哥 振 雄 大 哥 耿 旭 大 哥, 與 這 些 同 學 們, 不 論 是 課 堂 上 的 互 動 或 私 底 下 彼 此 的 生 命 分 享, 都 讓 我 看 見 生 命 的 不 同 風 景, 逐 一 轉 化 為 我 的 生 命 養 料! 尤 其 感 謝 常 榮 大 哥, 一 路 擔 任 班 代, 盡 心 負 責, 該 有 的 提 醒 叮 嚀 與 鼓 勵 支 持 一 樣 都 沒 少, 由 衷 感 恩! 還 有 與 揚 媛 蕙 珠 婉 臻 的 深 層 的 生 命 交 流, 讓 我 常 在 學 舍 中 徹 夜 咀 嚼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溫 暖 與 愛, 那 種 感 動 筆 墨 實 難 以 形 容! 猶 記 得, 一 次 傍 晚 時 分, 與 揚 媛 共 度 晚 餐 後 準 備 分 別, 揚 媛 突 然 抱 著 我, 親 吻 我 的 額 頭, 當 下, 我 的 心 頭 一 震! 揮 手 轉 身 之 際, 我 的 眼 淚 竟 默 默 地 流 了 下 來, 因 為 這 輩 子 第 一 次 有 人 讓 我 感 受 到 這 樣 深 刻 且 溫 馨 的 舉 動! 黃 昏 的 景 致 如 何? 我 已 經 不 記 得 了, 但 我 永 遠 記 得 心 中 的 顫 動 與 愛 的 衝 擊 這 些 研 究 所 同 學 們, 讓 我 看 見 生 命 中 的 種 種 美 好! 另 外, 論 文 能 順 利 地 完 成, 最 重 要 的 恩 人 就 是 吳 晟 老 師! 在 論 文 撰 寫 前 中 後, 拜 訪 了 吳 晟 老 師 數 次, 每 一 次 的 談 話 與 互 動, 都 讓 我 感 受 到 這 位 作 家 的 美 好 風 範! 吳 晟 老 師 對 於 提 攜 後 進 相 當 用 心, 提 供 了 我 很 多 論 文 寫 作 的 協 助 這 些 對 話 與 交 流, 都 或 隱 或 顯 地 融 入 到 我 的 論 文 寫 作 中, 作 家 的 真 誠 樸 實 與 純 美, 讓 我 得 以 看 見 這 片 土 地 的 希 望, 因 為 背 後 有 著 這 麼 一 位 堅 守 信 念 的 人 努 力 地 守 護 著 這 片 土 地 能 在 生 命 中 遇 見 這 麼 多 美 好 的 人 事 物, 能 在 生 命 中 留 下 一 段 這 麼 美 麗 的 生 命 故 事, 我 由 衷 感 激! 謝 謝 這 一 路 上 曾 給 我 溫 暖 與 愛 的 人! 讓 我 學 會 如 何 活 著, 讓 我 學 會 分 享 慶 祝 與 愛 在 南 華 生 死 所, 我 徹 徹 底 底 明 白, 所 謂 安 身 立 命 之 處, 即 是 當 下 (now) 這 裡 (here) II

5 摘 要 吳晟的鄉土詩文作品 在晦澀虛無的文學暗流中 展現無比的踏實與清明 一則是 時代背景的塑造 二則是吳晟個人的生命抉擇 時代背景 它是鐵錚錚的事實 不容懷 疑與揣想 但個人的生命抉擇背後有著生命意義探詢的價值 本研究的問題意識即著眼 於此 一個偏居鄉間的教員 如何成就一個鄉土詩人的地位?一個鄉土詩人又何以走向 社會關懷的路途?憑藉什麼信念 讓吳晟能堅守環境保護與社會關懷的信仰?吳晟結合教 師 作家 農民三種生命角色激盪出什麼樣生命火花?仰仗什麼樣的生命滋養與信念 讓吳晟看待死亡能從容不迫 無畏無懼?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將如何引領我們去思考 生命的價值與意義? 本論文直指吳晟生命的核心 以縱觀的角度 切出吳晟生命的起承轉合 呈顯生命 中重要人與事所代表的意義 發掘生命的深度 以橫觀的角度 鋪陳吳晟生命中的遇合 展現吳晟生命的寬闊 接著再加入 死亡 議題的探究 補足生命的完整性與延續性 最後歸結出 孤獨 愛 文學 自然 傳承 這五項重要生命元素 孤獨是 生命的試煉 愛是生命的信仰 文學是生命的昇華 自然是生命的迴歸 傳承是生命的 延續 吳晟的詩文描繪了臺灣農村最真實的樣貌 吳晟的詩文表現了他對臺灣社會的關懷 與企盼 吳晟的詩文記錄了自己生命探索與回顧的歷程 吳晟的詩文展現的不僅是個人 生命的軌跡 也是個人與時代的深情對話 關鍵詞 吳晟 生命觀 生死觀 III

6 Abstract The local poetry works composed by Wu Sheng display an extreme solid and clear status in such obscure literary darkness; on the one hand, it was shaped from diversity of background in the times, on the other hand, it was Wu Sheng s personal life choices. Historical background is a solid fact, which cannot be doubted and speculated, but value exists if we explore meaning of life behind any individual choice. In the Study herein, the sense of questions was focused herewith: How could a teacher who lives in the countryside become a local poet with such achievement? How does a local poet be on the way to social care? What was the kind of belief that Wu Sheng can adhere to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social care? What kind of spark of life that Wu Sheng brings by combining three roles of life, teachers, writers and farmers? What kind of nourishing element of life and belief does he rely on to look into death fearless and leisurely? How does value and meaning of life that Wu Sheng brings with his poetry lead us to think about the value and meaning of life? This Study pointed at the core of life and switched the transform in Wu Sheng s life span throughout the vertical view and presented the significance behind mankind and things in the life as a whole, along with exploration of the depth of life; the horizontal view poses Wu Sheng s fortuity of life and demonstrates space of life. In addition, topic of "death" was added into the exploration to complement integrity and continuity of life. Finally, five life elements with significance were concluded: "lonely", "love", "literature", "natural", and "heritage"; loneliness comes with trials of life; love comes with faith of life; literature is essence sublimed from the life; natural originated from life regression and inheritance continues the life. The poetry works composed by Wu Sheng depict the most realistic look of rural Taiwan, where they display his care and expectation in the Taiwan society; Wu Sheng poetry records historic progress of his exploration of life and review, which shows not only traces of individualized life, but also an affectionate dialogue between a man with the times. Key: Wu Sheng, View of Life, View of Life and Death IV

7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目 錄 第 一 章 緒 論... 1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1 一 研 究 動 機... 1 二 研 究 目 的... 4 第 二 節 生 命 觀 釋 義... 5 第 三 節 文 獻 探 討... 7 一 專 書 評 論 方 面... 7 二 學 位 論 文... 8 三 期 刊 論 文 第 四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一 研 究 範 圍 二 研 究 方 法 第 五 節 論 文 大 綱 架 構 說 明 第 二 章 生 命 的 起 承 轉 合 第 一 節 起 生 命 的 根 源 父 親 與 母 親 一 父 親 典 範 樹 立 者 二 母 親 行 為 導 引 者 第 二 節 承 叛 逆 的 靈 魂 吳 勝 雄 與 吳 晟 一 背 負 期 望 的 吳 勝 雄 憂 悒 的 少 年 二 肩 負 理 想 的 吳 晟 狂 熱 的 青 年 第 三 節 轉 壓 抑 的 夢 想 理 想 與 現 實 一 臺 北 與 彰 化 二 美 國 與 臺 灣 第 四 節 合 最 終 的 歸 宿 起 點 與 終 點 一 生 長 於 農 村, 終 老 於 農 村 二 啟 蒙 於 文 學, 回 歸 於 文 學 第 三 章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遇 合 第 一 節 手 足 與 妻 子 一 手 足 二 妻 子 第 二 節 子 女 與 學 生 一 子 女 二 學 生 第 三 節 朋 友 與 文 友 一 朋 友 V

8 目 錄 二 文 友 第 四 節 鄉 里 人 物 剪 影 一 以 詩 譜 寫 農 村 人 們 共 同 的 命 運 二 以 散 文 側 寫 農 村 人 物 各 自 的 悲 哀 第 四 章 吳 晟 詩 文 談 死 亡 第 一 節 探 尋 死 亡 一 流 浪 漂 泊 : 灰 色 的 生 命 基 調 二 塵 埃 落 定 : 宿 命 的 死 亡 輪 迴 三 生 死 回 歸 : 生 命 的 世 代 傳 承 第 二 節 靠 近 死 亡 一 父 親 亡 故 二 母 親 亡 故 第 三 節 面 對 死 亡 一 生 於 自 然, 回 歸 自 然 二 從 容 應 對, 做 足 準 備 三 回 顧 生 命, 把 握 暮 年 四 世 代 交 替, 傳 承 延 續 第 五 章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觀 第 一 節 孤 獨 是 生 命 的 試 煉 一 年 少 孤 獨 二 文 學 孤 獨 三 生 命 孤 獨 第 二 節 愛 是 生 命 的 信 仰 一 人 倫 之 愛 : 在 家 庭 中 完 整 二 自 然 之 愛 : 在 大 地 中 紮 根 三 社 會 之 愛 : 在 存 在 中 覺 醒 第 三 節 文 學 是 生 命 的 昇 華 一 文 學 紮 根 二 文 學 期 許 三 文 學 與 生 命 第 四 節 自 然 是 生 命 的 迴 歸 一 珍 愛 自 然 二 符 應 自 然 三 回 歸 自 然 第 五 節 傳 承 是 生 命 的 延 續 一 文 學 傳 承 二 愛 傳 承 三 生 命 傳 承 VI

9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六 章 結 論 參 考 文 獻 一 吳 晟 作 品 集 二 專 書 ( 依 照 作 者 姓 氏 排 序 ) 三 期 刊 論 文 ( 依 照 作 者 姓 氏 排 序 ) 四 報 紙 文 章 ( 依 照 日 期 排 序 ) 五 學 位 論 文 ( 依 照 年 代 排 序 ) 六 網 路 資 料 附 錄 附 錄 ( 一 ) 附 錄 ( 二 ) 附 錄 ( 三 ) 附 錄 ( 四 ) 附 錄 ( 五 ) VII

10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一 研 究 動 機 吳 晟, 本 名 吳 勝 雄 1944 年 出 生, 臺 灣 彰 化 縣 人 1971 年 屏 東 農 專 畜 牧 科 畢 業, 隨 即 返 鄉 擔 任 溪 州 國 民 中 學 生 物 科 教 師 教 職 之 餘 為 自 耕 農, 親 身 從 事 農 作, 並 致 力 於 詩 與 散 文 的 創 作,1980 年 曾 應 邀 參 加 美 國 愛 荷 華 大 學 國 際 作 家 工 作 坊, 為 訪 問 作 家 2000 年 2 月 從 溪 州 國 中 退 休, 專 事 耕 讀 2001 年 7 月 至 2002 年 6 月 曾 擔 任 第 二 屆 南 投 縣 駐 縣 作 家 並 曾 在 靜 宜 大 學 嘉 義 大 學 兼 任 講 師 近 年 來, 多 致 力 於 推 動 環 境 保 護 與 社 會 運 動 議 題, 並 且 持 續 地 創 作 ( 一 ) 學 術 方 面 回 顧 吳 晟 從 始 至 今 的 創 作 成 果, 成 就 不 凡, 是 臺 灣 重 要 的 鄉 土 文 學 作 家 然 而, 對 吳 晟 而 言, 人 生 能 走 到 這 一 步 卻 是 經 歷 了 相 當 多 的 生 命 轉 折 一 個 懷 抱 夢 想 的 年 輕 人, 因 為 家 庭 的 關 係, 最 後 選 擇 返 鄉 擔 任 教 職 吳 晟 原 本 以 為 無 法 實 現 的 文 學 夢 想, 卻 因 著 持 續 不 間 斷 的 創 作, 而 有 了 被 看 見 的 機 會 1975 年, 吳 晟 獲 頒 了 第 二 屆 中 國 現 代 詩 獎, 在 鄉 間 默 默 耕 耘 的 日 子 於 焉 開 花 結 果, 自 此 在 詩 壇 占 有 一 席 之 地 對 此, 余 光 中 先 生 也 給 了 吳 晟 極 高 的 讚 賞, 他 在 從 天 真 到 自 覺 1 一 文 中 說 : 等 到 像 吳 晟 這 樣 的 詩 人 出 現, 鄉 土 詩 才 有 了 明 確 的 面 貌 毫 無 疑 問 的, 吳 晟 可 說 是 鄉 土 詩 的 重 要 代 表 隨 著 吳 晟 的 聲 名 大 噪, 許 多 文 壇 大 家 對 吳 晟 作 品 也 給 予 相 當 多 肯 定 陳 映 真 先 生 評 論 吳 晟 的 詩 說 : 就 整 個 台 灣 新 詩 發 展 的 歷 史 說, 吳 晟 的 詩, 標 誌 著 一 個 新 的 歷 史 時 期 從 此, 詩 開 始 抒 寫 詩 人 真 正 的 情 感, 開 始 關 懷 人 和 人 的 生 活 2 ; 葉 石 濤 先 生 曾 說 : 最 敏 感 的 詩 人 中, 也 屢 次 出 現 詠 嘆 窮 苦 農 家 詩 篇 出 現,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當 推 吳 晟 3 ; 古 繼 堂 先 生 也 提 出 對 吳 晟 詩 的 看 法 : 吳 晟 的 詩 以 它 深 厚 的 鄉 土 情 懷 和 深 刻 的 田 園 哲 理 成 為 臺 灣 新 詩 中 的 一 朵 鮮 花 4, 由 上 可 知, 吳 晟 在 詩 壇 具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與 價 值 吳 晟 自 1971 年 返 回 彰 化 溪 州 任 教, 在 教 書 與 農 耕 忙 碌 生 活 之 餘, 不 曾 停 下 手 中 的 筆 偏 居 鄉 間 的 吳 晟, 沒 有 加 入 任 何 詩 社, 也 鮮 少 與 文 友 來 往, 只 是 默 默 地 讀 詩 與 寫 詩 1 余 光 中 : 從 天 真 到 自 覺, 青 青 邊 愁, 臺 北 : 純 文 學 出 版 社,1977 年, 頁 陳 映 真 : 孤 兒 的 歷 史 歷 史 的 孤 兒, 臺 北 : 遠 景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84 年 9 月, 頁 葉 石 濤 : 論 台 灣 農 民 文 學 的 偽 統, 走 向 台 灣 文 學, 臺 北 : 自 立 晚 報 出 版,1990 年 3 月, 頁 80 4 古 繼 堂 : 簡 明 臺 灣 文 學 史, 臺 北 : 人 間 出 版 社,2003 年 7 月, 頁 494 1

11 緒論 而吳晟這些融合農村生活 個人生命體悟的詩意外因為瘂弦而曝光 瘂弦當時為 幼獅 文藝 的主編 因早期與吳晟結識的因緣 在 幼獅文藝 二二四期大規模刊出吳晟震 撼詩壇的 吾鄉印象 系列 吳晟的詩如何在浩瀚詩壇中異軍突起 一則因為瘂弦 余光中先生的讚譽與推介 一則乃對文藝圈潮流的反動 五 及六 年代受現代主義詩風影響 許多充滿晦澀艱 深 虛無疏離的詩大量湧現 發展至最後淪為無意義的文字遊戲 吳晟的鄉土詩如一道 清流 流遍詩壇 一反晦澀與虛無 加入農村鄉土的元素 不僅拓展現代詩的視野 更 賦予現代詩全新的面貌 然而 這樣的反動 並非吳晟有意的作為 而在於生命旅程的巧妙安排 在於生命 視界的真實呈現 如何一個胸懷文學夢的年輕小伙子 寫出富含鄉土情味的詩? 如何將 生活中豐富多彩的農村行旅圖濃縮進一頁又一頁的詩篇?如何一個侷限的生命空間 能 創造不凡的生命價值?吳晟的生命風景形塑了吳晟的獨特生命觀 此乃本論文聚焦之處 二 個人方面 在個人動機的部份 乃因筆者與吳晟有著許多的生命疊合 筆者與吳晟一樣都是彰 化農村人 一樣都是教師背景 一樣都熱愛這塊土地 以下詳細說明個人動機 1.堆疊的感動 5 談到吳晟(Wu Sheng) 多數人也許陌生 但若提及 負荷 這首新詩 或許能勾 起一些隱微而模糊的影像 那是在國中國文課程中的一段回憶 負荷 一詩原發表於 1977 年(聯合副刊) 在 1980 年選入 國立編譯館 國民中學 國文科 教本 6 阿爸每日每日的上下班 有如自你手中使勁抛出的陀螺 繞著你們轉呀轉 將阿爸激越的豪情 逐一轉為綿長而細密的柔情 第三節 就像阿公和阿媽 為阿爸織就了一生 綿長而細密的呵護 孩子呀 阿爸也沒有任何怨言 只因這是生命中 最沈重 也最甜蜜的負荷 第四節 不知曉別人對這首詩的感受 但筆者內心在當下有很大的觸動 從詩中看自己的父親 5 6 負荷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 試題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91 2

1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一個像陀螺般繞著孩子轉的父親 這是筆者對吳晟作品第一次的感動 第二次的感動 是在擔任國文教師之後 筆者在課堂中講授 土 7這首詩 赤膊 無關乎瀟灑 赤足 無關乎詩意 至於揮汗吟哦自己的吟哦 詠嘆自己的詠嘆 無關乎閒愁逸致 更無關乎 走進不走進歷史 一行一行笨拙的足印 沿著寬厚的田畝 也沿著祖先 滴不盡的汗漬 寫上誠誠懇懇的土地 不爭 不吵 沉默的等待 如果 開一些兒花 結一些兒果 那是獻上怎樣的感激 如果 冷冷漠漠的病蟲害 或是狂暴的風雨 蝕盡所有辛辛苦苦寫上去的足印 不悲 不怨 繼續走下去 不掛刀 不佩劍 也不談經論道說賢話聖 安安份份握助荷犁的行程 有一天 被迫停下來 也願躺成一大片 寬厚的土地 從小在農村長大 與父母一起下田耕種 自然能融入這首詩的情境中 記得 講臺 上的自己講得眉飛色舞 口沫橫飛之際 在講臺下卻感受到一種深沉的隔閡 那授課聲 迴盪在教室中卻進不去孩子的心 臺下的孩子眼神是茫然的 沒有感動的 因此 滿腔 的感動正如同農村圖像一般逐漸淡化消失 筆者察覺到農村的失落 第三次的感動在於進入生死所之後 為了蒐集論文資料 筆者重新拾起吳晟詩文 卷 然而 這一次的感動不同以往的湖面漣漪一般 常在讀完一首詩 一篇散文之後 內心湧盪 無以名狀 那是在生死學所課程之後 筆者明白過往回憶的重要性 看見自 7 土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10 3

13 緒 論 己 對 家 鄉 土 地 的 依 戀, 知 道 那 是 自 己 的 根 2. 依 循 的 足 跡 : 閱 讀 吳 晟, 筆 者 慢 慢 看 見 自 己, 這 是 有 感 而 發 的 動 機 一 樣 是 彰 化 農 家 子 弟, 一 樣 後 來 成 為 老 師, 一 樣 有 著 對 土 地 的 依 戀 ; 但 不 同 的 是, 筆 者 沒 有 吳 晟 為 土 地 抗 議 的 正 義, 沒 有 吳 晟 為 土 地 奮 鬥 的 經 歷, 更 沒 有 吳 晟 為 土 地 發 聲 的 文 筆 筆 者 唯 一 能 做 的, 就 是 依 循 著 吳 晟 的 腳 步, 一 步 一 步 再 踏 上 故 鄉 的 土 地, 為 故 鄉 農 村 的 人 們 作 一 段 生 命 的 統 整 與 回 歸 3. 生 命 的 回 顧 : 吳 晟 詩 文 中 生 命 觀 的 研 究, 事 實 上 就 是 吳 晟 本 人 生 命 的 回 顧 歷 程, 由 其 身 出 發, 往 外 擴 展 至 鄉 野 人 物 甚 至 其 他 台 灣 農 民 身 上 吳 晟 是 個 充 滿 愛 的 人, 這 個 愛 的 情 感 脈 絡, 佈 及 他 生 命 中 的 所 有 遇 合, 包 括 所 站 的 這 塊 土 地 以 及 在 土 地 發 生 的 每 一 段 故 事, 這 些 故 事 都 是 生 命 中 看 似 微 小 卻 彌 足 珍 貴 的 記 憶, 它 承 載 著 這 塊 土 地 的 流 轉 以 及 土 地 上 的 人 的 起 落 生 滅 4. 桃 源 的 重 建 : 吳 晟 是 深 深 紮 根 在 這 片 土 地 的 作 家, 喜 歡 大 自 然, 更 喜 愛 樹 他 的 心 中 有 一 片 桃 花 源, 那 是 沒 有 喧 囂 沒 有 冷 漠 沒 有 虛 假 的 地 域, 也 是 一 幅 最 單 純 原 始 的 農 村 圖 像, 然 而, 這 個 圖 像 卻 漸 漸 消 失 透 過 吳 晟 的 文 字, 可 以 重 拾 許 多 逝 去 的 回 憶 及 失 落 事 實 上, 每 個 人 的 心 中 都 有 一 片 桃 源, 但 往 往 受 資 本 主 義 社 會 影 響 而 隱 沒, 筆 者 想 藉 此 論 文 的 反 思 讓 桃 源 再 現, 人 們 能 看 見 人 心 中 最 真 誠 最 單 純 最 無 私 的 自 我, 揭 開 重 重 面 具, 看 見 人 性 之 真 善 美 本 論 文 想 透 過 對 吳 晟 作 品 生 命 觀 的 探 究, 尋 回 這 些 散 落 的 回 憶, 再 一 塊 一 塊 拼 湊 起 來 閱 讀 吳 晟 作 品, 筆 者 感 受 到 相 當 強 大 生 命 力, 藉 由 研 究 吳 晟 作 品, 正 是 試 圖 由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作 一 番 生 命 的 開 顯 與 展 現 二 研 究 目 的 吳 晟, 既 是 親 自 下 田 耕 作 的 農 民 也 是 在 紙 筆 上 耕 耘 的 作 家, 也 是 一 位 教 師, 這 三 種 身 分 的 結 合, 激 盪 出 什 麼 樣 的 生 命 世 界? 這 一 段 曲 折 迂 迴 的 生 命 歷 程, 正 彰 顯 出 吳 晟 獨 特 的 生 命 觀 本 論 文 的 研 究, 希 望 達 到 以 下 目 標 : 1. 將 吳 晟 生 命 各 階 段 的 詩 文 作 品 與 其 生 命 歷 程 相 結 合, 探 究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的 生 命 基 調 2. 由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的 人 物 與 角 色 探 索 吳 晟 的 生 命 背 景, 以 及 與 他 人 生 命 的 交 流 互 動 3. 深 入 探 究 吳 晟 面 對 死 亡 的 態 度 與 歷 程 4. 由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歸 結 出 吳 晟 寫 作 的 信 念 與 理 想 5.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的 生 命 觀 展 現 的 價 值 與 意 義 本 論 文 將 以 不 同 層 面 與 角 度 試 圖 分 析 詮 釋 吳 晟 的 詩 文 作 品, 欲 展 現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的 生 命 風 景, 歸 納 出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觀 4

14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二節 生命觀 釋義 關於 生命觀 的界定 在前人研究中已有做詳盡分析說明 在此做一個統整回顧 張淑玲先生曰: 生命觀是以人為出發點闡述生命 探討立足於宇宙之間 人和這個世界的關係 也就是從宇宙觀和人生觀討論對生命的看法 8 上段引文以宇宙大面向觀點提出 生命觀 的解釋 引出對於 生命觀 一個概念性思 考 除此之外 尚有廣狹義的分類方式 王秉倫先生曰: 第一是 生命觀 狹義的層次 指對生命本身的論述 也包括生命現象 生命的 分類 以及所依據的原則或法則等 第二是 生命觀 廣義的層次 主要是指有關上述第一層次 生命觀 的哲學基 9 礎與實踐概念 包括生命的本質 目的 境界 修養 價值 的看法 以上狹義與廣義的解釋 可以 物質 和 精神 層次來看 尤其廣義的層次說明 生 命觀 乃構築人精神本體的基質 與本論文的核心相呼應 陳欣欣先生後出轉精 綜合以往研究 做更細微詳盡的說明 歸納出以下關於 生 命觀 的內涵: 一 生存與生命:包含了生命本質的思索 自然界運行之道 安適生存的方法 二 生活與處事: 包含了心性修養與內省 道德思考與抉擇 倫理思辨與實踐 應事接物的處對 社會政治的參與 人文生活的涵養 以及人格統整的理想 三 終極關懷與天人合一:包含死亡議題的關懷 追求天命的實踐 生命境界的 超越 10 上段引文將 生命觀 的意義再擴大 並且涵攝生命中不同階段與層次的命題 除了生 命本體之外 更有超越性的觀念與想法 尤其觸及死亡的面向 與本論文 生命觀 的 想法相應和 對於 生命觀 的界定與釋義 各研究者皆有不同的立論基礎 當然這也與各研究 8 張淑玲 方東美的生命觀與西方創化思想 臺北 輔仁大學社會科學院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 年 9 王秉倫 印順法師的生命觀及其生命教育義蘊 臺北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大學教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6 年 10 陳欣欣 論語 生命觀對生命教育啟示之研究 高雄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 年 5

15 緒 論 者 欲 研 究 的 主 題 有 相 呼 應 之 處 綜 合 上 述 研 究 者 觀 點, 並 且 基 於 本 論 文 的 需 要, 筆 者 認 為 生 命 觀 11 可 由 下 列 三 個 意 義 層 面 概 括 : 一 基 礎 性 的 意 義 12 : 生 命 意 識 的 起 源 生 命 動 力 的 來 源 生 命 態 度 的 調 節 生 命 的 反 省 與 思 索 二 創 造 性 的 意 義 13 : 個 人 對 社 會 國 家 的 貢 獻 個 人 生 命 質 量 的 提 升 個 人 生 命 價 值 的 實 踐 三 超 越 性 的 意 義 14 : 面 對 死 亡 態 度 的 剖 析 個 人 生 命 存 在 的 超 越 生 命 終 極 意 義 的 探 究 對 真 理 的 尋 求 11 關 於 生 命 觀 的 相 關 文 獻 頗 多, 在 臺 灣 碩 博 士 論 文 知 識 加 值 系 統 查 閱 結 果, 博 士 論 文 1 篇, 碩 士 論 文 26 篇 其 中, 部 份 論 文 未 對 生 命 觀 加 以 解 釋 ; 部 份 論 文 以 字 典 意 義 對 生 命 觀 釋 義, 筆 者 認 為 不 妥, 其 餘 論 文 對 生 命 觀 的 釋 義 多 大 同 小 異, 在 層 層 揀 擇 並 考 量 論 文 之 需 求 後, 本 文 取 上 列 三 篇 為 主 要 討 論 資 料, 其 餘 資 料 可 參 : 歐 俊 明 : 原 始 佛 教 緣 起 生 命 觀 在 現 代 教 育 的 薀 義, 臺 北 : 國 立 台 灣 師 範 大 學 教 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年 丁 威 仁 : 三 曹 時 代 北 地 文 士 惜 時 生 命 觀 研 究 -- 以 建 安 七 子 與 曹 氏 父 子 之 詩 歌 為 研 究 對 象, 臺 中 :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9 年 黃 鈺 云 : 整 體 生 命 觀 : 以 靈 性 經 驗 為 中 心 的 生 態 學 觀 點,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生 死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0 年 陳 威 伯 : 盛 唐 詩 人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臺 北 : 文 化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0 年 李 宗 興 : 原 始 佛 教 之 生 命 觀, 臺 北 : 文 化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0 年 鄭 惠 玲 : 名 教 自 然 與 士 的 自 覺 -- 從 世 說 新 語 看 魏 晉 士 人 的 生 命 觀, 彰 化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在 職 進 修 專 班 碩 士 論 文,2003 年 羅 正 孝 : 太 平 經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宗 教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4 年 曹 劍 珍 : 說 無 垢 稱 經 之 生 命 觀 及 其 在 彰 顯 生 命 教 育 的 開 展 性, 臺 北 : 華 梵 大 學 東 方 人 文 思 想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5 年 蘇 秋 旭 : 嵇 康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嘉 義 : 國 立 嘉 義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王 明 珠 : 新 時 代 賽 斯 生 命 觀 及 其 實 踐, 新 竹 : 玄 奘 大 學 宗 教 學 系 在 職 專 班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7 年 王 雅 暄 : 莊 子 氣 化 的 生 命 觀 與 生 死 超 越 之 研 究, 新 竹 : 玄 奘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8 年 邢 鼎 賢 : 朱 西 甯 小 說 中 之 生 命 觀 研 究,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生 死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黃 國 達 : 洪 醒 夫 小 說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生 死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洪 采 慧 : 抱 朴 子 生 命 觀 研 究,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文 學 系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林 妙 霙 : 佛 教 志 工 生 命 觀 關 係 圓 融 之 研 究 --- 以 助 念 志 工 為 例, 臺 北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行 政 管 理 碩 士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黃 衍 馨 : 另 類 女 性 的 生 命 觀 以 青 杉 道 場 女 性 修 行 者 為 例,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宗 教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0 年 沈 欣 恬 : 證 嚴 法 師 生 命 觀 對 臺 灣 高 中 學 校 生 命 教 育 之 啟 示 與 運 用, 花 蓮 : 慈 濟 大 學 教 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0 年 呂 佩 莉 : 淨 土 法 門 的 生 命 觀 - 以 宗 喀 巴 極 樂 願 文 為 主 之 探 討, 臺 北 : 華 梵 大 學 東 方 人 文 思 想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楊 尹 菁 : 佛 說 入 胎 藏 會 生 命 觀 研 究, 彰 化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李 秀 玲 : 李 喬 情 天 無 恨 白 蛇 新 傳 生 命 觀 探 析, 臺 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系 碩 博 士 在 職 專 班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賴 富 娟 : 從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看 紀 昀 的 生 命 觀, 臺 中 :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2 年 葉 佳 欣 : 臺 灣 民 間 神 祇 信 仰 的 生 命 觀 之 探 討, 新 竹 : 玄 奘 大 學 宗 教 學 系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2 年 殷 徐 月 綢 : 一 個 中 道 生 命 觀 的 沉 思,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哲 學 與 生 命 教 育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2 年 劉 麗 淑 : 死 亡 文 學 之 生 命 觀 研 究, 高 雄 :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經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2 年 12 本 論 文 第 二 章 即 針 對 基 礎 性 意 義 深 入 探 究, 從 吳 晟 的 生 命 的 根 源 ( 吳 晟 的 父 母 ) 說 起, 還 有 生 命 過 程 的 體 悟, 以 及 生 命 歷 程 的 轉 折 呈 現 對 生 命 的 思 索 與 反 省 13 本 論 文 第 三 章 即 針 對 創 造 性 意 義 深 入 探 究, 從 吳 晟 與 他 人 的 生 命 互 動, 呈 顯 吳 晟 在 每 一 個 不 同 角 色 的 實 踐 與 意 義 價 值 14 本 論 文 第 四 五 章 即 針 對 超 越 性 意 義 來 論 述, 其 一 是 面 對 死 亡 的 態 度 與 對 死 亡 的 思 考, 其 二 是 生 命 意 義 價 值 及 真 理 的 探 尋 6

16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三 節 文 獻 探 討 關 於 吳 晟 詩 文 的 研 究, 在 專 書 學 位 論 文 或 期 刊 論 文 皆 有 豐 碩 成 果, 在 此 分 類 如 下 : 一 專 書 評 論 方 面 ( 一 ) 宋 田 水 : 吾 鄉 印 象 的 鄉 土 美 學 論 吳 晟 15 此 書 從 吾 鄉 印 象 詩 集 評 論 起 筆, 接 著 連 結 至 各 朝 代 的 憫 農 詩, 然 後 說 明 吳 晟 詩 中 的 憫 農 特 質 再 來 針 對 愚 直 書 簡 及 向 孩 子 說 兩 系 列 組 詩 做 評 論, 分 別 是 社 會 關 懷 及 親 情 傳 承 部 分 最 後 評 論 吳 晟 兩 本 散 文 農 婦 店 仔 頭, 不 過 作 者 認 為 吳 晟 散 文 的 掌 握 沒 有 詩 來 得 好 此 書 並 帶 入 幾 位 西 方 作 家 與 吳 晟 作 比 較, 擴 大 吳 晟 農 村 詩 人 的 地 域 侷 限 全 書 旁 徵 博 引, 言 辭 簡 鍊 精 闢 ( 二 ) 林 廣 : 尋 訪 詩 的 田 野 : 評 析 吳 晟 的 四 十 首 詩 作 16 此 書 選 出 吳 晟 的 四 十 首 詩 做 評 論, 每 首 詩 分 別 以 評 價 詩 路 札 記 走 過 詩 的 阡 陌 探 索 詩 人 的 心 四 部 分 去 探 討 其 中 詩 路 札 記 為 作 者 與 詩 人 相 互 呼 應 的 故 事 ; 走 過 詩 的 阡 陌 是 作 者 對 詩 的 詮 釋 ; 探 索 詩 人 的 心 則 透 過 美 學 觀 點, 去 傾 聽 詩 人 心 靈 底 流 的 聲 音 此 書 解 讀 吳 晟 各 詩 的 筆 觸 柔 和, 充 滿 情 意, 相 較 於 宋 田 水 的 理 性 詮 釋, 林 廣 的 筆 法 較 為 感 性 且 深 刻 在 林 廣 的 解 讀 裡, 每 一 首 詩 有 著 吳 晟 的 故 事 也 有 自 己 的 故 事, 更 讓 讀 者 看 見 自 己 的 故 事, 以 兼 含 知 性 與 感 性 的 筆 調 寫 出 吳 晟 新 詩 背 後 的 生 命 意 涵 此 書 提 供 本 研 究 解 讀 吳 晟 詩 一 個 更 全 面 的 視 野, 補 足 筆 者 眼 光 的 缺 漏 ( 三 ) 曾 潔 明 :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人 物 研 究 17 此 書 將 吳 晟 詩 文 中 出 現 的 人 物 作 一 詳 盡 整 理 與 描 述, 尤 其 以 影 響 吳 晟 最 劇 的 父 親 與 母 親 為 主, 還 有 終 日 相 伴 的 妻 兒 手 足 為 輔, 另 外 還 有 吳 晟 的 文 友 以 及 郷 里 中 的 人 物 全 書 條 理 分 明, 文 字 簡 明 清 麗, 對 於 人 物 的 形 象 刻 畫 相 當 細 膩 且 完 整, 可 成 為 本 研 究 在 人 物 形 象 的 說 明 上 有 力 的 證 據 ( 四 ) 林 明 德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18 此 書 收 錄 有 關 評 論 吳 晟 詩 作 的 論 文 共 十 三 篇, 每 篇 皆 以 不 同 的 角 度 來 詮 釋 吳 晟, 不 論 從 吳 晟 的 寫 作 特 色 吳 晟 寫 作 核 心 價 值 以 及 吳 晟 寫 作 的 關 懷 層 面 吳 晟 作 品 的 歷 史 經 驗 與 社 會 參 與, 乃 至 於 回 歸 至 吳 晟 本 人 的 生 命 基 調, 全 書 以 時 間 為 經, 論 述 為 緯, 建 構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指 向, 書 末 並 附 錄 資 料 詳 盡 的 吳 晟 相 關 評 論, 提 供 各 研 究 者 一 個 15 宋 水 田 : 吾 鄉 印 象 的 鄉 土 美 學 論 吳 晟, 臺 北 : 前 衛 出 版 社,1995 年 2 月 16 林 廣 : 尋 訪 詩 的 田 野 : 評 析 吳 晟 的 四 十 首 詩 作,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5 年 12 月 17 曾 潔 明 :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人 物 研 究,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6 年 1 月 18 林 明 德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臺 中 :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2 月 7

17 緒論 資料蒐集的管道 二 學位論文 一 陳秀琴 吳晟詩研究及教學實務 19 此論文主要有兩大部分 前半部分以吳晟詩為研究主題 分別就吳晟詩作的分期 詩的創作理念與背景 詩的特質 詩的藝術探究及詩的評價 成就與影響等五章做說明 後半部分則以吳晟詩做教學實務 此論文內容豐富 涵蓋許多面向 尤其在吳晟詩作的 教學上有相當大的助益 與本研究有相關性的部分在於吳晟詩的創作背景與詩的特質 還有吳晟詩的成就 評價與影響 此論文可說是吳晟詩研究的引導 將吳晟詩的各個層 面全數提出作簡要說明 但並未深入探討 足以提供各研究者不同角度的思索與再深入 探究的機會 二 陳文彬 從 吾鄉印象 到 再見吾鄉 以台灣農村社會發展論吳晟詩寫 作 20 此論文是一篇以農村社會發展為基礎的吳晟文學評論 以馬克思主義的美學理論作 為立論基礎來分析詮釋吳晟的詩作 透過對 吾鄉印象 與 再見吾鄉 兩個不同時期 的作品分析 反映出台灣農村生產價值觀的改變 此論文對於本研究中社會的生命觀提 供新視野 在農村的社會的演變下 吳晟作品與農村社會關係間的互動呈現什麼樣的面 貌 值得深入探究 三 邱珮萱 戰後臺灣散文中的原鄉書寫 21 此論文以戰後懷鄉 懷土與本土認同 進行原鄉書寫主題 針對不同地域 時代的 代表性作家的作品進行評析與介紹 此論文提供很明確的時代脈絡和背景 提供本研究 了解當時的時空背景如何影響作家的寫作素材及靈感 此外 本論文將吳晟納入回歸鄉 土的現實關懷的作家行列裡 更奠定了吳晟詩文在臺灣文學鄉土書寫的位置 四 許倪瑛 吳晟及其散文研究 22 此論文以吳晟散文為研究範圍 首先探究吳晟寫作的時代背景與創作理念 接著將 吳晟散文中呈現的主題做分類 呈現吳晟關懷層面的轉變 最後說明散文的藝術特色 此論文將吳晟散文的寫作主題 關懷層面與特點一一歸納列出 能全面看見吳晟散文的 特色 論文附錄的創作年表與評論資料整理得很清楚 提供各研究者在資料檢索上一個 良好途徑 陳秀琴 吳晟詩研究及教學實務 高雄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教學碩士論文 2001年 陳文彬 從 吾鄉印象 到 再見吾鄉 以台灣農村社會發展論吳晟詩寫作 臺北 世新大學 社會發展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2年 邱珮萱 戰後臺灣散文中的原鄉書寫 高雄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3年 許倪瑛 吳晟及其散文研究 雲林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5年 8

18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 五 ) 郭 玲 蘭 : 吳 晟 散 文 中 的 農 村 書 寫 23 此 論 文 研 究 吳 晟 散 文 中 的 農 村 書 寫, 說 明 吳 晟 農 村 生 活 及 其 農 村 書 寫 的 關 聯 性, 並 對 吳 晟 的 創 作 理 念 作 一 番 陳 述, 另 外 透 過 五 個 主 題 的 探 討 : 一 農 事 書 寫 二 農 業 問 題 書 寫 三 農 村 生 活 書 寫 四 農 村 景 觀 書 寫 五 農 村 人 物 書 寫, 表 達 吳 晟 的 作 品 意 涵 ( 六 ) 賴 淑 美 : 吳 晟 店 仔 頭 一 書 的 語 言 藝 術 運 用 研 究 24 此 論 文 藉 由 對 店 仔 頭 一 書 的 修 辭 技 巧 及 語 言 藝 術 進 行 分 析, 並 做 系 統 歸 納, 清 晰 呈 現 吳 晟 的 創 作 特 色 ( 七 ) 賀 萬 財 : 吳 晟 詩 之 詞 彙 風 格 研 究 以 重 疊 詞 為 例 25 此 論 文 藉 助 語 言 學 的 研 究 觀 念 與 方 法, 對 吳 晟 的 207 首 詩 重 新 解 構, 先 將 他 寫 詩 的 創 作 歷 程 分 為 五 個 時 期, 並 從 重 疊 詞 的 角 度 切 入, 具 體 呈 現 他 個 人 獨 特 的 語 言 表 達 習 慣 及 慣 用 的 詞 彙 表 現 手 法, 藉 此 看 出 詩 人 創 作 風 格 的 轉 變 ( 八 ) 蘇 惟 文 : 吳 晟 作 品 中 的 鄉 土 26 此 論 文 從 吳 晟 詩 作 與 散 文 做 其 分 析 歸 納, 先 說 明 吳 晟 的 寫 作 環 境 與 文 學 觀, 再 分 析 吳 晟 作 品 中 的 重 要 題 材, 以 勞 動 生 活 農 業 問 題 鄉 土 人 物 鄉 土 精 神 四 方 面 為 中 心 最 後 再 分 析 吳 晟 作 品 中 的 語 言 特 色, 從 閩 南 語 風 格 生 活 的 意 象 鄉 土 意 境 三 方 面 來 探 討 其 作 品 中 的 鄉 土 特 色 ( 九 ) 莊 藝 淑 : 吳 晟 散 文 之 思 想 研 究 27 此 論 文 先 寫 吳 晟 的 創 作 背 景 及 理 念, 接 著, 說 明 吳 晟 散 文 之 倫 理 思 想, 後 再 述 說 吳 晟 散 文 之 政 治 社 會 思 想, 最 後 說 明 吳 晟 在 農 鄉 安 身 立 命 的 自 然 情 感 寄 託, 因 了 解 而 有 關 懷, 因 憂 心 而 引 帶 出 批 判, 充 分 展 現 了 吳 晟 創 作 散 文 主 體 鮮 明 的 思 想 情 感 此 論 文 歸 納 出 吳 晟 散 文 不 同 角 度 的 關 懷 層 面, 不 同 的 是 此 論 文 以 濁 水 溪 流 域 敘 寫 時 空 的 論 點 切 入, 凸 顯 吳 晟 鮮 明 的 在 地 風 格 此 論 文 將 吳 晟 作 品 與 地 域 相 結 合, 提 供 本 研 究 一 個 新 的 探 究 角 度 ( 十 ) 陳 韻 如 : 吳 晟 詩 及 其 入 樂 現 象 研 究 28 此 論 文 主 要 以 吳 晟 詩 作 為 範 圍, 探 討 其 以 詩 入 樂 現 象 的 可 行 性 及 效 果 ( 十 一 ) 林 秀 英 : 論 吳 晟 蕭 蕭 作 品 中 的 彰 化 人 文 關 懷 郭 玲 蘭 : 吳 晟 散 文 中 的 農 村 書 寫, 臺 北 : 銘 傳 大 學 應 用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24 賴 淑 美 : 吳 晟 店 仔 頭 一 書 的 語 言 藝 術 運 用 研 究, 彰 化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年 25 賀 萬 財 : 吳 晟 詩 之 詞 彙 風 格 研 究 以 重 疊 詞 為 例, 彰 化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08 年 26 蘇 惟 文 : 吳 晟 作 品 中 的 鄉 土, 臺 北 : 淡 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27 莊 藝 淑 : 吳 晟 散 文 之 思 想 研 究, 嘉 義 : 國 立 嘉 義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28 陳 韻 如 : 吳 晟 詩 及 其 入 樂 現 象 研 究, 高 雄 :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9

19 緒 論 此 論 文 以 彰 化 作 家 吳 晟 蕭 蕭 二 人 的 詩 散 文 報 導 文 學 評 論 為 研 究 方 向, 探 悉 詩 人 散 文 家 對 彰 化 社 會 人 文 的 關 懷, 在 社 會 式 微 的 倫 理 道 德 風 氣 下, 藉 由 吳 晟 與 蕭 蕭 作 品 中 的 理 念, 啟 發 人 們 對 於 親 情 倫 理 土 地 倫 理 等 倫 常 觀 念 重 新 定 位 與 思 考 ( 十 二 ) 柯 雅 齡 : 吳 晟 和 阿 盛 散 文 之 研 究 30 此 論 文 主 要 分 析 吳 晟 和 阿 盛 之 散 文 作 品 所 呈 現 的 時 代 意 義 和 散 文 特 色 從 個 別 作 品 中 探 究 兩 位 作 家 作 品 中 的 主 題 內 涵 人 物 描 寫, 並 呈 現 戰 後 臺 灣 鄉 土 散 文 創 作 的 風 格 與 題 材 的 轉 變 ( 十 三 ) 廖 苙 女 勻 : 論 吳 晟 的 農 村 文 學 31 此 論 文 以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為 討 論 範 圍, 聚 焦 於 農 民 農 村 農 業 三 大 面 向, 探 討 三 農 問 題, 以 農 民 形 象 地 方 感 與 在 地 關 懷 農 業 議 題 探 討 為 主 軸 深 入 探 究 吳 晟 作 品 中 農 業 議 題 書 寫 具 體 樣 貌 ( 十 四 ) 林 亞 筑 : 吳 晟 與 吳 音 寧 詩 文 中 之 臺 灣 鄉 土 情 懷 研 究 32 此 論 文 先 寫 出 吳 晟 吳 音 寧 相 異 的 寫 作 環 境 與 創 作 理 念, 然 而 異 中 見 同, 更 見 因 襲 與 傳 承, 接 著 再 說 明 二 者 特 有 的 鄉 土 精 神, 最 後 再 統 整 二 者 作 品 中 所 呈 現 出 共 有 的 題 材 與 主 題, 吳 家 父 女 之 作 品 雖 外 衣 不 同 但 內 在 本 質 卻 時 見 重 疊 之 處 以 上 是 目 前 對 吳 晟 作 品 學 位 論 文 研 究 的 成 果, 總 的 來 說, 大 抵 緊 扣 吳 晟 鄉 土 關 懷 的 主 軸 進 行, 包 括 農 村 圖 像 農 民 情 態 土 地 作 物 人 文 倫 理 社 會 關 注 生 態 關 懷 等 的 研 究 除 此 之 外, 尚 有 從 教 學 實 務 及 社 會 學 角 度 出 發 的 論 文 這 些 論 文 或 多 或 少 皆 提 及 吳 晟 本 人 的 創 作 背 景 與 理 念, 而 這 些 理 念 事 實 上 也 與 本 研 究 之 生 命 觀 的 概 念 有 吻 合 之 處, 但 僅 是 輕 描 淡 寫, 未 深 入 探 究 吳 晟 的 作 品 關 懷 角 度 相 當 一 致, 因 此 每 一 個 研 究 者 除 本 身 所 探 究 的 主 題 外, 約 略 皆 會 提 及 作 品 其 它 層 面 的 主 題 本 研 究 將 聚 焦 於 吳 晟 作 品 生 命 觀 之 探 討, 先 深 入 探 究 吳 晟 的 生 命 歷 程, 詮 釋 與 分 析 吳 晟 的 生 命 故 事, 由 內 而 外, 以 吳 晟 的 生 命 事 件 與 社 會 背 景 為 經, 以 吳 晟 作 品 內 容 展 現 為 緯, 將 吳 晟 內 在 生 命 的 展 現 與 吳 晟 外 在 生 命 的 遇 合 互 相 融 合, 最 後 將 呈 現 吳 晟 生 命 的 終 極 關 懷 與 對 死 亡 思 索, 欲 在 吳 晟 詩 文 的 生 命 觀 上 做 一 全 面 且 詳 盡 的 分 析 歸 納 三 期 刊 論 文 期 刊 論 文 部 分, 目 前 也 已 有 相 當 多 的 成 果, 在 此 僅 將 與 本 研 究 密 切 相 關 的 幾 篇 提 出 說 明, 其 餘 未 列 出 者 置 於 參 考 書 目 ( 一 ) 周 寧 : 一 張 木 訥 的 口 初 讀 吳 晟 的 詩 吾 鄉 印 象 與 植 物 篇 林 秀 英 : 論 吳 晟 蕭 蕭 作 品 中 的 彰 化 人 文 關 懷, 臺 中 : 逢 甲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30 柯 雅 齡 : 吳 晟 和 阿 盛 散 文 之 研 究, 臺 北 : 臺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31 廖 苙 女 勻 : 論 吳 晟 的 農 村 文 學, 臺 中 :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32 林 亞 筑 : 吳 晟 與 吳 音 寧 詩 文 中 之 臺 灣 鄉 土 情 懷 研 究, 宜 蘭 : 佛 光 大 學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10

20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此 論 文 以 吾 鄉 印 象 與 植 物 篇 的 組 詩 為 主 軸, 探 索 這 十 六 首 詩 中 的 精 神 意 涵, 吳 晟 的 詩 深 入 了 鄉 土 豐 富 的 語 言 中 攝 取 養 料, 忠 實 反 映 吳 晟 生 活 周 圍 的 人 們 這 些 詩 也 根 植 於 沃 土, 每 一 首 有 著 耐 人 尋 味 的 意 涵, 這 也 正 是 人 生 觀 點 的 昭 現 ( 二 ) 顏 炳 華 : 吳 晟 印 象 34 此 論 文 以 溫 潤 的 筆 觸 寫 出 吳 晟 的 生 命 故 事, 並 將 吳 晟 寫 詩 的 歷 程 分 成 幾 個 階 段, 更 寫 出 吳 晟 每 一 段 人 生 過 程 的 苦 悶 與 愁 緒 此 外, 也 提 到 吳 晟 詩 中 表 現 最 多 的, 是 對 生 命 的 頌 揚 與 熱 愛, 對 生 命 歷 程 的 激 昂 或 淒 涼, 對 於 本 研 究 有 重 要 的 參 考 價 值 ( 三 ) 顏 炳 華 : 從 幾 首 詩 看 吳 晟 詩 的 精 神 面 貌 35 此 論 文 主 要 呈 現 的 是 一 種 鄉 村 的 失 落 與 都 市 社 會 的 冷 漠, 桃 花 源 已 不 復 存 在, 社 會 環 境 影 響 了 人 們, 帶 出 了 一 種 堅 忍 而 固 執 的 力 量, 吳 晟 的 這 些 詩 寫 出 了 時 代 變 遷 的 無 窮 愁 緒, 此 論 文 作 為 本 研 究 在 社 會 的 生 命 觀 的 基 礎, 並 深 入 發 展 ( 四 ) 陳 映 真.. 人 間 吳 晟 36 此 論 文 從 新 詩 的 現 代 主 義 說 起, 對 比 出 吳 晟 特 立 獨 行 的 風 格, 而 這 種 不 受 潮 流 的 影 響 的 特 點, 正 顯 出 吳 晟 詩 文 的 不 凡 即 使 沒 有 現 代 主 義 的 影 響, 吳 晟 詩 仍 有 著 少 年 的 淒 美 與 悲 哀 此 論 文 還 將 吳 晟 各 組 詩 的 內 涵 以 及 詩 的 技 巧 做 說 明, 最 後 還 指 出 一 條 未 來 能 繼 續 改 進 努 力 的 方 向 立 論 中 肯, 眼 界 開 闊 ( 五 ) 林 明 德 : 臺 灣 文 學 中 的 歷 史 經 驗 以 吳 晟 的 作 品 為 例 37 此 論 文 欲 以 吳 晟 作 品 看 台 灣 經 驗, 針 對 吳 晟 的 創 作 理 念 歷 史 背 景 為 經, 再 以 這 些 概 念 下 的 政 治 教 育 文 化 農 業 社 會 環 境 為 緯, 統 整 歸 納 出 重 點, 並 呈 現 出 吳 晟 之 生 命 真 諦 與 終 極 關 懷 ( 六 ) 康 原 : 建 構 臺 灣 農 村 圖 像 ( 下 ) 論 吳 晟 的 散 文 集 不 如 相 忘 38 此 論 文 以 吳 晟 生 命 中 的 各 個 點 出 發, 例 如 : 童 年 河 川 土 地, 再 將 這 些 點 與 人 連 結 成 線, 像 是 : 由 童 年 而 漸 長 的 生 命 歷 程 人 與 土 地 的 情 感, 河 川 如 何 流 出 這 片 沃 土 等, 再 加 入 完 整 的 情 感 脈 絡 最 後 連 結 成 面, 即 成 一 幅 美 麗 農 村 的 圖 像 論 文 整 體 筆 觸 溫 柔, 至 情 至 性, 對 於 吳 晟 不 如 相 忘 散 文 集 作 很 深 刻 的 詮 釋, 可 作 為 本 研 究 在 社 會 的 生 命 觀 中 的 重 要 參 考 依 據 33 周 寧 : 一 張 木 訥 的 口 初 讀 吳 晟 的 詩 吾 鄉 印 象 與 植 物 篇, 書 評 書 目 第 38 期 (1976 年 6 月 ), 頁 顏 炳 華 : 吳 晟 印 象, 幼 獅 文 藝 第 44 卷 第 4 期 (1976 年 10 月 ), 頁 顏 炳 華 : 從 幾 首 詩 看 吳 晟 詩 的 精 神 面 貌, 陽 光 小 集,1980 年, 秋 季 號 36 陳 映 真 : 人 間 吳 晟, 洪 範 雜 誌,22 期,1985 年 37 林 明 德 : 臺 灣 文 學 中 的 歷 史 經 驗 以 吳 晟 的 作 品 為 例, 文 學 臺 灣 第 13 期 (1995 年 1 月 ), 頁 康 原 : 建 構 臺 灣 農 村 圖 像 ( 下 ) 論 吳 晟 的 散 文 集 不 如 相 忘, 文 訊 第 113 期 (1995 年 3 月 ), 頁

21 緒 論 ( 七 ) 宋 澤 萊.. 論 吳 晟 散 文 的 重 大 價 值 日 據 時 期 以 來 臺 灣 農 村 生 活 記 實 文 學 巔 峰 39 此 論 文 筆 法 細 膩, 清 楚 道 出 吳 晟 是 一 個 有 長 期 農 村 經 驗 的 鄉 土 作 家, 比 起 賴 和 楊 逵 等 人 作 者 並 認 為 吳 晟 是 戰 後 五 十 年 來 對 農 村 景 觀 人 物 問 題 描 寫 最 精 密 的 作 家 另 外 也 提 及 吳 晟 農 村 散 文 的 特 點 與 成 就 本 論 文 並 援 引 國 外 作 家 為 例, 說 明 吳 晟 作 品 的 價 值 此 論 文 可 作 為 本 研 究 在 不 同 時 代 背 景 的 影 響 下, 作 家 的 作 品 有 何 變 化 與 特 色 ( 八 ) 施 懿 琳 稻 作 文 化 蘊 育 下 的 農 民 詩 人 ( 上 )( 下 ) 試 析 吳 晟 新 詩 的 性 格 特 與 批 判 精 神 40 此 論 文 以 稻 作 文 化 為 切 入 點, 並 提 出 吳 晟 詩 作 的 六 大 特 色 : 眷 戀 土 地 沉 默 厚 重 勤 奮 踏 實 人 情 濃 厚 樂 天 安 命 節 儉 素 樸 並 且 以 創 作 的 摸 索 期 以 土 地 與 農 民 為 關 懷 基 點 ( 吾 鄉 印 象 ) 系 列 由 隱 微 漸 趨 激 烈 的 抗 議 聲 音 輟 耕 十 年, 再 犁 詩 田 四 個 階 段 說 明 吳 晟 創 作 歷 史 的 轉 折 ( 九 ) 吳 音 寧 : 在 土 地 裡 長 出 一 棵 樹 41 此 論 文 是 以 一 個 女 兒 的 角 度 看 父 親, 尤 其 對 於 父 親 書 寫 ( 晚 年 冥 想 ) 系 列 組 詩 時, 心 情 是 矛 盾 甚 至 抗 拒 的, 由 此 也 可 看 出 父 女 的 情 誼 深 厚 ( 晚 年 冥 想 ) 系 列 組 詩 為 本 研 究 探 討 死 亡 的 重 心, 此 論 文 則 是 站 在 一 個 他 者 的 立 場 來 看 待 吳 晟 面 對 死 亡 的 態 度, 可 增 加 本 研 究 的 詮 釋 空 間 ( 十 ) 章 綺 霞 : 以 書 寫 建 構 鄉 土 : 濁 水 溪 流 域 作 家 的 鄉 土 書 寫 ( ) 42 此 論 文 認 為 吳 晟 的 鄉 土 書 寫, 就 是 一 趟 以 個 人 生 命 為 核 心 而 漸 次 擴 及 濁 水 溪 流 域 的 認 同 建 構 過 程 整 個 論 文 架 構 脈 絡 清 晰, 並 且 與 本 研 究 主 題 有 吻 合 的 概 念, 值 得 探 究 ( 十 一 ) 丁 旭 輝 : 從 飄 搖 裏 論 吳 晟 1970 年 以 前 詩 作 的 開 展 意 義 與 價 值 43 此 論 文 分 幾 個 層 次 探 究, 分 別 為 從 隱 抑 的 書 寫 到 激 越 的 諷 諭 從 孤 獨 的 歌 者 到 歌 者 的 孤 獨 及 從 愛 情 的 浪 漫 到 親 情 的 甜 美, 其 中 從 孤 獨 的 歌 者 到 歌 者 的 孤 獨 提 及 吳 晟 年 輕 時 的 孤 獨 困 惑 悲 傷 與 自 我 放 逐 等 愁 緒, 此 乃 本 研 究 想 參 考 探 究 的 部 分 39 宋 澤 萊.. 論 吳 晟 散 文 的 重 大 價 值 日 據 時 期 以 來 臺 灣 農 村 生 活 記 實 文 學 的 巔 峰, 臺 灣 新 文 學 第 6 期 (1996 年 12 月 ), 頁 施 懿 琳 : 稻 作 文 化 蘊 育 下 的 農 民 詩 人 ( 上 )( 下 ) 試 析 吳 晟 新 詩 的 性 格 特 與 批 判 精 神, 臺 灣 新 文 學 第 9 期 (1997 年 12 月 ), 頁 第 10 期 (1998 年 6 月 ), 頁 吳 音 寧 : 在 土 地 裡 長 出 一 棵 樹, 聯 合 文 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 頁 章 綺 霞 : 以 書 寫 建 構 鄉 土 : 濁 水 溪 流 域 作 家 的 鄉 土 書 寫 ( ), 修 平 人 文 社 會 學 報 第 10 期 ( 2008 年 3 月 ), 頁 丁 旭 輝 : 從 飄 搖 裏 論 吳 晟 1970 年 以 前 詩 作 的 開 展 意 義 與 價 值,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7 期 ( 2008 年 10 月 ), 頁

22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從 前 人 已 有 的 研 究 成 果 看 來, 有 關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的 研 究 雖 多 有 所 論 述, 但 大 多 在 於 外 部 觀 點 的 探 究, 也 就 是 與 吳 晟 連 結 出 去 的 人 事 物 做 論 述 然 而, 在 吳 晟 身 為 農 家 子 弟 這 個 角 色 的 生 命 歷 程 中, 尚 有 許 多 關 於 生 命 的 議 題 未 能 作 全 盤 且 深 入 的 研 究, 即 使 前 人 在 於 探 究 創 作 理 念 與 背 景 下, 多 有 零 星 說 明, 但 尚 有 不 足 之 處, 須 深 度 探 討 加 以 整 合, 因 此 本 論 文 預 計 以 此 角 度 切 入, 對 於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的 生 命 觀 作 一 更 為 全 面 的 研 究 13

23 緒 論 第 四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一 研 究 範 圍 本 論 文 以 吳 晟 之 詩 作 及 散 文 為 主 要 的 探 討 重 點, 採 用 的 相 關 文 本 有 : ( 一 ) 詩 集 : 1. 泥 土 ( 臺 北 : 遠 景 出 版 社,1979 年 ) 2. 飄 搖 裏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 3. 向 孩 子 說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 4. 吾 鄉 印 象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 5. 吳 晟 詩 選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2000 年 ) ( 二 ) 散 文 集 : 1. 農 婦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2 年 ) 2. 店 仔 頭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 3. 無 悔 ( 臺 北 : 開 拓 出 版 有 限 公 司,1992 年 ) 4. 不 如 相 忘 ( 臺 北 : 華 成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2 年 ) 5. 一 首 詩 一 個 故 事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2 年 ) 6. 筆 記 濁 水 溪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2 年 ) 7. 吳 晟 散 文 選 ( 臺 北 : 洪 範 出 版 社,2006 年 ) 8. 吳 晟 吳 明 益 主 編 溼 地 石 化 島 嶼 想 像 ( 臺 北 : 有 鹿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11 年 ) ( 三 ) 其 餘 未 出 版 的 散 篇 : 除 上 述 詩 集 散 文 集 之 外, 尚 有 許 多 未 集 結 成 冊 的 散 篇 作 品, 尤 其 晚 年 冥 想 (2005 年 ) 的 一 系 列 組 詩, 更 是 本 研 究 的 重 要 參 考 文 本 詩 的 創 作, 從 飛 還 吧! 我 底 童 年 (1959 年 ) 到 我 只 能 為 你 寫 一 首 詩 (2010 年 ); 散 文 創 作, 從 告 訴 你 給 繆 斯 (1967 年 ) 到 愛 講 愛 講 (2012 年 ), 其 中 尚 有 許 多 散 見 於 各 報 章 雜 誌 未 集 結 成 冊 的 作 品 此 外, 各 期 刊 的 相 關 評 論 訪 問 稿 與 對 談 錄, 皆 為 本 研 究 重 要 的 參 考 文 本 14

24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二 研 究 方 法 關 於 吳 晟 的 研 究, 不 論 是 專 書 期 刊 論 文 學 位 論 文, 至 今 已 有 相 當 豐 碩 的 成 果 而 本 論 文 則 是 在 前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中 再 深 入 探 究 生 命 觀 的 部 分 因 此, 在 先 備 資 料 上 已 相 當 充 足, 並 且 也 有 各 方 論 點 作 為 領 導 與 啟 發 所 以 本 論 文 運 用 以 下 三 個 方 法 來 進 行 寫 作 : ( 一 ) 文 獻 及 文 本 分 析 法 針 對 所 研 究 之 問 題 進 行 專 書 論 文 期 刊 等 文 獻 的 閱 讀 歸 納 分 析 詮 釋 與 統 整 的 工 夫, 使 筆 者 能 對 研 究 主 題 的 基 本 概 念 與 理 論 重 點 有 系 統 性 的 了 解, 尤 其 生 命 觀 來 自 於 各 人 不 同 眼 光 的 解 讀, 因 此 詮 釋 乃 是 筆 者 所 重 視 的 部 分 本 論 文 運 用 傅 偉 勳 先 生 的 創 44 造 的 詮 釋 學 的 五 個 層 次 作 為 詮 釋 的 基 礎, 步 驟 如 下 : 1. 實 謂 層 次 : 原 思 想 家 ( 或 原 典 ) 實 際 上 說 了 什 麼? 筆 者 首 先 探 討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表 述 的 生 命 事 件, 透 過 吳 晟 詩 作 與 散 文 的 兩 相 對 應, 經 由 吳 晟 自 己 與 他 者 眼 光 的 呼 應, 了 解 吳 晟 實 際 的 生 命 內 涵 2. 意 謂 層 次 : 原 思 想 家 想 要 表 達 什 麼? 或 他 所 說 的 意 思 到 底 是 什 麼? 緊 接 在 上 一 層 的 閱 讀 與 對 比 後, 筆 者 試 圖 釐 清 吳 晟 的 文 字 的 意 向 與 意 指, 從 吳 晟 作 品 慣 有 的 思 維 歷 程 以 及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呈 現 的 一 致 性, 揭 示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所 欲 彰 顯 的 意 涵, 像 是 吳 晟 對 文 學 的 堅 持 與 對 鄉 土 強 烈 的 關 懷 3. 蘊 謂 層 次 : 原 思 想 家 可 能 要 說 什 麼? 或 原 思 想 家 所 說 的 可 能 蘊 涵 是 什 麼? 承 接 上 一 層, 將 繼 續 深 入 追 尋 吳 晟 實 際 未 說 而 可 能 說 的 事 情, 可 從 吳 晟 的 時 代 背 景 生 活 周 遭 人 事 物 的 連 結 進 行 全 面 性 探 討, 理 出 吳 晟 詩 文 中 可 能 的 蘊 藉, 此 階 段 可 盡 量 消 解 詮 釋 的 片 面 性 及 主 觀 的 臆 測 4. 當 謂 層 次 : 原 思 想 家 ( 本 來 ) 應 當 說 出 什 麼? 或 創 造 的 詮 釋 學 者 應 當 為 原 思 想 家 說 出 什 麼? 由 上 面 三 層 完 整 的 分 析 釐 清 與 詮 釋 後, 透 過 作 者 已 說 未 說 和 可 能 說 的 理 解 之 後, 進 一 步 再 思 索 吳 晟 詩 文 在 表 層 結 構 下 的 深 層 意 義, 即 進 入 吳 晟 生 命 觀 的 歸 納 中, 並 且 由 個 人 推 至 社 會 與 國 家 5. 必 謂 層 次 : 原 思 想 家 現 在 必 須 說 出 什 麼? 或 為 了 解 決 原 思 想 家 未 能 完 成 的 思 想 課 題, 創 造 的 詮 釋 學 者 現 在 必 須 踐 行 什 麼? 綜 合 上 述 層 次, 結 合 新 世 界 的 思 維 模 式, 承 繼 吳 晟 之 說 開 展 新 的 思 想 課 題, 闡 明 吳 晟 的 詩 文 作 品 所 具 有 的 時 代 意 義 與 價 值 ( 二 ) 訪 談 法 本 研 究 從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的 分 析 詮 釋 為 出 發, 展 現 出 吳 晟 生 命 歷 程 的 各 個 面 向, 鋪 陳 出 一 個 廣 泛 而 全 面 的 生 命 架 構 緊 接 著 加 入 訪 談, 訪 談 的 目 的 有 二, 其 一 在 於 更 深 入 了 解 吳 晟 詩 文 中 隱 而 未 顯 的 或 懸 而 未 解 的 問 題, 筆 者 在 剖 析 詩 文 作 品 過 程 中 感 到 意 猶 未 盡 或 想 深 入 探 求 的 問 題, 皆 為 訪 談 問 題 的 範 圍, 藉 著 訪 談, 對 於 吳 晟 每 一 段 生 命 歷 程 中 不 同 的 生 命 轉 折 及 生 命 故 事 能 有 更 深 一 層 的 理 解, 也 能 將 詩 文 中 那 些 晦 澀 的 抽 象 意 念 更 44 傅 偉 勳 : 創 造 的 詮 釋 學 及 其 應 用 中 國 哲 學 方 法 論 建 構 試 論 之 一, 從 創 造 的 詮 釋 學 到 大 乘 佛 學,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5 年 5 月, 頁 10 15

25 緒 論 具 象 化 ; 其 二, 訪 談 填 補 了 時 間 幅 度 所 造 成 的 缺 失, 基 於 人 與 世 界 不 停 變 動 的 原 則, 吳 晟 的 觀 點 想 法 也 會 隨 著 時 間 的 流 逝 而 有 所 更 動, 因 此 在 過 去 的 文 字 與 現 今 的 對 話 語 言 之 間, 兩 者 的 衝 突 與 差 異 也 是 對 於 吳 晟 生 命 觀 的 另 一 層 反 思, 有 其 研 究 價 值 筆 者 於 論 文 寫 作 前 寫 作 中 及 寫 作 後, 分 三 階 段, 進 行 資 料 的 蒐 集 與 訪 問 論 文 寫 作 前, 以 讀 者 與 作 家 的 關 係 進 行 參 訪, 除 了 向 吳 晟 表 明 來 意 外, 從 吳 晟 的 言 談 舉 止 生 活 空 間 生 活 模 式 建 構 筆 者 對 吳 晟 的 研 究 基 礎, 筆 者 以 散 文 記 錄 來 呈 現 參 訪 結 果 ; 論 文 寫 作 中, 則 探 問 詩 文 作 品 中 晦 澀 的 意 象 或 隱 而 未 顯 的 部 份, 補 足 筆 者 眼 光 的 侷 限, 也 以 散 文 記 錄 呈 現 ; 論 文 寫 作 完 成 前, 則 以 訪 談 大 綱 為 基 礎, 透 過 筆 者 與 吳 晟 的 對 話, 記 錄 訪 談 的 問 與 答, 此 問 與 答 的 結 果, 也 將 作 為 論 文 完 成 前 的 反 思 與 補 充 訪 談 紀 實 皆 置 於 論 文 後 附 錄 16

26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五 節 論 文 大 綱 架 構 說 明 第 一 章 緒 論 本 章 說 明 論 文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對 於 題 目 生 命 觀 的 釋 義 文 獻 探 討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以 及 論 文 架 構 說 明 第 二 章 生 命 的 起 承 轉 合 本 章 以 吳 晟 的 生 命 歷 程 為 經, 以 各 個 生 命 歷 程 的 重 大 事 件 為 緯, 交 織 出 吳 晟 的 生 命 故 事, 透 過 生 命 的 時 間 軸, 切 出 個 生 命 階 段 中 的 人 物 與 時 代 背 景 起 引 出 吳 晟 生 命 的 根, 即 吳 晟 的 父 母 親 ; 承 則 寫 出 追 求 文 學 夢 的 吳 晟 如 何 在 理 想 與 現 實 中 掙 扎 ; 轉 描 述 在 人 生 的 抉 擇 中, 吳 晟 最 終 的 選 擇 以 及 其 中 的 糾 結 ; 合 則 寫 出 吳 晟 生 命 與 文 學 的 歸 宿 第 三 章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遇 合 一 個 人 之 所 以 成 為 什 麼 樣 的 人, 常 取 決 於 遇 見 的 人 生 命 觀 有 一 大 部 分 來 自 於 生 命 的 思 索, 而 這 些 思 索 常 常 來 自 於 人 這 些 人 物, 引 起 了 吳 晟 的 思 索, 建 構 了 吳 晟 的 觀 點, 在 陣 陣 激 盪 錘 打 下, 鍊 成 了 吳 晟 詩 文 本 章 將 談 論 吳 晟 詩 文 中 重 要 的 人 物, 並 深 入 探 討 他 們 如 何 在 吳 晟 的 生 命 中 交 會 發 光 第 四 章 吳 晟 詩 文 談 死 亡 晚 年 冥 想 在 經 歷 父 親 的 亡 故 與 母 親 的 亡 故 後, 面 對 死 亡, 吳 晟 有 什 麼 感 受 與 啟 發? 面 對 生 命 最 終 的 歸 宿, 吳 晟 用 什 麼 心 情 面 對? 本 章 將 針 對 吳 晟 詩 文 中 死 亡 的 議 題 來 探 討 生 命 觀 中 的 終 極 概 念 第 五 章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觀 經 過 歲 月 的 淘 洗, 吳 晟 的 生 命 漸 漸 有 了 成 熟 的 姿 態, 這 樣 的 姿 態 是 種 種 元 素 撞 擊 而 成 的 沒 有 孤 獨, 吳 晟 激 盪 不 出 璀 璨 的 詩 文 ; 沒 有 愛, 吳 晟 孕 育 不 出 生 命 的 圓 熟 ; 沒 有 文 學, 吳 晟 追 索 不 出 生 命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 沒 有 自 然, 吳 晟 鋪 陳 不 了 生 命 的 基 調 ; 沒 有 傳 承, 吳 晟 解 不 開 生 與 死 之 間 的 謎 ; 孤 獨 愛 文 學 自 然 與 傳 承 在 吳 晟 的 生 命 中 翻 滾 跳 躍 著 第 六 章 結 論 附 錄 吳 晟 訪 問 紀 實 照 片 ( 平 原 造 林 玻 璃 書 屋 森 林 墓 園 ) 17

27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二 章 生 命 的 起 承 轉 合 無 庸 置 疑 地, 文 學 展 現 生 命 一 個 作 家 的 作 品 中, 常 或 隱 或 現 地 述 說 了 自 己 的 生 命 故 事 ; 相 對 地, 要 瞭 解 一 個 人 的 生 命 觀, 可 從 作 品 窺 見 藏 匿 在 其 背 後 的 影 子 吳 晟 自 己 也 曾 這 麼 說 過 : 活 著, 不 只 是 身 體 的, 更 是 心 靈 上 的 ; 只 因 詩 作 一 直 是 我 和 生 命 最 真 切 貼 近 的 對 話, 也 是 我 熱 愛 人 世 最 佳 的 表 達 方 式 1 因 此, 筆 者 欲 由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的 生 命 故 事 勾 勒 出 他 的 生 命 觀 然 而, 生 命 如 河 流, 何 其 漫 長, 有 開 合 緩 急, 有 高 低 起 伏, 有 蜿 蜒 行 止, 其 間 的 風 景 時 如 輕 風 流 水, 轉 瞬 即 忘 ; 時 如 峻 山 飛 瀑, 扣 人 心 弦 這 些 生 命 故 事, 忘 得 了 的, 想 記 也 記 不 住 ; 忘 不 了 的, 卻 時 不 時 闖 進 心 深 處, 而 且 常 常 含 著 悲 苦 本 章 欲 以 吳 晟 的 生 命 歷 程 為 經, 以 各 個 生 命 歷 程 的 重 大 事 件 為 緯, 交 織 出 吳 晟 的 生 命 故 事, 透 過 生 命 的 時 間 軸, 切 出 個 生 命 階 段 中 的 人 物 與 時 代 背 景 第 一 節 起 生 命 的 根 源 父 親 與 母 親 吳 晟, 本 名 吳 勝 雄,1944 年 生, 彰 化 縣 溪 州 鄉 圳 寮 村 人 其 父 吳 添 登 ( ) 與 其 母 吳 陳 純 ( ) 是 吳 晟 生 命 故 事 的 兩 大 重 要 角 色, 也 形 塑 了 吳 晟 的 生 命 原 型, 若 非 父 親 的 早 逝 以 及 對 母 親 放 不 下 的 責 任, 也 許 今 日 吳 晟 不 是 一 個 彰 化 鄉 間 的 退 休 教 師, 更 不 會 是 立 足 於 文 壇 上 的 鄉 土 詩 人 生 命 的 奇 妙, 常 在 於 遇 見 不 同 的 人, 或 發 生 非 預 料 中 的 事 以 吳 晟 的 文 采, 倘 若 當 初 真 應 瘂 弦 之 介 紹, 北 上 任 職 編 輯 工 作 2, 也 可 能 是 今 日 文 壇 上 的 一 顆 明 星, 只 是 所 有 的 故 事 將 全 部 改 寫, 當 然, 獲 得 與 失 去 之 間, 留 在 生 命 中 的 遺 憾 也 會 不 一 樣 1 吳 晟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中 國 時 報,2003 年 4 月 15 日 2 吳 晟 : 期 待, 無 悔, 臺 北 : 開 拓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2 年 10 月, 頁

28 生命的起承轉合 這樣的生命抉擇 其實一直在吳晟的文章中出現 也可想見在生命的分岔路口 吳 晟曾經歷多麼大的掙扎與糾結 轉念一想 回不去的也就無須再多想 而留下的更有意 義價值 本節將先從吳晟的父母親如何塑造吳晟的生命故事 父親 一個典範的樹立者 雖 早逝然精神不滅 母親 一個行為導引者 時時刻刻牽引吳晟的行動與思想 一 父親 典範樹立者 父親的亡故 在吳晟心中畫下一道傷痕 傷口不深 但癒合得慢 結痂也隨日月遊 走而愈發深沉 往往是在心底深處隱隱作痛的 那是一場誰都無法預見的意外 開始與 結束也是那樣地措手不及 對年少的吳晟而言 一切都來的突然 因此感情的處理也要 特別的久 久到自己成為人父 久到與父親亡故時同年齡 那些情緒才漸漸釋懷 對父親的思念 常流洩於筆端 化為文字 那些曾與父親走過的路 那些共度的片 段 回憶與現實的畫面 交錯又重疊 結合而分開 走著走著 吳晟代替父親陪著母親 走完那段未完成的路 彷彿是冥冥中的安排與註定 吳晟擔負起父親留下的使命 從吳晟的文字中 可以望見他所敬重的父親的樣貌 而奇妙的是 從吳晟的身上 也可發現相同的影子 這是世代的傳承也是愛的延續 父親留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堆白 骨 更是學習的榜樣 追隨的典範 誠如吳晟所言 鎮日守著父親的一堆白骨 一再 3 細細端詳 父親生前的言行 不斷湧現 父親留下來的 該不只是這一小堆白骨 父親留下了什麼?帶給吳晟什麼影響?以下分點說明 一 外表堅強 內心柔軟 在我心目中 父親一直是堅強的象徵 我只見過父親流兩次眼淚 4 吳晟的 父親為了養育栽培家中七個孩子 一肩扛起的擔子至死都是相當沉重 尤其在吳晟見過 的兩次眼淚中 一次竟是為自己而流的 吳晟在中學二年級時 因耽溺於文學的世界 幾近痴狂的地步 已無心在課業上 在一張張赤色成績單的衝擊後 父親在忙碌焦灼之際 專程到山上想規勸孩子回頭 泥 濘的山路上 飄著濛濛細雨 一個青春叛逆的少年和一個苦口婆心的父親默默地走著 但堅強的父親竟在吳晟面前崩落了 直到聽見父親的聲音有些異樣 抬起頭望向父親 才發現父親的臉上已滿是雨水 和淚水 我永遠不會忘記 那是滿佈生活風霜 而又多麼愁苦的臉 那是為子女 的未來無比憂慮的父親 多麼焦灼的眼淚啊 5 父親的眼淚 代表著對子女深切的期盼和企望 父親的眼淚 更代表一個強硬盔甲下的 柔軟 只是當下一個負氣的少年 卻未能真正體會父親的心情 只有當吳晟自己成為父 3 撿金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38 眼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眼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親 當自己與孩子對未來的冀望不同時 才真正明白那時的父親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才能了解父親那顆柔軟的心 也才知道自己如何讓父親傷透了心 幾經人世現實生活的挫折磨難 自己也當了父親 子女也都已入學就讀 才真正 體會到父親當年的心情 回想起來 當時父親對我的不長進 必然甚為痛心 卻 克制住脾氣 未曾發作 未對我怒聲斥責 只是苦口婆心的懇切勸解 那是如何 的隱忍 6 在回憶父親的畫面中 總會出現這麼一個難忘的片段 父親的影像和言行 時常縈繞在我的思念中 而最常浮現的 是那年在山徑上 強忍住脾氣 滿臉淚水苦勸我的情景 也常想像父親從眼角至臉頰緩緩流下那一 滴淚的景象 那是怎樣焦慮的淚水啊 那是包含多少掛慮和無盡繫念的一滴淚 7 父親的早逝 確實帶給吳晟太多的遺憾 如吳晟自己所言 我的文學成績單 即 使多麼傑出 永遠無法彌補這樣大的抱憾 8 但在年歲漸長之際 吳晟才明白自己 受父親影響甚鉅 當自己在面對孩子的時候 也能用一樣柔軟的心去體諒 而在自己生 命受挫之際 也能因懷著對父親的歉疚 一次又一次地再堅強而起 吳晟的父親生於日據時代窮困農家 不甘於成為農人的宿命 吳晟父親知道讀書的 重要性 而且有著強韌的意志力 常在清晨二 三點旁人熟睡之際挑燈夜讀 如此勤奮 苦讀 終於考取國小教師資格 而後考取警察學校 最後轉任農會服務 由於吳晟父親 為人古道熱腸 律己甚嚴 但待人極為寬厚 常協助鄉里人處理大小事 因而被推舉出 來參與公職的選舉 無奈賄選之風與政黨介入終而落選 父親遭受這次挫敗的打擊 想必不小吧 促使他重新去認識這個社會的變異 而 深感難以適應洶湧而來的時代浪潮 雖然仍熱心如故 但心未冷 人情已看淡 原本有擔任本鄉農會總幹事的機會 只因另外還有人爭取 父親寧可決然放棄 也不願與人爭 9 不少親友都說 我的個性耿直而 軟心 近似父親 人到中年 涉世漸深 紛 雜傾軋的人事越煩倦 我大致上可以揣想父親當年的心境 人世上天然不可防止 的悲劇已夠多 又何苦因相爭而增添無謂的仇怨 10 在落選的打擊下 吳晟的父親漸生退隱之心 也已在鄰縣山區購置四 五甲山坡地種植 6 眼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22 眼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波折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93 9 退隱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退隱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30 生命的起承轉合 水果 計畫退休後 全心經營 無奈在退休前數月竟因一場車禍而未能實現退隱山林之 夢 吳晟父親正直誠懇 為人忠厚單純 無力抵抗人世間的紛擾傾軋 若非為家中生計 著想 也許已能脫離人情磽薄的社會 擁抱山林 同樣的心情似乎也能在吳晟身上看見 長年居於偏鄉的吳晟 雖在文壇已有一定的 地位 但仍默默守著父母遺留下來的農地 植起一大片樹林 終日與大自然和諧並存 在樟樹林下找尋靈感 活絡思路 在樹林間呼吸吐納 徐步緩行 縱然偶有現身人群 激動的言辭 澎湃的情緒 也是為這一片土地 發出怒吼 也是替下一代的生存 提出 抗議 在走過父親走過的年歲 在回憶父親與回顧自己生命過往時 吳晟不禁發出這樣的 慨嘆 我一直相信 世間種種 許多崇高情操 最可尊敬 人與人之間的情分 尤其是 親人的情分 則是最可珍貴 人生短促 在生之時 總要疼惜相待 相互體諒 如果計較一些是非得失 造成彼此的疏離隔閡 實是莫大傷害缺憾 祈願父親的 11 堅忍踏實 仁慈寬大 愛護親族的胸襟 指引我再度化解家中面臨的困境 父親彷若一盞明燈 一直是吳晟追隨的模範 在遭逢困厄之際 也企求父親的指引 而父親樹立的典範與情操 在吳晟身上一一重塑 有著堅毅的意志與柔軟的胸襟 父親 的未完成 吳晟拾遺補缺地一步一步跟上 擔起家中的責任並完成父親退隱山林 擁抱 大地的夢想 二 熱心助人 餘蔭庇護 在吳晟詩文中 對於緬懷父親的篇章數量不少 即使腦海中對父親的面容 形像在 時光流轉中 已漸漸淡忘 但對於父親熱心助人的精神與情操卻是不曾遺忘 每每談及 父親 總無意地娓娓道出心中如巨人般的父親 父親的為人 又極為熱心 善於照顧親戚鄰居 某天下班後 又要去替一位親戚 排難解紛 竟因車禍而喪生 12 以往本村子弟上下學 需徒步行走將近一小時的路途 受風受雨受驕陽 幼小學 童實在辛苦 父親很是不忍 因而費心費力奔走 積極爭取在本村設立一所國民 小學 讓本村子弟能就近求學 13 父親生前供職於農會 並協助母親耕作 那時候整個農村至為貧困 知識水準甚 低 全村少有幾個人識字 而父親既識字又樂於助人 在鄉里極有威信 但在威 11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66 一磚一木莫非心血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小池裡較大一尾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3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信之中 又極為可親 幾乎每天都有村民前來我家找父親代為排難解紛 代為解 決急難 代為讀信寫信 說明文件 計算工資等等 非常繁雜 父親都很有耐性 的一一辦理 14 高中時有一位數學老師 也是大哥的同窗好友 早已通過留學考試 卻苦於籌措 不到旅費和保證金 很是懊惱 我獲悉後 主動提出何不請父親幫忙 假日返家 向父親提起 父親隨即和大哥朋友聯絡 經由父親向商家擔保借款給他 才得以 順利成行 15 尤其那個年代的農村 普遍貧窮 多數家庭都有不得不借債的時候 但一般家庭 如有急需 往往無門路可借 雖然我們家並不寬裕多少 只是比較過得去 父親 總是盡力濟助 如無餘力 則以他的信用作擔保 設法去向街上大戶人家借來整 筆錢 無條件分借給有所急需的親友鄰居 對待家族親人 更是竭盡所能的照顧 像叔伯 阿姑他們家裏 如有困難 父親都盡力設法協助 16 就像一般鄉野村夫 父親既沒有顯赫的身分家世 也沒有任何傳奇可供流傳 終 其一生 只是默默謀求家人的起碼生活而辛勞忙碌 默默協助鄉人排難解紛而熱 17 心奔走 而父親這樣美好形象 在吳晟回鄉教書後更是一一在生活中印證 尤其從鄉里中長 輩們口中聽聞種種父親的善行 再回想起自己的年少不懂事 似乎又多了幾分無奈 其中有一段令吳晟印象深刻的經歷 因父親遽然去世 家中背負不少債務 雖母親 一再要求吳晟只需做好教書工作不需為債務擔心 但吳晟仍堅持要養豬看能否多一點收 入 減輕母親負擔 但養豬不僅要搭建豬舍 還得買豬隻和飼料 好不容易貸款的一點 錢也不敷使用 吳晟想想只好硬著頭皮去鎮上飼料行先賒帳 待日後賣豬隻所得再歸 還 飼料行老闆起先是猶豫再三 但在聽聞吳晟的父親名號後 態度卻是一百八十度轉 變 立即應允 當我說出父親的姓名 不料他竟立即站起身走過來 緊緊握住我的手 連聲說沒 有問題 滿口應允 無論我需要多少 他都願意供應 直養到第一批出售才結賬 原來這家商店老闆正巧是父親生前的熟人 據他表示 雖然不認識我 卻絕對信 得過我 只因父親一生勤勉耿直 從不虧欠人 不佔人便宜 看我樣子 相信我 必然深受父親的教養薰陶 這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餘蔭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31 餘蔭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退隱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餘蔭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32 生命的起承轉合 由於吳晟父親遺留的愛與精神 讓吳晟得以順利化解危機 這樣的經驗的確相當衝擊人 心 尤其若是在現代詐騙頻傳 人人自危的社會就更不可能發生 我們可以想見 吳晟 父親為人是多麼真誠耿直又值得信靠 也可看見當時社會民風淳實 人格可以作為一項 重要的擔保 其實從吳晟懂事以來 便知道父親生活中常為生活中有困難的村民們熱心奔波 他 回憶道 從我幼年懂事以後 我所知道的父親 幾乎無一日不是在為鄉裏的建設而奔 走 無一日不是在替親友鄰居排難解紛而忙碌 19 只是在危急之時能因父親的遺愛 而受惠 那種切身面對人情冷暖的感覺更為深刻 對此吳晟心裡湧現諸多感懷 父親該不曾預想過 就如他手植的樹木 一一長大 可供我們遮蔭乘涼 父親生 前樂於助人 只因他的熱心仁慈 但無意中也蔭庇了子女 感念善心親友不忘舊 情的淳厚情誼之餘 更加緬懷父親生前的言行 同時深自警惕 上一代所做所為 的影響 或多或少必然都會延續給下一代 上一代的因 往往是下一代的果 20 常言道: 為人父母者 留德不留財 與其身後留下無限財寶 致使子女墮落乃至衝突 不斷 不如留下這樣的懿範讓子女遵行 讓鄉人景仰 庇護子子孫孫 吳晟的詩文中屢屢提及父親的美與善 處處見得吳晟對父親的感佩與懷念 當然 吳晟也完全承繼了父親這樣的精神使命 正如詩作 十年 所言 父親啊 鄉人都說 我越來越像您 像您髮越稀 額越禿 像您容易為鄉人 牽掛和奔走 21 這就是您殷殷的寄望嗎 當吳晟為了這塊土地的奔走與抗議 如反核 反國光石化 似乎也踏上父親的步履 即 使角色不同 出發點不一樣 雖然關懷層面有大小之分 但吳晟真真切切體悟到上下兩 代是因果相承的 現代人生存在這塊土地 取之於土地也當愛護土地 絕不能只看眼前 罔顧後代啊 這樣的眼光 吳晟是切實體現在生命中 不僅是一個為人父的角色 更是 身為一個作家的責任 而這樣的眼光 正是從父親身上所學得的財寶 三 重視教育 用心良苦 吳晟的父親幼時因家貧 且處於升學極困難的日據時代 未能順利完成學業 最終 只讀完相當於今日國民小學的公學校 實為生命中的遺憾 而這樣的遺憾 自然成為對 子女的期待 因此 吳晟的父親相當重視教育 並期望若能力允許每個孩子都能念大學 19 退隱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52 餘蔭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十年 吳晟詩集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1994 年 11 月 頁

3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這樣的期待 從吳晟父親為他流的眼淚就可以完全明白 22 一個堅強的父親為了孩子的 前程多麼心力交瘁呀 而對教育的重視 吳晟的父親更是 推己及人 幫助鄉里中的孩童 父親不只重視自己子女的教育 對待鄰居及子侄輩 也十分關心 一有機會即鼓 勵他們認真向學 不可貪玩 因為我們家較早有燈光設備 父親常叫他們夜晚來 我們家一起做功課 如有能力考上學校 家境卻不允許去就讀 父親都會盡力濟 助 因父親的鼓勵和協助而免於中輟學業的子侄輩 不在少數 吳晟父親這樣無私的精神難能可貴 也非常值得學習 成為教師的吳晟也感染了父親這 樣的精神 在教育場域也是奉獻了大半的精力與青春 希望孩子在學業能挹注更多精神 吳晟的父親除非農忙時節 否則即使農事多如牛 毛 也不會要求孩子幫忙 而除了學業之外 吳晟父親對行為品格的養成也相當重視 吳晟小時候曾因偷了隔壁阿嬸家的肥皂 而被父親毒打了一頓 傍晚阿嬸做工回家 發現肥皂少了一小塊 探聽到是我去切下來的 立即向父親 告狀 父親待我吃過晚飯 以背巾將我綁在廊柱上 一面訓斥 一面以竹條責打 父親說 別人的東西 不分多少 畢竟是別人的東西 也不可隨便取拿 細漢偷 23 採瓜 大漢就會偷牽牛 父親的處罰對小時候的吳晟是家常便飯 當下犯錯的吳晟也許不能體會父親的用心良 苦 然在吳晟的回憶散文中 完全可以明白對於父親的愛與關懷影響了他極大極深 孩童時代父親對我的管教方式 有時或許過於嚴厲 過於急切 或許並不妥當 然而 而今我在教導子女 不得不施以處罰之時 都會回想起父親當年處罰我的 情景 才越加深切體會到那樣的心情 是多麼難忍 24 養兒方知父母恩 只是萬萬沒想到 這樣的恩情竟這麼重 這麼難以承受 在偏村鄉下 比起其他人的家境狀況 吳晟算是很好的了 他曾說自己的飯包還有 荷包蛋可以吃 有的同學甚至只有番薯簽而已 所以在教育資源上 吳晟也較充足 國 小成績自然一直都是全年級第一名 每當吳晟呈上成績單給父親過目 稍露得意時 父 親就會給予機會教育 父親就會鄭重其事的說 不錯是不錯 不過 你要明白這並非你特別聰明 而 是你的同學大都欠缺較良好的讀書環境 何況你只是小小池子裏較大的一尾 22 眼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22 小池裡較大一尾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小池裡較大一尾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34 生命的起承轉合 魚 到了大海 真正的大魚滿滿是 還不夠人家塞牙縫呢 25 吳晟的父親用了很傳神的比喻 說吳晟在村中只是 池子裡較大尾的一尾魚 因為能 拿第一名不是因為比別人聰明 只是在貧窮農村別人生活艱苦沒時間讀書 這樣的言語 大概讓當時的吳晟由雲端掉落谷底 更不能體諒父親不但沒有鼓勵還說了這麼令人喪氣 的話語 不過父親的話語言猶在耳 吳晟在每一次的得獎感言中 總是謙沖自牧 不敢多有 得意之色 也謹記著父親的教誨 不敢妄自尊大 也許是在這樣紛雜多事的世間 平凡 纔能得以保全自身呀 所以年歲愈增長 才發現父親的話多麼有智慧 凡庸如我 真是不容得小小的放任啊 任何放浪任性 都要付出現實上莫大代 價 我的生命歷程 卻處處留下放任的挫敗 從學生時代固執己是 假藉耽溺文 學逃避課業 不但帶給父親生前多麼操煩憂慮 而且限制了自己的學養 乃至近 來對世事的消沉倦怠 淪陷在頹喪迷亂中消耗生命 在在都是難以彌補的過失 26 縱使年少就出外讀書的吳晟與父親生活的年歲不多 是遺憾 縱使未能見父親最後一 面 也是遺憾 但在撿拾拼湊過往回憶時 發現父親給的已經夠多了 那些溫柔的苦口 婆心 那些嚴厲的斥責毒打 時不時浮現腦中致使情緒洶湧 眼淚潰堤 如一座迷航中 的燈塔 父親一直指引著吳晟正確的道路 四 一路相伴 延續父愛 人生的路 該怎麼走最好?有人相伴 以愛相隨 那段路將最回味無窮 永生難忘 在吳晟生命中 也曾和父親這麼走著 父親並不多話 只偶爾和我談談課業情形 並趁機簡短的鼓勵我 教導我一些為 學做人的道理 既有父親相陪伴 天色再多黑 天氣再寒冷惡劣 我也絲毫無所 畏懼 值得懷念的童年往事無數 唯每當想起那樣篤定信靠的溫暖情景 特別容 27 易興起無比深切的孺慕之情 父親載著我 總會 順便 和我聊天談話 不急著趕路 談我的課業 談做人處 事的道理 談他對我的期望 談母親的辛勞持家 隨意的談話中 流露著父親平 日少見的溫柔 這時候 我感覺我們父子特別靠近 身體這麼靠近 呼吸這麼靠 近 語言這麼靠近 這樣的感覺延續至今 我已踏進老邁 每一思及 仍會眼眶 溼熱 內心湧現無比溫暖幸福 小池裡較大一尾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26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陪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緩慢的步調 自由時報 2003 年 6 月 7 日 26 26

3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小時候 家處偏僻鄉間 吳晟為參加學校夜間輔導 往往放學時已是天黑 當時回家之 路又暗又不安全 不放心吳晟的父親總會親自接送吳晟 這一段路 聽著父親溫柔的聲 音 感受父親溫熱的體溫 享受人間溫馨的情感 這一段路 父親走得短 但在吳晟心 中卻無限延長 因為那是記憶中最靠近父親的時刻 父親去世後 路只能自己走 行踏在一樣的道路 摸索父親留下的足跡 而我教書的學校 就在父親生前吃頭路的農會隔壁 我課餘假日去耕作的農田 也是父親生前流下無數汗水的農田 我每天接觸的鄉親長輩 大多和父親熟識 我每天每天沿著河岸邊上下班的鄉間道路 也是父親生前必經的道路 我日復一 日 年復一年的足跡 是這麼緊密地連繫著對父親的記憶啊 29 同父親走在一樣的道路上 每一步無疑都踏實而堅定 縱使陪伴的人已不在 但父親的 愛還在 化作路邊花草 化作田中莊稼 化作輕風明月 每日滋養 豐富吳晟生命 單獨的旅程很快就有了新的陪伴 只是角色易位 吳晟成為了父親 這段路又熱鬧 活絡了起來 兒子還在國小就讀 畢竟還太年幼 騎車技術穩定性不夠 我和妻實在不放心由 他們單獨來去 因此必須輪流陪伴他們 這一條圳邊道路 也是通往我童年就讀 的國民小學 每當我跟隨在兒子後面 注意他們的騎車情形 常會浮現父親當年 30 接送我的景象 彷彿是父親陪伴在我身旁 只是當吳晟陪著孩子走這段路時 卻不時地回想起父親 原本以為那些隱藏在心底的感 情 又因為看著孩子而一一迸發 直到自己當了父親 從襁褓中的攬抱 背負 攜手扶持 無不日日夜夜細心呵護 待子女逐漸長大 又盡量設法引導他們從事各種活動 工作之餘 盡可能陪伴子 女 整個生活的重心 大部分心思幾乎全維繫在子女身上 才逐漸體會到父親當 年那麼耐心地對待我們的種種心情 31 於今父親去世整整二十年了 但時間並未能減卻思念 而是將思念沉積得更深更 厚 父親的影像 父親的言行 在我每日的日常生活之中 時常一再湧現 尤其 我自己當了父親之後 逐漸更加體會父親在生之時對我們的種種操勞和苦心 想 念父親之情 愈加深切 愈加綿密 32 父母親的偉大在於 無私 的奉獻 惟有當自己身在相同角色時 才明白那個角色的難 29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64 陪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陪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不如相忘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36 生命的起承轉合 處 才能從一樣的角度看見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父親 也才知道當下的自己有的麼的懵 懂無知 這也是世代傳承中很珍貴的一項課題 在世代流轉中看見過去的自己 現在的 自己和未來的自己 而我對父親的思慕 年歲越增長 反而越綿密 彷如深深化入日常生活之中 經 常湧現 尤其是子女逐漸長大 平日為子女的學業 健康 教養而操心掛慮 更 容易回想父親的言行 經常不自覺地向子女訴說 以前你們阿公 33 看著子女 懷想父親 一邊是為人父的喜悅 一邊卻是無聲的悵惘 對父親的思念 原 以為可以壓抑住地 卻不停如湧泉冒出 對父親的歉疚竟也化作難忍的悲傷 汩汩湧出 因不想互相牽繫 擾亂心緒 竟欲以 不如相忘 來作結 這是為人父的最大的慈愛呀 二 母親 行為導引者 如果說 父親的亡故是吳晟心中一道淺而隱隱作痛的傷痕 那麼母親的亡故對吳晟 而言則是一道深而無法癒合的傷口 1966 年 吳晟二十二歲時 遭逢喪父之痛 自此 至 1999 年止的三十餘年 母親一肩扛起父親留下的家庭重擔 在吳晟的生命故事中 母親 這樣一個堅忍不屈的角色 是整齣戲的靈魂人物 更 從中導引出吳晟生命故事的主線 然而走向了這個生命轉折的因素在於吳晟深重的負罪 感 無形的負罪感 在父親去世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重重壓在吳晟肩上 一邊是因父親早 逝而對自己的叛逆年少深感歉疚 無法釋懷 一邊則是因母親必須獨力扛起家務而對自 己夢想追求遲疑卻步 難以抉擇 這樣的負罪感 不斷不斷地出現在文章裡 每次從學校返家 常聽鄰居說 母親時常一大早就帶便當和茶壺出門 天黑了 才從田裏回來 偌大的鄉村房子 只母親一個人 又累又餓 還要自己做飯 燒 熱水 餵飼家畜 想起那種淒涼景況 內心酸苦至極 總忍不住向母親苦求 賣掉田產吧 不然讓我休學吧 母親總是一面流淚 一面責備我 要我甚麼事都 不必操煩 只要努力完成學業 以免枉費父親和她的苦心 母親啊 有誰能像您 34 不求報償 為我們忍受這樣大的勞苦 在我專一那年寒假 父親因車禍不幸喪生 不識字的母親 多年來獨自守住偌大 的鄉間房子 耕作微薄的田地 供應我和弟妹四人在外求學的昂貴學費和生活 費 不只勞苦 而且淒傷寂寞 而我好不容易完成學業 便即北上 繼續獨留母 親一人在家 怎麼安心呢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62 一本厚厚的大書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2 35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3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彼時先父已去世多年 兄姊皆已婚嫁 弟妹還在外求學 編輯工作固然是我的志 趣 如我一畢業 隨即離家北上 仍繼續獨留母親一人在家耕種田地 其情其景 何其不忍 既然有機會返鄉任教 陪伴母親做田 總是較心安 36 而母親勞累的身影 卻是多麼龐大的壓力 想來這就是我常會引起煩躁情緒的原 因吧 或者說是深深隱藏的不安所引起 更為恰當吧 37 尤其若是白天靜坐書房裡 臨窗望出去 田裡永遠做不完的工作 母親勞累的身 影 便緊緊逼迫而來 掩蓋了景色之美的吸引 不安的心情 往往甚於從閱讀寫 字而來的喜悅 38 母親將近七十歲了 還需要如此勞累 還得出去忍受這種屈辱 設想母親當時所 受的難堪和難過 我更為自己沒有能力承擔起母親的工作 而深深責備自己 39 他們都了解我家情況 聽了我的話 半開玩笑的說 吔 你母親在田裏工作 你 卻在這裏打球 無心的一句話 正刺中我久久不願去碰觸的隱密 我內心的不自 40 在 原是深深的負罪之感 沉重的負罪感 如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兒 無法解套 進入吳晟生命的深層裡 左右著吳 晟的生命 筆者對於這樣的負罪感 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所以閱讀吳晟時 常有心有戚 戚焉之感 41 除此 吳晟的母親 是個自律甚嚴 律人嚴格的嚴母 大至土地買賣 小 至生活瑣事 吳晟母親無疑是最佳的決策者 導引吳晟的觀念與行為 雖然 抱持傳統的母親也曾固執地不近人情 也曾倔強的不聽人勸 但吳晟及家人 也都一一包容 不敢發言頂撞 因為眼前站著的可是每日幾乎睜開眼就勞動不停 一刻 也不鬆懈的母親 可是兼代父職 堅忍撐持家庭重任的母親 誰敢多說一句什麼? 吳晟母親秉持丈夫所留下的信念 守著傳統婦女的堅毅的意志力與勤儉持家的精 神 在農田中 流下一滴又一滴辛勞的汗水 踏過一季又一季艱辛的耕種 吳晟的母親 從來不說苦不喊累 從來不問收成默默耕耘 樂天知命順遂自然 踏實地走過人生之路 一步一步都是紮根在泥土裡 正如黃俊傑先生所云 36 青青校樹 自由時報 2000 年 6 月 15 日 不如別人一隻腳毛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無關風雅談書房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繳穀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運動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筆者出農家 深知務農之苦 記得當老師的前幾年 生活輕鬆很多 但卻有一股很重的罪惡感 當我 閒著時 總會想父母還在烈日寒風下工作呢 於是 不停地找事做 不敢面對那種痛苦 像個工作狂一 樣 對於同事空堂時 能愜意吃水果感到不可思議 寒暑假沒回家幫忙時 在外租屋 那種負罪感一直 逼來 讓我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 內心掙扎之後還是投降回家 偶爾放學回家 黃昏在鄉間道路運動時 村人見我總戲謔地說 有閒運動 不去田裡幫忙 我完全可以理解吳晟的心情 直至這一兩年 筆者 明白每個人有不同的人生功課 才能漸漸釋懷 放過自己 37 29

38 生命的起承轉合 那個時代的臺灣農民也像歷史上的中國農民一樣 在他們心靈深處躍動著強韌的 生命力 大無畏地向大地討生活 不忮不求 安貧樂道 以樂觀的態度從事於悲 劇性的人生奮鬥 42 傳神地點畫出吳晟母親的特質 強韌的生命力 大無畏 不忮不求 安貧樂道 樂觀 向大地討生活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天吃飯往往超乎人類的掌控 惟有樂 觀才能面對時不時發生的悲劇 吳晟的母親 這樣堅忍又不怕失敗的精神 這樣樸實不 求奢華的性格 成就了一輩子豐厚的生命智慧 無怪乎吳晟有感而發地說 母親只能認識幾個數目字 不懂甚麼高深的大道理 沒有甚麼非凡的學問和事 業 更沒有一些虛妄的夢想 然而 母親不虛華 不怨嘆 安分守己 刻苦耐勞 充滿愛心的生活 就是一本厚厚的大書 寫滿讀不完的情思 寫滿解不盡的哲理 43 吳晟的母親 一個大字也不認識 聖賢之書也與之絕緣 然而知識不足但智慧有餘 這 本大書是忍著艱辛苦痛 走過烈日寒風 看盡人情冷暖 經過生命重重的洗鍊 用厚繭 血汗寫成的 知識易得但智慧難求 因為換得智慧的代價實太大又太沉重呀 究竟這本 大書裡有著什麼樣的智慧得以讓吳晟亦步亦趨地追隨母親 足以看透難解的生命哲裡 以下分點說明: 一 兼代父職 絮絮叨叨 母親常說父親最重視子女的教育 一生做人正直 唯恐我們沒有把書讀好 沒有 培養成正當的人格 對不起父親的期望 因而常將為學為人的道理 一有機會 44 便一而再 再而三的叮嚀 反反覆覆的舉例 便顯得嘮嘮叨叨了 因父親早逝 吳晟母親一肩扛起家庭重任 吳晟父親一生耿直熱忱 長年為家裡 鄉親奔波 這樣的典範 吳晟母親常掛在嘴邊 一來應是思念所致 二來也希望子女能 追隨學習 並不忘父志 教育子女的部分 原本一直由吳晟父親來擔當 吳晟母親一直 安份守己地操持著家事 農事 所以當吳晟父親不在了 母親時不時地就說 你們父 親呀 原本不多話的母親 反倒常絮絮叨叨地說起道理來 這無非是希望子女們 能好好做人 不愧對父親生前的教誨 吳晟說 失去了父親的陪伴 善於跟著父親逗 我們笑的母親 笑聲一一轉變成嘮叨 45 這些母親的嘮叨 吳晟將它比喻成 蛙聲 不停不停在耳邊播放 母親憑恃堅強的意志力苦苦支撐 時常訓勉我們 如果因你們父親不在以致家庭 42 黃俊傑 臺灣農村的黃昏 自序 臺北 自立晚報 1988 年 3 月 頁 11 一本厚厚的大書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3 44 嘮叨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蛙聲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3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衰敗下去 不但將使你們父親難安 也會令人看輕 46 母親說 失去父親的孩子 更要知道上進 你們如果有誰學壞了 我怎麼對得 起你們死去的父親 47 母親總是又生氣又感慨的說 講話也要費氣力 我每天的工作多如牛毛 還不 夠累嗎 哪有精神多講話 只是以前有你們父親管教你們 我只要認真工作 其 他事不必我操心 而今你們父親不在 我不管你們 誰管你們 48 母親說 你們父親生前 無日不為了你們而操心 而你們這些不肖子女 讓你 們的父親勞心太多了 我不識字 不會講甚麼道理 但你們父親在世時 已對你 們講得夠多了 你們要牢牢記住他的教訓 49 這些嘮叨裡 有著一份沉重的託付 一個背負丈夫遺志且兼代父職的使命 更顯得吳晟 母親的不凡 一個出身貧窮農家的女子 遵守著傳統女性的美德 在為子 為妻 為母 這三種角色中 認份踏實地在每一段生命中犧牲與奉獻 從不喊累也不曾停下腳步 尤 其在為人母的角色上 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犧牲自己的青春 成就每個孩子的事業與 前程 也從不將榮耀歸於自己 生活確實是艱辛的 生命無疑是苦痛的 然而在吳晟母親的眼中 從不曾畏懼過 憑著一股超乎常人強韌的意志力 在生命的戰場上搏鬥 屢仆屢起 寧靜的夏夜 蛙聲四起 又引起多少惆悵 我們多麼不願母親的嘮叨轉變為長嘆 我們更盼望母親的嘮叨和長嘆 再回復為 笑聲 然而 一如夏夜的蛙聲 反覆而單調 多年來 母親的嘮叨永不停歇 我 50 們卻只能無告地接受 沒有能力為母親分勞分憂 我們是多麼無用啊 倘若你曾聽過那時而喧然大噪 時而單音長鳴的蛙聲 你該能明白那蛙聲使吳晟多麼地 揪心 蛙聲確實是使人煩躁 令人難耐 但在沒有蛙聲的漫漫長夜 你恍若在耳邊聽見 那若有似無 忽遠忽近的聲音喚著什麼似的 那也許不是蛙聲 是放在心底遺忘許久的 美麗的嘮叨聲 二 堅毅精進 做人當磨 和日據時代的一般農家一樣 母親出身的家庭 也非常貧寒 因此 母親從小就 46 田地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64 嚴母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嘮叨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撿金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蛙聲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40 生命的起承轉合 需要操持上山砍柴 下河挑沙 下田耕作等粗重工作 以幫助家計 謀取生活 和父親結婚後 數十年來 在艱困的環境中 為家務 為農事 為養育我們七個 子女 沒有假日 沒有享過安閒的生活 每天都是從早到晚辛勞的忙碌 51 這樣娓娓說著母親的生命故事 想像吳晟的心頭該是多麼沉重 因為這不是歡樂的紀錄 片而是一部艱澀的奮鬥史 短短幾個字看似簡單輕鬆 對於真正走過的人來說 只能以 滴滴血淚 來形容吧 雖然不同時代的人們背負的時代課題無法相提並論 但不得不 說 吳晟母親的生命歷程是真正在為別人而活的 這其中有著堅忍撐持 無私奉獻的精 神 吳晟母親也曾感慨地說 我從年輕時站著做 而後蹲著做 於今七十多歲了 還 要坐著做 人的身軀畢竟不是鐵打的 52 勞動似乎是一種宿命的詛咒 驅使著人不 能停下來也無法停下來 正如吳晟所說 有一天 被迫停下來 53 這個 迫 字 精 確地點出吳晟母親堅毅精進的精神 而這種精神也落實在吳晟及家人的生活中 所以當吳晟看見菜園在雨天過後雜草叢生 天晴欲整理便感手腳發軟之際 吳晟母 親便教訓地說 這一點點工作 和別人比起來 算是最輕鬆了 沒有別人做的一隻腳 54 毛 不讓你多經驗 怎能真正體會要吃幾棵菜 也不是容易的事 當冬日清晨天 未亮 吳晟陪母親下田 抱怨田水冰冷時 母親也責備地說 大家都像你這樣怕冷 誰來種田 就要開春了 誰家不是趕著播田 秧苗一天一天長高 還能等呀 哪有做工 作還得選日子的 55 當吳晟的弟弟假日返家幫忙農事喊累時 母親不忘機會教育 少 年人這樣沒氣力 才做這麼一點點工作 就累成這樣子 知道累 就要知道生活不簡單 就要知道節儉 拌好了 我還要去一畦一畦的灑下田裏 我也和你們一樣 做一下就喊 累 田裏那麼多工作怎麼辦 56 當農忙之際 吳晟妻子在忙碌之餘彈彈鋼琴自娛 也遭受波及 你不出去聽聽看 外面的割稻機 隆隆的響 你卻在家裏彈那無意義的 琴 你不覺得心不安嗎 57 吳晟母親的言語 看似嚴苛 實則是一個紮實的訓練過 程 對年輕的吳晟及家人來說 這樣的要求與訓練也許常超乎人的極限 但若站在吳晟 母親的生命歷程來說 真的傳神地如她所說 不如別人的一隻腳毛 俗語說 做牛著 拖 做人著磨 在吳晟母親的信仰裡 磨練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項試驗 她對著旁人 說著對年輕人的期盼 做田人的肩頭像鐵板 他們的肩頭像豆腐 本就應該多磨鍊 58 在這樣磨練的訓練與試驗下 人的銳利與氣燄大半也消磨了 人的虛妄與無知也消解 了 留下的是人最純粹的生命本質 真與善 力行著堅毅不懈的生活模式 好不容易趁農閒時 吳晟想帶母親外出走走 卻被母 51 一本厚厚的大書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 不如別人一隻腳毛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土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菜園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不驚田水冷霜霜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拌肥料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琴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挑秧苗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4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親拒絕 又不生病 有甚麼好休息 又沒甚麼事 有甚麼好走 59 在母親生病時 家人一勸再勸多休息時 母親也說 沒有關係 整天甚麼事都不做 反而不習慣 這 些東西如此散亂 不趁農閒收拾收拾 加以整理 看著礙眼 60 不忍母親過度勞累 在手足事業有成 生活穩定 建議賣掉田產時 母親仍固執地堅持 時代不管怎麼變 人總要勞動才有飯吃 我還有力氣 還走得動 為甚麼不工作 何況 以前積欠的那麼 多債務 還未還清 不工作用甚麼償還 留待你們去償還 拖累你們嗎 61 這樣固 執又不聽勸的性格 讓吳晟常左右兩難 不過這樣的堅持信念來自於對子女深沉的愛 即使竭盡全力也要給子女最好的生活 一分一秒都不能放鬆 一心一念都牽繫在子女身 上 這也是吳晟即使放棄最愛的編輯工作 也不能不留在家鄉的原因呀 母親的工作 吳晟是親身體驗過的 其中的辛酸苦痛它可是比誰都清楚 曾有一次 與母親一起清掃豬舍 越近午時 豬舍裏燠熱越重 混著豬糞豬尿的爛稻草 一鏟一鏟攪翻下 臭氣也 越發濃烈 燻得我直想放下手中的鏟子 望望和我一起站在糞尿糟中的母親 一 面喘著粗氣 一面用衣袖頻頻擦拭著汗水 專心一意費力地鏟著 內心的疼痛和 62 羞慚 遠比熱氣和臭氣更難受 這是一段很撼動人心的描述 一個很強烈的對比 已邁老年的母親與中年的吳晟 吳晟 忍耐的極限竟遠遠不如母親 無怪乎內心會這麼的責備自己 母親已經六十多歲了 而且她的身體畢竟不是鐵打的 不要說烈日 寒風 冷雨 的熬鍊 即連清理豬舍這麼一件小事 年輕如我 偶一承受 即不堪其苦 何況 年邁如母親 怎堪日日勞累 是甚麼力量驅使母親這樣刻苦 這樣堅忍 63 出自於愛的 最終會回到愛裡面 吳晟的母親連 母親卡 64 的意義都不懂 更別提說 出愛 但驅使母親這麼刻苦 堅忍的不就是愛嗎?因著一股負罪感而決定返鄉教書的吳 晟 即使也曾這麼想 如果當初 但卻不曾後悔這麼一個抉擇 相較於母親豐厚 的愛 自己的愛實在微不足道也 對於無以回報的恩情 吳晟不禁發出這樣悲嘆 母親啊 我們所欠的債務 我相信很快就能償還 因為您堅強的意志 因為您強 韌的忍耐 而且 您的勤勞和刻苦 已深深影響了您的子女 然而 我們欠母親 59 農閒時刻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42 生病的時候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一本厚厚的大書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3 62 豬糞味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豬糞味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母親卡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42 生命的起承轉合 的大恩 生生世世也還不清啊 65 世間無法解釋的緣份 常常用 相欠債 來解讀 那似乎是最安全的模糊界限 因為從 不知道這樣的債到底在生命裡的價值是好或壞 對吳晟而言 現實生活的債得以用勞力 付出來抵清 然而 心裡面的情牽夢繫卻是不易估量的呀 所以 生生世世還不清的是 父母對子女一生的繫念 那是其它感情所遠遠不及的 三 信靠土地 取法自然 日日 從日出到日落 和泥土親密為伴的母親 這樣講 水溝仔是我的洗澡間 香蕉園是我的便所 竹蔭下 是我午睡的眠床 沒有週末 沒有假日的母親 用一生的汗水 辛辛勤勤 灌溉泥土中的夢 在我家這片田地上 一季一季 種植了又種植 日日 從日出到日落 不知道疲倦的母親 這樣講 清涼的風 是最好的電扇 稻田 是最好看的風景 水聲和鳥聲 是最好聽的歌 不在意遠方城市的文明 怎樣嘲笑 母親 在我家這片田地上 66 用一生的汗水 灌溉她的夢 這首詩 以一種充滿童心的筆法寫出母親的生命 一種牽繫土地 紮根土地的信念 一 種取法自然 回歸自然的精神 吳晟母親曾說 土地最根本 最可信靠 人總要依靠 土地才能生活 吳晟母親出身貧農 從小就與土地有著深厚的情感 務農即使艱苦 但土地耐心地傾聽人們的喜樂苦痛 土地穩重踏實 不機巧 給予農人一季又一季的希 望企盼 而大自然提供的一花一木 美景天籟更是工作中的最佳陪伴者 吳晟曾納悶懷 債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6 泥土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4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疑 付出的辛苦與回收的成果根本不成比例 母親卻訓誡他 有土地才有根本 有土 地就要認真種作 不論有多少收益 大好農田總不能任其荒廢 67 單純沒有機心的農 民 只知道樂天知命 默默耕耘 學習著大自然的智慧 不忮不求 無己無私 吳晟的母親不識字 但懂得與大自然和諧共處 她曾指著大片稻田同吳晟說 讀書的事我不懂 我只知道種田 不過 讀書和種田的道理大概一樣 我們種田 甚麼時候應該撒稻種 甚麼時候應該犁田 插秧 除草 施肥 總之哪一天該 做甚麼事 該怎麼做 都要記掛在心 才不會耽誤 各人盡各人的本分 我們種 田人認真種田 你們讀書人 就要認真讀書 只要關心 應該無讀不會的道理 68 這是向大自然學來的大智慧 循著節氣 季節 在對的時機從事農務 不違逆自然法則 也不強取豪奪 踏實地耕種 藉此也教育堅守本分 各盡職責 取之於自然 也當還之於自然 吳晟母親對於農藥的使用相當排斥 所以她說 賺錢也要憑良心啊 明明知道有毒還要摻進去 太不顧道德了 人命難道比賺錢 還不重要嗎 他們的子孫不住這裏嗎 我們種田人不識字 沒有辦法 只好跟著 時代走 總是還儘量想方法 譬如將收割後的稻草 散在田裏 曬乾後焚燒 又 可以增加肥分 更可以減少蟲害 而那麼多有學問的人 到底都在研究甚麼 這 69 麼嚴重的事也不關心嗎 我真想不通 他們的子孫不住這裏嗎 激烈地抨擊那些危害人類健康的農藥使用者 秉持著對大地關懷的理念 這個畫面似乎 十分熟悉?吳晟也曾為了反核 反國光石化 反二林中科 激憤地發出不滿與抗議 維 護大自然的和諧平衡是重要的責任 環境一旦失衡將會帶來嚴重後果 尤其世代延續 下 這一代造的因也許下一代要承受惡果 吳晟母子確實有一致的想法 都盡可能用最 合乎自然的方式來耕作 人與家禽牲畜的糞便是最好的肥料 連廢紙等垃圾也要焚成灰 灑於土地 為的就是世世代代能安穩地在土地上生存 環境的破壞是不可逆的 一旦破 壞平衡 將造成無可挽救的後果 倘能對土地多一點付出與關心 不給大地多餘的負擔 人類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災難 正因為對土地的熱愛 吳晟母親不論生活再怎麼艱苦也不曾動過賣掉田地的念頭 除此 也是對吳晟父親的一種託付與責任 吳晟也與母親耕種數十載 在母親的導引下 吳晟對土地也有了不可割捨的情感 所以在吳晟母親去世後 大哥與弟弟都有意將屬於 自己的田產賣掉 吳晟內心陣陣刺痛 那是我們的童年奔跑嬉戲的田地 那是數十年來我跟隨母親一起耕作 踏遍母親 的腳印 流滿母親的汗水 處處有母親身影的田地 雖然我的經濟能力並不允許 67 不如別人一隻腳毛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156 關心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農藥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44 生命的起承轉合 寧願背負貸款 向我的兄弟購買下來 回想父親剛去世那幾年 家中債務何其龐 大 許多親友好意勸母親賣田還債 母親不為所動 堅忍撐持 直到我和妻回鄉 教書 才協助慢慢還清 這樣艱辛保留下來的田地 我實在不忍捨棄 70 這些土地 有著吳晟父親與母親的影子 有著吳晟童年至中年的成長軌跡 有著吳晟與 母親辛苦走過背負債務又償還債務的足跡 這些點滴回憶蘊藏在這塊土地裡 吳晟保存 與擁有這塊土地 像是為生命留下了一個真實的紀錄 也能保有對父親與母親最真實的 懷想與紀念 吳晟母親無疑是一個生命的實踐家 跟隨四季的流轉春耕秋收 貼近大地的脈動呼 吸吐納 正如吳晟所言 最後 也願躺成一大片 寬厚的土地 71 四 勤儉持家 珍惜物力 務農工作十分艱辛 一分一毫的錢都是汗水與淚水的累積 攢錢相當辛苦 因為如 此 吳晟母親對於金錢花用十分刻苦自律 對於物品也從不蹧蹋浪費 她常說 生存 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粒米 一粒飯 都不知要流多少汗水才能獲得 72 得來不易的 往往更令人珍惜 因為那是竭盡心力換取來的 箇中滋味也只有付出的人才能明白 有一次 在大雨將至 閃電霹靂逼人的下午 吳晟眼見天候不對急著催促母親回家 但吳晟母親仍不願停下撿拾番薯的工作 吳晟心想 那幾塊番薯不值幾個錢 本想脫口 而出地說出 卻止住了 但我怎麼敢說出來 母親平時常訓誡我們不可作踐農作物 母親珍惜的 原不是可以計算的價值 而是辛苦流下的汗水 而是可親可感的作物 73 這些了尾仔 真 啊 過年大清掃 吳晟的妻子清出淘汰的鞋子 吳晟母親罵道 浪費 這些了尾仔 真不知愛惜 還未穿壞 買了一雙又一雙 這是甚麼樣的鞋子 74 吳晟母親難得出遠門至花蓮探望吳晟弟弟和妹妹 他們特地帶母親去見識 文明 到 飯店喝咖啡 得知咖啡價錢 心疼又耿耿於懷地說 這些了尾仔 連一杯四十元 喝 沒二口的咖啡 無事都喝得下去 還有甚麼捨不得花 也不想想 女人工從一大早流汗 流到晚 也不夠喝三 四杯那樣的咖啡 這些了尾仔卻喝得那樣輕鬆 75 這些責 備 來自於一個掙錢不易 惜物愛物的母親 著實地給子女們上了一課 生存本是不容易的事 不該再糟蹋得來不易的福份 辛苦的農人們 在菜市場上常 得受販仔的壓價 能多賺個幾十塊 幾百塊也心甘情願 在大多數農人的價值觀裡 沒 有想要發財致富 只想多掙幾塊錢 不白白浪費辛苦付出的汗水與淚水 僅此而已 別 無他想 因為一心想賺大錢的人 是不肯屈就於那小小的土地 更不明白農人的辛苦的 付出與微薄的收穫常是無法畫上等號的 吳晟與母親耕作的歲月裡 也看到了農人的辛酸與悲哀 70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土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寧失之樸拙 聯合報 1975 年 5 月 5 日 73 珍惜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了尾仔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了尾仔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4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就如自古以來大多數農民的習慣 母親自年少耕作至今 何嘗認真計算過成本 何嘗考慮過投資報酬率 莫不是盡心盡力去呵護照顧農作物 只知收穫的喜悅欣 慰 而忘了投注下去的汗水 心血和成本 76 一季又一季 無論是霜寒烈日 犁田 整地 育苗 插秧 除草 除稗 施肥 巡田水 噴農藥 割稻 晒穀 收稻草 一項緊接一項 都不得延誤時日 不過 是反反覆覆永遠做不完 而又少有報償的勞動 77 如果這個社會的工作是看付出的辛勞來計算酬勞的話 那麼農人大概都大富大貴 坐擁 豪宅了吧 但偏偏是完全相反 付出最多心力的農民在層層的壓榨與剝削下 能稍有利 潤就算很好了 血本無歸是常有的事 筆者小時候也常見村中農人滿載作物去市場又滿 載而回 最後甚至直接傾倒在大排水溝 價格完全沒有利潤 因為再包裝成箱更浪費成 本 人力 不如丟棄 也曾見田中農作物乾脆不收成 直接以耕耘機翻土再重來 現在 的人比較有心 懂得直接布施給需要的機構或寺院 但筆者想 那樣看似激烈的舉動 似乎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吧 至少在發洩完後 心情也許舒坦許多 但是 這些行為都是 相當無奈的呀 誰願意將自己辛苦栽種的作物毀棄呢?那是一種對社會 對生命不由人 的氣憤 那是一種不甘心的情緒發洩呀 在 珍惜 這一課 吳晟的體悟很深 也湧現許多省思 生存的蒼涼和艱困 較之一些輝煌的哲理 我體驗得更深刻 在我週遭的人們卑 微的情懷 實更令我關心 更接近我的心靈 因為 我也只是非常平庸 甚至非 78 常非常卑微的農家子弟 處在私慾不斷被誘發 大家急急惶惶爭逐奢華的這個時代 一旦陷進了私慾的漩 渦 往往難以自拔 就個人生活而言 我寧可學習母親刻苦自律 緩一緩腳步 79 在苦痛中淬煉出的生命 總是帶著悲哀的色彩 卻也更刻骨銘心 人的悲心也愈發彰顯 即使在吳晟所謂 長不出榮華富貴 長不出奇蹟 80 的土地上 這群樸拙的農人們 仍 然堅守各自的崗位 不曾奢求不屬於自己的財富 只是細心的呵護著土地與作物 期盼 著該歸於自己的成果 憑著一點一滴的節用積存哺育下一代 貧苦的儘管貧苦 豪奢的儘管豪奢 但歸途不都是一片黃土 緩一緩腳步 看看這 片大地的美好 聆聽大地的傾訴 叮噹響的錢幣遠不及陽光刺眼 生命該浪費在美好的 事物上 而美好不在金錢的高塔裡 也不在名位的牢籠中 當在一呼一吸 有苦有樂的 生命感受裡 76 田地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63 田地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寧失之樸拙 聯合報 1975 年 5 月 5 日 79 緩一緩腳步 八百字小語 臺北 文經社 1983 年 10 月 頁 序說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46 生命的起承轉合 五 素樸無華 重視實質 在 臉 手 這兩首詩裡 吳晟曾這麼形容母親 時常沾著泥土和汗滴的臉 未經面霜 脂粉污染過的臉 是怎樣的一種容顏 81 不認識蔻丹 指甲油和絲絨手套的 母親的雙手 長年屬於泥土 82 自然不雕琢 以最真實的面貌示人 吳晟母親不需要面霜維持青春的臉龐 也無須依靠 脂粉來遮掩歲月痕跡 蔻丹 指甲油 絲絨手套 與泥土是強烈的衝突 刺眼又 多餘 大自然是最佳的彩妝師 在吳晟母親臉上刻下了風霜 一環又一環的成了個圓 誰說這樣的臉不美?這樣自信不遮掩 自然不造作 才真正是內外皆美 美 來自於 獨到的眼光 獨到的眼光來自於生命的深廣 面具再怎麼精美 也終改變不了面具下的真實面貌 吳晟母親相當駁斥表面功夫 實際 實用才是最重要的 當讀畜牧科的吳晟自信滿滿地想要在母親面前大顯身手時 卻狠遭母親打擊 你看你把菜園整理成甚麼樣子 你以為把土掘鬆了就可以了 你看你把種籽灑 得一簇一簇的 你以為隨便灑下去就可以了 你這樣也敢教 你怎樣教 實 83 際不會做 懂得再多的理論有甚麼用 你不必做給學生看嗎 曾經 吳晟的家被選為農業發展示範村的模範農戶 農會的人為此搬許多花盆擺放 卻 不願花費心力好好地把村中大路整修鋪平 吳晟母親罵道 去田裏的石頭路砧得要命 路面又太窄 又顛簸不定 常有鐵牛車翻下田裏 不 設法鋪好 只知變這些花樣 只顧好看面有甚麼路用 會癢的地方不耙 不 癢的地方卻拚命抓 實際需要不先顧好 哪有閒心思去顧表面 84 吳晟母親果然懂得怎麼 耙 因為一說便說中人的痛處 完全不留餘地吐出真話 也 讓吳晟這個大專畢業的學歷在不識字的母親面前 無用武之地 與吳晟相比 吳晟母 親可是不輸吳晟 比他更有資格當生活的 老師 治標不治本 的方法都是短暫的 惟有眼光放遠 閱歷夠深才能有吳晟母親這樣的智慧 81 臉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25 手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不如老農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好看面無路用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4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母親這樣的性格 完全複製到吳晟身上 說真話 常常在吳晟散文中出現 他從 不掩藏真實的想法 常有不吐不快的佳作出現 因為內心的衝擊與情緒逼得他不得不 說 或者 有一些隱藏在心裡很久的感覺 也常不知不覺流洩在筆端 那又似乎是一種 咀嚼生命的歷程 能這樣說出真話 不躲藏遮掩 也不畏懼強權 活得多麼坦然自在 六 關懷鄉里 無私奉獻 吳晟的母親與父親豐沛的愛 不僅呵護著子女 也推己及人到鄉里村人身上 吳晟 的父親終日為著家人 親戚以及鄉里人而東奔西走 辭世後遺留給鄉里村民美好形象 也給吳晟及手足樹立了最佳典範 而吳晟母親更是延續了這樣關懷與分享的精神 在吳晟小時候有喝米湯的印象 吳晟母親地大方地分享給每個一起遊樂的小孩子 我們家門口埕甚為寬敞 母親又很開明 常有一大群童伴聚來玩耍 一批又一批 一代又一代 打陀螺 玩紙牌 分成二國玩 捉鬼 相互追逐 玩得滿 身大汗 都 自動 衝進我們家廚房找 飲料 尤其是夏季需求量更大 因此 母親每天煮中飯時水加得特別多 舀起來的米湯裝一大鍋 放置 灶頭 供應我 85 們一碗一碗猛灌 除此 吳晟也記得小時候家鄉有許多砲兵演習射擊場 常有士兵會在家附近暫住 紮營 吳晟回憶道 母親對待他們十分親善 每逢雨夜或寒冷的冬夜 都會燒大鍋熱水供應 甚至讓 他們睡到走廊或屋內 母親常說要給 出外人 方便 尤其那些年輕士兵就像自 己的子弟 86 隨著歲月遞嬗 當吳晟自己有了小孩之後 家裡也像一個開放空間 家裡栽種著多 種果樹 茂密成林 而這片果樹是住家附近小孩的玩樂場所 果樹未成熟 小孩子們就 搶著採 吳晟母親從不生氣 只說著 你們這些餓鬼囝仔 也要等到熟了才可以吃啊 87 這樣糟蹋多可惜 吳晟子女的玩伴 常不顧忌的闖進吳晟家喝水 吃東西 在房 間中穿梭玩耍 當吳晟的妻子發牢騷地收拾殘局時 吳晟母親笑著說 東西有人要吃 88 總比無人要吃還要好 家裏有人要來 總比無人願意來還要好 因為吳晟母親的慈 愛與包容 吳晟的家就像個小型遊樂場 孩子們樂得來玩耍 吳晟母親也越開心 無私 的愛有著包容 這樣的家風似乎也一直延續至今 吳晟在自家樟樹林中蓋了一間玻璃書 房 窗明几淨 景色宜人 撇開吳晟的名氣不談 倘若不是好客熱情的性格 也沒人敢 踏進一步 吳晟雖偏居鄉間 但遠道來探訪的人也是不在少數 似乎也像是個 開放式 的家庭 85 米湯 泔 明道文藝 第 334 期 2004 年 1 月 阿兵哥大朋友 大朋友之一 明道文藝 第 336 期 2004 年 3 月 87 開放式的家庭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開放式的家庭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48 生命的起承轉合 除了分享之外 吳晟的母親也很關懷鄉里村民的生活 像是與住家隔壁的年輕小伙 子打招呼 在得知對方斷指後 相當為之惋惜地斥責工廠負責人 工廠的人怎麼這樣 沒良心 這樣危險的機器怎麼可以用 為甚麼不改進 89 在看見村裡人一言不合的 打起架來不顧危險地連忙勸阻 吳晟弟弟認為危險不該介入 吳晟母親卻說 就因為 他們拿東西 更要制止 難道眼看著他們打得流血流滴 也不管嗎 我老人家 他們多 少要聽幾分 不敢對我怎樣 他們只是欠教育 容易衝動而已 不是甚麼壞心肝的人 90 看見親戚們母子起衝突 吳晟母親也低聲地責備晚輩 囝仔人講話沒大沒小 敢講這 樣的話 讀書讀到這樣高 不知父母的苦心 不能了解生活的艱苦 鄉下的父母哪有不 打拚的 只是時運不好 有甚麼辦法 一天不工作 就一天沒有收入 少賺多花 又不 像公務員 有保險 又可以請假 91 除此 還有對年少四處遊蕩想改過自新 努力 種田的 龍國 的一再失敗感到可惜 92 對吳晟的堂兄夫妻之間鬧不合而致小孩沒有完整 的家庭相當感慨 93 對 清水 起犭肖而感到無奈 94 這麼多細碎的小事 也許根本進不 了現代人的眼中 生活那麼難過 能顧好自己的生計就好 哪還有氣力能為別人擔心這 麼多 但在吳晟母親的眼光裡 這些年輕人都像是自己的孩子 都是 欠栽培 欠教 育 的孩子 值得被關懷被照顧 令人佩服的是 吳晟母親自己也背負著沉重的擔子在 過活 在忙碌辛勤的勞動之餘卻從不忘伸出關愛的手 這些看似瑣碎無意義的小事 卻 能在旁人願意給一點希望 多一點鼓勵而有所改變 平凡中見偉大 吳晟母親也許只是 身居僻相卑微的農婦 但對認識她的人的眼中卻是很不平凡的 吳晟身上流著父母親的血 也傳承著他們的精神與使命 這也是為什麼年近古稀的 吳晟 仍然不願停下腳步 繼續地走在為後代革命的路 七 延續夢想 傳承母愛 吳晟愛樹 其來有自 一來是對土地的愛 二來是對父母親的懷念 愛土地 也源 於母親對大地的信任 吳晟母親終其一生幾乎是在田裡勞動中度過 用情之切 紮根之 深 得以想見 吳晟父親生前購置大片山地 想退隱山林 不僅父親如此 吳晟的母親 對樹也有特別情感 吳晟說道 母親童年常需上山撿柴 對樹木懷有特殊偏愛 尤其 95 母親晚年幸而有這片他喜愛 對樟樹情有獨鍾 因此在豬舍旁已有數棵高大樟樹 的樟樹園可供閒坐休憩 尤其是漫長的炎炎夏日 幾乎都在陰涼的樹蔭下度過 96 這 些隻字片語 源於一種思念 而愛樹 愛土地 這麼單純的繫念 將吳晟與父母緊綁著 在鄉間居住數十載 那些曾經被視為虛妄想像 不切實際的作家夢也成真了 那些 曾經冒險犯難 意氣風發的年少也過去了 遺憾也總是有那麼一些 但隨著歲月洪流也 消解了 剩下的那塊土地上的那片樹林 是心靈的最終歸宿 89 斷指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91 勸架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下大雨的夜晚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自新的機會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會生就要會顧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現有現好 陷人起犭肖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樟樹下的涼亭 自由時報 2006 年 7 月 10 日 96 樟樹下的涼亭 自由時報 2006 年 7 月 10 日 90 40

4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離家不遠 吳晟這麼細說著樹林的故事 再往前走一段路 很快可以看到一大片樹園 那便是我家田地了 這片田地整整 二公頃 一部份是父母手中購買下來的 祖產 一部分則是我和母親 合資 從隔鄰購得 這是母親一輩子生命之寄託 夢想之所繫 而我從年少跟隨母親在 這片田地耕作 泥土中的夢想 自然而然延續在我身上 只是本質不變 形式卻 作了很大的改變 這片樹園我將以母親之名取名為 純園 為紀念一生與 泥土為伴的母親 同時代表我最嚮往的生命態度 包含單純 純淨之意 目前樹 林雖然尚未高大 還少有樹蔭 不過 也可以略做徜徉 流連 想像一下十年後 濃蔭滿園的景象 97 純園 一個匯聚美好的地方 代表著純真 善良 根源於真切的生命態度 在這個 喧囂無盡的社會中 竟有著這麼一個美麗桃源 那裡沒有爭奪 沒有虛假 沒有貪求 但不必追逐 純園 在哪?在哪?那是向外的尋求 往內找一找 在心底也有自己的 純 園 只是荒蕪了 凋萎了 清掃心底的荒蕪 重尋人的真善美 無處不天堂 母親的離世對吳晟而言是無可比擬的傷痛 即使住著母親留下的房子 站在母親耕 作的土地上 想著母親的容貌言行 仍止不住無垠無涯的思念 死別原本就是無法堪忍 的事 尤其被留下來的人更是痛苦難捱 儘管是過去了的回憶 吳晟保留得卻相當仔細 一絲一毫牢記在心底 但是他卻一度不敢碰 然而母親去年九月逝世一年多以來 沉積在內心湖泊的悲傷 稍一碰觸便捅出一 個大缺口 那些原本多麼有趣的作品 竟也不能碰觸 一碰觸 便捅出悲傷的大 98 缺口奔騰而流 難以遏止 吳晟選擇了返鄉教書的路 陪著母親走了著麼長的路 即使仍有著些許遺憾 但吳晟內 心的負罪感已在陪伴母親的歲月中漸漸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咀嚼回憶時伴隨的悲傷 吳 晟的母親給了吳晟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真善美 而吳晟也依循著母親的腳步 在生 命中實踐真善美的價值 吳晟生命的根源 父親與母親 不僅賦予吳晟生命來到世界 更指引著吳晟走著生 命之路 影響之深刻 從吳晟詩文作品中就可以明白 流於筆端的 全是父親與母親的 身影 父親的完美典範 母親的溫馨陪伴 浸潤在墨水之中 吳晟的一言一行為父母的 精神作了完美的演繹 在吳晟的身上交疊著父親與母親所留下美好形象 精神分析學者 阿德勒 (Alfred Adler )曾 說過 一個人的記憶庫對於破解他賦予自己和生命的意義 可以起到最大的幫助作用 任何記憶都相當重要 不論一個人認為它多麼不足掛齒 因為有所記憶 即表示 年底冬尾 鹽分地帶文學 第 9 期 2007 年 4 月 悲傷的缺口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82 41

50 生命的起承轉合 對他來說 所記憶的是 值得記憶 的事物 而 值得記憶 是因為所記憶的與 他所想像的生命有關 停留在記憶中的特定經歷可使他賦予生命的意義更為明 確 99 吳晟的父親與母親是吳晟生命樣貌的根基 在他的記憶庫裡 父親與母親是永久儲存的 檔案 這些回憶與經歷 豐富了吳晟的生命 使吳晟生命的意義更為明確 99 阿德勒著 顏文君譯 生命對你意味著什麼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3 年 4 月 頁 26 42

5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二節 承 叛逆的靈魂 吳勝雄與吳晟 終於 有一天 在一陣掙扎似的奔逐之後 吳晟和吳勝雄這兩個蠢傢伙 血跡斑斑的倒在荒涼無 人的曠野裏喘息 吳晟半帶嘲弄半帶憐憫的向吳勝雄說 老兄 你完了 因為你已經失去生存的 信心 和一般人一樣 你只能無恥的向命運乞討著生活 吳勝雄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老兄 你自己呢 你也完了 創造的衝勁和追求的 熱情 到底抵不過一張文憑 而今而後 你只好在又酸又苦的回憶中 咀嚼無盡 的蒼涼 再見 希望 昨日和未來的眩感 再見希望 100 這段內心自我對話的故事情節相當傳神 在一場吳晟與吳勝雄的搏鬥後 懷抱夢想 的吳晟嘲笑著吳勝雄只能軟弱地屈服於命運的擺佈 揮別希望 面對現實的吳勝雄則嘲 弄吳晟只能可憐地向文憑低頭 文學的熱情只能留在空冷的回憶裡 吳晟奮力地試圖將 自己解離 昨日的吳晟已是過去式 明日開始就以吳勝雄的身份活著 以為切割時間軸 就切割了自己 然而 究竟真正的自己在哪裡?分裂後 會是純粹的嗎?可以想見 分裂 的吳晟已經走投無路了 內心出現了惡魔與天使的對話 面對父親的離世 吳晟已經不 敢再奢望任何的奇蹟 但又不願好不容易燃起的寫作熱情就這樣被澆熄 這段生命歷 程 走來有樂有苦 茫然 孤寂 無助 熱情 冒險 抱負 苦樂兩端都是極致 見不 到終站的旅程 每一步都有驚有險 吳晟回憶 也曾經是憂悒的少年 多愁善感 對 詩非常 純情 也曾經是狂熱的青年 激情昂揚 滿懷莫大虛妄的夢想 101這一節 將展現吳晟在初嘗寫作至返鄉教書間憂悒又狂熱的青春歲月 102 一 背負期望的吳勝雄 憂悒的少年 吳晟的父親相當重視教育 在栽培孩子上積極用心 尤其吳晟的大哥成績表現優 異 相較之下 吳晟的學業表現自小學畢業後就每況愈下 讓父親甚是擔心 堅強 的父親還因此流下了眼淚 104無奈初嚐文學甜美滋味的吳晟 無法就此屈從父親與大哥 的期待 試圖在父兄期待和自我興趣之間找到平衡 然而就像一場苦仗一般 升學之路 跌跌撞撞 好不容易勉強考上屏東農專 再見希望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7 號 1968 年 3 月 15 日 寧失之樸拙 聯合報 1975 年 5 月 5 日 102 筆者在第二章無意以時間的分隔來分章節段落 因為吳晟的作品 常在現實與回憶中交錯 故以其作 品的表現方式來作區分會更適合解讀生命 103 吳晟大哥成大建築系畢業 後留美攻讀碩博士 在美國政府部門工作 已退休數年 104 眼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52 生 命 的 起 承 轉 合 世 事 難 料, 命 運 之 神 一 直 捉 弄 吳 晟, 本 已 抱 著 進 修 和 寫 作 並 進 的 遠 大 抱 負 向 前 邁 進, 吳 晟 卻 發 現 農 專 所 學 並 不 符 合 期 待 : 上 了 幾 個 月 的 課, 我 逐 漸 發 現 到, 公 式 做 實 驗 做 實 驗 公 式, 完 全 不 是 未 進 農 專 以 前 所 設 想 的 那 種 詩 意 的 田 園 生 活, 在 解 剖 刀 藥 品 氣 味 和 詩 之 間, 在 硬 性 和 軟 性 理 性 和 感 性 之 間, 來 回 擺 盪, 我 的 注 意 力 實 不 堪 負 荷 105, 吳 晟 趕 緊 向 父 親 表 明 心 志 : 只 得 寫 信 詳 細 告 訴 父 親 這 種 情 形, 要 求 他 讓 我 重 考, 不 要 再 堅 持 我 定 要 學 農, 開 明 的 父 親 拗 不 過 我 的 要 求, 也 不 多 加 阻 攔, 他 說 : 你 既 然 已 長 大, 應 有 能 力 選 擇 自 己 要 走 的 適 當 路 向 106 然 而, 命 運 之 神 不 願 放 過 吳 晟, 父 親 在 下 班 途 中 慘 死 卡 車 輪 下 的 惡 耗, 竟 迫 得 我 在 農 專 六 十 邊 緣 的 分 數 壓 力 中, 掙 扎 至 今 107 在 父 親 去 世 後, 吳 晟 是 真 正 的 頹 敗 了, 但 時 不 時 108 地 繆 斯 便 如 鬼 魅 般 纏 繞 不 休 揮 之 不 去 這 段 忽 明 忽 暗 的 歲 月, 給 了 吳 晟 什 麼 樣 的 生 命 衝 擊, 以 下 分 點 說 明 : ( 一 ) 馱 伏 期 望, 背 棄 繆 斯 多 數 父 母 親 常 會 將 自 己 的 遺 憾, 變 成 期 待 加 注 在 下 一 代 身 上, 希 望 子 女 能 成 就 自 己 未 完 成 的 夢, 這 也 使 得 世 界 上 許 多 悲 劇 不 可 遏 止 地 重 複 上 演 不 得 不 佩 服 紀 伯 倫 (Khalil Gibran, ) 在 先 知. 孩 子 中 的 智 慧 : Your children are not your children. They are the sons and daughters of Life's longing for itself. They come through you but not from you, And though they are with you ye t they belong not to you. You may give them your love but not your thoughts, For they have their own thoughts. You may house their bodies but not their souls, For their souls dwell in the house of tomorrow, which you cannot visit, not even in your dreams. You may strive to be like them, but seek not to make them like you. For life goes not backward nor tarries with yesterday. 109 然 而 多 少 父 母 能 做 得 到 呢? 多 少 孩 子 又 能 在 思 想 與 心 靈 上 不 受 箝 制 呢? 吳 晟 也 可 說 是 身 陷 這 樣 的 牢 籠 之 中 出 於 吳 晟 至 誠 的 孝 心, 以 及 對 父 母 辛 勞 的 不 捨 與 內 疚, 吳 晟 不 願 違 逆 父 親 對 自 己 的 期 望, 但 這 麼 做 卻 有 違 自 己 內 心 真 正 的 渴 望, 兩 股 力 量 對 抗 下, 吳 晟 可 說 是 傷 痕 累 累 : 105 吳 晟 : 我 的 飄 搖 裡, 屏 東 農 專 雙 週 刊 第 41 號,1970 年 5 月 1 日 106 吳 晟 : 我 的 飄 搖 裡, 屏 東 農 專 雙 週 刊 第 41 號,1970 年 5 月 1 日 107 吳 晟 : 我 的 飄 搖 裡, 屏 東 農 專 雙 週 刊 第 41 號,1970 年 5 月 1 日 108 繆 斯 ( 希 臘 語 :Μουσαι) 是 希 臘 神 話 中 的 九 位 古 老 的 文 藝 女 神 在 文 學 中, 繆 斯 往 往 作 為 一 篇 史 詩 或 故 事 的 引 入 她 們 往 往 被 作 者 引 用 為 助 手 或 故 事 的 敘 述 人, 而 作 者 本 人 則 只 是 將 她 們 的 話 寫 下 來 在 吳 晟 的 作 品 中, 將 她 視 為 文 學 的 象 徵, 也 將 她 視 為 詩 神 當 作 文 學 的 引 入 如 同 與 之 對 話 一 般 109 紀 伯 倫 著, 許 慧 真 譯 : 紀 伯 倫 詩 集 選, 臺 北 : 宇 楨 出 版 社,1989 年 3 月, 頁 38 44

5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五個夏季的蟬聲呵 直似長輩或勸導或逼迫的叮嚀 用功啊 用功啊 認真讀書 啊 為了征服成績單上赤色的數字 為了拂走父親沉鬱的臉色 為了中止大哥咬 牙切齒的責罵 我知道我必須接受這些蟬聲 110 能力有限的吳晟 兼顧不了課業與志業 卻又不能 不願拋擲其一 只得默默忍受這些 有如蟬聲 令人難耐的的絮絮叨叨 課業成績 是父親的用心栽培下的期待 是大哥忍 辱負重下的成果 只是 難道世俗的成功之路 大哥的順遂之路就是唯一的人生走法嗎? 吳晟控訴著這樣的安排 我深知 大哥的路就是我該走的路 一流中學 一流大學 然後是國際機場的揮 別 留下一紙好名聲 光耀我家寒傖的門楣 111 光耀門楣 這是家人多麼沉重的期望呀 只是讀書的天份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單方面 的強求 兩敗俱傷是最終的結果 父親不敢強求的 由最有資格的大哥代為發聲 即使 隔著遙遠的太平洋 大哥也要寫信來教訓吳晟 吳晟讀著信 想著大哥的神色 他讀過好幾遍了 他可以很清楚地想見 他大哥一手指著他額頭的憤怒狀 即使 他不看 也背得出內容 幾年來每一封信都一樣的內容 鬼混 沒出息 好高 騖遠等等變成專有名詞的斥罵 偶爾也會加上一句不必要的尾巴 如果我不關心 112 你 才不願意浪費寫信的時間 你知道嗎 在美國 時間就是金錢 就因為不符合家人的期待便要背上 沒出息 的罪名嗎?難道親近文學 投身寫作就是 好高騖遠 的嗎 究竟衡量一個人的價值標準在哪?對一個人生命具有意義的又是什 麼?大哥的蔑視讓吳晟的價值與尊嚴是真正被踩在腳底下了 難道讓兄弟之間怒目相 視 惡言相向的僅僅就是那毫無價值的名聲嗎? 就算這是一種虛榮感 他大哥曾經那麼理智 那麼 通達人情 的糾正過他 就像父以子榮 兄以弟榮的心情 是正常的 無可厚非 也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他就要按照他大哥 不 社會的標準 指定的路向 考上一流的學校 念熱門的自然科系 搞好成績 順利出國 他做不到 所以就不能讓他大哥在別 人面前誇耀他的弟弟 提高可笑的聲譽 滿足他 無可厚非 的虛榮感 113 大哥的言語像是不可反駁的信條 在在顯露吳晟的弱點 如同利刃狠狠刺進吳晟的心坎 裡 人的價值被建立在外在的包裝上 因為 留洋 住洋房 坐轎車 上大飯店 名片上印著一行一行官銜 所以別人看的起你 覺得很了不起 覺得有出息 足以光 110 蟬聲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2 蟬聲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113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54 生命的起承轉合 耀門楣 祖先沾光 叛逆又欲掙脫宿命的吳晟 對於這一切感到可笑又嗤之以鼻 然而 想到支持自己走到這一步的父母 辛勤為子女奔波勞苦的父母 吳晟卻不能不顧 只得 接受宿命 如一頭戰敗後流淌著鮮血的野獸 惟一能做的只是在暗處舔舐著無法癒合的 傷 懊悔著生命一次又一次的試煉 當初 若你堅持到底 報考你喜愛的科系 不管父母親的失望和憂慮 也不管讀 工學院的大哥的憤怒 而今 你會怎麼樣 至少 你知道 你就不必被迫離開你 的畫架和單純的快樂 114 如果 了解他 寬諒他最深的父親 不在一次車禍中喪生 他父親已經答應他重 考 如果 他辛勞一生 一個字也不認識的母親 當他猶未說完重考的計劃時 不會說 好啊 我贊成你去考醫生 可以賺更多的錢 如果 他不需要他母 親借貸來供給他念書 事實既然如此 一切的如果 只是徒然折磨自己 永 遠不可能的假設而已 115 常常 你也會想及 所謂的辜負問題 每一想及 你總是全身燥熱難安 也因此 常想得到優異的成績 去愉悅老師 安心父母親和大哥 但你不能 你實在不能 116 啊 你摔不掉你的畫筆 遺憾是人生無法抹滅的痛苦引爆點 每每觸及 如果 便是遍體鱗傷 對不起父 母與家人能成全自己 但吳晟做不來 對得起父母與家人卻得犧牲自己 吳晟做不到 生命在成全與犧牲的兩端擺盪 怎麼做都是掙扎 生命怎會如此殘酷地要人選邊站?吳 晟累得不想再搏鬥了 好吧 就犧牲吧 也是成全 只是成全了父母與大哥 吳晟決心 要拋棄繆斯了 決心當一個順從的兒子 成材的弟弟 聽話的學生 你清楚 這些天來 我總是盡量壓抑自己 盡量疏遠你 盡量將那些說多死有多 死的公式 想辦去擠進腦裏去 而我有甚麼辦法呢 我再怎麼擠 他們依然不肯 在我腦裏停留到考完試 他們告訴我 這都是因為平時和你太親密 才會有這樣 的惡果 117 不是嗎 如果我早就不迷戀你 也不會惹來大哥絕望的憤怒 也不會惹來老師們 的冷眼和同學們的恥笑 也不會讓我在成績單的陰影中苦苦掙扎 118 吳晟開始一連串的努力讀死書 背公式 壓抑著內心的渴望 痛苦地想擺脫繆斯的糾纏 114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116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17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18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5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不願面對挫敗的吳晟 不願埋怨自己抉擇的吳晟 只好責怪著繆斯 因為繆斯害得他這 樣的下場 於是 吳晟開始不斷洗腦自己 說服自己 背棄繆斯 這個決定是對的 這麼做對所有人都好 這麼做不開心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 你只能帶給我落魄 他們告訴我 繆斯啊 你會害得我連最起碼的三餐溫飽都有 問題 然後 他們的結論是 越早離開你越好 119 或者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而今而後 不再親近你 反正 我依從家人拼命擠 進來的科系 是一個可賺大錢的科系 只要我好好念下去 一樣會和他們一樣 有個他們認為滿意 舒服的未來 是的 應該現在就拋棄你 120 是的 拋棄你之後 諸如甚麼悲天憫人 甚麼美的本質 不再想 更不再談 我 就專心去學習如何鑽營 如何奉承 如何搞關係 如何笑哈哈 那麼 我就不會 再遭受冷面孔的襲擊 就不會再被視為一個討厭的角色 一個傻蛋 121 找個代罪羔羊 會比較開心吧 擺脫掉罪名 會比較輕鬆吧 但開心的是父母 輕鬆的 是大哥 吳晟變成不是自己的自己了 只是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 學著社會的鑽營奉承 學著當一個討人喜歡的丑角 學著在人前笑 在人後哭地過生活 只能在漫漫長夜低聲 低喊著 繆斯啊 背棄繆斯後的吳晟 在課業上仍然沒有太大起色 因為生命的重心不見了 鎮日消 沉如遊魂一般 只落得兩頭空的窘境 正如吳晟這麼述說著自己的處境 但這是沈悶的下午 因你屬於各式各樣認不清名目的藥品 因你屬於助教手中的 點名簿 因你屬於分數 屬於家人的希冀 旁人的眼光 未來的肚皮 唯一 哦 122 唯一不屬於你自己 家人的期望壓的吳晟喘不過氣來 讓吳晟的生命全變了調 腦海裡時時刻刻是父親的眼 淚 母親的艱辛以及大哥的疾言厲色 原先對未來的遠大抱負 在父親離世後一一瓦解 粉碎 如何在看不到明天的處境活著?如何在沒有親人支持的狀態下活著?吳晟想必最明 白這種痛苦的感覺 但吳晟在乎的還是那個對自己期待最高的父親 離開我們去另一個未知的世界已有數年的父親 如果知曉我至今尚在所謂的現實 與理想的夾縫中苦苦掙扎 如果知曉我的學業與 偉大的創作事業 均一無所 119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21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22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56 生命的起承轉合 成 內心將會怎麼不得安寧 123 即使父親已經去世 吳晟仍擔心自己能否做到最好 好讓父親 在天之靈 能永遠安心 不再為自己的不成材而心有掛礙 倘若吳晟能狠心地不顧家人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那這些煩憂和擔心就不可能會出 現 然而 吳晟是這樣的心軟 心軟到只能犧牲自己 只能在現實和理想間掙扎 在吳 晟的生命中 有無數的掙扎與衝突 而這些都來自於人最原始的感覺 那便是愛 愛讓 他身不由己 愛讓他只能低頭面對現實 二 身不由己 低頭現實 生命的不順遂 逼的吳晟不得不提早面對現實 使他變成一個早熟的少年 看世界 的眼光也不一樣 他曾這麼說 始知既被命定為蟬 就得如此嘶叫 既被命定為人 就得在重重生存的巨網中 奮力掙扎 124看似宿命的服從裡 卻有著不肯妥協的靈魂 但只顧自己很容易 卻不能不顧家人的感受 在這麼侷限的生命格局中 吳晟也只能拋 下那些看似虛妄的堅持 符合社會的期待 只能戴上虛假的面具 取悅著空虛的人們 可是 劣根性到底是劣根性 經過幾年現實生活的波折和打擊下來 我學聰明了 我開始慢慢懂得去逢迎 懂得去做好人際關係 就是說 對生命 對真理 對藝 術 再也沒有鍥而不捨的精神 而每當午夜思維 總不免浩嘆良深 為的卻非追 悔過去 為的是以往那一個純淨 熱情 執著的我 已然越來越變了樣 越來越 125 模糊不堪 人是善於學習和模仿的 尤其是社會有許多榜樣可以學習 但表裡不一的自己 吳晟已 經漸漸不認識了 午夜夢迴之際 仍會問著 我是誰?我是誰? 狂妄到底還是狂妄 但家人不能忘 肚皮也不能忘 父親不在了 苦苦撐著的剩下母親 生活只能回歸到最 底層的需要 那便是生存 其實 假定你走上自己選擇的路 你又怎麼樣 就不會有困惱嗎 其實 你真不 該還將這一切記掛在心 真該將你所謂的美感 硬生生擠掉 尤其是現在 你真 該好好的做你的實驗 多記些公式 多記些藥品名稱 無論如何 他們總是愛你 的啊 至少至少 他們總是為了你一生的肚皮著想 但你實在拋不開你的疑惑 你依然疑惑 深深地 人 到底是為了顧慮肚皮而生存 還是為了生存而顧慮 肚皮 126 飢腸轆轆之際 只能先顧肚皮 那些美感 純淨 夢想暫且擱著吧 家人們都以 為以 123 我的 飄搖裡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1 號 1970 年 5 月 1 日 蟬聲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我的 飄搖裡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1 號 1970 年 5 月 1 日 126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5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後的肚皮著想 來說服吳晟 然而還有肚皮以外的理由存在吧 對吳晟而言 顧肚皮很 容易 但生存卻是一件很難的事 因為生存不只為了自己 還要為別人而活 消沉的吳晟鎮日只能在愛倫波 托爾斯泰 海明威 卡繆的作品裡得到一些安慰 只能偶爾看看電影 體驗 戲如人生 由於內心的波動 吳晟投射了自己到主角的處 境上 電影結束 留下的竟是無奈與悲痛 甚麼是武士 武士是甚麼 剛自一場勝利的爭鬥中 心神交瘁走出來 拋下劍 沿著沙灘 你以無聲嘆喟然而去 懷著不是勝利之感而是傷痛的情懷 你以無聲 的感嘆喟然而去 一個一個腳印 踏得如許沉重 一個腳印 便是一段苦痛的掙 扎 甚麼是武士 武士是甚麼 你苦苦的一再逼問自己 而你深知 你所嚮往的 武士生命已然終結 127 這不正是吳晟的生活映照嗎?電影裡的武士和現實生活的吳晟處境竟然一模一樣 是巧 合嗎?還是人在脆弱時 心也脆弱地像一個戰鬥後的武士一般 腳步如此的沉重 人生 竟這樣的難解 武士的生命終結了 但吳晟還在和現實搏鬥 輸贏還是一個未知數 還 有這部 原來在牢獄中 你根本沒法維持什麼 沒法証明什麼 那你還想証明什麼 唯一 128 能作的只有忍受 以你堅靭的靈魂 和近似固執對生命本身的確信來忍受一切 主角身處牢籠 吳晟也是 處在無形的牢籠裡 卻仍苦苦掙扎 卻仍有著叛逆的靈魂 想證明什麼?證明不會讀書沒有錯 證明靠近繆斯沒有錯 證明自己的理想與堅持沒有 錯 生命對吳晟來說 不該只是求個溫飽而已 有更高的理想要實現 軟弱的人沒有抗 爭的能力 苦苦掙扎只來自於一個堅韌的靈魂 低頭的 屈服的 身不由己的只是肚皮 只是身體 但心靈卻不受束縛 繆斯啊 請助我 別再來糾纏我 你沒看到 六十分 啊 畢業證書 啊 飯 129 碗 啊 這許許多多無從抗拒的東西 一直眼睜睜地盯著我不放 想背棄繆斯的吳晟 卻不能真正拋下她 請求繆斯別再來糾纏 實則因為繆斯不曾真正 離開啊 吳晟多麼想毫無顧忌地擁抱繆斯 真實面對自己的心靈渴求 三 擁抱詩畫 面對自己 無法被旁人理解的吳晟 只能孤獨地在自己編織的世界裡做著美麗的夢 夢裡的世 界沒有現實的逼迫也沒有別人指指點點的眼光 他專心地遨遊在文學的世界裡 127 武士的葬禮 御用金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我無罪 卑微的聖者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129 我的 飄搖裡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1 號 1970 年 5 月 1 日

58 生命的起承轉合 他的大部份時間 沉浸在這至大至小的天地裏 馳騁於藍波 愛倫波 波特萊爾 易卜生 托爾斯泰 海明威 卡繆等等和他一樣不切實際的名字之間 130 文學的世界沒有喧囂 更沒有旁人的不理解 得以讓吳晟忘掉現實的殘酷 更可以在這 些旁人覺得 不切實際 大文豪們營造出的故事裡得到安慰 惟有完全投入這些文學作 品中 吳晟才能平靜下來 躲避現實生活的無秩序感 除了文學之外 吳晟也寫詩 畫 畫 他寫詩 畫畫 極力探求人類真正心靈的領域 極力開拓精神的本源 但他所學 的科系 和他的旨趣 距離多遠 131 文學和藝術是吳晟致力追求的 那是美的兩種表現 更直入人心展現生命的極致 但他 所學的科系卻與之背道而馳 是生硬 冷僻又不近人情 兩端的拉扯 致使吳晟內在的 衝突又更強烈了 即使吳晟堅守著理想與美夢 卻不敵強大社會的眼光與束縛 我們社會崇尚的是機械和公式 是硬心腸的 成熟 甚麼文學藝術 那不過是 不着邊際的做夢工具 在他們眼中 不過是消遣的小玩藝兒 他們那有餘暇去心 132 領神會 又不會幫助他們飛黃騰達 尤其是難懂的詩 社會所謂的成就與成功來自於外在的包裝 吳晟認為真正的 成熟 在於心靈的成長 而寫詩 畫畫更是心靈世界的開拓與展現 那是更臻成熟的境界 即使口吻如此堅定 但吳晟還是在意的呀 窮愁潦倒 頹喪抑鬱的人生路幾人能堪受?在世默默無聞 死後 卻聲名大噪也是不可期的呀 吳晟不想只是一隻承受傳統的駱駝 他極力的想蛻變 蛻 變成一隻獅子 133 無奈 駱駝的力量太強大了 吳晟試圖抵抗 有幾位好心的同學 有意無意間勸過他 像你這個樣子 以後出了社會 會很吃 虧的 不管這種勸說 基於甚麼心理 他感激 但他了解這種論調的基礎 他覺 得很荒謬 人就是人 不是工具 和別人交往 為的就是想獲得別人的幫助 求 得一己前途的順利 多可笑 134 面對同學們好意地勸說 吳晟心領但卻無法全然接受 他質疑著 人與人的交往 有多 少人以真情相待?臉上的面具 一層又一層地戴上 臉上的笑容 一圈一圈地漩開 哪 一張臉是真的?那一個索求沒有目的?吳晟孤傲地不願掉入社會的陷阱裡 但蛻變成獅子 的路是無比寂寞的 大家寧可守著駱駝安全無虞的路 也不踏上荊棘遍佈的冒險旅程 130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132 致可倫坡的退稿信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6 號 1968 年 3 月 1 日 尼采著 余鴻榮譯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臺北 志文出版社 1983 年 9 月 頁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50

5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慢慢的 獅子與駱駝漸行漸遠 一次又一次 他發現 面對他誠懇臉色的 是飄忽和詭譎 握向他摯熱手掌的 是冰冷的親切 他發現 又真又純的世界 他所設想的 越來越破碎 135 亟欲蛻變成獅子的吳晟 與駱駝漸行漸遠 即使嚐盡被背棄的滋味 拋下了肩上的傳統 包袱 努力創造新價值 拋下 你應 走向 我要 忽明忽滅之後 吳晟最終還是知 道 繆斯才是自己想要的 我清清楚楚的了解 我永遠離不開你 其實 只要是真正的 人 誰離得開你 助我 繆斯啊 助我讓所有受著苦難折磨的人們 都能透過我的傳佈 在你溫煦 的光輝撫慰之下 獲得永恒的安寧 136 繆斯啊 吳晟這樣輕聲呼喊著 拯救了多少無助的人類 仍然是心靈的最終歸宿 137 駱駝不能跨越的寂寥荒漠中 獅子終究還是形單影隻 孤獨地走著 四 孤寂相伴 解離世界 暫時拋棄繆斯 面對現實的吳晟 仍然無法強迫自己融入毫無興趣的課業中 教室 外自然的美景 詩與畫的世界曾幾次誘惑著吳晟 卻招致教授的凌辱 或者 就像那一個解剖學教授 就因為你的眼光 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太久 該 是因為你好幾次被畫架絆住 而沒有去上他的課 太傷了他的尊嚴 當場 在課 堂上 肆意地罵了你一大頓 可能是他罵得太風趣吧 例如混蛋啊 大壞蛋啊 引起班上所有同學 大笑了好一陣子 那一次以後 你就被班上同學視為怪物一 個 那一次以後 你接觸到的總是異樣的眼色 138 自從被教授如此嘲弄一番 吳晟的世界完全變了樣 同學對他總投以異樣的眼神 像是 怪人一樣 吳晟被孤立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個與現實世界解離的空間中 他獨來獨往 沒人在乎他的存在 而他也對世界的一切失去信任 他很少去學校上課 即使偶爾去了 總是默默坐在教室後面的小角落 楞視著窗 外的景色 或者楞視著他的同學忙碌地抄筆記 做實驗 下了課 又獨自默默離 開 他的同學不關心他的存在與否 他也不注意課堂內的任何變化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37 本小節筆者使用了尼采的精神三種變形 駱駝 獅子 孩童 來說明吳晟在精神上的轉變 138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39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60 生命的起承轉合 對於一個失去家人支持的人而言 若連同學的陪伴都沒有 甚至到了被排擠 孤立的處 境 可以想像那是多麼難受的對待 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 沒有同儕的支持 那該 有多悲慘 也可以想見那個教授對吳晟造成的傷害有多大 一個活生生存在的人 旁人 卻視而不見 那又是何等的孤獨 吳晟也曾試著走進同學的圈子裡 但他卻改變不了自 己 不願做個虛偽的角色 於是再度關閉心門 守住自己的世界 只是他的封閉卻引來 旁人的指指點點 他偶然風聞過他的同學對他的譏諷 他們的結論是 因為他不得人緣 所以他不 好 我在 故我在 為甚麼需要依靠貌似神離的相處 來壯自己的聲勢 機械式 地和別人打哈哈 點頭 微笑 可即證實自身的價值 140 吳晟沒想到 做自己 是那麼難的一件事 孤獨的活著也會引來不必要的撻伐 這個 世界竟狹小到容不下自己 容不下一個真正覺知的人 社會只有一種分類方式 就是二 分法 對的與錯的 能做的與不能做的 同一國的與不同國的 壁壘分明 由不得游移 更作不得主 箝制自己的原來都是社會扭曲的價值觀 父兄要他好好讀書 同學要他同 流合污 不願屈服的吳晟只得接受批判 他的作品 有時候也在校內刊物發表 他怎麼樣也想不到 竟然有很多同學 因 141 此在背後說他 能寫幾行臭詩 有何了不起 就這樣驕傲 擁抱繆斯 下場竟如此悲涼 招來父兄的不諒解與同學的冷嘲熱諷 在空冷的世界裡 無依無恃 吳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裡 解離的世界讓吳晟漸漸看不清自己 可是 繆斯啊 贏得了他們 就要將自己壑出去 那麼 他們對我還有甚麼作用 即使贏得了整個世界 卻輸去了自己 剩下空空蕩蕩 無所憑依的軀殼 這個世 界對我還有何意義 142 社會的力量如此強大 旁人的思想像魔咒一樣 一直控制著吳晟 內外的強烈拉扯下 終究敗了自己 吳晟喃喃低語 輕輕鬆鬆的日子 好端端的不肯過 偏偏要自討苦吃 著魔似的寫甚麼詩 荒廢 了學業和前途不說 又得遭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 冷言冷語 143 孤傲又堅強的吳晟 何以變得這麼脆弱?以為贏得了的 卻輸得一蹋糊塗 一個人的力 量確實不足以抵抗整個大時代的巨輪 終而只有接受被碾碎的命運 吳晟不明白 繆斯 140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142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43 我的 飄搖裡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1 號 1970 年 5 月 1 日

6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對他來說是愛還是害?也不明白 這是一個爭奪的世界還是真誠的世界? 五 是真是爭? 是愛是害? 一個年輕的軀體能承受多少傷痛?一個稚嫩的心靈能忍受多少次的剝離?這一段歲 月中 縱使言詞多麼的狂妄 即便立場怎麼的孤傲 吳晟內心著實地被抽了幾鞭 傷痕 累累 鮮血淋漓 他不得不這麼說 那麼多紛爭和困擾 我們也被迫去學習 生活的陰影 鬼魅般逐漸盤據著心靈 更得戰戰兢兢地向命運俯首 是誰說的話 人要活下去 只有二個途徑 其一是 裝聾作啞 把心變硬 不然便得心碎 144 把心變硬 與 心碎 又是一道痛苦的選擇題 一邊是傷人 一邊是自傷 也不得不 作答 世界的規則反而是讓人更不像人 純真與美善磨蝕了 紛擾與冷酷增加了 活著 就是漸漸與變調的世界妥協 所謂萬物之靈 就是有權利任意奪取他種生命以取悅自己的代名詞 對蛇 狼 虎 豹的咒罵 根據甚麼 所謂仁慈和博愛 只是為防備自身利益而創設的圈套 所謂適應現實 就是要把心變硬 去獲取生存競爭的短暫勝利 此等行為的藉 145 口 和野心家煽動戰爭 殘殺同類的藉口 相去多少 立場這麼的確定 語氣這麼的強硬 但吳晟卻不願選擇 把心變硬 這個選項 心軟的 吳晟才會在生命中不斷地上演 心碎 寧可傷害自己也不願傷了別人 但是別人卻不 是這想的 我們所處的社會 並非以心靈的內容去衡量一個人 而是以錢財和權勢 因此他 們寧可失去自己 也不願意承受如我時時承受的冷言冷語 以維持他們可憐的自 尊 146 錢財與權勢的爭奪 取代人內心的純真 盲目地追尋 迷失了自己只求高高地站在社會 的頂端 傲視眼下 吳晟不懂這樣的生命有何價值 他不明白 把人的內在生命 遠遠推離自己 一天到晚在分數 考試 出路 女 人的談論之間 無感性地幌來蕩去 到底具有何種意義 到底算是甚麼樣的生 活 成長的聲音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9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146 告訴你 給繆斯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47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7 期 1967 年 12 月 1 日

62 生命的起承轉合 這個社會究竟給了人什麼?強取豪奪 爭名求利變成謀生之道 人與人的真誠被虛偽的 交際給取代了 生存的意義是什麼?生命的尋求在哪裡?還在摸索的吳晟就被推上決定好 的路 而他們一再向你強調 他們替你選擇 替你安排的路是對的 你儘管照著走 他 們是為你好 為你著想 他們是愛你的啊 無論如何 愛是絕對對的 可是 可 是愛的方式 真的都不會有錯誤嗎 148 愛是這麼偏頗嗎?愛是一方受利而另一方受害嗎?愛是要求對方硬要選邊站嗎?愛就注定 人生只能有一種走法嗎?愛 吳晟迷惑著 這是愛的適當方式嗎 如果父母親和大哥 知道你是怎樣和自己的創作慾苦苦掙 扎 知道你在學校所扮演的 是怎樣的一個角色 如果 他們知道 你竟然還不 能死心蹋地走他們替你設定的生活方式 他們將會多麼傷心 149 又走回了原點 不是嗎?那根源於內心的沉重的負罪感 苦苦掙扎算得了什麼?被排擠孤 立又算什麼?比起父親 母親受的苦 這一切 都僅僅只是人生的小試煉罷了 只是呀 吳晟仍然不明白 這樣的愛 怎麼這麼沉重啊 已經分不清究竟是 愛 還是 害 了 就像你在一巴掌又一巴掌之下長大的童年 每次 老師或父母親打了你以後 總 會告訴你 因為愛你才會打你 而那些時候 你小心靈中是怎樣的想法 那些時 候 你總覺得彷彿全世界都遺棄了你 在你周遭 除了鞭子的陰影和冰冷的不耐 再也沒有其他可親的東西存在 即使增長的年歲 早就去除了你這一可憐的偏 150 見 往往 在夢中 你還會被那些壓得你喘不過氣來的陰影所驚醒 愛 與 傷害 是同一股能量 只是以不同方式表現 在接受者的感覺裡 是 愛 或是 傷害 的界限似乎模糊不清 惟有以 愛 來解釋 才能得到一點心靈的撫慰 只是那些響亮巴掌聲留下的紅色指印 那些刺耳的籐鞭聲印下的紫色條痕 那些不耐的 神色與言詞烙下的黑色陰影 猶如可怕的夢魘 時不時在夜闌人靜的深夜襲來 讓吳晟 難以安眠 這樣一段憂悒的生命旅程 塑造了吳晟抑鬱的性格 昇華了吳晟精神的層次 並且 拓展了吳晟的生命視域 咀嚼孤獨的苦澀 撫觸繆斯的溫熱 吳晟的生命在苦樂兩端游 走 迸發出堅韌的生命強度 148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50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6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二 肩負理想的吳晟 狂熱的青年 還記得小學時那堂讓你搜索枯腸 搔頭抓耳的寫作啟蒙課嗎?黑板上大大地寫著 作 文題目 我的志願 常常是愚昧無知的寫了一張毫無章法 欠缺思路的文章交了差 年代久遠 也許我們都忘了當時給自己的期許是什麼?只是約略記得腦海裡有幾個浮現 出來的志願選項 而我們依當時簡單的腦袋瓜兒去判斷 選擇那些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 的職業來填補稿紙的空白 並傻楞楞的一個字一個字算著老師的字數要求 長大後的我們也許已經走在當時七零八落的段落裡 也或許沒有 但畢竟我們也已 洋洋灑灑地走了一大段的生命故事 而且每個人的走法起起落落都不相同 筆者揣想 吳晟的作文課該是文思泉湧的吧 至少不是荒腔走板 錯字連篇的那一 種 姑且不論當時的狀況 從吳晟在青春歲月所留下的文章看來 他的志願既多元又清 晰 有時以知識份子自居 懷抱著願景和抱負 有時是一個影評家 眼光獨到 筆觸犀 利 有時又搖身一變而成為社會觀察者 關懷社會 剖析社會 大多數時間則是一個的 文藝青年 主編校刊 賦詩寫文 以下 筆者將一一分析每一個角色在吳晟身上的實踐 歷程 一 一個知識份子的角色 身為一個大專生 吳晟以一個 知識份子 的角色自居 對於自己及同學有著崇高 的期許 而吳晟是以什麼角度來看待 知識份子 的呢 他說 知識份子不是一個空泛的名詞 更不是一塊供一己 進身 之用的漂亮的招牌 知識份子這個稱謂 實有它內在的嚴肅意味 按照廣義的說法 所謂知識份子 亦即我國古人所說的 讀書人 而讀書人所以一直有很高的地位 一直為社會 所尊崇 所敬重 並不只在於 讀書人 知書識禮 尤在於他們的精神和見識 151 輻射出來的引導力量 尤在於他們對整個社會責無旁貸的高度責任感 吳晟認為 知識份子就如同古人所說的 讀書人 既身為 士 的角色 居於四民之 首 也應作為社會的導引者 不僅僅只是為了謀個官職 圖個溫飽而已 而知識份子也 應當擔負起改善社會 力求社會進步的責任 如此才不枉顧社會國家的栽培 吳晟並舉 古聖先賢來作說明 徵諸歷史 每當一個時代面臨多難或遭逢變亂的時候 無不仰賴一批知識份子挺 身而出 憑著他們的氣魄及膽識 力挽狂瀾 從頹敗的局勢中扭轉過來 他們既 非為了高官厚碌 更和 功名 無關 完全沒有政治上的野心和動機 他們依恃 的 只是一股 天下為己任 的情操及胸襟 知識份子何價?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知識份子何價?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55

64 生命的起承轉合 置個人的私利於身後 將國家的前程視為第一優先 有著君子的風範與情操 國家社會 的富強 內部的團結和諧是第一要素 倘若知識份子有志一同 拋下黨派的傾軋 個人 的索求 那麼國家強盛指日可待 所以吳晟認為 真正的知識份子 無不時時刻刻以國家為念 以社會為懷 他們的種種立論及動 態 無不和整個社會息息相關 他們注意的 不是個人的利益 而是社會的利益 不是自身的前途 而是國家的前途 范仲淹的名句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 之樂而樂 正可道盡讀書人的 本色 153 吳晟懇切地大聲疾呼 對知識份子發出深切的吶喊 但拋擲出的理想卻回應寥寥 的確 站在峰頂的大喊是不會有回音的 就讀屏東農專時的吳晟對眼前的大專學生感到失望 毋庸否認 我們大專學生 大都已經喪失了年輕人應有的正常朝氣 死賴著 老 師說 和講義者有之 將神經都集中在腳跟 搖又滾的有之 空空蕩蕩不知所從 者有之 專門耍小花樣而洋洋得意者有之 真正肯好好享用寶貴的自我教育 且 154 懷有 振衣千仞崗 濯足萬里流 之胸襟的 剩下幾個人 吳晟眼睛所看見的 只是一群唯唯諾諾的應聲蟲 迷迷茫茫看不見自己的未來 隨波逐 流 縱情安逸 盼不到回音 吳晟得到的只是 高處不勝寒 的悲嘆 是理想太高遠嗎? 抱負就這麼的遙不可及嗎?吳晟提出了底層的問題 即大專學生缺乏自我教育 所謂自我教育 一言以蔽之 即是獨立精神 獨立思考的運用 通常 大專學生 都已具備了一般知識 都應該已經和 老師說 的死背條文的階段道了再見 因 此 對一個作為高級知識份子的大專學生而言 自我教育更有其不可忽略的重要 性 155 知識分子們 應當保留好的傳統與美德 但加入獨立思考的精神 拋下死守條文的包 袱 追求符合社會需求 貼近社會脈動的進步力量 當一個人能看透原本執著的信條 敞開心靈後 心靈的層次自然也就能提升 我們既已踏進大專校門 已成為大專學生的一份子 我們就該有勇氣 有魄力 擺脫舊有的束縛 任意奔馳 在適度的理智之下 奔放我們的靈智 為自己 為 別人創造更豐富的生活 156 自助而後助人 知識分子可以發揮更多的可能為社會貢獻 更具體地說 知識份子究竟 153 知識份子何價?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並非宣言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55 並非宣言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56 灌溉這株仙人掌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0 號 1969 年 10 月 10 日

6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能為社會 國家做些什麼?吳晟說 諸如改革敗壞的社會風氣 振奮萎靡的人心 建立有價值的道德標準 在在都 是我們知識份子應該擔當的任務 無從推諉的責任 史記上說 千人之諾諾 不如一士之諤諤 知識份子對整個社會實有 帶頭作用 因此 只有知識份子 一方面作嚴格的自我教育 自我省察之功夫 一方面在困苦中謀自立 面對現實 不懼任何 惡勢力 敢於批評以發現真知 而後把力量傳播出去 我們的社會 和國家 才有光明可言 157 居於社會 國家領頭的角色 知識份子須樹立一個典範供社會大眾依循 也必須從自己 做起 不斷地學習 思考 並且反思省察自己的作為 除此 也要能自立自強 抵禦不 公不義的 惡勢力 並且勇敢發出對社會的抗議 而站在一個導引的角色 知識分子 更要將想法與理念推展出去 影響所及的範圍越大 改善的成效也會更好 社會與國家 也才更有希望 時至今日 當年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已白髮蕭蕭矣 但那潛藏在內心的使命與抱 負卻從不曾消失 幾度在電視上看見的身影 依然是激憤地在為社會發出抗議 許給後 代子孫一個未來 反核 反國光石化 反中科四期 對比當年 四十多年後的的吳晟 扮演過人生不不同角色 經歷過人生的各種考驗 在嘗過人生中不同苦痛的吳晟 仍然 不忘初衷 對國家有責任感 對時代有使命感 對社會有利的啟導作用 這才是真正讀書 158 人的本色 這才是知識份子的風骨 而知識份子的價值 即表現於此 吳晟那股潛在的能量 那個不受現實束縛的軀體 那個掙脫宿命 叛逆的靈魂 仍然蠢 蠢欲動著 試問這個社會裡 幾人能有這樣堅持的理念與想法?物價動盪 民生不安的 社會中 勢力強大者 趨名逐利有之 搶取豪奪有之 積累財富有之 卑微弱小者 勉 力求生有之 生活困阨 顛沛流離有之 三餐不繼 窮愁潦倒有之 有權勢 有力量的 人 眼光之侷限 令人感到可怕又可悲 生活在社會底層 不得不眼光侷限 但求溫飽 究竟吳晟眼中的 知識份子 在哪?又有誰願意拋下一己之利 擔負起拯救社會 國家的責任呢?力量單薄的吳晟 無疑最明白當年陳子昂的登高慨嘆 前不見古人 後 不見來者 多少的挫折與打擊也只能獨自在暗夜中愴然涕下了 二 一個影評家的角色 俗話說 戲如人生 電影裡的世界是現實世界的反映 只是將空間縮小至一簾布 幕的長度與寬度 將時間限制在短短的兩到三小時 觀影者用眼睛欣賞 耳朵聆聽 然 後體會那投入心湖所漾起的一圈圈漣漪 漣漪的開展正是生命深度與廣度的表現 對於經常獨處 善於思索生命的吳晟而言 電影指引了他以更多方的角度來看世 知識份子何價?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知識份子何價?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57

66 生命的起承轉合 界 並且使他更深入地瞭解自己 所以當吳晟在電影 誰來晚餐 中看見美國根深柢固 的黑白人種優越 歧視問題 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黑人 與 人 的差別有多大呵 一句話 正刺中整個問題的核心 一句話 正道出了所有可憐的矛盾之所在 不管是 白 人還是 黑 人 假設都能視自 己為 人 亦視別人為 人 那麼 大部份這類的 結 不就解開了嗎 159 強調自由平等的美國 即使在南北戰爭後 卻仍難以擺脫世世代代以來階級意識的陋 習 倘若基於一種對 人 本質的尊重 那麼不管是什麼人 黑白的 黃紅的 有錢的 沒錢的都應該一視同仁 一個人的眼光反映了內心的廣狹 只看表面的人沒辦法體會宇 宙的無限 吳晟認為 這部電影的處理手法很獨到 不同於一般以抗爭 暴亂 遊行示 威表現種族糾紛 而是在於內心矛盾的化解 誰 片從頭至尾 雖然都是在這種矛盾中推進其情節 它的氣氛 它所表現出 來的 卻充滿了溫和 體貼 和更難得的 感情的理智 並沒有任何 刺激 鏡頭 未免令某些觀眾失望吧 可以說 它是一張非常 漂亮 的藍圖 為 160 人類永無休止的種族紛爭 提供了很美滿的方向 吳晟以一種影評人的口吻來陳述電影的手法 以理性的角度提出自己的意見 保有自己 獨特的觀點 對於他人對電影有不同看法時 他平反地說 電影藝術和其他藝術一樣 可以寫實 更可以從寫實中超越寫實 從而導引人生 不一定要循規蹈矩地反映現實 有如一面鏡子 而問題的接觸 可以是動作化的 更可以是細緻的內心爭鬥 假若非要有尖銳的爭吵等場面 才說得上接觸到問 題 眼光不是顯得太粗枝大葉了嗎 161 吳晟認為電影可以反映人生 導引人生 但並不一定要如實呈現 這是電影之所以為電 影的原因 因為電影可以展現生命無限的可能 滿足人類的想像 更重要的是沒有一定 的結局與答案 而與其以暴動 爭吵的激烈手段來滿足觀眾短暫的聲光享受 不如以細 膩動人的內心糾葛來引發觀眾在電影終場後的低迴沉思 而在電影 我無罪 卑微的勝者 中 吳晟則深入透視一個猶太人的靈魂 我 一個猶太人 有時會恐懼 但並非懦弱 沒受過什麼教育 但比沒有多得 多 你小心又懷疑的述說自己 你相信史實諾沙的說法 生命就是生命 他們要你承認殺死小孩的事實 甚至一位年長的神父也高聲呼號著你應受懲罰 159 觀影隨筆 誰來晚餐 南風 第 24 期 1969 年 6 月 10 日 觀影隨筆 誰來晚餐 南風 第 24 期 1969 年 6 月 10 日 161 觀影隨筆 誰來晚餐 南風 第 24 期 1969 年 6 月 10 日

6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你的流下眼淚 他們以為你已懺悔 但這卻均是為了那孩子殘酷的死亡 和這些 醜陋的人們的行為 而滴下的幾行淚呵 你相信生命即是生命 你相信你是無 罪 他們以獲自由來誘惑你 在牢獄中 以種種污辱逼迫你 磨折你 但你以嘲 笑拒絕了這些 因你相信 而且知道 你並沒犯甚麼過錯 162 一個面對生命如此勇敢的猶太人 為了救一個猶太老人 並且相信自己的同族 竟遭出 賣 背上殺人的罪名 在牢獄裡 接受被神父強迫受洗的屈辱 忍受被毒打而皮開肉綻 的痛苦 被迫面對一連串的侮辱與肉體上的折磨 但寧可死也不願屈服的他 只得靠著 堅韌的意志力撐持下去 我是人 我是人 I am a man 你猶呻吟著你的堅信 雖肉體已瀕於衰弱 的死亡邊緣 但你堅韌的靈魂猶如一尊矗立的雕像 呼喊著你的堅定 163 這些怵目驚心的場面 全繫在一個堅韌的靈魂上 這樣一個不屈不撓的聖者 他清楚知 道 一旦俯首妥協 那麼生命的執著與堅持會一一崩潰 於是他死守著內心堅定不移的 信念 吳晟忍不住地發出共鳴 事實乎 幻夢乎 彼蒼者天 曷我有極 你要依靠誰 你為什麼要忍受這些苦 難 為了生命就是生命吧 為了你那丁點的固執吧 單純的死亡並不是無法凝 164 視 無法凝視的是真理的死亡 生命本質的死亡 無畏於肉體的死亡 堅守著 精神不滅 的信念 吳晟的眼光銳利地逼視著主角的抉擇 生命的領悟就在感受之間 吳晟為主角所發出的不平 正是為自己發出悲鳴 吳晟看見 主角所受的痛苦 就是自己承受的孤獨 在電影 御用金 裡 主角無法接受其他武士在幕府沉重賦稅下 為了維護藩屬的 存亡 在強奪御用金時 而罔顧人民的生命 殺害無數漁村人民 沉寂了三年後 為擺 脫生命的罪愆 而手刃暴者 面對主角的的掙扎 吳晟這麼說 有甚麼尊嚴 比生命本身的尊嚴更重要 更必須維護 如果踐踏了生命本身的尊 嚴 還有甚麼尊嚴可談 165 兩權相害取其輕 主角本身也是一個武士 對於藩屬的存亡也有責任 但比起人命 一 個武士更應該保有武士的尊嚴 而不至於濫殺無辜 吳晟看重生命的尊嚴勝過一切 對 於一個生命個體所應有的尊重是不可被剝奪的 在電影的洗禮之後 吳晟也引起了許多觸發 電影鎂光燈的焦點往往在 主角 身 162 我無罪 卑微的聖者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我無罪 卑微的聖者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164 我無罪 卑微的聖者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165 武士的葬禮 御用金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68 生命的起承轉合 上 然而一部電影的生成在於一個整體的和諧與搭配 電影中的 主角 光環 引出吳 晟不同的人生思索 問題是 每人都希望當主角 誰當配角 問題是 是否人都有能耐當得起 問題 是 到底居於何種心理作用 166 畫面拉到人生的舞台上 人們也希望出場的機會多一點 被人看見的時間長一點 然而 吳晟覺得這卻是欲望的萌發 爭奪的開端 糟糕的是 這些問題 也就是人類互相爭鬥 殘殺 及產生仇恨的很大因素 因 為很多人自己既無能力 又不甘寂寞 自己既沒辦法 又要耍盡手段 壓下別人 而非各自憑實實在在的本能 紛爭何由不起 這是敲在人們心頭的一記悶棍 也是一個深入的人生思索 當主角 沒有錯 但變了 調的走法 就是名位與權勢的卡位戰 基於此 吳晟提出了一個圓融的想法 其實 真正說來 不應該有主角 配角之分 應該說 每個人都是主角 也都是 配角 社會的構成 是由各式各種份子 相輔相成而組織起來的 主角與配角的互相配合 才能使電影起落有致 精彩不斷 人生的舞台 也該是如此 時而是主角 時而是配角 有時也只是擦身而過 跑龍套的臨時演員 只要在每一個角 色裡盡心盡力 努力展現 扮演主角時 就盡情展現光彩 發光發熱 而扮演配角時 則從旁襯托 輔佐配合 生命才能有高有低 豐富多彩 究竟電影還有什麼魔力 讓吳晟內心牽繫呢?吳晟這麼說 它可能向觀眾提出問題 可是卻不為觀眾做 結論 不給觀眾留下解決問題的 答案 它給予觀眾帶出電影院的 東西 遠較當時立即獲得的多得多 就是說 它以氣氛的感染 代替了直接的說明 讓觀眾不再有限的侷促於畫面所賦予的那 167 一片空間 吳晟期許知識份子應該有獨立思考的精神 而電影提供了一條很好的管道 人類的進步 在於不斷地思索 思索在現實生活的不可能 進而創造出更多可能 電影終場的 不確 定 給予人生命更遼闊的眼光 看待生命不會只有一種角度 面對人生挫折也相信會有 更多 轉圜 與 奇蹟 發生 在內在共鳴的層次上 吳晟也提出自己的見解 主角與配角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12 號 1968 年 6 月 1 日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60

6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也許 這種直截了當 無所顧忌地穿透人心深處 探險發掘埋藏在人類內在經驗 的表現 會無情地刺傷某些人不願或不敢注視的瘡疤 會深深擊痛某些人的心 靈 然而 無可否認 它是真實的 該表現甚麼就表現甚麼 不隱匿 不做 傳 道 的工具 各種程度各種階層的觀眾 感覺到多少便是多少 因為 它主要的 是內在人性的忠實表現 168 這應當是吳晟之所以熱愛電影的主要原因 因為電影演出了吳晟內心的壓抑與痛楚 現 實中那些被貶抑的 被孤立的 被輕視的 吳晟在電影裡得到了安慰與宣洩 痛苦儘 管痛苦 至少在降下布幕 燈光暗下的那一刻 吳晟得以拋下現實的世界 隨著主角的 起伏而擺盪 隨著主角的心碎而流淚 在燈光亮起 曲終人散 吳晟重新面對自己的那 一刻時 痛苦還是痛苦 但至少獲得了一股力量 主角的堅韌不屈讓吳晟明白生命在還 沒有結束前絕不放棄 痛苦的是身體與心靈 但不滅的是精神與信念 在吳晟的觀影隨筆中 從他切入電影的角度 可以瞭解他所重視的生命層次 更可 以看出他內心的情緒波動 一個人的眼光所及在於一個人在意的事物上 吳晟在意生命 的獨立與自主 在意心靈與精神的自由 不受控制 在意生命的尊嚴與價值 對於電影 的真情表露 毫無保留 在在表現吳晟的生命體會以及對生命更深層的思索 吳晟這樣 一個影評人的角色是相當稱職的 三 一個社會觀察者的角色 根源於一種知識份子的責任使命 對於生活周遭所見所聞 吳晟時而寫下他的想法 與感觸 這些看法與觀點建構了吳晟的思考基礎 影響他日後看待社會中人事物的角度 當吳晟看見人們為了生計奔波勞苦之際 他思索著 貧窮 據我想來 窮這種感覺 大概是自有貨幣出現 或者說自懂得錢的 妙用 之後 才變得明朗而具體 蓋因在童稚時代 衣食有父母照料 慾望亦較單純 初民 時代 則是行 以貨易貨 的交易 大抵限於簡單的日常所需 然時至今日 消費品日多 需要也越多 就等於人逐漸長大 慾望隨著逐漸增加 窮的感覺即 169 自然而然興起 窮的感覺來自於欲望的增加 來自於物質生活的比較 他又更貼切地說 那三餐不繼的人 希望三餐能溫飽 那三餐能溫飽的人 希望每天能有 山珍海 味 那 以步代車 的人 希望能有腳踏車 那有腳踏車的人 希望有摩托車 那有摩托車的人 希望有轎車 這種種慾望 時時緊逼著大部份人的神經 而這些慾望 那一樣不需要錢去解決 於是便不免有窮的感覺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5 期 1969 年 10 月 貧窮的苦味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6 號 1970 年 1 月 1 日 170 貧窮的苦味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6 號 1970 年 1 月 1 日

70 生命的起承轉合 這段話言辭犀利 直擊人類的弱點 欲望無窮 所以就感覺窮了 快樂在於知足 許多人都明白 但卻也做不到 當看見別人擁有的 就無法滿足自己 僅 有的 窮 的滋味 在父親去世後 吳晟也真正地嚐到其中的苦澀 他這麼說著自己的體會 我年輕的時候 因生活較豐裕 其實應該說慾望較少 似乎不太能領略窮的滋味 然年事漸增 面臨的問題漸多 慾望也漸多 開始常常感覺到貧窮逼人的威脅 尤其遭逢飯票無着落之時 更是 真叫人著急 這類經驗每增加一次 就越深 入一層體會到貧窮的苦味 171 因為有了親身體驗後 吳晟也能同理那種逼人的威脅 貧窮的惱人滋味 真的是讓人坐 也不安 站也不穩 窮確實有窮的難處 但吳晟也認為窮要窮的有理 若是為了求生存不甘嘗受貧窮的苦味以致 苦 死 其情的確可憫 但為了滿足 更多 不需要也可以活下去 的慾望 不擇手段去奪取 諸如貪污 搶劫 當奸 商 其理則罪不可恕 其情則不值 一憫 或者有了錢 極盡揮霍之能事 不 知節度 到頭來到處叫窮 猶之有人每天有錢騎摩托車去 風流 每天挨聲嘆 氣 明天的飯錢怎麼辦 誰肯相信他是 真 窮得連吃飯都成問題 即便他 172 真的有朝一日窮得沒飯吃 怎能博取他人的同情 真正貧窮的人值得同情 倘若是因多餘的需要而喊著窮困 那就是濫用了 窮 的意義 尤其若是為了一己之利而犯了傷天害理之事 那更是不可取了 除此 吳晟更擴大了 貧窮 的意義 當然 其實 所謂貧窮 並非只有 物質上的貧窮 而是還有 心靈上 知 識上 的貧窮 在我而言 我覺得 物質上 的貧窮和 心靈上 知識上 的 173 貧窮 都同樣不可忍受 對於吳晟而言 精神上的貧窮 遠比 物質上的貧窮 來的可怕 這也是吳晟之所以 奮力與成績 家人抗爭而且堅持要親近文學的理由 吳晟在屏東農專時期 積極在發展 文學藝術 塑造文化環境的理念下努力著 他認為地處台灣南端的屏東是個文化沙漠 需要更多的文化滋養 明眼人不難清楚 這些美化心靈最基本的需要 非但少得可憐 甚至幾乎等於零 於此情況之下 我們很難想像 居住屏東的人們 精神領域如何深廣 更可悲可 171 貧窮的苦味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6 號 1970 年 1 月 1 日 貧窮的苦味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6 號 1970 年 1 月 1 日 173 貧窮的苦味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6 號 1970 年 1 月 1 日

7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怕的是 大部份的人們 均呈現出荒蕪的狀態 174 當時屏東並不是一個富裕的城市 人們大多也從事著勞力取向的工作 生活環境的限制 再加上文化資源的缺乏 使得屏東的文化表現是很頹喪的 吳晟認為 精神層次不提昇 那人類也就只能盲目地生活著 於是 我們可以看到 苦挨著過日子的 大有人在 茫然不知所從的 大有人在 在紅綠燈之間 無可奈何地踐踏自己的時間的 大有人在 惹是生非者 亦大有 人在 總括一句 他們不曉得怎樣將自己的 空閒 處理得令自己滿意 175 這樣的言詞也許讓人覺得孤傲 但姑且不討論迫於生計的人們 吳晟想表達的只是一種 心靈的成長 社會中大多數人是無法面對自己的 所以汲汲營營地生活著 忙碌時 人 們有一個目標 依歸 不是為了錢 就是為了名位與權勢 但空閒時 內心荒蕪 人不 知如何面對空虛的自己 所以除了睡覺之外 人們會過度地揮霍生命 因此 內在心靈 的花園必須用心耕耘 細心灌溉 才能一掃荒涼 開出生命璀璨的花 論及人的內心 吳晟也曾對於 高貴 這一個概念進行思索 他說 人之高貴不高貴 和其衣著 長相 身份 地位 財產 根本毫不相關 主要的 176 端視其心是否 鮮紅 富於愛 富於同情 而且引發為出於本意的行為 有愛心 有同情心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相反地 徒具華麗外貌而 黑心 的人是可憎的 吳晟曾見過世俗以為高貴的人 常常 我們可以看到某些自命為 高貴 的人物 昂首濶步 睥睨群倫 擺出 一付不可一世 唯我獨尊的姿態 無非是要別人認可他的 高貴身份 其實呢 177 他裝得越 高貴 越掩飾不住他的 醜態 但是這樣的 高貴 是外表堆砌出來的 只想渴求著別人的欣羨眼光 覬覦著旁人的俯 首唯諾是更顯污穢的 吳晟也曾見過真正 高貴 的人 反過來說 有一些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小人物 穿的是破爛的衣服 住的是搖搖 欲墜的房屋 言談舉止 在在顯示出 下等人 的標誌 但是 在那破舊不堪的 衣服裏面 包藏著一顆熱騰騰的善心 有同情 有愛 只要有機會 即會不顧一 174 實現了就非夢想 屏東農專雙週刊 創刊號 1967 年 12 月 1 日 實現了就非夢想 屏東農專雙週刊 創刊號 1967 年 12 月 1 日 176 你高貴嗎?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3 號 1969 年 11 月 20 日 177 你高貴嗎?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3 號 1969 年 11 月 20 日

72 生命的起承轉合 切去幫助別人 178 在危難中才能見得一個人的真心 對於旁人真正伸出援手的同情心 真正發出關懷的愛 心 才是可敬可佩的 高貴 在於看一個人的角度 能將任何人真正視為一個 人 以仁心對待 並予以尊重 那樣的人才有資格稱作是 高貴 的人 另外 在看見社會上一些 仗勢欺人 的例子 吳晟不免也要發出自己的憤懣 本來 權力的賦予 是為了便於為眾人謀福利 為了維護社會組織的安定 問題 是 許多人一旦掌握到權力 不管或大或小 便得意忘形 忘了權力本身的尊貴 忘了為人的謙卑 而濫施權力 不以德以理去服人 以情去感人 而一仗勢去欺 壓人 製造無以數計的冤屈和凌辱 179 權力的行使應當是為社會的人們作最好的安排 然而 卻被濫用而傷及無辜 尤其是越 弱勢的小人物就只能任人擺佈 看著這樣的社會亂象 吳晟說話的語氣更重了 然則 仗勢者 必屈於勢 欺人者 必受人欺 此理甚明 越是常常板著面孔訓 人 一副威風凛凛 聲色俱厲的人 越是常常彎腰哈背於比他勢力更大者 如是 180 彼此憑勢辦事 以勢看人的惡性循環 整個社會豈有不腐化之理 吳晟重視人的生命尊嚴 自然看不慣那些濫用權勢 無故欺壓老百姓的人 他更犀利地 描繪無恥小人的嘴臉 大大抨擊社會的不公義 吳晟的語重心長 不僅是在對掌權者發 出控訴 也是對自己的沉重告誡 生命的角色中 總會遇到掌權的時候 像是教師對學 生 父母對子女 上司對下屬 在種種的角色中 人不得不去思索自己的管理是否過當 合乎禮法否?這也是一項人生的課題 以上種種在社會觀察者的角色裡所獲致的體悟 讓吳晟看待人們的眼光更謙卑 面 對人們生命的苦痛也更能同理 吳晟的眼界隨著生命世界的拓展而更顯寬闊 所以當面 對自己生命的挫折時 吳晟能用一顆更廣大的心來涵納痛苦 因為他明白 世界上受苦 受難的人們太多了 而人生本應在苦難中成長 在學習中茁壯 四 一個文藝青年的角色 在屏東農專時期 吳晟主編校刊 南風 但在文化荒漠的屏東 推動文學實是難 上加難 吳晟雖熱愛這項任務 卻時時遭受挫折 可是 這一個時代 似乎並不歡迎熱情和理想 大多數的人們 非但本身固執地 死守著生活的方程式 無創造 無彈性 甚至容易指責別人的熱情為浮誇 譏諷 178 你高貴嗎?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3 號 1969 年 11 月 20 日 談 仗勢欺人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0 號 1970 年 4 月 14 日 180 談 仗勢欺人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0 號 1970 年 4 月 14 日

7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別人的理想為狂妄 181 再怎麼充滿抱負 熱情的吳晟 面對著旁人的冷言冷語 的確是相當無奈的 但吳晟不 願意認輸 甚至譏嘲著旁人不思進取的井蛙之見 就如一潭毫無生氣的止水 極力排斥新鮮的雨水和泉源 所崇尚的 是規行矩步 是逆來順受 所稱道的 是軟骨頭的小鄉愿 就是小的可憐的美麗的漣漪 也是 在被咒罵之列 這些人只會感嘆社會缺乏溫情 自己卻不伸出熾熱的手給別人 甚而隨波逐流 以虛偽 狡詐的姿態出現 這些人只懂得鄙視別人的理想 自己 卻唯唯否否 以無理想的清高自許 譏評別人盡力做出的成果 自己卻畏畏縮縮 躲在陰影裏 無絲毫作為 182 吳晟之所以有著對知識份子的沉重呼籲 就是在於看見學校學生的消沉心態 首先 是 一種固守傳統 不思創新的態度 只知依循著前人的腳步 卻不加思索如何另闢蹊徑 再者 不明白人之所以為人的價值 不願奉獻自己卻企求旁人的給予 最後 更是一種 酸葡萄心理 無視自己的匱乏還見不得別人好 闇於自見 吳晟只能以源源不絕的熱情與衝勁不斷地支持著自己 面對那些冷落的敷衍與暗地 裡的訕笑 吳晟的文學之路 一路上跌跌撞撞 他知道 要堅持走下去 只得忍受寂寞 面對現實 雖然 我深知 你想要成功 第一課題就是要學習忍受寂寞 進而不知寂寞為何 物 我深知 落魄到這種地步 再也不容許我自囿於徒然的感嘆和傷情之中 然 而 我到底不是一個夠理智夠堅強的人 而是一個 多愁善感 的不入流的詩人 要不然 這些日子我無需還在這兒 一面抗拒失眠的煎熬 一面焦急於口袋的消 183 瘦 寂寞來自於沒有支持 家人不支持 同學不支持 有時連自己的肚皮都不支持 父親去 世後 吳晟的經濟來源也斷絕 要生存還要寫作就得面對現實 吳晟原本的信念似乎在 現實中漸漸瓦解 他寫信向朋友這麼說 那時候 我們就是對自己這樣有信心 我們絲毫不對自己懷疑 事實上 那時候 的我們 也值得我們對自己絲毫不懷疑 然而 吾友 如果你知道 我早已喪失 那種信心 甚至連我們共同堅持的理念 均已搖搖欲墜不堪 徒增重負 我的靈 魂 已為塵埃沾滿 該會多麼難忍 熱情的代價 一個社團負責人的心聲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 號 1968 年 1 月 1 日 熱情的代價 一個社團負責人的心聲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 號 1968 年 1 月 1 日 183 記綠園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1 號 1969 年 10 月 31 日 184 雨夜書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4 號 1969 年 12 月 1 日

74 生命的起承轉合 現實生活的打擊讓吳晟心力交瘁 曾經有過的理想與抱負竟難敵於看似簡單的生存 幸 而有著寥寥幾個知音的鼓舞才能度過那孤獨的深夜 吳晟對於知音有著無限的感懷 所以有這麼多知音難覓的浩嘆 足證人的內心對知音有多渴望 因為人的本質都 是寂寞的 都需要有所依靠 知音便是最真實最貼切的依靠 的確 當你在人生 的戰鬥中敗落下來 當你落魄孤苦 受盡冷落之時 當你滿懷屈辱和隱痛 無處 宣洩 甚且 當你快樂莫名的時候 若有知音靜聽你的傾訴 了解你 關懷你 為你分擔 豈非最大的安慰 若是終生沒有知音 生命是夠淒涼 夠可怕的 185 古人說 士為知己者死 想必吳晟是深深地體悟到了 分享是人的基本需求 不論痛 苦 快樂 都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單獨是快樂的但孤獨卻是淒涼的 一個人面對自己 是必要的 但人卻沒辦法一直處在一個人的狀態裡 話鋒至此 吳晟這樣一個文藝青年的角色似乎是很難為的 但翻開泛黃的史頁 歷 來文人們哪一個沒有血淚斑斑的過去?正因為對生命的苦痛體會的夠深 對世態的炎 涼 人情的冷暖感到麻痺 才有著奮而向上的鬥志 最終 留下可歌可泣的故事被世人 傳頌著 吳晟 在臺灣文學的史頁上 也已有了幾筆記載 也立下了足以傳頌的價值 理想呀 抱負呀 人生呀 再一次回顧吳晟青春年少與朋友的理想 曾經 我們為自己的靈魂 是 全世界最最精緻的靈魂 而引以自豪 且珍視著 不讓它沾上世俗的色彩 雖然對人生有過很多熱愛 我們願意 孤芳自賞 就 是說 我們願意燃燒自身 輻射出光和熱給世間 我們均堅持著我們共有的理念 186 但我們說 就算投入淘淘人世濁流中 我們依然會保有清瑩晶澈的光輝 吳晟對文學的堅持 對詩的 純情 就是為了實現知識份子對社會國家的抱負 為了 表達對人世間的熱愛 為了展現生命本質的純粹 狂熱的青春年少 吳晟過得絢麗又精彩 每一個角色的扮演 吳晟莫不盡心盡力 他的關懷眼光 範圍大至國家社會 延伸到大專學子 最後回到自己身上 尤其在自我 教育上 對自己內在的省察反思以及心靈層次的滋養與提昇 吳晟更是不敢懈怠 這段 狂熱的歲月裡 吳晟走得相當踏實 對於生命 吳晟的確是以嚴肅的角度看待 從不虛 度枉過 憂悒的少年與狂熱的青年 吳勝雄與吳晟 兩個角色都是吳晟生命中的重要人物 失去了其中之一 生命便不完整 從父母手中接下的不規則陶土 在一陣摸索捏塑後 吳晟逐漸展現生命的基本樣貌 縱然 完結這段生命旅程 不是童話故事的美好結局 吳晟仍然做出了選擇 想來想去 我所能明白告訴你的 就只非常通俗的這麼一點 即是當崇高的理想 了解與了解之間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2 號 1970 年 5 月 14 日 雨夜書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4 號 1969 年 12 月 1 日 66

7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和醜惡的現實相遇時 在為衛護理想而心碎與向現實妥協而心硬兩者之間 我尋 找不到另一條寬濶 平衡 和諧 可供自己遵循的路 何其不幸 我竟選擇了向 現實妥協的充份醜陋的路 187 這段赤裸的告白 道出了吳晟的最終抉擇 妥協與心碎 然而 迎向吳晟的 是一條將 遇見轉折而且連吳晟自己都不曾想像過的人生路 187 雨夜書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4 號 1969 年 12 月 1 日 67

76 生命的起承轉合 第三節 轉 壓抑的夢想 理想與現實 生命的旅程總是一再出現大大小小的分叉路 該走往哪個方向哪條路 必需不斷 作抉擇 每個人的生存方式 生命內涵 固然大半是冥冥中 注定 的命運安排 也是由一連串的抉擇所左右 鄉間子弟鄉間老 188 在 離去 與 留守 堅持 與 順應 之間 怎樣去面對 去抉擇 去調適 島嶼的鮮明圖像 原鄉步道 序文 189 在吳晟的作品中 時常看見他為生命的每個階段所作的反省與思索 也因此可以由 詩文當中去推敲吳晟當時的心境與感受 每一段生命歷程的開始與結束 每一次的生命 分岔路口的猶豫與抉擇 在吳晟的作品中清楚呈現 在吳晟的生命中 曾有兩次大轉折 分別在 1971 年與 1980 年 而這兩次的抉擇 都在於理想與現實之間掙扎 延續著吳晟 的青春年少的狂熱與憂悒 在吳晟近幾年的散文中 咀嚼著過往歲月回憶 不難看出吳 晟對於人生分岔路口的抉擇 記憶仍然鮮明 感受依然強烈 吳晟對於抉擇的結果 倒 不曾有後悔的感受 遺憾與失落也許有那麼一點 如同吳晟為 原鄉步道 所作序文 離去 與 留守 像是吳晟對自己返鄉與否的解讀 堅持 與 順應 像是吳晟對 自己夢想追尋的回應 但終究還是一段已經走過的歲月了 而對於抉擇後的面對與調適 正是本節將剖析的重點 一 臺北與彰化 一 因緣際會 註定返鄉 1971 年 2 月 吳晟完成農專學業 經瘂弦介紹 本已決定北上任職編輯工作 然 而 在多方面的變數與考慮後 吳晟最終留在家鄉任教 這其中的因緣際會於下面各點 說明 1.瘂弦的賞識 1970 年的寒假 吳晟留在農專補修學分 他 冒充 學生身分 參加了一項 救 國團 的營隊 名稱是 大專院校期刊編輯人研習營 營主任是詩人瘂弦先生 當吳 晟在與其他研習學員聊天之際 瘂弦走過來加入對話 瘂弦看了寫著 吳勝雄 的名牌 便疑惑地問道 你不是寫詩的吳晟嗎 吳晟對於瘂弦能將他本名與筆名連結起來感 到訝異 在來往的詢問中 吳晟得知他曾與瘂弦在 文星 雜誌一起寫詩 而對於能受 到文壇前輩的注目 吳晟感到又驚又喜 自此 吳晟便與瘂弦有了進一步的互動 188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島嶼的鮮明圖像 原鄉步道 序文 原鄉步道 臺南 臺南縣政府 2008 年 11 月 1 日 頁

7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在 編研營 將近一個星期中 每天都有機會向瘂弦請益詩學 相處些時間 承 他好意詢及我為何多年不見新作 我告訴他 其實我並未間斷創作 只是不向外 投稿 190 當時瘂弦是 幼獅文藝 的主編 他也鼓勵吳晟將詩稿重新整理再寄給他看 由於對吳 晟的賞識 瘂弦便介紹吳晟到臺北擔任報社編輯工作 吳晟也欣然接受這個提議 當然 吳晟後來並沒有北上 後將接續說明 但瘂弦與吳晟卻因此而有了往來 返鄉之後 吳晟未停止寫作 他將農村生活的所見所聞 點點滴滴重新組合 排列成詩 逐漸有了 吾鄉印象 的雛形 一九七二年 終於完成了十三首 整理妥當一起寄給瘂弦 瘂弦很快在八月號 幼 獅文藝 以單排形式一氣呵成刊登出來 我仍默默繼續醞釀 繼續將 泥 土篇 植物篇 等組詩 寄給瘂弦發表 191 吳晟的默默耕耘 再加上瘂弦的賞識與拔擢 大篇幅地在雜誌上登出吳晟詩作 讓吳晟 的詩慢慢被更多人看見 終於 在 1975 年 6 月 吳晟獲得了吳望堯先生所設置的 現 代詩獎 吳晟的文學地位也因此奠定 從而聲名大噪 倘若沒有瘂弦的賞識與鼓勵 吳晟也許沒辦法這麼快地展露文學風采 失之東隅 收之桑榆 縱使錯過了編輯的夢想 但吳晟卻在農村生活中吸取文學的養料 成就農 村詩人的地位 吳晟遇見瘂弦 恰巧躲過古人 懷才不遇 的悲劇 2.恩師的提拔 正當吳晟決定應瘂弦之介紹 準備搭車北上報到 卻湊巧地在公路局車站遇見高中 的國文老師 吳晟上前打招呼問候 並與老師偕同上車 言談間得知 原來老師被派任 至家鄉溪州國民中學擔任校長職務 由於對吳晟留下的好印象 再加上學校正好有缺 額 當下便決定給吳晟聘書 邀吳晟回鄉任教 當下 吳晟陷入兩難 不知如何抉擇 我的本意當然是想去台北 因為編輯工作較適合我的興趣 而且較有學習和發揮 192 的機會 如若回家鄉教書 則需下定決心甘願平平淡淡過日子 吳晟當然屬意北上工作 因為那是長久累積的抱負與理想 就等著一展長才的時機 返 鄉教書這個選擇 下定決心 甘願 平平淡淡 這些字眼裡 有著不甘與 無奈 返鄉似乎是一條不歸路 一旦選擇就沒有回頭的機會 更不會有發光發熱的可能 190 詩集因緣之二 吾鄉印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集因緣之二 吾鄉印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78 生命的起承轉合 只是 吳晟再怎麼堅強的意志 也敵不過母親的眼淚 3.母親的眼淚 不過 北上報到之後 腦海中不斷想起離家前母親流著淚對我說的話 教書也很 好啊 只要能安定過日子 不一定要出外求甚麼發展 193 吳晟遠大的抱負與理想 在母親幾滴眼淚下 漸漸瓦解 心軟的吳晟不忍心丟下母親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淚眼縱橫的母親 至此 長久隱藏在吳晟內心的負罪感又竄出 在我專一那年寒假 父親因車禍不幸喪生 不識字的母親 多年來獨自守住偌大 的鄉間房子 耕作微薄的田地 供應我和弟妹四人在外求學的昂貴學費和生活 費 不只勞苦 而且淒傷寂寞 而我好不容易完成學業 便即北上 繼續獨留母 親一人在家 怎麼安心呢 我曾要求母親和我一起北上 然則母親怎麼願意呢 那些田地誰來耕作呢 弟妹的求學費用誰來負擔呢 194 吳晟事母至孝 根源於對父親的崇敬與不捨 而連帶的是一整個家庭的責任 大哥早已 定居美國 姐姐們也嫁人 弟妹年紀又還小 吳晟等於是家裡重要的支柱 吳晟自己也 相當清楚這樣的角色 只是面臨自己人生夢想的考量 吳晟無法不陷入兩難 終究敵不過內心負罪感的啃食 吳晟選擇犧牲自己的抱負與理想 留在家鄉陪伴母 親 幾經內心的掙扎考慮 我寧可求取心安 放棄都市文明 終於選擇了返鄉教書 195 跟隨母親耕作的道路 一路跌撞的吳晟內心很清楚 在理想與現實的鬥爭裡 人終究要向現實低頭 在母親與 自己的天秤兩端 始終不會有平衡 母親的愛何其沉重 而自己的理想抱負在母親的愛 面前又顯得多輕 吳晟一直都活在這樣的負罪感裡 只是時重時輕 難以擺脫 就像切也切不斷的親 情聯繫 是不能斷也是不願斷 幸而 返鄉的生活並不無聊 因為有了新成員的加入 也就是吳晟當時的女友 現在的妻子莊芳華 4.女友的支持 吳晟在升上專二那年 因擔任校刊編輯而認識後來成為妻子的莊芳華 她一路默默 支持吳晟 在吳晟補修學分時 更是每月千里迢迢從宜蘭到屏東向吳晟打氣鼓勵 在吳 晟陷入抉擇的兩難處境時 她也靜靜地陪伴安慰 並給予支持 193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1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7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我將複雜的心情分析給你聽 要你做決定 同時明白告訴你 若回家鄉教書 生 活必然很苦 只因鄉間房子既破舊 設備又簡陋 而且家裏負債累累 弟妹都還 在求學 負擔沉重 不可能有餘力改善家庭情況 教書 家事之餘 還要協助母 親操作農事 你靜靜聽了我的困惱 卻不表示任何意見 並一再安慰我 無論你 做怎樣的決定 我都會全心全意支持你 196 深深明白吳晟的悲痛抉擇 莊芳華選擇接納一切 於是由故鄉宜蘭請調到溪州另一所國 中 並且與吳晟在經濟拮据的狀況下完成終身大事 倘若沒有吳晟妻子的支持 吳晟返鄉的歲月中想必會更加的辛酸與無奈 有了自己 的家庭責任 吳晟在妻兒的陪伴下 重新有了生命意義 如此一來 一方面吳晟能全心 全意陪伴母親 照顧家庭 盡到身為兒子與哥哥的責任 一方面經營新的家庭 學習當 丈夫與父親的角色 返鄉 看似能選擇的 卻成了命中注定的安排 返鄉 這個詞 對吳晟來說是生 命重要的轉捩點 也讓生命永遠留下一個 如果當時 的想像 二 游移矛盾 內心擺盪 吳晟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返鄉教書 課餘假日則陪伴母親下田耕種 但寫作的靈魂 仍然不滅 吳晟的理想與抱負 只能在瑣瑣碎碎的家務中浮沉著 返鄉教書 跟隨母親實際耕作 背負龐大債務 更深刻體會生活的艱辛困苦 年 少的浪漫詩情 無論是多愁善感的憂悒 或激情昂揚的狂熱 一一轉化為日常生 197 存的承擔 背負的責任沉重 吳晟只能在夾縫中掙扎 在夜深人靜的時刻 吳晟總在暗夜裡想著那 些未能實現的夢想 在孤單與淒涼裡療傷 一到夜晚 我便將你憔悴的姿容 移植在我體中 枯萎自己 198 上述 葵花 一詩中 吳晟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在葵花上 失去追求夢想的動力 就像一 朵枯萎的葵花 既憔悴又沒有生氣 而在 耶誕紅 一詩中 吳晟更透露對於生活不斷 重複的無奈 年年秋劫之後 終究啊 196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2 詩集因緣之二 吾鄉印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葵花 暗夜所見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80 生命的起承轉合 你只是重複著 無望 無望的愚行 199 生活仿若機械式的循環 不斷在教書與耕種之間轉換 眼前的風景怎麼看都是一樣的農 村風光 無望 無望的愚行 道出吳晟的不甘與無奈 可以見得 在返鄉後的前幾年 吳晟一直沒有接受這一個宿命的安排 似乎總存著一點希望 但又無力抵抗 只能藉著 詩表達沉重的心聲 望見過太多的榮枯興衰 接受過無數的踐踏和鏟除 卑微的我們 不再在意甚麼 也沒甚麼好申訴的了 200 在艱困生活的奮鬥下 在夢想遠離的無望中 吳晟只能卑微地接受命運的安排 在生命 的踐踏與打擊下 殘喘苟活著 就像浮木一樣 飄浮在茫茫的海上 然後 不經意間 又是夜了 又是黯淡的燈與燈 打著呵欠對視 一些年輕的激情 已是久遠久遠的事了 然後 所有空空泛泛的聲音 在你更為空泛的凝視中 楞楞地懸掛著 一些些的蕭邦或杜布西 又能挽救什麼 期期艾艾而去的歲月裡 我只是一塊浮木 任水流擺佈的一塊浮木 勞累中草草了結的一日 以及 漂流中 乏善可陳的所有往事 什麼也沒留下 耶誕紅 嚴冬所見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64 含羞草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71 72

8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只留下斑斑創痕 等待你的包紮和愛撫 這樣貼近又這樣遙遠的你 竟然坦開這樣無告的寂寞 向我索求依恃 我只是一塊浮木啊 任水流擺佈的一塊浮木 期期艾艾而去的歲月裡 隨著一個一個漩渦 逐漸在敗壞 201 每個深夜 吳晟享受著與詩短暫的溫存 在白日筋疲力盡之後 懷想著年輕的激情 作 著青春少年的夢 夢還清清楚楚地浮現著 但吳晟已是塊逐漸敗壞的浮木了 漂在歲月 的流裡 在無數生命漩渦裡被捲入又浮起 留下的盡是跌跌撞撞的傷痕 該漂向哪呢? 殘敗的浮木也不再有任何寄望了 只能夜夜作著不可能的夢 返鄉 多麼沉痛的字眼 儘管生活中襲來大大小小的浪潮幾度將吳晟淹沒 儘管 在母親妻兒身邊享受美滿的天倫之樂 吳晟還是不甘於作為農村裡的一個小小教員 心 安到底是心安 但夢想還是不變的希冀 看著浴缸裡的魚 吳晟好像看到自己 然而活在怎樣的空間才不受約束限制呢 在魚塘裡 在溪流裡 甚而在大海裡 就沒有限制嗎 鳥受天空限制 魚受水限制 只是大小之別吧 如有所不甘願 大概是失去了自由選擇的意志吧 然而所有的生命從無到有 又從有到無 何嘗 202 是經由自由意志所選擇的呢 生活之中 又有多少是由得自由選擇呢 失去了自由意志 不管身處在什麼環境都是不自由的呀 內心被負罪感層層纏繞的吳 晟 只能發出沒得選擇的哀嘆 痛苦在愛與自由兩端擺盪 想尋夢的自由卻也想著愛的 依靠 在掙扎裡吳晟只得想辦法撫慰自己 當我如此思量 愧歉之心逐漸減輕 再仔細看看那些小魚 慵懶之外 似也另有 一番處之泰然的神態 好似曾經咒詛痛恨過的抗爭 已經完全淡忘 進而安心接 受這小小的安逸生活 203 吳晟看見小魚在抗爭後的安逸與處之泰然 安慰著自己 終有一天也會接受的吧 抗爭 後 不論成功與否也終歸平靜 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吳晟漸漸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201 浮木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浴缸裡的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浴缸裡的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82 生命的起承轉合 不得不承認 所有的生物都是環境制約下的產物啊 面臨環境巨大變異 不是選 擇順應 就要接受淘汰 即使人類固然有能力創造一些環境 改造一些環境 但 是就如人造房子房子也在造人 多數人多數時候 不過是時代潮流裡的點滴 都 是不由自主地順應著某些既定方式在過活啊 204 吳晟清楚明白 返鄉 是不容改變的抉擇 但與其詛咒命運 他決定順應命運的安排 但在被決定的生命模式裡 他要創造新的價值 所以吳晟仍繼續寫詩 在每個夜深人靜 裡不停地寫著生命的詩 從 1971 年沉寂至 1975 年 吳晟的詩終究還是被看見了 1971 年決定返鄉的吳晟 在經歷五年的浮沉與擺盪後 在 1975 年 獲得現代詩獎 的殊榮 自此 吳晟走出了不一樣的生命之路 他開始在理想與現實間取得平衡 他安 於農村 並且書寫農村 在文壇上樹立獨有的風格 他扎根於鄉土 返鄉 原本是沉 重的字眼 竟變成通往夢想的路 他成為鄉土詩人 農村詩人的代表 二 美國與臺灣 年間 在走過生命幽谷後的吳晟 生活漸趨穩定 寫作的能量源源不竭 是吳晟詩創作量最豐沛的時期 然而 在 1980 年 吳晟又面臨人生第二個大考驗 1980 年 9 月 吳晟以詩人身分 應邀赴美 參加聶華苓夫婦所主持的愛荷華大學 Iowa 國際作家工作坊 為期四個月 同年 大陸去的作家有沈從文 詩人艾青 及小說家王蒙 這一趟愛荷華的參訪 拓展 了吳晟的視野 但也讓吳晟看見許多原本不知曉的事實 吳晟也曾有過美國夢 但從愛 荷華歸來後 吳晟遭受了及大打擊 經歷了一段人生低潮 以下 將剖析吳晟對 美國 的看法 一 美國夢的破碎 1.大哥的遠行 吳晟的大哥 趕上了美國留學潮 大學畢業後 即赴美讀書 完成博士學位後 定 居在美國 五 六 年代 台灣的留學風潮興起 特別是美國新大陸 是許多大學人心嚮往 之的憧憬聖地 我大哥便是其中之一 大學畢業 服完兵役 依靠父親借貸資助 繳交保證金 順利出國 大哥當然希望我能仿效他 我自己似乎也認定那就是我 205 該走的理想路途 原本吳晟也會效法大哥追尋美國夢 但父親卻在大哥出國後一年多便發生意外過世了 由於吳晟大哥出國時 父親借貸了許多錢 吳晟不僅美國夢碎 更要與母親擔負起艱難 浴缸裡的魚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42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74

8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的經濟重擔 正是不知民生疾苦的青春年少 突然面對接連而來的債主催討 法院查封 借新 債還舊債的窘困家境 逐漸領受生活的艱苦 我 理所當然 的留學遠景 天涯 作客的浪漫情懷 很快動搖 終而打消念頭 206 吳晟在農專畢業後 隨即返鄉任教並且在課餘時協助母親耕作 年復一年的辛勤積累 家裡經濟狀況才逐漸穩定 對於大哥入美國籍 吳晟心中難免有些不平衡 畢竟那也曾 經是自己闖蕩天涯的美好願景 只是命運的捉弄讓一切都變了調 所以對於大哥赴美留 學 吳晟寫了一首新詩來表達內心的真實感受 在我們這個偏僻的鄉間 你是少有的 來來來 來臺大 去去去 去美國 的優秀人才 讓鄰里欽羨地傳誦 讓故鄉殷切地盼望 然而 聽說你也入了美國籍 生活非常忙碌 為了分期付款購買的房子 和一本信用卡 很少有時間寫家書 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在家鄉 年老的母親 也一直很忙碌 為了我們的學費 為了一季一季永遠做不完的農事 為了你出國時 留給家裏的一大筆債務 你該記得 你出去的那年年底 和風雨坎坷 烈日霜寒 拚鬪一生的父親 因車禍去世 將整個困厄的生活 交給不識字的母親承擔 206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75

84 生命的起承轉合 十餘年了 不識字的母親 一到晚上 都有一大堆話 不外乎是無止無盡的牽掛 要我寫信告訴你 而我更想告訴你 每逢親戚鄰居辦喜事 母親也都一再吩咐 要我在禮卷上 寫上你的名字 只因為 你是母親的大兒子 我們的大哥 雖然 你離開落後的家鄉 竟已十餘年 而且也入了美國籍 雖然 你每封寄回來的航空郵簡 對我們幾個弟妹的不成器 既嘆息 又生氣 是的 我們都很令你失望 甚至令你感到羞恥 正如艱苦地養育我們長大的 這塊番藷土地 不能帶給你光采和榮耀 因為我們不願親近 驕傲的 ABC 只願在自己的家鄉 默默地工作 勤奮地流汗 聽說 你也入了美國籍 生活非常忙碌 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不知道 你可曾像母親這樣惦念你 惦念著逐漸衰老的母親 不知道 我們從小吃慣的 又好吃又便宜的番藷 可曾在你的記憶中出現 76

8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不知道 你在遙遠的異國 為誰而忙碌 為什麼而忙碌 207 此詩字裡行間充滿著一種不平的憤懣 並且呈現出一種強烈的對比 母親辛勤忙碌 點 滴攢錢為的是光耀門楣 地位優越的大哥 在家鄉卑微的母親和不成材的弟妹與驕傲的 ABC 大哥格格不入 對於這塊長不出榮華富貴的番薯土地 吳晟的大哥已經沒有所謂 的鄉愁 因為對於臺灣 他是個過客而不是歸人 吳晟的大哥終日忙碌著為的卻不是辛 勤一生的母親 而是持有綠卡的美國夢 太平洋的兩端 有著母親與大哥有著不相對等 的付出與享受 不相對等的惦念 吳晟沒有步上大哥的後塵 留在家鄉照顧著一生為子 女無私奉獻 逐漸衰老的母親 2.綠卡風潮 除了大哥的遠行 吳晟幾位友人也趕上移民風潮 對於這股風潮 吳晟抱著不以為 然的態度 有一位曾在校園與吳晟共同誓約 要為這塊番薯土地打拚的友人 竟也準備 舉家移民美國 208 吳晟不禁湧出重重感觸 終於 你也走了 你寄來的賀年片上 每一處異國的風景 正如傳說中那樣美麗而陌生 望著我低低喟嘆 終於 你也走了 去年秋季 你來我住的鄉間小遊 曾經透露出 伯父已費盡心思 在異國購置了不少房產 在異國的銀行 存了不少款子 而你即將去定居 我曾疑惑的問你 你出去做甚麼呢 為了學業嗎 為了考察嗎 我怎麼樣也料想不到 你竟說 有辦法的人 不是紛紛走了 或是牽親引戚 拿綠卡 隨時準備走嗎 美國籍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詩 見證綠卡風潮 自由時報 2008 年 3 月 20 日 77

86 生命的起承轉合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也是 有辦法的人 我只記得 昔日的校園裏 你曾以多麼沉悒的激情 和我一再約定 要為被殖民過的 受盡欺凌和屈辱的蕃藷土地 爭回尊嚴 我只記得 你的激情 時時鼓舞著容易頹喪的我 時時溫暖著在鄉村耕作的我 而今 你終於也走了 攜著你的妻小 帶著異國的永久居留權 悄悄的離開了 離開辛苦地生你 養你 育你 急切需要已經長大的你 為伊打拚的這塊土地 終於 你也走了 你還會回來嗎 在異族歧視的眼神中 你切得斷和我們這塊土地的血緣嗎 我們整個民族的苦難和傷痛 你能輕易忘記嗎 你有甚麼理由 放逐自己呢 是的 你終於也走了 從美麗而陌生的風景上 移開迷惑而悲傷的眼光 望出去 無數的農民 仍在農田辛勤地流汗 無數的工人 仍在工廠勞苦地操作 無數無數各階層的人們 仍在忙碌而堅定的工作 和我一樣 懇切的盼著你 78

8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盼著和你一樣有辦法的手足 為生長我們的土地 認真打拚 209 吳晟面對友人的離開 心情該是相當複雜的吧 七 年代是個臺灣動盪的時代 臺灣被 迫退出聯合國 而後各國紛紛與台灣斷交 最後是臺美斷交 210 臺灣的處境實在岌岌 可危 於是 有辦法的人 紛紛出走 有辦法的人 代表的就是有錢有勢的人 偏偏 吳晟既窮困又卑微 無能為力的 吳晟只能望著朋友離去的背影嘆氣 在那樣糾結的情緒裡 吳晟只能 站穩腳步 為臺灣人民與土地發聲 似乎也帶著些許責備 那說走就走的朋友 竟沒有 一點留戀 在榮華富貴後 竟未想過這塊養育自己的土地 毫不眷戀地就轉身離開 那 些青春年少的抱負與激情 那些民族的苦難與傷痛 竟在轉身離開的同時也拋擲地一乾 二淨 吳晟困惑著 友人在享受著異國的美景時 難道不曾想過在台灣土地上辛勤打拚 的苦難人民嗎?難道甘願受著別人歧視的眼神也不願在臺灣名正言順地活著嗎?難道 有 辦法的人 只能為自己而不能為人民想想辦法嗎?吳晟不懂 究竟何處才是家鄉?究竟留 學回來的是歸人還是過客 美麗的蹄聲 一批又一批 達達而來 踏遍小小的美麗島上 每一個角落 並且瀟灑自得地唱著 我不是歸人啊我是過客 蹄聲過處 歌聲過處 一陣一陣讚嘆的掌聲 狂風般捲起 簇擁著一陣一陣迷人的塵霧 瀰漫小小的美麗島上 而你竟也如醉如癡 忘了你是島上的少年 竟也熱烈地鼓起雙掌 應和著達達的蹄聲與歌聲 拍出一心一意的嚮往 你也走了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詩 見證綠卡風潮 自由時報 2008 年 3 月 20 日 79

88 生命的起承轉合 當你負笈遠赴異邦 飄泊多年之後 踏回島上 我以滿懷欣喜 迎接你的歸來 而你竟也忘了 這是我們自己的土地 並且迷茫地唱著 我不是歸人啊我是過客 美麗的蹄聲 一批又一批 達達而去 你也達達而去 我不禁深深疑惑 甚麼時候 到了甚麼地方 你們才是歸人 211 才不再是過客 這些留學歸來又欲離去的人們 一批又一批地來了又去 這片土地孕育其生 但這些人 卻不願歸老於此 負笈異邦的人們 眼光已變 心意已轉 歸途也不再是臺灣 朋友中也有不受移民風潮的干擾 堅持學成歸國的 吳晟也給予肯定與讚賞 去年年底 令人禁不住顫慄的寒氣 佔據了整個家鄉 你寄了一張照片回來 並在信上說 明春學成之後 我必歸去 回鄉後 但願是一個有用的人 照片中的你 佇立在異國白茫茫的雪地上 凝神眺望著遠方 如一株獨自忍受陰冷的杉樹 一定是鄉愁太濃 凝重了你的眼神吧 一定是你心愛的家鄉 使你憂心的事太多 211 過客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8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消瘦了你吧 那年在國際機場向你揮別 海闊天空的嚮往 時時在你飛揚的眉宇之間閃露 你到底憂心甚麼呢 短短幾年的別離 竟連你明朗開闊的前額 也刻下那麼多憔悴 當某些逃避苦難的風尚 在家鄉暗中流行 你卻堅定的說 明春學成之後 我必歸去 當各種欺瞞的花樣 在家鄉逐漸普遍 無非急於成為有辦法的人 是多麼深的憂慮啊 催促你苦苦磨鍊自己 回鄉後 但願是一個有用的人 你不祇是說說就算了 今年初春的陽光 終於陪伴你悄悄歸來 沒有好聽動人的演說 沒有氣派豪華的盛宴 你終於悄悄歸來 畢竟 你不是回來接受掌聲和欣羨的 歸國學人 初春的陽光下 和你併坐在家鄉的田埂上 一大片開始抽芽的秧苗 也靜靜傾聽 你在異國對家鄉的種種懸念 初春的陽光下 沿田邊潺潺而去的流水 81

90 生命的起承轉合 一再重複我們的信誓 做一個對家鄉有用的人 做一個對家鄉有用的人 212 對於友人的信守承諾 激起吳晟沉鬱已久的信念 在一波波的移民熱潮裡 多少歸國學 人無不想成為 有辦法的人 速速再回到異國的懷抱裡 但朋友仍信誓旦旦他必定歸 國 照片中的友人 站在異國的土地上 襯著白茫茫的雪 有著說不出的淒清與愁苦 那是鄉愁引發的眉頭深鎖 不扣上留學的皇冠 不做著虛妄的綠卡夢 這個朋友憂心的 是 能否成為有用的人?能為家鄉作些什麼?在時代的潮流下 能不受綠卡風潮的人 幾 希 吳晟這個朋友實屬難得 實在可佩 美國 在當時像是一個敏感的字眼 在鄉間教書 耕種的吳晟不能多想也不願多 想 只能看著一批一批的人們來來去去 只能盼著一季一季的農作物豐碩收成 只因這 是心軟又孝順的吳晟唯一能走的路 但沒料想 美國 竟又在一次機緣裡接近吳晟 1980 年 吳晟受邀參加美國愛荷 華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 吳晟踏實地體驗了異國的風情 也知道了從未接觸過的事實 返國後的吳晟消沉墮落 再一次地跌進生命的幽谷裡 二 愛荷華的考驗 深秋了 秋得很深很深了 終於不能抗拒謠傳和恐懼的落葉 都在竊竊讚嘆 遙遠的異國 隨處是宜於閒步的草坪哪 秋風般吹起的讚嘆中 紛紛傳遞無限嚮往的訊息 紛紛和自己的祖先說再見 不願將眼光 213 稍稍注視自己的國土 在前往愛荷華的前一年 吳晟寫下了這首詩 有辦法的人 紛紛出走 異國像是一個 美好國度 沒有惶恐 沒有疑懼 不像臺灣的顛簸不安 異國的草坪沉穩地好走 從未踏上異國土地的吳晟 在愛荷華的日子裡 感受著曾經幻想的美國夢 只是 年齡增長了 角色變換了 牽掛也多了 對美國的嚮往 還是存在著 但不再意氣風發 也不再鬥志昂揚了 因為太平洋的另一端 有著母親與妻兒的望歸 不若他人對美國的 有用的人 聯合報 1980 年 3 月 24 日 草坪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9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嚮往奔走 在美國的吳晟 眼光仍然直直地盯著國土 不願移開 因為吳晟的鄉愁 永 遠在臺灣這塊土地上 1.寄居愛荷華的鄉愁 美國 曾經是吳晟未能企及的夢 但愛荷華的日子裡他真實地踏在美國的土地 上 明亮動人的雪景 剪裁有致的草坪 林岸河畔的細柳 燈影晃蕩的長河 每一處曾 想像中的美景在吳晟眼前一一上演 但儘管眼前的景致多麼美好 吳晟的牽掛卻不曾因 越離越遠的國土而減少 反而更顯惆悵 因為能和自己分享的人卻不在身邊 夜裡在刺眼的床頭小燈下 吳晟輾轉難眠 又從夢見你的睡夢中醒來 睜著雙眼 繼續想你 床頭的小燈 竟這樣刺眼 悠悠忽忽的亮了一整夜 直到親情和鄉情 佔滿了我們的心胸 直到忙碌而恬靜的生活 平淡了功名 天涯作客的浪漫情懷 也曾在年少的時光 和你一起日夜編織 從未料想過 早已習慣了 在你佈置的柔和燈光下入睡 又特別容易牽掛的中年 獨自遠離家鄉 夜夜 在客居的小房間 輾轉反側 換來消瘦 是為了學習詩藝而來嗎 最美好的詩 就寫在孩子們和你 紅潤的笑臉上 是為了追尋甚麼夢想嗎 最可親的希望 就在我們自己的家鄉 83

92 生命的起承轉合 又從夢見你的睡夢中醒來 睜著雙眼 繼續想你 不是漂泊 不是流放 只是短暫的遊歷 日子竟過得如此遲緩 214 掛心著家鄉的母親妻兒 吳晟夜夜不成眠 那些曾經有過的夢想 那些曾經編造的藍圖 就這麼近在眼前 但吳晟卻怎麼也不舒坦 天涯作客總是有伴 在擁有了妻兒後的吳晟 怎堪忍異鄉夜裡的寂寥冷清呢?短短的四個月 竟變成一條漫長等待回家的路 日夜盼著回家 吳晟所思所想都是家鄉的事物 在異國林子裡 風聲 鳥聲 水聲 落葉聲 竟全都是回鄉的吶喊 從未聽過風聲 傳送這麼渴切的訊息 從未聽過鳥聲 叫喚這麼迢遙的鄉愁 從未聽過水聲 細訴這麼輕柔的思慕 在這異國的林子裡 每天傍晚 沿河岸踱來踱去 驚起滿地落葉竊竊輕嘆 他們也知道我 215 有許許多多的掛念要說吧 吳晟比擬自己像是被一縷一縷柳絲纏縛不放 在異國的林子裡 這些天籟似乎不停地召 喚吳晟 踱步林間 是閒適也是淒涼 而在密西西比的遊船上 吳晟也惦念著家鄉 如夢似幻的燈影晃動下 有人唱起家鄉的民謠 引來陣陣掌聲 便如著了迷 一支一支唱下去 唱出心口隱隱作疼的鄉愁 倚靠著欄杆 靜靜傾聽 滿船寄居異國的遊子 從未料想過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異國的林子裏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9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如何隱忍他們的酸楚 真想告訴你 令人眼角發痠的歌聲中 我不知怎樣訴說 216 客居遊船的鄉愁 就像姑蘇城外寒山寺發出的愁煞人的鐘聲一樣 只有遊子才能感受那 股說不出的酸楚 吳晟在這些民謠歌聲裡 也聽出了自己的鄉愁 在心口不斷不斷打著 即使佇立白茫茫雪景前 吳晟的心也是向著家鄉的 初來時 愛荷華 還秋得不深 讚嘆過了豔麗的楓紅不久 落葉便紛紛了 賞過了這一番雪景 再也隱忍不住返鄉的情緒 比雪更動人的 是枝枒光禿禿伸展的楓樹 怎樣耐心蘊育明春 又爛漫出整樹青翠 比這一片雪景更吸引我的 是你在家裡 懷著怎樣的心情 217 計數我的歸期 終究要回去的 吳晟也細數著自己的歸期 隨著秋楓化為冬雪 吳晟知道回去的日子近 了 異國的日子 如夢似幻卻不踏實 吃不慣的速食麵 喝不慣的酒 一點一滴的思念 只能藉著寫不盡的信箋傳遞 從未如此勤於寫信 每天的活動之後 回到住所 便忍不住攤開信箋 急於讓你聽見 反反覆覆在我心中說的話 異國的林子裏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雪景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94 生命的起承轉合 從未感覺過信箋 是如此的短 想說的話似乎才開端 便已寫滿 每一封信 字字句句 無非是對孩子們的惦掛 和對你的想念 只是怎麼說也說不完 薄薄短短的航空郵簡 又怎麼負載得了 寄出去的信 從未如此急切 渴望得到回應 每天接近分發郵件的時刻 便在信箱前佇足 218 張望又張望 吳晟送出的信是處方箋 故鄉來的信是解愁藥 無奈這藥卻越吃越沒效 一張小小的紙 怎載得動這樣沉重的鄉愁與思念 盼望盡是盼望 惟有回鄉才是救贖 愛荷華的日子 吳晟嚐盡了鄉愁滋味 也明白了年少天涯作客的浪漫情懷已不復 回 幻想中的美國儘管美好 但真實存在的親情卻更重要 難怪吳晟說著 我不久就 要回去 離開愛荷華的消沉 離開愛荷華的吳晟 在種種情緒的波動干擾下 回國後竟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自愛荷華歸來不久 曾幾何時 我竟一步一步陷進以往我最不能苟同的生活方 式 且越沉溺越深 對文事非常失望 對自己非常灰心 對紛擾的世事非常厭倦 下班之後 不是和一些鄉友吃吃喝喝 便是坐近牌桌 不再熱心教育 不再關注 社會 渾渾噩噩無詩無文 220 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 使得歸國後的吳晟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吳晟自己似乎也沒辦法解 讀那種深沉的無望感 仿若掉入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絲一毫的光明也沒有 旁人的勸說 與安慰一點都起不了作用 多餘的關懷反倒更是一種負擔 讓吳晟越陷越深 越覺自己 218 信箋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我不久就要回去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9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的無用 他試著回應些什麼 卻只感覺到更深的無力感 到底我是為甚麼轉變 而陷進消沉悒悶的深淵 是由於環境因素呢 或是內心深 受甚麼激烈的衝突 挫折呢 我不願多做無謂的分析 221 回國後約莫十年光景 吳晟在回望這段歷程時 才能一掃陰霾侃侃而談 正如吳晟曾這 樣看待自己的生命反省 人在一陣長遠的奔馳之後 往往會冷靜下來 檢視留下的痕 跡 222 而需要花十年消融的衝突與挫折又是什麼呢 使吳晟掉入消沉挹悶的陷阱為 何因?吳晟自己這麼說道 客居愛荷華數個月 又大量接觸很難在台灣看得到的文章資料 深受種種思想上 的猛烈衝擊 情緒一直很不平靜 幾乎不堪承受 是因獨自客居異國感情更脆弱 吧 許多個深夜 靜靜翻讀某些歷史事件真相和深刻的社會評論 讀著讀著 往 往忍抑不住錐心的刺痛而哽咽而流淚 繼而大哭出聲 良久不能止息 我為台灣 223 滿懷憂慮悲憤 也為中國大陸無比傷痛 吳晟客居愛荷華的前後 仍是臺灣戒嚴時期 許多真實的歷史真相是有意被掩蓋的 因 此 在愛荷華期間接觸到被蒙蔽的歷史事實 吳晟倍感心傷 一來有著客居的鄉愁 二 來又有新添的衝擊 在苦痛無處發的情況下 吳晟痛哭失聲 那是結合了各種情緒而爆 發的淚水 在美國語言不通 對周遭環境又陌生的吳晟 要適應新環境已是相當疲憊 當他與小說家王蒙聊天 卻因對方的回話一時語塞 就感覺更不堪了 有一次中共小說家王蒙約我去酒廊聊天 我以近似質問的口吻向他表露我對 祖 國 的滿腔失望 可能是我態度上太直率激昂 刺傷了他吧 他竟不客氣的反擊 我 彼此彼此吧 你們台灣又如何呢 224 吳晟原本對祖國抱持的希望幾近幻滅 對臺灣的社會的激情也一一零落 不堪的不只是 自己 更是對未來一切的無望感 熱情終為何?理想終為何?若連國家社會都不能信任 那區區的個人堅持也似乎沒有意義了 面對祖國 吳晟有著哀嘆 無可諱言 尚未出國之前 我確實對 祖國 大陸懷著無限的憧憬嚮往 然而有 關文化大革命各種層面的真實報導 將我一步一步推向疑惑 失望而幻滅的深 淵 我苦苦掙扎 不願相信夢想中的 社會主義祖國 歷經 革命 後數十年 的 建設 改造 整個社會原來是這樣窮困 混亂 破敗 封建官僚專制橫 行 人與人之間起碼的相互尊重 信賴 破壞得難以想像 甚至彼此毫不留情地 221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9 我的告別 我的慚愧與期望 南風 第 18 期 1968 年 1 月 1 日 223 衝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衝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96 生命的起承轉合 猜忌 誣陷 殘害 225 吳晟內心那股知識份子救國的理想與抱負 一一瓦解 取而代之的只是失望與頹喪 吳 晟的失落反應了他對於國家社會的關懷 倘若不是致力於改善國家社會 吳晟不會有這 麼大的衝擊 淪落至連文學也都無法拯救吳晟的乾涸心靈 從愛荷華歸來之後 很長一段時期 幾乎完全不問文事 少數友人好意關心我的 沉默 而我很少透露 我是如何深受這些認知上的震撼 惡浪般沖亂了我原本平 和並充滿希望的思想世界 甚至對文學的單純信念 也逐漸崩潰 226 縱然吳晟崩潰又消沉 但從愛荷華歸來沉默的日子裡 對吳晟而言是人生重要的沉潛 期 也是吳晟文風轉變的重大關鍵 對於國家社會的理想抱負 由原本的凌雲翔風摔入 谷裡 最後再從幽幽深谷中爬出 吳晟的文筆不再細膩溫婉 而是氣勢凜然 吳晟的眼 光漸漸從農村鄉土移到民主運動 國家改革上 除了對臺灣 祖國的失望之外 隱隱約約地 吳晟的內心仍然放不下對美國的憧憬 雖然吳晟曾指責著大哥 朋友的遠行 雖然吳晟在愛荷華的日子裡始終念著 盼著遠在 故鄉的一切 然而 在對祖國的幻滅之後 得知在臺灣被蒙蔽的真相後 那個埋在心底 的美國夢在愛荷華的日子裡又被喚醒 尤其在美國見過大哥的生活 在繁華的香港轉機 時與二妹見面 對吳晟而言 偏居鄉間這條路或許也不是唯一的路 只是 背負著這麼 多的角色後 吳晟也不敢再多想 在前進與後退之間 吳晟又陷入掙扎了 愛荷華歸來 的消沉 絕對不是簡單到一 兩個理由就能夠帶過的 在吳晟的回憶散文中 常表露出 當初的抉擇 任教第十年 即一九八 年 應邀前往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 有幾 位 留 美學人建議我 既然來了 何不 比照 以往的 前輩 作家 留下來 取得學位再作打算 並願意幫我設法找奧援 這確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大好機 227 會 何況我大哥及吾妻的兄姊都在美國 有更佳條件留在愛荷華 深造 當年我從學校畢業 當然有機會像多數 會讀書 的鄉村子弟 去都市 吃頭路 求發展 追逐 遠大 夢想 甚至也有機會移居外國 228 這期間曾有數度 另謀出路 的念頭 乃至移居異國的打算 都心甘情願放棄 只因我常深切感覺 能夠在單純平靜的家鄉安身立命 已是莫大福份 莫大好 225 衝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63 衝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228 鄉情與詩情 國語日報 2008 年 6 月 21 日

9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運 229 如果父親還在世 我應當會和大哥一樣跟隨留學風潮 追求遙遠的美夢 或像多 數鄉間長大 有機會出外讀書的知識青年 留在都市就業發展 不太可能選擇回 鄉教書耕作 擔負家庭責任 人生的際遇實在無從預料 230 人生的分岔路 選擇一邊 就勢必得放棄其他的可能 而這些可能往往成為回憶裡最有 份量的想像 對吳晟而言 離開家鄉 離開臺灣都是可能 但縛住吳晟的就是讓吳晟生 也牽絆 亡也牽繫的母親 再往回推 若吳晟的父親不那麼早離開人世 父母親兩老得 以作伴 吳晟也就能放下心離開家鄉 勇敢尋夢 但再細細深入推想 造成這一切命運 仍然是吳晟那顆柔軟的心 吳晟柔軟的心 主導了一切的抉擇 而這些抉擇造就吳晟的 生命地圖 如吳晟所言 人生的道路 經常會遇上或顯或隱的分叉 必須不斷作抉擇 不同的抉擇 當然 231 造就歧異的命運 而我這番抉擇 應該是生命歷程中非常重要的分水嶺 不論 1971 年的返鄉決定或 1980 年的愛荷華經驗 都是吳晟生命歷程中重要的分水嶺 正因為 1971 年的返鄉抉擇 使吳晟的生命在家庭 教學 耕作中反覆循環 使吳晟的 筆墨在農村鄉土裡揮灑 造就了豐沛的創作量 得到無數嘉許眼光與讚賞 奠下了文學 地位 正因為愛荷華的客居歲月 吳晟的眼界得以開闊 吳晟得以經歷生命的毀滅與重 生 吳晟的筆鋒更顯銳利 關懷的層次也提昇了 經歷了人生的兩次轉折 吳晟的筆觸更成熟了 吳晟的立場也更堅定了 沒有年少 青春的狂熱與憂悒 吳晟的生命世界變得堅毅而實際 更踏實地與文學 土地結合 229 青青校樹 自由時報 2000 年 6 月 15 日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詩集因緣之二 吾鄉印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98 生命的起承轉合 第四節 合 最終的歸宿 起點與終點 農村 與 文學 是滋養 豐富吳晟生命的兩大養料 一是外在環境的薰習 一 是內在心靈的昇華 缺一不可 生於彰化溪州鄉農村的吳晟 也曾經外出念書 也曾經 出國學習詩藝 但最終仍回到故鄉 並決心終老於斯 被文學點燃的引信 竟也止不住 地爆出陣陣火光 仿若烈焰不斷 詩與散文就此而竄生 花火不滅 農村與文學 外塑 與內化的相互碰撞 隨時間流轉 使吳晟的生命更圓滿 完整 一 生長於農村 終老於農村 農村之於吳晟如磁鐵的兩極緊緊相吸 而如此強大的吸引力在於那塊土地上有著父 母留下的足跡 我的家鄉 緊鄰濁水溪下游北岸 父母親承繼祖父母 依靠肥美的濁水溪沖積土 在廣闊的溪埔地從事農耕 撫養一家人 我也和多數鄉親一樣 在濁水溪平原上 232 成長 繼續在這片土地上耕作收成 吳晟傳承著父母親的使命 繼續顧守著父母的土地 並如同父母守護自己一樣守護自己 的兒女 一脈相承的不只是土地 更是無私的愛 農村孕育吳晟 同時農村也成就吳晟 農村中自然樸實的人事物給了吳晟對人世間 真善美的信念 進而影響吳晟選讀農專的抉擇 而農村中所見之景 所聞之聲全成了吳 晟創作靈感的泉源 一首接著一首帶有農村獨特色彩的詩於焉而生 吳晟在成長中逐漸明白了家鄉是唯一的根 一切外在的尋求 不論刺激也好 縱使 新鮮也罷 但終究不是內心真正的渴求 反倒像是一袋又一袋的負累不停地往肩上扛 盡往人生解脫之途的反方向走 返鄉之路正是轉變的契機 雖然農事多如牛毛 腳步隨 著一季一季的耕作而沉重緩慢 生命之路卻是一站一站的歡慶豐收 心靈的花園也絢爛 多彩 正如吳晟所言 的確 半世紀以來 就像入土扎根的作物 溪州農鄉一直是我 安身立命的居所 233吳晟終於發現 生命的追尋在於歸隱農村 返回根本 家鄉是最 終歸宿 正因為扎根於家鄉的土地上 吳晟的生命路程與自然的農村息息相關 他說 然而 赤足破襖 沒有玩具 沒有童話的童年 即是在泥巴堆中野草般成長 每 天要幫父母做些零碎工作 及長 在校所學亦為農事 尤其畢業之後這幾年來 一面在鄉間學校教書 一面跟著母親從事耕作 渾身濃厚的 土氣 並未被霓 貼近南投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1 貼近南投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1 90

9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虹燈的閃爍所粉飾 234 與泥巴為伍 歡樂無憂的的童年 農專的學習經歷以及返鄉後教書與農事交替的歲月 裡 即使全身充滿土氣 卻有著農村人自然樸實的氣息 不受汙染 常保純真 農村生 活給了吳晟什麼生命動力 以下一一說明 一 童年的回憶 吳晟曾用金色的小鳥來形容童年 對吳晟而言 童年在農村中的生活場景一幕幕都 是難忘回憶 他這麼回憶著 在我們幼年時候 鄉間孩童除了幫忙農事 無論白天或夜晚 都有許許多多各式 各樣的遊戲 尋野果 打陀螺 鬥紙牌 捉迷藏 烤地瓜 釣青蛙 捕魚蝦 黏 蜻蜓 灌肚猴 吹竹笛 放風箏 踢毽子 處處洋溢著孩童充滿活潑生氣的喧 鬧聲 235 童年的精彩在於單純的心靈 毋須在乎旁人的眼光 也沒有社會化後的種種欲求 只是 激情地發洩體力 賣力的揮霍時間 如此 才有淋漓盡致的生命展現 對吳晟而言 童 年的美好是無法替代也不可回逆的 正如金色的小鳥一般 轉瞬飛去不再回頭 而對於吳晟小時候來說 工作就像在玩樂一樣 總能在大人感到繁瑣的工作中找到 樂趣 農家子弟從小就必須到田裡幫忙農事 所有的農事都是勞力與汗水的粗活 不 過 對於尚未體會生活艱辛的孩童 農田的勞作與嬉戲常是混雜分不清 更多時 236 候我們都在濁水溪河床玩耍 不明白大人的辛苦 玩樂至上的生活模式是無憂無慮的 不用替別人著想 不用為他人 負責 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在每一個片刻裡 那是童年獨享的權利 正因為融入土地 活著 伴著農村春夏秋冬的步伐走著 吳晟的一舉一動都是自然又樸實的 他說 在田野的懷抱中成長 農村的人事和景物 自然而然深深融入我的生命中 農家 子弟土里土氣的氣息非常濃厚 未曾被霓虹燈的閃爍所粉飾 237 霓虹燈的閃爍也許誘人 但吳晟生命歲月裡所積累的 土氣 勝卻短暫的五光十色 他作了最忠實的抉擇 童年的回憶一一存放在吳晟的回憶百寶箱中 當眼前所見觸及內 234 寧失之樸拙 聯合報 1975 年 5 月 5 日 滑泥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貼近南投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詩集因緣之二 吾鄉印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00 生命的起承轉合 心開關時 童年的畫面總時不時的開啟 播放 引起吳晟無限的感懷 二 農專的抉擇 正因為農村的生活背景 影響了吳晟選填大專聯考的決定 同時我出身農家 未曾間斷農事 自然而然和土地存有不可言喻的深厚情感 對 農業也有一定程度的想望 總想學以致用 改善生產技能和農村環境 238 即使出外求學的青少年階段 寒暑假正逢農忙時節 大都回家協助農事 而我大 專聯考選擇農科就讀 應該和濃厚的農民本質 農村情感有很深的淵源吧 239 由以上兩段引文便可得知吳晟何以選擇農專就讀 一來是因為長期親近土地 在長期的 農村生活的薰染下 對農村的情感更深厚 對自己的角色也更確立 二來則是想學以致 用 看能否學習與傳統不相同的生產技能 藉用更深入的理論科技來改善農村農民的環 境 雖然後來農專的課程與吳晟當初的想像有落差 而且大專生活也是起起伏伏 歷經 波折 吳晟仍然盡力地修完學分 取得學歷 三 詩文的泉源 文學的靈感來自於生活 文學的表現在於反映生活 所以吳晟的作品離不開生育 他 滋養他的這一塊土地 他曾說 不過 文學基本上是反映生活 正因我從小在農村成長 所學也是農業 並實際 240 操作農事 不曾間斷 我的寫作題材 當然以土地和農村人們的生活為主 跳脫不切實際的幻想 抽離風花雪月的浪漫 更沒有抽象難解的晦澀 吳晟的作品真實 地反映農村的面貌 並表露自己赤裸裸的內心思索 白日課餘後的農忙結束 倦鳥歸巢 夕陽西沉 緊接著是彩霞佈天後的墨黑 心也隨著天色由明而暗 逐漸聚焦在寫作上 夜深人靜的時機正是創作靈感的浮湧 吳晟一筆一筆刻下農村生活 一系列紮根鄉土情感的詩作 吾鄉印象 以及描繪農村風貌的散文 在安定的 勞動生活中 在寧靜的鄉村夜晚 就這樣自然而然孕育而生 241 靜謐的夜晚 只有蟲聲相伴 幽微的燈光下 一幅幅農村寫實畫便這樣地產出 筆觸是 那樣的輕柔 情感是如此雋永迷人 而這都來自於對故鄉土地的熱愛與崇敬 即便長大 成熟了 童年的感覺仍在 一觸即發的創作靈感就在內心的深處 238 抉擇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29 貼近南投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抉擇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10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赤腳踩在柔軟又堅實的田地 腳底下輕微刺痛的感覺 至今依稀仍在 炎夏的午 後 成群玩伴縱身躍入圳溝 赤裸的身軀 隨著溪水漂浮 那沁透肌膚的清涼 每每化做往後美好記憶的寫作動能 242 美好的記憶能長存於心 吳晟生活在鄉間 與土地貼近的生活裡 真善美不斷在生活裡 堆疊 沉積 再加上吳晟細膩的觀察力以及動人的文筆 成就了吳晟的動人詩篇 四 單純的幸福 居於鄉間 外在環境清幽舒適 內在心境也因免於過多的人事傾軋 俗務煩擾 吳 晟的生活是愜意又自在 當外在刺激減少 人關注的焦點就會往內 因此吳晟經常關心 時事變化並且懷古尋思 寫作便是吳晟回顧過去生命 享受當下以及瞻望未來的方式 也由於心靈層次的提昇 吳晟內心充滿幸福感 每天我在這個書房閒坐或工作的時候 總會湧現無比的幸福之感 我知道自己很 沒有志氣 但我寧願承認自己何其平凡 深深感激擁有這樣安定而平靜的幸福 243 獨居書房 雖沒有鴻鵠鵬鳥的凌雲大志 但吳晟心滿意足 縱然沒有雄心踏遍千里 但 吳晟胸懷宇宙 心涵萬化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存在於最平凡的生活中 心靜便能廣攝萬 物 與自然相容 吳晟的幸福何其平凡 又何其不凡 知足便可常樂 所以沒有偉大願 景的生命藍圖 吳晟要的只是簡單的生活 他感慨地說 台灣社會 豪宅 多矣 即使鄉野也遍佈豪華 農舍 坦白說我從不欣羨 有 這一處父母留下來的三合院平房 足以遮風擋雨 安身立命 前院小小樹園乘蔭 244 納涼 後院菜園種植 有機 蔬果 一家平安和樂 我已很滿意 滿懷感激 安貧樂道不是不得志的屈服而是一種生命哲學 那是一條耐得住寂寞 守得住本心才施 展得開的生命路 吳晟確實履行著這麼一項生命課題 尤其隨年紀增長而更確信 尤其是步入中年 我確實更喜愛清風明月 鳥鳴綠蔭 寬濶寧靜 從容閒適的鄉 居環境 常由衷感激這是莫大福份 無限珍惜 如果耕讀之餘 寫寫農村體驗 鄉野景致 該是頗為寫意 也更適合我的淡泊心境 245 就像一張完美的退休計畫表 吳晟的耕讀生活著實令人欣羨 沒有不必要的索求 沒有 豐奢的享受 心靈臻於圓滿的境界 農村帶給吳晟的生命體驗不是一種滯留反倒是無限 靈感的應運而生 242 貼近南投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1-2 舊厝新居 香港文學 第 234 期 2004 年 6 月 244 三合院 新地文學 第 1 卷第 1 期 2007 年 9 月 245 混淆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02 生命的起承轉合 五 生命的歸處 在生命的過程中 不斷回頭望是一種反省 只要不拘執過去 過去便是一種示現 教人怎麼往前走 吳晟生命中也常回望反思 我也有過多次 遷徙 的機會和 夢想 終究還是選擇 舊家 選擇長年耕作 於斯的鄉村 作為長居久安的所在 既是安頓生活的現實故鄉 也是情感依戀 寄託生命的心靈故鄉 246 在夢想與現實的兩端拉扯 吳晟最終的選擇仍然是故鄉 看似是宿命卻也是不悔的抉 擇 惟有故鄉 吳晟才有歸屬感 才有真正回家的安定 生命確實有很多選擇 沒有對 錯 只有對不對得住自己 所以吳晟說 其實 無論選擇怎樣的生存方式 一樣會衰老 而平靜自在 近乎無爭的鄉野 早已自然而然恬淡了所謂的功名抱負 247 衰老是必經之途 而能在平靜無爭中衰老 在家鄉衰老 那是最有安全感的 功名抱負 恬淡了也好 畢竟那是雙刃劍 投入與抽離之間往往就落入欲望的泥淖中 難以自拔 吳晟在大專時期就曾寫詩表達對鄉土的熱愛 他說 我曾虛擬一封爭辯出國與否的情書 遠行 刊登在校刊上 表明立足家鄉的心 意 所謂夢想等等 並非一定要飄洋出海才能證明 我的夢想 就在我們生於 248 斯長於斯的故鄉 年輕的誓言竟一語成真 經歷種種波折後 吳晟確實返鄉 並且在農村中實現了夢想 吳晟自己剖析 返鄉是為了母親 也是土地的召喚 離開家鄉去都會就學 並留在都會就職求發展 是多數鄉間子弟出身的知識青年 普遍的模式 我則選擇回鄉教書 課餘跟隨母親從事農耕 主要因素是顧及母親 但樸實的鄉村大地 也在深深召喚吧 249 不同於其他鄉間子弟的選擇 吳晟走出自己獨特的人生路 不需離鄉背井又可寫詩賦 文 吳晟在大地深深的召喚下 在山水阡陌間 譜出自己的生命之歌 246 舊厝新居 香港文學 第 234 期 2004 年 6 月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249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10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二 啟蒙於文學 回歸於文學 吳晟說 人會老邁 文學卻永遠年輕 文學夢想的追求 永遠在生命中湧動 250 文學開啟了吳晟的生命視野 拓展了吳晟生命的長度與寬度 如果說農村是深紮於地的 根 那麼文學便是離離蔚蔚的枝與葉 豐富吳晟的生命姿態 文學夢想的追求永遠是進 行式 不論到老 或到生命的終站 吳晟的文學路有何新奇動人的故事 以下一一說明 一 閱讀起步 初嘗寫作 吳晟回憶 小學五年級 閱讀的興趣便被啟發 從此展開與孤獨相伴的日子 或許真的天生具有喜好讀書的傾向 約從五年級 我的個性逐漸沉靜 不太喜歡 講話 更少與同學嬉鬧 那年我們班級訂有 小學生 雜誌 一期一期掛在教室 前面牆壁上 吸引了我的濃厚興趣 還有某些機會看到 非洲打獵記 森林之 王 之類 圖文並茂 的課外讀物 凡有自修時間 便拿來安靜閱讀 讀得津津 251 有味 渾然忘我 可以一坐一 二個小時 對於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小男生來說 外面的花花世界理當更有趣 然而吳晟卻能一頭栽 進書堆裡 並且一坐就是一 兩個小時 除此 因為哥哥姐姐讀中學的關係 吳晟也有 更多書的來源 讓吳晟樂此不疲 他自己說這是文學的 暖身活動 然而 引燃吳晟文學熱情真正的導火線在於初中階段 吳晟自稱那是文學正式 啟 蒙 時期 那時他無意間接觸了一本雜誌 就在這一年暑假 偶然看到一本剛創刊的文藝雜誌 新生文藝 本縣人士潘榮禮 所創辦 雖然薄薄數十頁 卻感覺多采多姿 彷如發現了至為豐富的廣闊天地 而被深深吸引 以此為開端 不斷擴展文學世界 如癡如狂地閱讀 252 那時吳晟就讀八卦山區的一所中學 寄居在外的日子裡 吳晟肆無忌憚地沉迷在文學的 閱讀中 將閱讀擺第一 課業完全拋諸腦後 吳晟將零用錢悉數拿去買書 這是書的重 大來源 除此 他也會到彰化中學圖書館尋寶 在圖書館裡 他喜歡讀報紙副刊 各類 雜誌 其中 自由青年 雜誌對吳晟影響極深 一九五九至六 年期間 詩壇外 人士針對某些新詩作品的晦澀現象 為文譏 諷批評 詩人們 當然強烈辯護 自由青年 雜誌是很重要的 戰場 我或 許似懂非懂 總之抱著十分關注近乎 緊張 的心情 閱讀每一篇論戰文章 啟 250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52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04 生命的起承轉合 發了對 現代詩 某種程度的認識 253 這些閱讀一來使吳晟對現代詩有更深一層的瞭解 二來在思想 觀點建立上也不容小 覷 慢慢 吳晟也開始學習寫詩 閱讀的領域也更廣 現代詩的涉獵更多元 閱讀也擴 及世界名著 然而 隨著吳晟的閱讀加深 加廣 吳晟的課業也加速一落千丈 三年的 初中一直念不完 後來轉到山上一間私立中學 不久又到台北補習準備考試 最後暫時 落腳在樹林高中 這段求學之路一波三折 但波折間 吳晟不曾離開文學 在台北牯嶺街書攤 吳晟更是如獲至寶 閱讀的觸角更伸向政治的議題 或許是年歲的增長 或許是社會傾向較濃厚的個性吧 除了繼續閱讀更多面向的 文學作品 包括半生不熟地啃讀 約翰 克利斯朵夫 等 世界名著 我的閱 讀領域更加擴大 思想性 政治性 哲理性的書籍文章 如一些 文星 叢刊 逐漸吸引我的注意 文星 的多起論戰 自由中國 雷震事件 不斷衝擊之 中 帶領著我建構了自由主義批判見解的基礎 許多台灣歷史的認知 價值判斷 都有別於一般 正規 的體制教育 對我往後的人文思維 社會關切的詩風 應 254 有很大的影響 在臺北的日子裡 閱讀資源更豐富 吳晟的思想架構也逐漸建立起來 有別於同齡的學 子 吳晟有著敏銳的觀察力 寬闊的視野 見解以及獨立思考的能力 即使課業成績追 不上他人的腳步 吳晟在閱讀上的成果是相當豐碩的 閱讀的深厚實力使得吳晟也開始 文思泉湧 流洩筆端 在樹林高中的日子裡 也是吳晟早期創作的巔峰 在樹林高中階段 我的詩作非常豐沛 陸續發表在 野風 創作 文星 幼 獅文藝 等雜誌及 藍星 詩頁 海鷗 詩頁 報紙副刊 數量不少 但我 自知才分有限 只因這是我捨棄大半課業 交換 而來的小小成果 255 在樹林高中短短兩年半的日子 奠定了吳晟在閱讀與寫作的深厚基礎 所以吳晟說 二 256 年半樹林小鎮青春年少的時光 畢竟是我文學生命非常重要而美好的成長期 結 束樹林高中的生活 吳晟回到彰化衝刺高三下半年 最後考取屏東農專 吳晟回顧這一 段歲月 他說 漫長 的中學階段 我 犧牲 優良成績交換而來的文學閱讀 雖然觸角還算 多面 數量也不少 而且概略認識了 文學發展源流 畢竟止於粗淺浮泛 而 我傾注大半年少心血的文學習作 發表的數量還算可觀 不免過於青澀 然而就 像武術功夫的蹲馬步 這些閱讀和習作 大致培育了我的文字能力 文學品味的 253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55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56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0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起碼基礎 引領我邁開了文學馬拉松的起步 257 這個 犧牲 的價值 要拉長時間軸來看 現今回頭觀望 那段日子的 犧牲 確實是 值得的 那是吳晟文學的重要起步 也是一段難得的生命歷程 生命的精彩就在於冒險 因為無法預知結果 也不能確保安全 但卻有意想不到的驚奇出現 吳晟的這段生命冒 險 確實精彩 有意思 二 文學與孤獨 漫長 的中學階段裡 陪伴吳晟的除了文學還有孤獨的心境 在八卦山區的中學 時期 吳晟這麼描述他的孤獨經驗 我很少與同學結伴嬉戲遊玩 課後時間 大都沉浸在文學世界中 經常守著夜晚 的燈光 閱讀到三更半瞑 當年彰中後面八卦山區還未 開發 還未有大建設 處處景色寧靜優美 宿舍附近有多條山徑 適宜踏著月色樹影漫步 編織年少夢 想 頗有詩意 假日則常獨自帶著詩集走往八卦山上的山林溪谷 包括現今文化 局後面山坡 文學步道 聽風聲鳥聲水聲與吟誦聲 在孤獨之中 安靜閱讀 258 文學天地與優美景色相互融合 享有恬靜而充實的美感 滋養了我的文學心田 孤獨 有著孤單的意涵 或多或少也有知音難覓的感慨 然而 孤獨的好處在於更能 往內心深處挖掘 更能單獨面對自己 面對自己的同時 吳晟也不再是孤獨的 而是更 與自然貼近 更能達致與萬化冥合的境界 後來 轉學至八卦山頂的私立中學 吳晟也 有一番孤獨體悟 宿舍和學校之間 隔了數座山頭 每天清晨和傍晚 來回行走山徑上 一面欣賞 滿山遍野相思樹的風景 一面背誦詩篇 尋索詩句的景象 回想起來 彷彿還是 充滿孤獨的詩意 259 孤獨 這個詞彙對吳晟而言是美好的象徵 那代表著他與文學是緊密不分的 相思樹 林下 吳晟也細數著人生風景 而在吳晟南北奔波 準備高中考試之際 文學更是他的生命精神食糧 當了數個月補習班常缺課的學生 再度參加北市高中聯考 仍然無緣 留意打探 招生訊息 獨自拎著包袱巾的行囊 乘坐普通火車班 南來北往奔波 趕往多所 學校報名應考 來來去去的火車旅途上 從白天到黑夜 在一連串的挫敗中 面 對茫然不可知的未來 隨身攜帶的文學書籍 寬慰了不少寂寞 孤獨 惶惑的年 257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59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06 生命的起承轉合 少心靈 260 在孤獨間有文學相伴 在文學裡體驗孤獨 吳晟的生命中 挫敗不曾停止 然文學永遠 是最佳療癒處方 最後在樹林高中的日子裡 吳晟發現一塊美麗的水源地 那是他的秘 密基地 每天下午傍晚時分 尤其是春夏季節 放學後到暮色籠罩還有數個小時 以及假 日 我經常帶著文學書籍和札記本 前往水源地 閱讀 漫步 賞景 冥想 醞 釀詩篇 那是多麼純淨的自然風光 何其純淨的文學心靈呀 261 閱讀 漫步 賞景 冥想 醞釀詩篇 這一連串的行動 令人嚮往憧憬 吳晟也是一個 生活藝術家 在孤獨的歲月裡 他有條不紊的在生活的稿紙上刻下一首一首動人詩篇 三 文學的堅持 與文學親近多年的吳晟 也有一些文學的想法與堅持 對於接觸文學的時機 他認 為能越早越好 的確 年少時候的心靈觸鬚最纖細 最敏銳 若是錯過了親近文學的機緣 未能 奠定文化素養的起碼基礎 在生命旅途中確實喪失不少豐采 不論往後從事何種 行業 若是在青少年階段 培養了對文學的愛好 將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心靈寄 262 託 倘若能在年少時期 感官敏銳 感受細膩之際即接觸文學 文學得以便滋養心靈 豐富 人生 也將在生命開出一朵朵燦爛的花 而文學的作用不僅只於改變氣質 吳晟提出獨 到的看法 其實文學的喜愛不分年齡不分階層 只因文學不只是代表 有氣質 真正重要 的是 文學世界多采多姿 在閱讀的興味中 吸引著我們對人生意義無止盡的探 索和省思 自然而然擴充了我們的精神領域 豐富了我們的情感經驗 開展了我 們的心靈視野 啟發了我們的生命理解 263 文學能提升精神層次 豐富生命經驗 拓展心靈視野 而且對於生命能有更深一層的理 解 對於文學的影響與作用 吳晟的論點面面俱到 可以見得在吳晟生命中 文學使他 對生命的理解更透徹 使他的生命更豐富多彩 對於文學 吳晟也給了這樣一個定位 260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62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63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0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更主要的原因是 我將文學創作一直當做崇高的興趣和理想 希望保有絕對自由 揮灑的空間 不願成為賴以維生的工具而受到約制 而陷入貪圖利益的泥沼 寫 出違背良知的文字 264 吳晟曾把文學比擬為繆斯 即把文學推到一個極高的位置 不容褻瀆冒犯 所以吳晟不 願文學淪為一個維生方式 而僅僅以興趣和理想的標的來寫作 在揮灑文筆的同時也能 無所顧忌 暢所欲言 當他看見其他文字工作者泯滅良心的同時 深感無奈 可浩嘆的是 在功利傾向越來越濃厚的風尚誘導下 不少文字工作者 即連這樣 起碼的操守 顯然也很難把持 更可悲的是 這些文字工作者 非但不因自己的 失節無行感到羞恥 還常編造藉口掩飾陰暗的私心 且因從中獲得一些小名小利 而沾沾自喜 自鳴得意 265 為了迎合大眾 這些文字工作者不顧事情的真相 以一己之私捏造虛假的文字 在迎合 眾人胃口之際更不思事情嚴重性 反倒自得意滿 洋洋得意 吳晟再進一步的針砭時代 弊端 只因在這樣紛擾而迷亂 真相常被強權扭曲變形的時代裏 我們很容易因識見不 清 辨認不明 不知說過多少替惡行粉飾 替謊言護航的言論 即使出之無心 已是莫大罪過 若是抵擋不住這種誘惑 甘願淪為替當權者製造假象 或替假象 266 推波助瀾的工具 豈非更不可原諒 扭曲真相的人是可惡的 然而助紂為虐者則是更不可原諒的 吳晟沉痛地對友人說出心 底的真話 想要捍衛正義 揭發事實真相 說真話 是吳晟一直以來的堅持與信念 他激昂地說著 因此 長久以來我堅持如是的信念 並一再警惕自己 絕不假藉任何理由寫下一 言一句虛假的文字 267 文學的世界 吳晟已涉入多年 而對於文學的堅持與理念 也是在這段長長歷程中的美 麗結晶 吳晟的文學理念就如同吳晟的人一樣 既真誠又自然樸實 四 文學的一路相伴 從小學五年級投入閱讀的 暖身 到初中陷入文學的 啟蒙 一直到長年浸潤在 文學的染缸裡 吳晟一路走來並不快 在這段人生歷程裡 吳晟細細品嘗一路上的風景 264 抉擇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08 生命的起承轉合 而且持續在行進著 年少以來 我一直持續著單純而狂熱的文學懷抱 但我的才情欠缺敏銳 幾乎每 篇詩 文 都費盡很長時日的醞釀及琢磨 常遠遠超乎預定的日期 以至有許多 早該完成的作品 至今還在進行 甚至還在醞釀 268 緩步人生中 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走的深刻 每一段都驚奇不斷 收穫無限 沒有文學 這個好夥伴 便不可能有吳晟的成就 文學 是吳晟生命的知音 伴侶 回溯我自己的生命歷程 特別感謝文學一直是我緊密相隨的同伴 陪伴我度過年 少的迷惘 度過青壯年的激情昂揚 以至於如今 卻道天涼好個秋 的初老歲月 文學一直是我和生命對話的主要橋樑 是我抒發生命情感的寄託 我確實不曾中 輟文學夢想的追求 熱情未曾減損 269 歲月流過年少 青壯年 初老時期 誰能無私甚至不離不棄的陪伴 而文學的不離不棄 在於吳晟的堅持與熱情 在生命重重波折裡 吳晟從不曾放棄文學 也從不曾後悔為文 學的所作的叛逆與抗爭 只因文學是生命中最沉重卻最美好的追尋 農村 是吳晟生命之樹的根 文學 是吳晟生命之樹的繁枝茂葉 而 吳晟詩 文 則是生命之樹的朵朵香花不止息綻放著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00

109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三 章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遇 合 一 個 人 之 所 以 成 為 什 麼 樣 的 人, 常 取 決 於 生 命 中 遇 見 的 人 生 命 觀 有 一 大 部 分 來 自 於 生 命 的 思 索, 而 這 些 思 索 常 常 來 自 於 人 毋 須 質 疑, 影 響 吳 晟 生 命 最 遽 的 就 是 吳 晟 父 母 ( 已 於 第 二 章 第 一 節 說 明 ) 但 除 此 之 外, 吳 晟 的 手 足 妻 子 兒 女 朋 友 文 友 鄉 里 人 物 等, 雖 不 像 吳 晟 父 母 所 散 發 的 強 烈 光 芒, 這 些 人 物, 卻 如 夏 夜 裡 的 點 點 螢 火, 在 忽 明 忽 滅 間, 點 亮 吳 晟 的 內 心 深 處, 引 發 了 吳 晟 的 思 索, 建 構 了 吳 晟 的 觀 點, 在 陣 陣 激 盪 錘 打 下, 鍊 成 了 吳 晟 詩 文 本 章 將 由 吳 晟 的 詩 文 中 探 究 這 些 影 響 吳 晟 生 命 視 域 的 人 第 一 節 手 足 與 妻 子 吳 晟 曾 說 自 己 是 得 天 獨 厚 的 人 選, 1 因 為 在 這 個 少 子 化 的 年 代 裡, 能 上 有 兄 姊 下 有 弟 妹 的 人 已 是 少 見 而 在 家 中 七 個 手 足 中, 吳 晟 正 好 居 中 2 每 個 手 足 在 各 自 生 命 的 園 地 裡 成 長 茁 壯, 各 自 擁 有 一 片 天 空 返 鄉 後 長 年 陪 伴 母 親 的 吳 晟 堅 守 著 家 鄉 土 地, 1 吳 晟 : 我 的 兄 弟 姊 妹, 幼 獅 文 藝 第 634 期,2006 年 10 月 2 按 : 我 出 生 於 日 治 時 代 末 年 的 農 村 家 庭, 排 行 第 四, 有 二 位 姊 姊 一 位 哥 哥 ; 而 後 二 位 妹 妹 一 位 弟 弟 陸 續 出 生, 共 有 七 位, 我 恰 好 居 中 見 吳 晟 : 我 的 兄 弟 姊 妹, 幼 獅 文 藝 第 634 期,2006 年 10 月 101

11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像一顆恆星 而兄弟姊妹們如同行星一般 向著故鄉繞著轉 兄弟姊妹 在吳晟生命中 來來回回 給了吳晟不等量的學習 吳晟的妻子 是吳晟生命中專屬的旅伴 無怨無悔 不離不棄 在吳晟失意時 她 是最有力的陪伴者 在吳晟困惑時 她是最佳的決策引導者 在吳晟得意時 她是最能 同感其樂的分享者 吳晟的生命 正因為有了妻子的支持 才會義無反顧地回到家鄉 才能無後顧之憂地繼續寫詩 才得以走過生命中的風霜雨雪 最終安於故鄉 以下本節將說明吳晟的手足與妻子 如何在吳晟生命中影響著他 一 手足 一 姊姊 吳晟與兩個姊姊的關係最為親密 他說 和我最親近的是兩位姊姊 因為她們的 夫家 是我們同村人 因此 從小至今 我有二位姊姊的呵護 照顧 協助 是我莫大 的幸福支柱 3 一則因為距離相近 二則又因婚姻的聯結使彼此感情更深 在兩個姊 姊的眼裡 吳晟就像是孩子一樣 因此在生活上兩個姊姊都給予很多支持 吳晟的大姊是吳晟手足中唯一 失學 的人 4 然而在吳晟的眼中 大姊卻是一個 很有生活智慧的人 吳晟的大姊擅長女紅 手藝之精巧令旁人折服 大姊少女時代曾學過裁縫 教過裁縫 母親生前的衣物 很多是靠她裁作 我們 的衣物也都靠她縫補 前幾天妻又清理出自己的 我的 女兒的幾件破損而不捨 得丟棄的衣服交給她 手藝細緻 靈巧 妻直誇讚不已 5 技藝學習和讀書寫作的學習模式與思路是截然不同的 那必然是實際操練 長年摸索才 能有一番好工夫 吳晟的大姊沒有繁複思索的頭腦 卻有著一雙無人能敵的巧手 除此 吳晟的大姊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無論生活中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都能迅速啟動 整合模式 重新規畫 大家笑稱她是 刑事組 我們都稱呼大姊 刑事組 既因她從小喜歡管我們 也因她的精明 她常回娘 家 巡察 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務 哪些東西放置什麼地方 她都瞭若指掌 妻 常說 比我還清楚 因為大姊是真正做田人 手腳俐落 體能勇健 很看不慣我 們的文弱 散漫 又笨手笨腳 回來就動手整理家中環境及器物 幾乎我們家所 有廚具 家具 農具及一般雜物 該如何擺設 都靠她親自 佈置 數十年來 3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按 大姊經常怨嘆 我們兄弟姊妹只有她是不識字的 青暝牛 是因 光復 之初語言不通 十多歲 女孩子不好意思 怯於去上學 還是父母留她在家幫忙家事 總之是受到 時代變遷 語言轉換 之害 而失學 見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5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4 102

11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這個習慣一直沒有改變 6 吳晟的大姊 儼然是一個生活實踐者 在簡單的生命中有一套專屬的生命哲學 毋須顧 慮旁人那些無謂的煩惱 有的只是單純的行動與專注的眼光 她想的不多 卻做得很多 他關注著生命中重要的人 所以當吳晟身體出了些狀況 吳晟的大姊用行動來表達她的 關愛 吳晟說 去年我的身體出了些狀況 住院手術 聽說調養之道要多吃蔬菜 蕃 薯葉 大姊幾乎每天一大早就帶一大把蕃薯葉回來給我當早餐食用 有時候也會帶一些 蔬菜瓜菓 有什麼 看不慣 的工作 照樣會動手 7吳晟的大姊 不說無意義的話 在實際的行動中表現對弟弟的關懷和照顧 著實令人感動 吳晟的大姊更實踐她行動派的效率 對於 失學 不只是抱怨和遺憾 她重新修 補缺憾上學去 吳晟說 好多年前 大姊去參加本村國小舉辦的夜間 識字班 很快 就 學有所成 一般文字 語言的聽 讀 寫已無障礙 不再是 青暝牛 若非 失 8 栽培 我們都相信她必然學有專精 吳晟的大姊實在難得 多少人在生命中不停地 悔恨當初 卻從沒真正重新實踐 而吳晟的大姊真的是一個 行動勝於空談 的實踐者 吳晟的二姊與大姊成熟精明的形象則完全不同 是溫和良善的類型 吳晟這麼形容 二姊性情溫和寬厚 從小就很疼愛我 近乎縱容 我就讀彰化中學初中部時 二 姊在彰化市警局上班 我常 就近 去向她要零用錢 買書或吃點心 有求必應 我未結婚前 寒暑假有朋友來找我 我常帶去二姊家 作客 鄉間沒有餐館 9 二姊家是我免費的餐館 類似的溫馨往事一大籮筐 在吳晟有需要時 吳晟的二姊常給了吳晟最及時的支持 所以當吳晟的子女陸續出生 吳晟也央請二姊幫忙照料 有二姊協助照料小孩 大兒子 二兒子更放心相繼出生 直到小兒子國小畢業 二姊才 離職 二姊帶小孩非常細心 從未讓他們受過任何傷 反倒是假日我 和妻自己帶 大小傷常發生 每次都被二姊罵到臭頭 10 當時吳晟的二姊因投資失敗 家境陷入困境 11 而吳晟又正好需要人幫忙照顧孩子 所 以便央請二姊幫忙 正巧吳晟的二姊也是一個很好的照顧者 手足之間互相支持 讓吳 晟在鄉間的生活有了更多親情的關懷 也因為照料孩子的關係 吳晟與二姊的感情也更 親近 吳晟的大姊與二姊在吳晟的生命中就像是母親的角色 從不說出愛與關懷 但卻默 6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8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9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10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11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7 103

11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默地從旁給予支持與幫助 在鄉間生活中 除了母親 妻兒的陪伴外 姊姊們的關懷也 讓吳晟倍感溫馨 在小村莊中建立起一個緊密的情感網絡 彼此關心照料 在物質與精 神生活上從不匱乏 吳晟在親情圍繞之餘 這麼說著 二位姊姊在 庄內 的 人際網絡 非常好 彌補我較少時間也比較不擅長與人 交陪 的不足 有兄弟姊妹的情感連繫 生命更不會孤獨 有二位姊姊的愛護 和依靠 實在幸福 她們是母愛的延伸 12 母愛的延伸 道出吳晟對兩個姊姊的情感依賴 雖然吳晟愛好孤獨 但親情的溫暖總 能融化吳晟孤寂的心 回顧姊姊們的照顧與關愛 吳晟盡是感激 而兩位姊姊的善於交 際 更使吳晟在村莊內的關係網絡散佈得更廣 補足了吳晟憨直性格的缺失 在兩個姊姊的身上 吳晟學到了大姊精明成熟的生活智慧 學到了二姊體貼良善的 用心承擔 兩個姊姊時常回娘家 走動 一來幫助吳晟夫妻在教書與農耕之餘所處理 不完的瑣事 二來也讓家裡的氣氛更熱絡溫馨 兩個姊姊使吳晟生命增添了樂趣與光彩 二 大哥 吳晟的大哥在吳晟生命曾掀起幾度波濤 兄弟倆在生命中的交會時間並不長 留下 的回憶也是苦多於樂 因為吳晟的大哥在求學的路途上一路順遂 大學畢業服完兵役後 隨即赴美留學 13 從此以美國為家 甚少回來臺灣 相較於大哥 吳晟的學業成就則因 耽溺於文學 而一直讓父親失望 更讓大哥又憂心又生氣 第二章第二節已說明 吳晟的大哥對吳晟來說 就像是一個依循的模範 他說 大哥當然希望我能仿效 他 我自己似乎也認定那就是我該走的理想路途 14只是事與願違 吳晟的父親在吳 晟大哥出國後一年多卻因意外去世了 後來 吳晟承擔了家裡的重擔 一切的生命規畫 自此改寫 吳晟的大哥對於吳晟生命起了很大的影響作用 國小畢業的吳晟 原本就讀鄰近的 北斗中學 但就讀省立彰化中學高中部的大哥希望他能有更好的發展 便安排他去參加 彰化中學的插班考試而錄取 15 考完試當天晚上 吳晟大哥更帶吳晟去逛彰化市的書 局 買了一本 安徒生童話 送給他 對於這段回憶 吳晟至今還記憶猶深 16 正因為 這次的轉學 吳晟從此陷入文學的泥沼裡 吳晟的大哥知道吳晟喜愛讀詩 也曾將導師 林亨泰 長的咽喉 詩集和幾期現代詩雜誌給吳晟 17 只是 耽溺於文學的吳晟卻因此 未能順利畢業 吳晟領取同等學歷證明 考取一間位於八卦山頂上的私立高中 然而 當時已就讀國立大學的大哥 對於吳晟的學校不甚滿意 又帶他去參加北市省立高中插 班考試 當然結果可想而知 因為沒有學校可讀 吳晟只好留在台北補習 18 後來吳晟 12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14 鄉間子弟鄉間老 中國時報 2004 年 4 月 25 日 15 波折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9 16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7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8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1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的求學路 仍是一路顛簸 曾就讀臺北樹林高中 彰化精誠中學 最後終於考取屏東農 專 吳晟的大哥雖然對於不成材的弟弟相當失望 但卻一直代替著父親看管著吳晟的學 業 求學的一路波折 也難以斷定是好是壞 畢竟生命許多事都是無法估量的 不同的 走法有不同的人生體悟 但可以肯定的是 吳晟大哥在吳晟生命裡有著不可抹滅的地 位 雖然吳晟的大哥曾對他的表現感到失望 一度怒斥他 沒出息 但愛之深 責之 切 想必吳晟大哥也是出於一種兄弟之間的手足之愛 出於一種代替父親照顧弟弟的心 態 其後 吳晟的第一本自費出版的詩集 飄搖裡 的資金來源便是吳晟大哥所贊助提 供 吳晟說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 赴美留學的大哥 寄給我美金一佰元 供我出版了 第一本詩集 飄搖裡 共收入三十多首詩 才八十多頁 採用四十開小型版本 19 吳晟的大哥幫助他圓了小小的文學夢 吳晟的大哥自赴美留學後 歸來停留臺灣的日子也不長 吳晟說 大哥在六十年 代留學風潮下 大學畢業服完兵役 隨即遠赴美國 至今整整四十年 數次回國匆匆來 去 總共停留在家不過十多天 20 對吳晟而言 與大哥雖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 但親 情的聯繫總是不會斷 吳晟的大哥曾從遙遠的美國寄母親卡回來 吳晟母親得知卡片的 意義時 笑罵道 寄這個做甚麼 不肖子 出去十幾年了 也不回來 每次都是出一張嘴 叫我去 我去做甚麼 話語也不通 而且我去美國 田裏的工作靠你們怎麼靠得住 不肖 21 子 美國有甚麼好 書讀完了 也不回來 在母親的責備裡仍然蘊含著愛 美國博士的頭銜令家人深感驕傲 吳晟的大哥選擇 遠走他鄉的夢想 而吳晟放棄了都市的發展 出國的機會 選擇留在母親身邊 吳晟代 替了父親承擔家裡的責任 命運的安排著實捉弄人 但吳晟最終的抉擇仍然是家鄉 是 母親 陪伴母親的歲月裡 時常承受母親的嘮叨與訓斥 吳晟也曾有過抱怨 他說 大 22 哥出國十多年 沒挨過母親的罵 我們覺得很不公平 母親反駁說距離遠也聽不見 於是吳晟妹妹拿著錄音機 要母親細數大哥的過錯時 母親卻沒有一句責備 等到錄音的時候 整卷錄音帶錄完了 卻聽不見一句責備大哥的話 只是談些家 裏的情形 一切都很好啊 不必掛念啊 出門在外 全靠自己 要多小心啦 我 們都笑母親偏心 母親說 出外生活較艱苦 心情一定不怎麼好 何必再刺激他 呢 詩集因緣之一 飄搖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舊厝新居 香港文學 第 234 期 2004 年 6 月 21 母親卡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5 22 嘮叨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嘮叨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1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吳晟的大哥在遙遠的美國 對於家鄉的一切除了天生親情的聯繫外 與家人實則沒有深 厚的情感 吳晟長年生活在故鄉 即使初返鄉背負債務 生活艱苦 即使與母親耕田 生活勞累 即使近乎天天耐著性子聽母親的嘮叨 但在勞苦中有著心安 在嘮叨裡有著 愛 照顧母親 成了吳晟生命中的重大使命 對於大哥 吳晟有著陌生的距離 腦海中殘存的記憶 也隨著年歲增長 漸漸沉澱 吳晟與大哥的手足情誼是模糊不易定位的 對於大哥的成就 吳晟曾有著憧憬與敬佩 對於大哥的怒斥責備 拋國離家 吳晟曾有著不平與怨懟 這些苦與樂 吳晟都一一承 擔 也正因此 吳晟扛起身為人子的角色 代替父親與大哥陪伴母親 照顧家庭 如果當初沒有大哥的寄望將吳晟轉學至彰化中學 吳晟也許不會這麼早有了文學的 衝擊 就此耽溺於文學世界裡 如果當初沒有大哥的赴美留學 吳晟也許不會返鄉擔任 教職 那也就不會有鄉土詩人吳晟的動人詩篇 這其中的得與失 甚難衡量 吳晟雖然 與大哥在生命中的交會短暫 但大哥在吳晟生命中直接 間接影響著吳晟的生命發展 左右吳晟的生命抉擇 在吳晟生命中確實有著很大的影響力 吳晟與大哥踏在不同的土地上 走在截然不同的生命道路上 沒有孰好孰壞 各自 都為著自己的生命盡心盡力 奮鬥打拼 維繫著彼此的就是一條切不斷的手足情 三 妹妹 對於兩個妹妹 吳晟總有著虧欠 他說 我稍有愧歉的是 二位妹妹結婚 都沒有舉辦婚禮 也沒有任何嫁妝 我這位主 婚人 唯一做的就是 悄悄 去戶政事務所辦理戶籍手續 原因頗為複雜 主要 是那個階段我們家債務壓力還很沉重 母親還籠罩在父親去世的悲傷 沒有心情 24 舖張 父親去世後 吳晟取代著父親的角色 照顧弟妹 因此在家境窘迫之際 實無力擔負兩 位妹妹的結婚大事 而兩位妹妹也因婚後長年在國外的關係 與吳晟的接觸就不像兩位 姊姊這樣頻繁 吳晟的大妹因與吳晟年齡相仿 待在家的時間也較長 所以和吳晟關係還算親密 吳晟說 大妹和我年齡最接近 最有 私密 話題 我的朋友她相識最多 很巧的是她 和我一樣上有兄姊 下有弟妹 不過 多位和大妹見過面的文友 都很訝異我們 兄妹的個性那麼 大不同 我是 A 型加處女座 內斂 拘謹 據說是最 龜毛 的類型 大妹給人的印象則是豪邁 大方 很好相處 25 大妹見多識廣 個性外向愛冒險 其實和吳晟年輕時的本質很相近 所以她與吳晟的互 動也甚為良好 隨然結婚後離家在國外漂泊 卻心繫著在故鄉的家人 吳晟這麼描述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106

11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大學尚未畢業就結婚 婚後就和夫婿闖蕩天涯做生意 先後住過菲律賓 巴西 巴拉圭等國 最後選擇智利定居 發展 事業上小有所成 但無論 漂浪 多遙 遠 未曾淡忘親情的召喚 配合做生意需要 大妹幾乎每年 至少三 二年都會 回台灣一趟 回娘家住幾天 每趟回來必送大紅包給媽媽 並不時支助弟弟乃至 有段日子較艱困的二姊 26 吳晟大妹的生命也是多采多姿 但不管離家多遠 她仍記惦著家人 這也是吳晟跟大妹 特別親近的緣故 對於家庭 他與大妹都有著較深厚的責任與情感 人與人之間 即便 有著親情的關係 但倘若未能經營 也難以有相同的頻率 吳晟的大妹在出國後 對家鄉念念不忘 年節時寄了禮物回家 吳晟說 年節將屆 遠在南美的大妹 寄了一些禮物回來給母親 並附上一封信 信中有 一段話說 在家時 常覺得母親太嘮叨 而今漂泊在外 最想念的卻是母親的嘮 叨 27 這是一段有趣的描述 對吳晟而言 每天在母親的嘮叨轟炸中 當下大概無法體會 吧 而經營事業有成的大妹也不忘支持故鄉的家人 遠在南美做生意的大妹 據說年 來頗為順利 有些盈餘 知悉我們還在為債務拖磨 便寄了一筆錢回來支援 依大妹的 28 口氣說 那只是小數目 但對我們來說 卻不算少 雖然無法陪伴故鄉的家人 吳 晟的大妹以行動表示對家人的關愛 而吳晟的大妹也相當用心維繫家人間的情感 她擔 心自己的孩子與故鄉的親人關係變得生疏 除了自己經常回國外 也會安排兩個兒子返 鄉與吳晟家人聯絡情感 29由此種種 皆可看出吳晟大妹的用心 用情至深 吳晟大妹雖遠在智利但其對故鄉的關愛 給予吳晟很大的鼓勵與支持 獨留家中照 顧母親的吳晟 理解大妹的心意也更不覺得孤單 有心聯繫的情感不因距離的阻絕而消 失 相較於大妹 吳晟二妹與吳晟的情感就略顯生疏 對於二妹 吳晟這麼說 二妹性情溫順 臉型圓潤 福泰 屬於 安分持家型 正是傳統標準最中意的 媳婦型 曾有好幾家來提親 但條件多好 她都回絕 原來她在大學三年級就和 一位香港僑生的同學交往 定情 畢業後教了二年書 就獨自去香港結婚 定居 30 吳晟的文章中 鮮少有二妹的身影 吳晟 1980 年去美國愛荷華時 回程原本想去智利 探望大妹 但由於路途遙遠 後在香港過境 並停留一星期與二妹相聚 二妹帶他見識 26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嘮叨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重重的巴掌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30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11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了香港的繁華 31 後來 吳晟二妹轉居美國 二妹是 鄉村姑娘 對香港的 繁華 景象不太能適應 因大哥已是美國籍 便以依親名義申請移民 二妹移民美國 為了便於相互照料 就在距離大哥家約半小時車程的所在 購買房子安定下來 32 吳晟表示二妹生性膽小 害怕單獨出遠門 所以出國數年僅返臺一回 彼此間偶爾以電 話聯繫情感 33吳晟感慨地說 二妹的二個女兒 大哥的二個女兒 已完全是美國公民 她們無暇也無心思顧及 什麼 父祖之國 或母親的故鄉 相隔那麼遙遠 我的現實條件也沒有能力去延 續這份親情 所謂血緣 仍需要經營 才能培養及維繫感情吧 34 這段話說得深沉卻實際 每個手足各自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發展也全然不同 然而這也 未嘗不是件好事 畢竟不管身在何處 手足之間都能為彼此祝福 有距離的感情有著思 念 只是思念的深淺因人而異 吳晟的兄弟姊妹們恰巧分成兩派 一邊是在臺灣 一邊 是在國外 即使吳晟與國外的手足情感不那樣深厚 但在國外的手足們卻也因著相同的 際遇而綁在一起 四 弟弟 吳晟與弟弟的感情也是相當複雜的 雖然相處多年 但彼此卻不親密 吳晟曾在文 章裡談過弟弟的個性 弟弟的個性比較好勇倔強 照他自己說 是富有正義感 好打抱不平 父親去世 時 正是他初中踏上高中的階段 情緒極不平穩 住宿在外 常和一些所謂的不 良少年混在一起 成羣結黨 打架滋事 甚至和老師爭吵 一個學校轉過一個學 35 校 因個性使然 吳晟的弟弟容易衝動 因此也讓吳晟母親最為頭痛 由於吳晟弟弟年輕氣 盛 思慮也不夠細密 再加上吳晟父親過世之後 無人管束 吳晟便以父親的姿態來引 導弟弟 常說些道理給他聽 並且常幫惹事的弟弟善後 吳晟的弟弟一方面依賴吳晟 但一方面卻又畏懼吳晟的威嚴 如吳晟所說 我可能 身兼父職 太殷切 保護過度 以致生活上一直對我太依賴 很多事都 需要我安排 例如參加升學考試 我都儘可能親自陪考 甚至警察學校畢業 分 發到花蓮 我不放心他初入社會即派去人地生疏的偏遠地方 親自陪他坐十幾個 小時中橫公路的客運去報到 另方面 我常不自覺表露太明顯的 威嚴 反而 31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33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34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35 嚴母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1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造成弟弟壓力過重 以致兄弟感情太深 相處卻不夠親 從有些 緊張 隔閡 36 演變到他的妻小和我很疏離 當吳晟弟弟年紀輕時 對吳晟依賴就像把吳晟視為父親一樣 服從也尊敬 但當吳晟弟 弟逐漸成熟後 吳晟的管束反倒使想獨當一面的弟弟有些抗拒 在這樣複雜的情愫下 吳晟與弟弟的感情也更疏離 吳晟母親過世時 吳晟希望依母親遺言 將弟弟留在身邊 但弟弟堅持搬遷 兩人之間的情感也因此有了距離 對此吳晟總有些遺憾 自他們搬 遷出去後 弟弟過年過節還會回來走動 探望 他的妻小則毫無意願再回來 這是我的 家族情感甚為感嘆的憾事之一 即使與吳晟生活這麼多年的弟弟 感情仍不像與居住 國外的大妹那樣親密 也難怪吳晟會有這麼深沉的感慨 從吳晟在詩文中對手足的描述來看 吳晟的大哥 二姊與大妹對吳晟的影響較大 筆者無意要比較好壞 但從吳晟的字裡行間的卻可以看出關係的深淺程度以及影響吳晟 的面向 吳晟的兄弟姊妹個性都不一樣 生命發展也截然不同 他們在吳晟生命中所留 下的足跡 都成為吳晟值得回味的回憶 其中也許苦澀 也許美好 都是生命的展現 而吳晟對於家庭的照顧與付出 更讓這些在各地 各國奮鬥打拼的手足們無後顧之憂 兄弟姊妹留給吳晟的美好回憶 兄弟姊妹讓吳晟學習的課題 豐富了吳晟的生命 也讓 在鄉間生活的吳晟有一份思念寄託 二 妻子 我越說越激昂 竟至全身抖顫不已 待情緒稍微和緩下來 才注意到你一手緊握 我的手 另一手緊緊環抱著我的身軀 仰看滿天星光 夜已深 已無渡船可回高 雄 我們就躺在沙灘上 談了一夜改革社會不良體質的熱望懷抱 37 在高雄旗津沙灘的徹夜長談 吳晟與學妹莊芳華彼此心意相合 並自此認定彼此就是未 來的另一半 吳晟在遇見妻子莊芳華後 終結孤單漂流 生命的小舟由此有了停靠的港 灣 而妻子莊芳華也無怨無悔 陪著吳晟走過最艱難的歲月 什麼緣份讓兩人就此心繫 對方 以下將說明吳晟詩文中對妻子的愛與感激 一 因文學而相遇相知 吳晟與妻子 因文學而結緣 當時吳晟擔任屏東農專校刊與報刊的編輯 無奈缺乏 人手 透過介紹得知有一個學妹有這樣的才情 便約了見面 見面談過後 吳晟對眼前 的學妹感到訝異 你的文藝素養 確實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廣博 最令我驚異的是 像你這般十六 七歲年紀 愛好文藝的小女生 莫不是傾向偏好抒情的感性文章 你卻特別推崇 我的兄弟姊妹 幼獅文藝 第 634 期 2006 年 10 月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1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許多知性思考的作品 38 自此 吳晟身邊便多了一個小幫手 在兩人合作過程中 感情自然更加親密 便經常相 約出遊 兩人的足跡踏遍鄰近學校的風景名勝 而在那一個深秋之夜的高雄旗津沙灘 吳晟對學妹吐露長久鬱積在內心對社會不滿的種種情緒 對於吳晟而言 這樣的表露自 我建立在高度的信任上 而學妹莊芳華也能明白吳晟的苦悶 並且給予支持安慰 吳晟 與學妹莊芳華兩人因文學而結緣 也一起攜伴走在文學創作的道路上 吳晟曾寫了一首情詩 階 給當時的學妹 而這首詩曾因堂弟的情敵抄襲而有了一 段奇妙的故事 39 而當時的學妹便是吳晟後來的終生室友莊芳華 此詩如下 漫長的此階太長 太寂寥 請陪我 也讓我陪你 仔仔細細的踱到盡端 擁擠的此階 太喧囂 而且荒涼 陪著我 讓我在你臉上 在你眼中 踏青 同是孤獨的一粒微塵 在空曠的長階上飄浮 多麼悲戚 飄零的行程 倘若割斷這脈溫婉的偎依 可能 我將無甚功名 引不來掌聲榮耀你 請相信 我的柔情 必定一直牽引你 守護你 漫長的此階太長 太寂寥 請陪我 也讓我陪你 仔仔細細的踱到盡端 40 此階將更長 但不寂寥 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告白 此詩有的是一種平淡而雋永的浪漫 以 階 象徵著人生路 38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26 情詩抄襲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情詩抄襲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1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途 也許寂寥難行 也許荒涼喧囂 但吳晟以柔情陪伴一輩子當作誓言 而這首詩似乎 也預言了兩人的未來 因為初返鄉結婚時 吳晟夫妻兩人確實度過一段辛苦的日子 但 有著年輕時的誓言 兩人攜手打拼 在平淡的鄉間生活中尋覓文學的激情 創造精彩的 幸福 吳晟與妻子各自在文學中漫步 只是兩人的風格迥異 吳晟善於鄉土詩創作 妻子 則擅長社會評論 吳晟後期的散文集 無悔 就有社會評論的影子 政治情緒也較濃厚 但無庸置疑地吳晟的妻子是吳晟作品的最佳讀者 也是吳晟詩文創作的支持者 更是最 了解吳晟作品的人 有一次吳晟與妻子一同在田裡工作 吳晟看者眼前的景色 隨口念 出了一首小詩 本只是一時因應現代主義風潮的詩興作祟 但吳晟妻子確認為此詩不無 價值 某個假日 我和妻去田裡工作 一面做農事一面閒談 談起那些流行詩風 竟覺 得又好笑又有趣 笑談中 我依據眼前田野景象 隨口唸出幾句自認為很奇妙的 詩句 妻聽了我的 朗誦 笑著誇獎說 還不錯啊 真的可以記錄下來 我接 受了妻的提議 果真完成了這首 沉默 是 吾鄉印象 詩輯中的一篇 這真 是我少有的創作經驗 雖然個人風格還是很明顯 但一向笨拙如我 原來在歡樂 41 的氣氛感染下 也會有這樣 靈巧 的表現 可以想見 在吳晟生命中有一個這樣的知音 生活該增添多少樂趣呀 後來松江詩園將 沉默 一詩刻在松江公園的石板上 倘若當初沒有妻子鼓勵 這首詩將如其名沉默地 消隱在田間土地裡 還有一次 吳晟的 負荷 一詩現在考題裡但答案引發爭議 題目問著 偶爾也望 一望燦爛的星空 卻不再沉迷 一句中 燦爛的星空 所指為何 剔除了 忙碌的夜晚 歷史的責任 這兩個選項 吳晟在 下班的歡欣 與 繁華的享受 中選擇了後者 吳晟妻子對於此答案頗不以為然 吳晟說 待通話完畢 要我重複一遍內容 妻直截了當的回應我 你未免太遲鈍吧 題 目中這四個答案 根本都不貼切 正確原意應該是指 年輕的夢想 妻接著 略帶得意的說 你的詩我最了解了 42 吳晟妻子的得意不是沒來由的 因為 年輕的夢想 恰恰精準地說出吳晟的心情 也許 是旁觀者清 吳晟對於妻子也深感佩服 讓陷在四個答案裡轉的吳晟頓時豁然開朗 據 此有趣的經驗 的確可以看出吳晟的妻子對於吳晟作品的了解 這樣的了解不單單建立 在詩文作品本身 而是對於吳晟整個人生命的解讀 由此也可看出吳晟夫妻相知相惜的 情感 再有一次 吳晟妻子更顯激動 1980 年陳若曦女士返臺 當時正值美麗島事件結 石板上的詩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試題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2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束 臺灣島上風聲鶴唳 藝文界人士如陳映真 黃春明等舉辦了歡迎會 吳晟與洪醒夫 也應邀參加 說明會上吳晟也發言痛斥媒體記者 勿充當不義政權施行政治迫害的工具 和打手 而當時說明會上的凝重與激昂的情緒使吳晟一時興來擬下 不要忘記 一詩的 草稿 返家後 此詩經數日修訂後完成 但吳晟對於此詩發表與否猶豫再三 便詢問妻 子 在凜冽寒氣仍然逼人的夜晚 我將詩稿拿給妻看 徵詢妻的意見 妻看了看說 有什麼問題呢 我半開玩笑的說 有可能被捉去喲 不料妻很生氣 堅決的說 驚什麼 如果因這首詩而被捕 不但甘願 也是光榮 43 吳晟的妻子個性溫婉體貼 但在該有魄力的時候仍然很有氣勢 為正義而發聲 乃是一 個創作者理當肩負的社會責任 就算被捕也該感到光榮 性格多慮 易操煩 的吳晟與 妻子這樣理性果斷的結合 剛好是一種互補 吳晟的妻子偶爾也調侃一下憨直的吳晟 2002 年彰化縣文化局將磺溪文學獎的 特 別貢獻獎 頒給吳晟 吳晟接獲彰化縣文化局公函通知 在驚訝之餘尚未回神時 妻笑問我 你對文學有什麼貢獻呢 我愕然良久 妻雖然是善意的調侃 卻觸動 了我的惶恐 是呀 我對文學有什麼貢獻 反而是文學對我的生命有莫大貢獻更 44 恰當 談貢獻似乎太沉重 吳晟只是單純地在大地上寫詩 正如他自己所說 文學創作的主 要動力 來自於對生命的熱愛 對社會的關懷 45 文學影響了吳晟的生命 而吳晟將 對生命的熱愛與激情透過文學表現出來 悠遊在浩瀚的文學裡 吳晟不停地吸收與學 習 在時間 空間的醞釀下 一首詩 一篇文章便由此而生 文學在吳晟生命中 永遠 持續著輸入與轉出 吳晟妻子的一番調侃 給了吳晟深沉的思索 在情詩 階 之後多年來 吳晟的筆專注在土地上 愛情的濃情蜜意早在生活的瑣 碎裡一一化為現實的承擔 尤其 日落後 這首詩表現相當寫實 日落後 自一場又一場 辛酸的搏鬥中 負傷歸來 每一道傷口 緩緩滲著 淒涼的血漬 瑣瑣碎碎的家務 也已蝕盡你的微笑 43 軟弱的詩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53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45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2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逐漸逐漸黯淡的燈光下 我不能接近 隱藏在你深處的寂寞 你也不能撫慰我的創痛 雖然 我們如此貼近 你仍是你 孤單的你 我仍是我 孤單的我 紛亂的水流中 我只是一段 小小的浮木 你也是 不由自主的隨著我 隨著波浪浮沉 你能向我索求甚麼 我能向你索求甚麼 即使 循例的做愛 也是這樣淒涼 靠近我吧 靠近我吧 既然不能決定自己 又不能 相忘 讓我們以生命中的 46 餘溫 相互取暖 背負家中龐大的債務 生活除了教書還有耕作 每日日落後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家 現實 的壓力使吳晟困惑 但又不得不循環著同樣的生活模式 兩顆心看似貼近卻又疏遠 中 間有著許多複雜的情愫 當時的吳晟仍在生命的抉擇裡打轉 即使深知妻子的付出與體 諒 但吳晟仍無法就此安定下來 這首詩道盡了許多夫妻的相處模式 在現實生活的承 擔下 所謂的風花雪月 浪漫情懷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柴米油鹽 帳單 稅單 年輕的夢想 抱負也在生活裡一一轉化成對孩子的期待與關愛 分離後才知道思念 吳晟前往美國愛荷華的日子裡 在異國的孤寂中 在鄉愁的催 化下 吳晟也寫了幾首情詩 在異國 吳晟想起年輕時曾與妻子編織的夢想 直到親情和鄉情 佔滿了我們的心胸 直到忙碌而恬靜的生活 平淡了功名 天涯作客的浪漫情懷 也曾在年少的時光 46 日落後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2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和你一起日夜編織 47 那些夢想在有了孩子與工作後 逐漸淡化消逝了 只是呼吸著異國的空氣 吳晟又勾起 了那曾經欲天涯作客的想像 只是 錯過了的終究回不去了 吳晟一心一意只掛念著家 鄉的妻兒 又從夢見你的睡夢中醒來 睜著雙眼 繼續想你 不是漂泊 不是流放 只是短暫的遊歷 日子竟過得如此遲緩 48 思念隨著時間越來越沉重 時間彷彿停滯般 吳晟從未這麼深切思念著妻子 滿溢的思 念只能憑著信箋來傳遞 從未如此勤於寫信 每天的活動之後 回到住所 便忍不住攤開信箋 急於讓你聽見 49 反反覆覆在我心中說的話 吳晟急切地想寫 這麼多年妻子無怨無悔的付出 吳晟在異國清冷的世界裡全都想明白 了 在家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理不斷的思緒 但在異國裡 腦海浮現的常常是妻子 孩子 吳晟急迫地想寫 不是鄉土詩 是對妻子的思念 夜夜 縱然有熱鬧的盛宴 化解不去層層疊疊 積壓在我胸中的鬱悶 而我是這樣怯懦 無意談論甚麼 只有靜靜獨坐啜飲 默默的想你 尤其是落雨的夜晚 47 從未料想過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從未料想過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信箋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2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聲聲擊打在我思鄉情緒上的雨聲 如此淒淒切切 只有在醺醺然的醉意中 默默想你 是我唯一的慰藉 50 異國的美好 沒有人一同分享仍索然無味 吳晟在熱鬧的盛宴裡感受到的卻是更深沉的 寂寥 異國的熱鬧喧囂反襯出吳晟內心的孤單 在異國的世界裡 吳晟聽見內心真正的 聲音 看清世界真正美好的事物不在遠大的夢想裡 而在家鄉的土地上 在母親妻兒美 麗的臉龐裡 吳晟的文學之路因妻子而更顯美好 妻子一路扶持 鼎力相助 彼此間沒有甜言蜜 與 卻留下耐人尋味的情詩 對於妻子 吳晟說 因 南風 而結交的文友當中 和我關係最密不可分的人 當然是我妻芳華 芳 華是我擔任 南風 主編找到的第一位得力助理編輯 工作十分勝任 切磋文事 之餘 也經常一起看電影 遊賞南台灣山林 海邊 共同享有美好的青春歲月 理所當然成為我終生最得力的 特別助理 相扶相持數十年 平常夫妻的深情 51 不習慣用言語來表達 吳晟與妻子因文學而相遇 因詩文而相知相惜 並相伴攜手走在自然與文學的協奏 曲裡 二 生命專屬旅伴 52 詩經有云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單想像著這樣一幅畫面 就令人感到溫馨 吳 晟也曾說過 牽手 的象徵 牽手 人生的旅途上 想想夫妻兩人 在彼此心靈上 手牽著手 那是何等 溫煦的感覺 所有為人之夫 如果都以 牽手 的心情和態度 對待自己的妻子 家庭生活一定更溫暖 更和諧 53 當激情退去 濃情轉淡後的愛情 剩下的就是攜手終老的扶持 一種像家人一樣單純依 偎的感情 人生旅途若能覓得一位彼此心靈相通 共同分享生命甘苦的 牽手 那該 是何等福氣 吳晟正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吳晟的生命路 一路走來並不順遂 光在求學階段就花了比別人還長的時間 但他 50 你一定不相信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青春南風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吳晟與莊芳華的相識相知過程 吳晟曾詳細地寫在 期待 一文中 筆者僅做重點式敘述 詳見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牽手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12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一生最有福氣的事便是遇見他的妻子莊芳華 她不畏艱苦 對吳晟死心蹋地 無怨無悔 地跟隨 因初中 高中學位未能順利拿取 以致於到屏東農專時已比同屆同學虛長二 三歲 但吳晟卻也不以為意 農專的學業仍然毫無起色 當同學早已畢業 吳晟服完兵 役仍須返回農專重修學分 此時的莊芳華 已返回家鄉在宜蘭任教 但心繫著吳晟的她 每個月都會南下探視關心吳晟 直到吳晟終於順利拿到學位 路途迢迢跑至宜蘭找她 時 才明白這段路程有多麼艱辛 如此漫長 而吳晟的妻子為愛走天涯的毅力也可見證 兩人深厚的情感 而生命的考驗並未就此結束 吳晟面臨返鄉或北上的抉擇 心裡早已有回鄉打算的 吳晟 決定坦白向她說明一切 我將複雜的心情分析給你聽 要你做決定 同時明白告訴你 若回家鄉教書 生 活必然很苦 只因鄉間房子既破舊 設備又簡陋 而且家裏負債累累 弟妹都還 在求學 負擔沉重 不可能有餘力改善家庭情況 教書 家事之餘 還要協助母 親操作農事 54 當時 莊芳華只是靜靜聽著吳晟吐露內心的矛盾與掙扎 吳晟把家中慘澹的境況及未來 可能會遇見的困阨毫不保留地陳述給她聽 她沒有多說什麼 在旁安慰著困惱又無助的 吳晟 並允諾吳晟無論最後決定是什麼 她都全意支持 全然接受 吳晟最後決定返鄉教書 不久之後 莊芳華也從宜蘭請調至溪州鄉另一所國中 兩 人在拮据的境況下辦了婚禮 沒有任何聘金 聘禮 甚至連結婚戒指也是向親友借金飾 重新打造 吳晟與妻子的奮鬥打拼是從一場寒酸的婚禮揭開序幕 但吳晟的妻子從未有 一句怨言 心甘情願陪著吳晟吃苦 吳晟對妻子說 我們的鄉間生活 非常簡單而平靜 少有甚麼花費 所有收入 盡力協助母親償 還債務 連你的親人送給你的一些結婚賀禮 也悉數拿出來 供給弟妹學費 生 55 活費 甚至濟助窮困的親友 你也毫無抱怨 每天愉快地騎著腳踏車上 下班 在吳晟的妻子身上 有著強大的包容與愛 包容著生活的艱苦 愛著單調的鄉間生活 而當孩子一個個接續出生後 吳晟的妻子則更顯忙碌 吳晟說 尤其是子女都還年幼那些年 我的教學熱情正值顛峰期 幾乎每天我都早出晚 歸 整日在學校陪伴學生 帶領學生 並常在夜晚去學生家裏訪問 指導他們自 習 假日則常需要去田裏幫忙農事 因而你在上班之餘 還要擔負所有繁雜的家 事和教養孩子的工作 況且鄉間住家寬敞雜亂 很不容易清理 你的辛勞可想而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2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2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知 56 年輕力盛的吳晟 將多半的活力與熱情傾注在教育實踐上 家裡不管是撫育兒女 瑣碎 家務 田間農事 吳晟的妻子一一攬起 讓吳晟在教學與創作上無後顧之憂 在繁雜的 家務處理之際 吳晟的妻子最難以調整與適應的便是與婆婆的相處 而相處的難處在於 觀念的落差 吳晟曾說明何以母親為何有這麼多對生活的堅持 他說 母親的個性刻苦勤儉 而且意志力特別堅強 因此 父親去世後 母親才能克服 困厄 我們家才不致破落衰敗 我和弟妹也才有可能完成學業 然而 這樣特別 堅強的意志力 往往表現出近似固執的權威 日常生活 幾乎事事項項都要干涉 都要依順她的意思 不然便會遭來毫不客氣的責備 57 生活的艱辛與困苦讓吳晟母親對於物力特別珍惜 對於享受從不追求 在嚴苛的生活習 慣下 也以相同的標準來要求晚輩 所以吳晟與妻子在生活上也是戰戰兢兢 在不忤逆 母親的原則下順從且尊重 像是生活上不規律 晚睡 晚起 晚歸 休息時彈琴 爭取電視機 60大掃除丟鞋 61吳晟的母親皆以高標準來對待 一絲絲的享受在吳晟母親 眼裡都是浪費 都是不應該的奢求 時代文明進步的相當快速 但在吳晟家任何一項改 革都要漫長的等待 吳晟對妻子說 就如你從小在都市生活 難以適應鄉間設備過於簡陋 你難免希望逐漸改善家庭 環境和生活型態 母親則固守著舊觀念 舊方式 很難接受文明 從菜籃改為冰 箱 從大灶改為瓦斯爐 從腳踏車改為機車 從毛坑改為抽水馬桶 從燒大柴改 為熱水器 以及購買收音機 電視機 每一項改變 莫不是費盡心思 歷經多年 的爭取 62 這一段的 革命 之路 吳晟的妻子走得辛苦 而吳晟一邊要安撫著妻子的苦 一邊則 又順從著母親 最後只得配合母親但心中卻虧欠妻子 吳晟的妻子在結婚初期 適應新 生活已是勉強 在婆婆責罵下 則更顯委屈 結婚初期 你實在難以承受母親不留情面的責難 又怕傷了母親的心 不願和母 親爭執衝突 曾有多次因深受委屈禁不住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 如 56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3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嚴母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琴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電視機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了尾仔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2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何向你表示歉疚 你卻自己逐漸調適 並揣摩出與母親和諧相處之道 63 幸而吳晟的妻子可塑性極強 個性單純 毅力 耐力不輸人 更重要的是她理解了婆婆 的嘮叨 責罵都是出自於愛 有了這一層理解與包容 吳晟的妻子與婆婆的關係徹底改 變 吳晟的妻子也擔任起吳晟母子間的橋梁 常規勸性情剛烈的吳晟多體諒母親 有時 也與婆婆站在同一陣線責罵吳晟 在一連串的適應過程中 吳晟的妻子在家庭經營上的 確相當用心 吳晟在妻子身上 還學到了難得的人品操守 他說 你處處顯得並不精明 近乎有些傻氣 那是由於你生性清淡直率 無論為人做事 都實實在在 注重本身真實能力 不耍花巧 不善於藉助人際關係 也不善於多 話 並且絕不羨慕投機而來的財富 你嘗說 貪念便是敗德的開始 將近二十年 來 無論生活多忙碌 家境多貧困 日子多辛苦 你都不在意 只因你崇奉積極 奮發 充實圓滿的生活態度 你重視的 是生活意義而不是現實利益啊 64 正因為妻子純樸 真誠 踏實 吸引了吳晟的目光 在妻子身上 吳晟看見了最單純的 美麗 如璞玉般珍貴迷人 也正因為妻子不嫌貧愛富 也不貪得求多 才甘願陪吳晟走 在這樣單調平凡的生命路上 吳晟的妻子知道 生命的美好不在豐奢的享受裡 而是在 一點一滴親身奮鬥的真實生命裡 一個從都市嫁到偏僻鄉間的女孩 在調適生活之際仍能處事圓融 通達事理 照顧 養育孩子 協助吳晟及母親處理家中生活瑣事 實在難得 那是源自於內心源源不絕的 愛 再加上過人的毅力與耐力 才得以忍受鄉間的寂寥與生活的哀愁 生命路上有著妻子的陪伴 吳晟不寂寞 但愛荷華的日子裡讓吳晟特別想念妻子 在雪地上溜達 隱隱沁入肌膚的寒氣 彷彿是整個天地間的孤獨凝聚而來 若是有你陪伴 65 該有另一番新奇吧 異國的雪景曾是兩人年少浪漫情懷裡的詩篇 但獨享著雪意的吳晟卻無法專心 因為伊 人在遙遠的家鄉盼著他回家 但由愛荷華歸國的吳晟 不是喜悅地分享旅程風光 而是 陷落到前所未有的消沉裡 見第二章第三節 這段失意消沉的日子 吳晟的妻子用盡 氣力和耐心讓吳晟終於重新振作 可以想見 吳晟的妻子該有多麼煩心與操勞卻又多麼 堅強 但吳晟妻子始終陪著吳晟 用愛融化吳晟內心的冰河 63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5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雪景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2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退休後的吳晟 為了完成南投駐縣作家的使命 與妻子踏上另一段旅程 途中 他 們一起見證南投的美好 共同探尋河流的源頭 在奧萬大的森林裡 他們有著感動 在此盛夏七月 屬於奧萬大的紅葉舞劇還沒開演 一大片森林 披掛綠意上場 嫩綠 淺綠 橄欖綠 深綠 夏季的綠 沒有刻意炫耀的光彩 森林正在蓬 勃生長 但是整個園區 除了我們 見不到幾個遊客 如此天寬地闊的林野 只 有我們獨享 我和妻都覺得實在奢侈 安靜地 緩慢地 悠閒地在森林裡漫步 我心中有著無比感動 66 眼前的景致美麗 在於身邊有一個最佳的分享者 美景當前 佳人相伴更添風采 天寬 地闊的林野裡 卻不覺孤單 閒適緩慢的行步中 有著最踏實的相攜相伴 在綠色森林 的擁抱裡 吳晟夫妻享受著大自然的洗禮 吳晟夫妻倆的足跡踏過了山林來到海邊 對河流有著憧憬的兩人 在尋訪濁水溪源 頭後 一路隨著河流走到了盡頭 濁水溪出海口 多年來是我和妻經常流連 寄予浪漫夢想的空曠地 我們經常從 居家沿著西螺溪河堤的北岸 向西一直走到 出海口 好多年前 子女還小 還 願意 跟在我們身邊時 我們曾約了好友朱榮松一家 兩家四個大人 五個 小朋友 以步行的方式去探訪濁水溪出海口 著實浪漫了一番 近年來 當孩子 67 已經長大各有工作 我和妻依然夢想著海岸的浪漫 多次來到海口漫遊 追尋濁水溪源頭 是尋根 就像生命不停地在找一個解釋 解釋自己從何而來 因何而 來 而步行往出海口 是解脫 替生命找一個出口 一個圓滿寬闊的歸處 吳晟的生命之河有了妻子的陪伴 一路的起伏跌宕終歸平緩 一路的喧囂嘈雜終歸 寧靜 一路的狹仄也歸向大海的無邊無涯 吳晟的妻子平撫了吳晟生命的苦痛 安定了 吳晟生命中的顛沛流離 也拓展了吳晟的視野 在妻子身上 吳晟得到了愛 也學會了 愛 更懂得去愛別人 三 生活強大的後盾 毫不誇張地說 吳晟的文學成就 一大部份要歸功於妻子 若不是吳晟妻子承擔了 照顧孩子的責任 分擔家事 農事的責任 吳晟怎能施展教育的抱負與理想 又怎能在 夜深人靜時讀詩 寫詩 因著妻子強大的後盾 吳晟才能安心無虞在夜裡寫著一首一首 詩 才得以安撫內心奔騰的寫作欲望 才克制得住離鄉尋夢的衝動 然而 這樣強大的生活後盾來自於犧牲 曾經善於彈琴的纖纖玉手 曾經清瘦優美 的身形 曾經舒適愜意的生活 在家庭的重擔下 一一地轉了樣變了形 看著妻子的手 吳晟有著虧欠 深入奧萬大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144 深入奧萬大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12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鄉下家庭 裏裏外外的雜事特別多 多年來的勞碌 妻那一雙適合彈琴 曾是纖 細得多麼美的手 已粗糙得非常厚實 每次注意到因久未使用而忘了擦拭 蒙上 厚厚一層灰塵的風琴 想起妻少女時代編織了又編織的音樂的夢 就會湧起無盡 的愧歉和感激 68 粗糙厚實取代了美如葇荑的雙手 這雙手扛起了家中部份重擔 一日一日消減著龐大的 債務 彈琴的手何其珍貴 但吳晟妻子選擇用雙手成就更多美好 不會農事的她 也學 會了許多本領 耙呀耙 一遍又一遍耙翻著稻穀 妻說彷彿我們也在陪著穀子曬 一大碗一大碗 的開水 也袪不去緊緊逼過來的燥熱 但我們哪有心情去理會 從小在都市長大 的妻 真難為伊這幾年也逐漸學會了不少農事 69 翻著稻穀 曬著毒辣的烈日 吳晟的妻子學習著適應生活 吳晟的妻子確實很有毅力 吳晟本是農家子弟 農事並不陌生 但吳晟的妻子原本生活於都市 身型又瘦弱 又要 承擔這麼多的責任 也曾感倍受委屈 妻在都市長大 很多生活習慣和鄉下不一樣 又是么女 對家事很生疏 況且鄉 下家庭的雜事特別多 妻既要上班 又要負責所有家務 有些地方 當然不能盡 70 合母親的意 難免常遭母親的指責 曾被罵得躲在房裏哭了好幾個小時 吳晟既是心疼卻又無奈 心中也常常生起對妻子的愧歉 只因我平日耽於讀書寫字 以致年邁的母親仍需操持大部分農事 瘦弱的妻教課 之餘 仍需擔負大部分家事和教養子女的責任 我卻一事無成 無以為報 時常 深感歉疚 71 對妻子的歉疚 在愛荷華的日子裡竟如灑落在宣紙上的墨漬 層層暈染開來 化而為詩 你那一雙粗糙的手掌 曾經多麼纖柔 曾經多麼適合撫弦彈琴 我也曾輕輕握住 踱過無數年輕的夜晚 68 琴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曬穀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嘮叨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獎賞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2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記不得甚麼時候 才驚覺到 你久已不再彈琴撫弦的雙手 已不再纖柔 常忍不住癡癡的端詳 多年來 我未曾向你說過 生活上的種種煩瑣 是你那雙手 一一承受下來 琢磨成孩子們和我 喜愛的甜蜜 而你的雙手 已越來越粗糙 我未曾向你說過 在我心裡深深潛藏的 感激和愧疚 從我多次癡癡端詳的眼神 72 你或許已聽到 吳晟的妻子多年來對吳晟的支持 單純的出自於愛 而出於愛的便是無私 沒有任何的 期待與無謂的妄想 只是安份的在自己的位置上 盡自己該完成的責任 吳晟的感激與 愧疚 不用言說 在詩裡明明白白 吳晟這麼解讀著妻子的付出 我相信 你所以心甘情願為這個家庭付出這麼大奉獻而毫不怨尤 是因為我們的 子女身心都能正常成長 帶給你莫大欣慰 同時 你對我充滿了希望期待 期待 我從年少所懷抱的社會關懷 能真正化為行動 至少也該傾注在文學作品中表現 出來 發揮一些影響力 73 妻子的無悔犧牲 無私奉獻 為了家庭 為了子女 更為了吳晟 她深深明白 返鄉的 吳晟一直不甘於返鄉的決定 即使教學的熱情消磨了大半的精力 即使子女的責任消褪 了無謂的妄想 但那股想寫作的衝動 想一展長才的凌雲之志從來都沒有真正消失 吳晟的妻子是吳晟生命的伴侶更是文學的知音 她瞭解惟有持續不斷地創作才能讓 吳晟真正地活著 於是她承擔了更多的責任來成就吳晟緊抓不放的夢想 也因為如此 在浮沉的大海裡創作 吳晟背負著母親的辛勞 妻子的承擔與自己自私的欲求 該是怎 樣的愧疚呀 倘若能有一絲一毫的成績對吳晟而言都是一種回報 吳晟雖不敢奢求 但 洗衣的心情 飄搖裏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期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30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遇 合 卻 仍 有 著 榮 耀 家 人 的 想 像! 終 於, 不 愧 對 母 親 與 妻 子, 他 做 到 了! 更 重 要 的 是, 吳 晟 的 妻 子 期 待 吳 晟 寫 作 不 只 是 為 了 圓 自 己 的 夢, 更 是 期 望 在 文 學 中 能 發 揮 關 懷 社 會 的 作 用, 藉 由 文 學 的 影 響 力, 引 發 更 多 注 視 社 會 的 目 光, 讓 人 們 看 見 這 世 界 的 匱 乏 與 需 要, 而 吳 晟 與 妻 子 也 一 直 在 社 會 關 懷 土 地 關 懷 的 道 路 上 不 遺 餘 力 的 付 出, 至 今 仍 不 間 斷 122

13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二節 子女與學生 在 1972 年 6 月 返鄉後不久的吳晟又多了一個生命的角色 那就是父親 三個孩 子 陸續出生後 雖然扛在肩上的擔子變得更重 但相對吳晟心理的安定感也加深了 如一艘船下了錨 返鄉後的漂浮情緒在有了孩子之後沉穩地固定住 繼 吾鄉印象 一 系列的詩作後 吳晟漸漸把生命重心從鄉間風情轉到孩子身上 創作出 向孩子說 的 篇章 吳晟對上一代與下一代的情感層次正巧妙地以不同方式呈現 對父親與母親 情 感綿長 至死不斷 所以吳晟用筆觸細膩 情意雋永的散文 75來延續對父母的恩情 而 對子女 吳晟細心呵護 急著讓孩子探索 瞭解這個世界 則以簡練 俐落的詩來表現 父親的愛與擔心 字裡行間盡是急切 盡是期待 盡是父親不擅言辭的愛 教師的角色 吳晟也扮演得淋漓盡致 不遺餘力 對於教育 吳晟有充分的熱忱與 動力 也有獨到的見解與想法 父親與教師的角色 構築了吳晟生命的另一種格局 看見子女與學生 一方面他有 了新的領悟與體會 讓他有更多向前邁進的動力 一方面 在子女與學生身上 吳晟看 見了自己從前的影子 他反省惕勵 轉化生命 創造更多生命的可能 以下 本節將從吳晟的詩文中探討吳晟的子女與學生在吳晟生命中所引起的思索 74 一 子女 一 安穩踏實 世代傳承 阿爸從阿公粗糙的手中 就如阿公從阿祖 默默接下堅硬的鋤頭 鋤呀鋤 千鋤萬鋤 鋤上這一張蕃藷地圖 深厚的泥土中 阿爸從阿公石造的肩膀 就如阿公從阿祖 默默接下堅韌的扁擔 挑呀挑 千挑萬挑 挑起這一張蕃藷地圖 74 吳晟的三個孩子 分別為 長女吳音寧 1972 年生 長子吳賢寧 1975 年生 次子吳志寧 1978 年 生 見曾潔明 吳晟詩文中的人物研究 臺北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2006 年 1 月 頁 吳晟在散文集 農婦 不如相忘 中描繪了對父親與母親的相處與回憶過程 尤其 農婦 中描述 了許多陪伴母親在鄉間耕作的共同記憶 不如相忘 卷四中對父親與母親的情感表現現則相當動人 123

13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所有的悲苦和榮耀 阿爸從阿公木訥的口中 就如阿公從阿祖 默默傳下安分的告誡 說呀說 千說萬說 紀錄了這一張蕃藷地圖 多災多難的歷史 雖然 有些人不願提起 甚至急於切斷 和這張地圖的血緣關係 孩子呀 你們莫忘記 阿爸從阿公笨重的腳印 就如阿公從阿祖 76 一步一步踏過來的艱苦 在 蕃薯地圖 這首詩中 傳達了一個很重要的意念 那便是傳承 祖先們扛著鋤頭 扁擔披荊斬棘 篳路藍縷 走過一長篇血淚的歷史 步步皆是艱辛 一代又一代的傳承 下 步伐輕快了 但歷史扉頁所負載的責任從來也不曾消失 撇開沉重的歲月不談 即 使聚焦在鄉間生活裡 仍感覺人們與土地的距離似乎是越來越遠了 甚至無情地傷害著 這塊土地 面對著失了序的傳承 吳晟深感憂慮 所以他盡可能地讓孩子親近泥土 幫忙農事 一次曬穀的過程裡 吳晟說道 即將進小學就讀的大兒子 和四歲的小兒子 也各拿著一個畚箕過來湊熱鬧 妻 說穀芒很刺人 叫他們走開 我卻頗為高興 他們願意做 可以做 再好不過了 鄉下的孩子 哪一個不是從小就要幫忙農事 我也是從零零星星的工作中歷練過 來的 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 長大後四體不勤 五穀不分 77 不顧妻子的反對 吳晟對於孩子們主動參與農事感到欣喜 勞動是祖先們不可免的宿 命 即使辛苦但卻不能從生命中抽離 有靜有動生命才得以調和 完整 農事對吳晟而 言並不陌生 他也希望子女可以明白這些勞動都是阿公 阿媽以及爸爸扎下家庭的根的 基礎 小小的孩子能做多少農事?吳晟所求的僅僅是孩子不忘對土地的感恩與愛 這個下午 看來他們的工作量就是這麼多了 其實 小小年紀怎能要求他們做多 蕃藷地圖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曬穀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3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少事 我只是為了引領他們多親近泥土 多認識泥土 長大後 無論是否從事農 耕 要記得流了汗 才能得到收穫 就像母親在引導我 遇有假日 總是希望我 去田裏工作 無非是要我多了解土地 懂得珍惜土地滋生的萬物 和勞動的可貴 78 而親近泥土之餘 吳晟還希望孩子明白勞動的可貴 這也是吳晟母親給吳晟的一項重要 的生命課題 勞動後所流下的汗水 讓孩子明白任何的收穫來自於辛勞的付出 也才更 明白 一粥一飯 當思得來不易 的真義 除此 吳晟也希望孩子明白 土地 是農家 最緊密的依賴 土地生養 滋長了大地萬物 也成就祖先們的辛苦結晶 基於對土地的信靠與愛 吳晟對於人們對環境的破壞深感痛心與憂慮 帶著孩子們回家的歸途中 許多思慮不禁深深困擾著我 就像我們以前不懂得去 羨慕現在的孩子們所擁有的一切 現在的孩子們 應該也不會羨慕以前我們所擁 有的生活樂趣吧 只是 大人的努力 泰半無非是為了提供下一代更好的生活環 境 過更理想的生活 而以目前這樣不斷破壞生態平衡 如此短視而盲目的文明 若繼續發展下去 我們到底將為子孫提供甚麼樣的生存環境呢 我們如果還不知 79 約制 還不多為長遠的未來著想 將會帶給下一代多大的傷害 實在不能不憂慮 回想兒時那些河邊抓魚 田野釣青蛙的美好回憶 吳晟對於子女們無法理解 無法享受 感到惋惜 對農村逝去的失落 吳晟深感無奈 尤其文明無情的肆虐入侵 造成許多不 可逆的惡果 在子女身上 吳晟看見了下一代的哀愁 儘管生活便利了 經濟復甦了 但人的內在心靈卻貧乏了 充塞內心的多半是欲望的變形 吳晟對於子女的期待與擔憂 大多來自於父母對吳晟的影響 那是吳晟的根本 也 是吳晟應當延續的使命 父親的美好典範與母親的勞動實踐 在吳晟身上生了根 而吳 晟也急切地想給孩子更多更多 他說 直到自己當了父親 從襁褓中的攬抱 背負 攜手扶持 無不日日夜夜細心呵護 待子女逐漸長大 又盡量設法引導他們從事各種活動 工作之餘 盡可能陪伴子 女 整個生活的重心 大部分心思幾乎全維繫在子女身上 才逐漸體會到父親當 年那麼耐心地對待我們的種種心情 80 吳晟在孩子身上 看見自己 再看見父親與母親 在三代相續的河流裡 有著殷切的告 誡 有著無所求的耐心 有著流動不止的愛 二 流浪止步 父為子定 自 1957 年吳晟插班考進彰化中學初中部至 1971 年吳晟返鄉 這十幾年寄宿在外的 歲月中 吳晟是一個流浪的遊子 然而流浪的不只是身體 而是心靈的迷失 78 採花生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秋收後的田野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陪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3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琴和一曲欲訴的歌聲 但我們往往只能唱給自己聽 像迷失 在暗夜森林中的旅人 只為排遣嚇人的沉寂而歌唱 恁般孤獨無依 而今流浪的 竟是人的心靈啊 81 返鄉前一年 吳晟寫下了這篇散文 顯然 多年來的流浪讓吳晟嚐盡了孤獨的滋味 但 吳晟不怕孤獨 反倒長年與孤獨相伴 吳晟也不怕流浪 因為流浪的背後有著追尋的動 力 因為尋覓 因為未知的前程所以徘徊在流浪的界域裡 長時間的浪跡他鄉 吳晟不 怕客居的鄉愁 怕的是找不到心靈的歸處 自我放逐的流浪讓他有著無數夢幻的嚮往 然而自我放逐的極致就是一種迷失 對於即將結束流浪旅程的吳晟來說 面對現實是一 件更可怕的事 返鄉讓他面對夢想的失去 讓他迷失在人生路途上 但隨著子女的出現 吳晟慢慢有了根 他知道自己要扛起父親的責任 他知道自己 的心已深深繫在子女身上 負荷 一詩 寫出了吳晟拋擲的夢想 以及一個身為父親 對子女的牽掛 下班之後 便是黃昏了 偶爾也望一望絢麗的晚霞 卻不再逗留 因為你們仰向阿爸的小臉 透露更多的期待 加班之後 便是深夜了 偶爾也望一望燦爛的星空 卻不再沉迷 因為你們熟睡的小臉 82 比星空更迷人 這是 負荷 一詩的前兩節 吳晟的妻子曾精確地解讀詩中 燦爛的星空 指的便是年 輕的夢想 這是再貼切不過的詮釋了 吳晟的理想很高 夢想很遠 但在生命的路途上 卻常讓他在夢想和現實作抉擇 孩子也是一種選擇 一道只有單一答案的題目 所以他 只好說 孩子呀 阿爸也沒有任何怨言 只因這是生命中 最沉重 也是最甜蜜的負荷 流浪的聲音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1 負荷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3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沉重又甜蜜 代表這道選擇題很難作答 但卻不得不選 但吳晟對於這個選擇一點都 不後悔 有了孩子之後 吳晟的生命反而因此而著了根 有了牽掛 孩子呀 阿爸也曾豪邁不馴 沒有什麼憂慮 阿爸也曾灑脫自如 沒有什麼牽掛 且深深迷戀 輝煌而虛幻的夢想 只因為有了你們 生活 竟有這樣多的顧忌 只因為有了你們 生命 竟有這樣深的繫念 84 孩子在吳晟的生命裡 越來越重要 將吳晟年輕的豪邁不馴 年輕的灑脫全沖落得一 乾二淨 夢想被生命的層層顧忌與憂慮包裹綑綁著 沒有豪情壯志的夢想 吳晟有了 一生一世的牽腸掛肚 早晨的陽光如此耀眼 普照著一生一世的牽腸掛肚 孩子呀 自從有了你們 阿爸每一個心思 莫不是牽連在你們身上 任何地方 任何時候 阿爸每一個心思 莫不是牽連著日日夜夜 85 無止無盡的掛慮 吳晟的牽繫在兒女身上生了根 延續著父母的愛 吳晟給子女的愛也是既豐盛又無私 拋擲的夢想 能有多重?一個父親的愛 又怎會太輕?兩端的選擇 吳晟所依從的是內心 真正的聲音 吳晟的子女 終結吳晟的流浪旅程 不論軀體或心靈 吳晟都有了一個溫 馨美好的歸宿 三 不慕虛華 取法自然 83 負荷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3 阿爸願意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無止無盡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3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在吳晟寫給孩子的詩裡 都有著對自然的愛戀 沒有虛假偽裝 沒有華麗顯赫 有 的是陽光 泥土 清風這些源自於大自然原始 沒有裝飾的本來面貌 除此 還有阿公 阿媽一脈傳承下來的自然樸實 在 愛戀 這首詩裡 吳晟寫出了鄉間孩子最自然 真 實的面貌 不用深黑的墨鏡 隱藏起眼睛 鄉下長大的孩子 喜歡迎向坦朗朗的陽光 不用漂亮的手帕 摀住鼻子 迅速走開 鄉下長大的孩子 喜歡堆肥熱騰騰的氣味 不用冰冷的冷氣機 隔絕熱情 鄉下長大的孩子 喜歡自自然然奔放的清風 不用炫人的皮鞋 墊高自己 鄉下長大的孩子 喜歡厚實的泥土 陽光啊 堆肥啊 清風啊 泥土啊 雖然 有些人不喜歡 鄉下長大的孩子 86 仍深深愛戀著你們 鄉間孩子的美在於樸實中散發的光芒 一種未經修飾的自然之美 他們與自然相伴 順 應著自然的四季流轉 調整與大地之聲相和的頻率 在陽光 清風 泥土中翻滾跳躍著 由此 吳晟也得出了一個獨特的教育理念 他這麼說 在沒有掌聲的環境中 默默成長的孩子 長大後 才不會使盡手段搶鏡頭 86 愛戀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3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不習慣遭受冷落 在沒有玩具的環境中 辛勤地成長的孩子 長大後 才不會將別人 也當做自己的玩具 在沒有粉飾的環境中 野樹般成長的孩子 長大後 才懂得尊重 一絲一縷的勞苦 才懂得感恩 當多數人圍著奇花異卉 齊聲讚頌 孩子呀 你們要多注視 87 隨處強韌地生長的小草 與大自然共伴相生的孩子 不懂得強奪 不求掌聲 他們懂得默默付出 明白在個人位 置上盡本分 也知道尊重與感恩 像是隨地生長的小草 不求旁人讚嘆的眼光 在陽光 雨露的基本需求中 一點一滴抽芽長大 即使沒有旁人的讚賞眼光 依舊是一株挺身在 強風暴雨中的小草 小草的美 陽光知道 清風知道 小草吸引而來的目光往往是獨特 而遠大的 但吳晟擔憂 孩子們受社會眼光的汙染 急著告訴孩子那樣的眼光是褊狹的 那樣 的曲解是錯誤的 吳晟給了孩子自信與勇氣 因為你們身上沾滿了泥巴 他們竟說 你們是骯髒的 因為你們不會說 bye bye 他們竟說 你們是愚笨的 因為你們的粗布衣裳和赤足 他們竟說 你們是粗俗的 因為你們不喜歡誇示自己 又不善於花巧的言語 87 成長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3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他們竟說 你們是自卑的 孩子呀 無論他們怎麼說 阿爸確信 你們是最乾淨的孩子 阿爸確信 你們深深的凝視最動人 阿爸確信 你們樸素的衣裳最漂亮 而你們要堅持 非關自卑或自傲的自尊 88 社會的眼光 戴著很多層的眼鏡 每一個眼鏡底下都有一個目的 吳晟相信 堅持著自 然的理想 那些社會眼光因未見樸素 自然的美而目盲 建立在自然的的基礎上 所有 的自信與美好是無所畏懼的 何來毀謗?何來譏嘲?吳晟的自信 來自於父母 因為扎根 於自然 因為不怕考驗 才有肆無忌憚的自信 吳晟的母親 一生坦蕩 賦予吳晟耿直 的性格 不是模範母親的阿媽 堅忍的一生中 沒有為她而響的掌聲 沒有為她而亮的鎂光燈 不是模範母親的阿媽 也不懂這些榮耀 可是 孩子呀 阿媽一生辛勞的汗水 並非為了掌聲和鎂光燈而流 在我們安穩的生活中 阿媽的每一滴汗水 89 都在微笑 吳晟的母親 終年在土地耕作 取法大地的踏實 不屬於自己的從未取一絲一毫 每一 次收穫都是一次勞苦的結晶 吳晟也希望孩子學習阿媽的精神 在汗水裡微笑 在辛苦 裡堅強 吳晟的父親 沒有顯赫的背景 身後留下美好典範供人景仰 阿公沒有顯赫的身分 蔭護阿爸 只是默默傾注了一生的牽掛 阿爸確信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7-8 阿媽不是模範母親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3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阿爸也沒有顯赫的身分蔭護你們 只能默默傾注一生的牽掛 在這個落後的村莊中 阿公只是渺小的人物 不能帶給阿爸榮耀 在這個落後的村莊中 阿爸只是平庸的人物 也不能帶給你們榮耀 不識字不善辯的阿公 不懂什麼大道理 只知道日日勤奮的工作 認識幾個字的阿爸 也不懂什麼大道理 90 只知道日日勤奮的工作 在平凡中見偉大 吳晟的父親 只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平凡人 正因為他的單純 他對 鄉中村裡人們的付出愈顯不凡 正因為他的單純 造就吳晟誠懇踏實的面貌 吳晟也希 望孩子們學習阿公的美好典範 在平凡中創造更多奇蹟 吳晟的父母平凡踏實的一生給了吳晟最佳的學習榜樣 在鄉間的吳晟 不羨榮華富 貴 不求聞達地走在父母開闢的道路上 而吳晟的子女 也在父親的引領下 樸實無華 真誠踏實地成長 茁壯著 四 借此說彼 意在言外 吳晟有幾首寫給孩子的詩 表現手法很特別 一方面是看到孩子的行為而內心有了 體悟 進一步發而為詩 一方面則更深入探討 這些孩子的行為不就是社會上的某些事 件的呈現嗎?所以詩裡呈現兩種意象 對孩子說的口吻是單純的 但對社會說的語氣卻 是犀利而沉重的 像 例如 一詩 吳晟也曾在愛荷華的討論課程中接受外國學子的提 問 91 這首詩吳晟想告訴孩子 說謊是一種有害無益的作為 必引以為戒 除此也對 社會中欺瞞誑騙的風氣 深感憂慮 並且對於執政者表達不滿 強調執政者應坦蕩面對 自己的缺失 深自檢討 反省改進 他寫道 90 不要看不起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在愛荷華詩文研討會中 吳晟與國外學生討論 例如 這首詩 有一位外國男生直問他 你的詩中批 評意味很濃厚 是否指台灣的政府很會說謊 吳晟答道 我可否不必回答 請你自己體會 未料學 生卻不放棄地追問 你用這樣隱喻的方式批評 是否因為臺灣沒有言論自由? 吳晟幽默地回道 我只 是出來幾個月 不久就要回去 吳晟文後說明 他不願在 外人 面前指控臺灣任何事 但更不願替獨 裁政權粉飾而說假話 見 我不久就要回去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4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例如 看見某些人 以斑斕的顏彩 拚命粉刷早已腐朽的牆壁 常忍不住想告訴他們 那是沒有用的 那是沒有用的 例如 看見某些人 體面而高貴 卻肆無顧忌掠奪別人的東西 常忍不住想大喊出來 捉賊啊 捉賊啊 例如 聽見某些人 高喊著漂亮的口號 哄抬自己 常忍不住想揭穿 不要欺騙吧 不要欺騙自己吧 而你居然也學會 在臉上塗抹化妝品 粉飾自己 孩子呀 阿爸忍不住要告訴你 以真實的面貌 92 正視真實的世界吧 虛偽的面具一旦被拆穿 背後是可怕又難堪的人性 吳晟藉著告誡孩子 也一併提出對 社會的改進期許 而當吳晟看到社會上缺乏的關懷 吳晟不知該怎麼與孩子解釋社會的 不良示範 阿爸 你不是常說 候車要順序排隊嗎 為什麼車子一來 大家都爭來擠去 阿爸 車上不是貼滿了 請讓座老弱婦孺的叮嚀嗎 為什麼車上站滿了 站不穩的老弱婦孺 92 例如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4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啊 多可怕的車禍 那個摩托車騎士 血流不斷的倒在路旁 那麼多人在圍觀 為什麼沒有人 趕快將他送去醫院 一部一部的車子 急速掠過去 一排一排高高的樓房 掠過去 一重一重的陰影 投入你驚愕的疑問中 在一重一重蒙上陰影的疑問中 阿爸平日說的話 已在你心裡動搖了嗎 孩子呀 你不要懷疑 冷漠和私心 93 並未完全占領我們的社會 社會的不良示範讓吳晟在孩子面前險些站不住腳 社會中應該有的排隊秩序 應該有的 讓座行為 應該有的見義勇為 被蠻橫無禮 冷漠自私給埋沒了 面對孩子的驚愕 吳 晟仍信心十足地加強孩子的信念 那些不良示範只是少數 社會中的美善仍到處可見 只是這樣正義的聲音 越來越弱 越來越小 幾乎快聽不見了 面對社會的黑暗勢力逐漸強大 吳晟還是要繼續 說真話 吳晟也告誡孩子 即 使被排擠 就算會遭殃 正義的聲音一樣不能消失 吳晟期望孩子不要像自己一樣畏縮 膽小怕事 勇於表達內心真正的聲音 阿公曾向阿爸一再叮嚀 不聽話的孩子 不討人歡喜 即使你的道理千真萬確 也不要表示 以免遭受排擠 阿公曾向阿爸一再叮嚀 太多意見的孩子 容易惹人厭煩 93 進城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4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你要懂得 以沉默保護自己 阿公曾向阿爸一再叮嚀 在刀槍和強權之前 說真心話 是要遭殃的 即使抗議 也要深深隱藏在心中 孩子呀 阿爸卻多麼希望 你們有什麼話要說 就披肝瀝膽的說出來 不要像阿爸畏畏縮縮 可是 孩子呀 阿爸又多麼擔憂 你們的勇氣 將招來無數可怖的傷害 94 降臨你們身上 吳晟希望孩子說真話 但難免還是也著擔憂 父親的角色確實難為呀 而 若是 這首 詩 除了鼓勵孩子遇到困難與挫折要振作再爬起來之外 也將孩子喻為國家 在那個動 盪的局勢中 時值中美斷交後 美麗島事件前夕 執政者應認清事實 自立自強 重 振國家頹勢 若是橫在路中的石頭 絆倒了你 或是小遊伴惡作劇的手 推倒了你 孩子呀 不要淚眼汪汪的望著阿爸 你要學著自己站起來 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扶持 若是和你最親密的小朋友 拒絕和你在一起 孩子呀 不要懊惱的哭鬧 更不要怨嘆別人 你要認真檢討自己 94 不要說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4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若是最喜歡你的親友鄰居 將搬家遠行 孩子呀 不要傷心的啜泣 在這一個離亂的時代 這不過是小小的別離 無論多麼不合理的事 困擾你 打擊你 孩子呀 即使忍不住流了淚 也要立刻擦乾淨 太多的眼淚 會使你認不清自己該走的道路 95 此詩運用巧妙的譬喻將當時風聲鶴唳 既嚴肅又不安的政治局勢寫出 與美國斷交後 臺灣的國際支援更顯單薄 許多有能力的人紛紛移民到美國 吳晟對於國家的前途仍有 著無比的信心 受挫又有何懼?重新站起來才有改變的希望 吳晟的眼光遠大 不僅關 心家人 關心社會 更關心國家 透過一首詩 表達對國家的期待 其中隱含的深意的 確耐人尋味 從看見社會的眼光 吳晟將焦點重新放回孩子身上 社會的一切黑暗險惡 爾虞我 詐 雖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但都有解決的辦法 用眼淚 忍讓 謙卑與真誠 眼淚 若是能化解冤屈 盡情的流吧 忍讓 若是能消彌仇怨 不要有所吝惜吧 謙卑 若是能平息狂妄 不必與人爭執吧 真誠 若是能制止欺罔 完全敞開胸懷吧 然而 孩子呀 生存是這樣艱辛而複雜 生命是這樣奧秘而不可測 多少蠻橫的風浪 多少凶險的暗潮 並不能完全詮釋 95 若是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4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人世的紛爭和劫苦 需要山嶽般沉靜的智慧去歷鍊 需要大地般深厚的寬容去面對 96 這首詩寫盡了人間滄桑 世事淒涼 那是吳晟走過漫長歲月 嚐過人情冷暖 度過寒雪 風霜才體悟到的生命定義 眼淚 忍讓 謙卑與真誠 看似委屈求全實則為忍辱負重 那是面對殘酷生命的四個解答 吳晟希望孩子能有山嶽般的智慧 大地般的寬容在面對 生命挫折時有勇氣去突破 吳晟給子女的生命課題是既沉重又實用 那是吳晟以生命換取而來的智慧結晶 二 學生 97 一 往事不堪回首 筆者認為 吳晟強烈的教育愛來自於曾經受過的傷害 受過傷的人最瞭解在當下的 角色身分中最需要的是什麼 而當時受傷後的空虛與匱乏 成為一股彌補的動力 讓吳 晟想要成為一個自我認同好老師 究竟有什麼經驗讓吳晟很受傷呢?初中三年級那年 初三那年 上英文課時 我在寫一篇 問題少年 的小說 正寫得入神 被老師 逮著 將底稿拿去看了看 冷冷的問我 你是在寫誰 我回答說 是想像的 故事 老師連續哼了好幾聲 加上一句 什麼想像 將底稿隨手拋出去 98 散落地上 我只有默默彎下腰撿起來 我看得出他嘴角很不屑的表情 吳晟的這個故事試圖寫得很淡 但在閱讀者的角度 在心底彷彿受了幾記悶拳似的 心 也跟著當時的吳晟受了內傷 拋出去 散落 彎腰撿拾 不屑 畫面生動地在 眼前重現一般 可以揣想 吳晟回憶寫下時還存有幾分無奈 高三也發生了類似事件 高三上學期中 偶爾會和我談些文事的國文老師王聿府請假兩個星期 有位年輕 老師來代課 一來就規定凡有國文課一定要帶字典 我站起來表示意見 我說幾 乎每天都有國文課 等於每天都要帶 而且英文老師也要求我們帶英文字典 書 包實在太重了 我請問老師在家裡預習先查清楚 是否可以不必帶 老師的反應 令我很不解 竟指著我怒斥 你以為會寫幾首詩就很了不起了 是不是 是不 是 蒙受冤屈我當然據理力辯 報告老師 我只是請問你可否不帶字典 並 沒有說我了不起 老師的怒氣越盛 你的態度就是表現了不起 告訴你 不要 96 然而 向孩子說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吳晟在詩文中描述學生的篇幅並不多 此處筆者從吳晟身為一位教師的角度切入 表現吳晟站在教師 立場上對於面對學生時有什麼想法與啟發 以及他對於教育有何不同的觀點及看法 98 難堪與恩情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4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太驕傲 我仍繼續辯白 我沒有 老師砰一聲拍了桌子 氣沖沖走離教 室 從此不來我們班上上課 99 若是以 人紅是非多 來解讀 似乎還有那麼一點點正面的價值 但平白無故地受波及 恐怕連吳晟也始料未及 筆者想 吳晟對於 說真話 仍有那麼一點顧忌也正因如此 這個社會容不得一點反抗 一點不同的聲音 吳晟對這個社會提出更深的批判 自孩童開始 我們便必須去學習數不清的所謂規矩 及至稍稍長大 那麼多紛爭 和困擾 我們也被迫去學習 生活的陰影 鬼魅般逐漸盤據著心靈 更得戰戰兢 兢地向命運俯首 100 對於這些師長的壓抑 吳晟心中始終有著疑惑 對於固守規定的人 吳晟也抱以同 情 早熟的吳晟有他深入的見解 獨到的眼光 他看出了社會想奴役人的意圖 他 想脫離這種可怕的宿命 但 他有想法卻沒有能力 只能徒然地深陷其中 這些不 美好的經驗 對他而言是一種傷害也是一種學習 身為教師的他 並非延續這樣的 陋習 而是以愛來彌補當初的傷害 他回憶 每次 老師或父母親打了你以後 總會告訴你 因為愛你才會打你 而那些時候 你小心靈中是怎樣的想法 那些時候 你總覺得彷彿全世界都遺棄了你 在你周 遭 除了鞭子的陰影和冰冷的不耐 再也沒有其他可親的東西存在 即使增長的 年歲 早就去除了你這一可憐的偏見 往往 在夢中 你還會被那些壓得你喘不 101 過氣來的陰影所驚醒 這段文字就像是一個被霸凌的孩子的心聲 只是霸凌他的正是自己的老師 父母 每個 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無奈 對於父母與老師 多年後的吳晟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在心底 造成的傷害卻不是說消失就不見的 像暗夜裡的可怕夢魘 吳晟希望這樣的惡夢不再出 現在學生的美夢裡 吳晟不希望學生重演自己被傷害的戲碼 在教師的角色上 吳晟試 圖以鼓勵取代責罰 以愛來盡力彌補所有人間的傷害 二 教育理念 對於教育 吳晟在屏東農專時期就有深入的見解與體會 他說 教育的目的 並不只是在於教導學生怎樣解釋字義 怎樣謀得生存技能 更重要 的是在於敲開心靈的大門 因為心靈的反應 遠比那些有形的現象所能形容出來 的大得多 由此期望塑造出各個完整獨立的自我 合成一個完整的社會 而教育 99 難堪與恩情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94 成長的聲音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變調的下午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14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並不僅僅是指學校教育 它還包括社會教育和自我教育 102 由以上引文可知 吳晟認為教育並非侷限在書本裡的瑣碎知識 也非訓練一套技術來謀 生 最重要在於打開心靈的大門 倘若教育能開啟一個人心靈 那麼學習將從被動化為 主動 學生不再只是接受教師課堂裡無止盡的填塞 而是學生開始懂得如何去發現世 界 探索生命 教師給學生一把開啟心靈的鑰匙 學生在生命的歷程裡自然懂得如何給 予自我心靈充分的滋養 而後生命才能漸漸完整 成熟 吳晟認為自我教育是相當重要 的一環 若失去探索的熱情 那麼學習將會在學生畢業時畫下沉重的句點 吳晟這個觀 點也正符合終身學習的理念 生命世界不停地在變動 人也就應該隨時保持更新狀態 學生若能有充分自我教育的能力 那麼生命也將不停滯地往前走 而在自我教育裡 吳晟強調 創新 的概念 學習不能迂腐的守舊 必須要能隨著 時代潮流創新 他說 例如當學生 只知固守著一些死知識 不肯去多做探討的功夫 例如當教授 只 知捧著二三十年前用的講義 像錄音機一樣 在台上向每屆學生重念一遍了事 103 不願去做研究 發掘新的東西傳授給學生 當然談不上新 抑且舊得可恥 吳晟這段批判一針見血 的確是改革與變通的針砭 由此也可看出吳晟對於學習所抱持 的論點與想法 創新與不斷求進步是他認為學習中不可或缺的要素 當然 吳晟自己也 實踐著這樣的信念 在教學上他不單單只是填塞知識 而常常引導學生思考 並將教學 與實際生活相結合 而吳晟也不只守著課堂 盯著書本 常引著學生走出教室 探索大 自然 在教學上 吳晟也秉持著 愛的教育 曾有一次學生們因考試考差而懊惱沮喪 但吳晟鼓勵孩子只要盡心盡力 不要為了求得高分而失落 他對學生說 凡是老師教過的內容 都能真正了解 甚至觸類旁通 固然最理想 不過 各人 的資質不同 無法強求 只要各盡心力去學習 不一定人人都要有很高的成績 像我以前就有一些科目常考不及格呢 何況 有時候也可能是因為我講解得不夠 詳盡 或教法上有待改進 才令你們不能透徹理解 未必是你們不夠用功 我怎 麼可以完全責備你們呢 104 除了鼓勵學生外 吳晟也不忘反省自己 他認為學生考差了有很多因素 也可能是因為 教師的教法並不符合學生的學習方式 吳晟在教學上以不停反省來改進自己的缺失 身為生物教師的吳晟 常被誤以為是國文教師 雖未任教國文 但吳晟對國文教學 也有一套見解 因對比大妹的孩子在國外的經典學習方式 他認為我國的國文教學反倒 102 並非宣言 南風 第 16 期 1967 年 6 月 15 日 新的意義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6 號 1970 年 1 月 1 日 104 抱歉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4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瑣碎而不完整 他說 青少年階段學習力最旺盛 如海綿般吸收力最強 試想幾年下來 讀過幾十本經 典名著的學生 從書上所學習 經歷的人生內涵 文化知識 和我們的學生只從 課本 讀一篇一篇零星的文章 如何相比 105 吳晟認為在青少年階段吸收能力最強 教學上 應補足經典文學的疏漏 倘能在中學階 段有更大量經典學習的閱讀 在知識的建構上遠比一篇一篇連結性不高的課文來的有效 果 而對於學生寫作力的衰微 吳晟認為根源於閱讀的不足 他說 文字表達能力之不足 和文思貧乏有密切關連 文思貧乏則由於少有閱讀習慣 缺乏激發 就我長年觀察的心得 國文科教學最大缺失 莫過於只偏重課文 絕 少帶領學生直接閱讀文學作品 進而培養欣賞水準 106 學生的寫作能力不佳導因於閱讀不足 而閱讀若又未能擇取經典好書 那在文學欣賞能 力的培養也就更難有成效 瑣碎的課文背誦與記憶 能提高考卷上的分數 卻不能提起 學生學習的興致 在一連串的循環下 學生失去學習的熱情 教師也苦於教學的成效不 彰 兩敗俱傷 吳晟對於國文教學的弊端確實是現今教學現場棘手的問題 吳晟對國文 教學的改進也的確令人深思 被關在教室的學生們 似乎已有了被奴役的習性 不僅身體 心靈也是 不妨走出 教室 看看藍天綠地 睜開被遮蔽的雙眼 衝破心靈的重重柵欄 敞開心房讓世界進來 唯有眼界放大 心胸寬闊才能有源源不絕的熱情探索世界 三 教育反思 耿直的吳晟對於 作表面功夫 這件事是相當反感的 他曾說 清掃自家環境 本是人人日常就該做的事 維護公眾環境衛生 有關單位該有經 常性 長期性的妥善計畫 不應每次等到上級來考察 才如臨大事般總動員 發 動各校學生勞動服務 學生養成勞動習慣是好的 培養愛鄉愛村的情感是珍貴 的 但是 千萬別在他們小小心靈上 烙上那是為了應付別人來參觀的敷衍態度 107 和觀念 學校或社區常在上級要來考察前 才大刀闊斧地清掃並因應各項規定而有臨時性的處理 模式 於此 吳晟不以為然 因為這樣的作法 讓學生在做人處世上也會有陽奉陰違的 表現 吳晟認為真正該作的平常就應該踏實地完成 平時的訓練久而久之就能養成良好 習慣 在教育現場裡 吳晟常有許多反省 並且有了一套獨到見解 105 親近文學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16 從閱讀開始 臺灣日報 2003 年 11 月 3 日 107 好看面無路用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14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曾有幾次在課堂上的經驗 引發吳晟更深入的思索 從這些經驗中 吳晟不僅看出 老師對學生的教導有矛盾之處 並且從課堂經驗帶入對社會現象的反省 有一次 督學 到學校訪查 經教務處人員的匆忙告知 吳晟趕緊叫學生將參考書和考卷收起來 並提 醒與督學問答要留心 對此 吳晟感到十分侷促不安 當教師告誡學生不準作弊時 卻 又教學生掩蓋事實 他說 返鄉任教國民中學以來 因為我擔任的班級都是課業成績較優秀的升學班 每學 期都會遭遇類似的經驗 而每一年級的學生也都很容易和我取得合作矇騙的默 契 然而我實在深感困惑 這樣錯亂的教育方式 如何教導他們明辨是非呢 如 何引領他們正正當當的做人呢 無形中將造成他們怎樣分裂的多重人格呢 108 合作矇騙的默契 是吳晟對自身作法的一大反諷 教師彷彿變成詐騙集團的首腦教導 學生如何各種欺瞞的手段 那麼教育便成了可笑的幌子 而教師又將如何引導學生走在 正確的道路上呢?雖然學生聽話地照著老師的指令小心翼翼遵行 但這樣說一套作一套 的教育模式 讓吳晟無法面對良心的譴責 吳晟更放大到社會的角度來看 他說 事實上豈只校園內充斥種種不實的言論 整個社會何嘗不是隨時隨處瀰漫著迷霧 般的謊言 很多人都說這是多元化的社會 然而多元化絕不等於可以黑白講話 啊 若說這是謊言的社會 反而更恰當 報紙乃至電台 電視等大眾傳播媒 體 乃是社會公器 具有傳播真實資訊和引導追求真知的崇高意義 本應秉實報 109 導任何事件 絕不應隱瞞真相 甚至刻意製造假象以圖欺罔大眾 吳晟對於自己言行不一的教導 對於充斥著謊言的社會 感到相當痛心 他更認為 社 會媒體應秉持公正 真實的態度來傳播新聞 而非掩蓋事實 堆砌謊言 還有一次 考 完試 吳晟要學生反省檢討 是否以已教過的題目卻一錯再錯?是否在考試前未能謹慎 留意 盡心盡力?面對學生的羞愧與自責 吳晟並非斥責 而是向學生釐清產生問題的 各種可能 其中 吳晟檢討了教師的責任 他說 教書多年來 一旦發現自己教學上有了差錯 或是一時未察明原因錯怪學生而加 以處罰 我都會立即誠懇的向學生道歉 設法修正 很多同事卻頗不以為然 並 傳授我不少遮掩錯誤的絕招妙著 他們認為向學生承認錯誤 有損教師的尊嚴和 權威 但我實在納悶 我們不是常要求學生坦誠改過嗎 教師的權威性是依靠虛 假隱瞞維護的嗎 這又是怎樣的心態在作崇呢 好似一握有職位訓斥下一代 就 永遠不會犯錯 犯了錯也不必說抱歉 謊言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57 謊言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抱歉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4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吳晟認為身為教師應當以身作則 有過錯也當坦蕩承認 加以改進 而非遮遮掩掩 虛 偽推託 教師的權威建立在學生的信任之上 而非強勢地壓迫求得學生順從 犯了錯本 應道歉這更是一個教師該樹立的榜樣與楷模 吳晟對於 正正當當 的訴求是相當強烈 的 一個身為學生楷模的教師 不應虛偽假裝 掩藏事實 而是光明坦蕩 而吳晟也由 此看見社會的弊端 他說 猶如不少教師只容許讚美 不能接納學生批評 只願享有作育英才的榮耀 不肯 擔負青少年犯罪的責任 試聽多數達官要人的談話 試看某些權貴的訓詞 無不 唯恐將自己的功績介紹得不夠詳盡 卻鮮少檢討自己曾犯下何項過錯 而稍有愧 歉追悔之意 他們從未犯過錯誤嗎 從未擬定過或執行過造成種種禍患悲劇的政 策嗎 111 同樣與老師身處在上位者的角色 國家決策者對於自己所作的決策是否也不夠周延?而 在發現政策方向錯誤或已造成不良後果時是否曾深深反省 並極力設法改進?尤其對於 最基本的環境問題 吳晟更是痛心 他說 即使是最受稱道肯定的繁榮景象 就算是德政吧 那麼 又是怎樣短視近利 一 味包庇資本家的經濟政策 縱容了難以彌補的生態傷害和環境污染呢 我們常說 要為下一代著想 但我們可曾認真設想過 如不及時挽救 將為後代子孫留下怎 112 樣不堪生存的大地呢 許多決策下的匆促 也許只因圖利資本家 未能全面評估就妄下錯誤的決策 往往造成 環境不可逆的後果 而這樣的惡果卻是下一代的子子孫孫要無條件概括承受 吳晟認為 決策者應當反省許多已造成的傷害 而對於每一次的決定都應審慎考量並檢討與負責 這些課堂上與學生的互動 引起了吳晟心底一陣陣漣漪 晃動著吳晟的心湖 有的 是個人的不安 有的是對社會的不滿 更多則是對社會的憂慮 吳晟的眼光始終不只在 個人的利益上 而在對社會 國家的憂慮中 以及後代子孫的生存裡 而吳晟對學生的關心並不因畢業而停止 他說 從課堂上的關切 自然而然延伸而出 投注到社會上各層面 每聽到學生平順有 所成就的訊息 則感到與有榮焉頗為高興 若知悉某些學生在社會上出了差錯 總會禁不住難過 卻又無能為力而愧怍而唏噓不已 113 當聽到學生畢業後的平順路途 吳晟喜悅並祝福 但聞及學生不順遂的消息 吳晟也免 不了難過與無奈 吳晟的一顆心總掛在學生身上 學生越來越多 吳晟的擔憂也像頭上 抱歉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87 抱歉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青青校樹 自由時報 2000 年 6 月 15 日 141

15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的白髮日漸增加 吳晟在一篇訪問稿曾這麼說 所以 後來我很怕學生 因為學生那麼多 我能幫助的其實很少 我發表在 自 由時報 的一篇 青青校樹 114就是寫我退休的心情 意思是愛與寬容是需要力 氣的 也就是需要行動 我們看到很多問題 但是卻沒有力氣幫忙或改善 有時 候這也會造成很大的心理負擔 115 吳晟的這段話說得特別深沉 但愈深沉就愈彰顯吳晟的愛的普及 對於學生的關懷與擔 憂 吳晟常是無力招架的 因為幫不上忙 使不上力往往是最痛苦的事 尤其明知該做 點什麼卻什麼也作不了的時候更顯心力交瘁 吳晟是這樣真誠的一位老師 果如春風化 雨一般 他的愛與關懷遍及許多幼小而脆弱的心靈 他讓許多小幼苗得以成長茁壯成大 樹 從吳晟與學生的互動與反省回應之中 除了可以看出吳晟對於教育的堅持以及對學 生的關懷外 更重要的是吳晟在這些事件中所引起的思索 這些不論對個人的反思 對 社會現狀的失望 對國家決策的不認同 都是吳晟對生命觀點的建構 他的眼光放在 什麼位置?他的關懷放在什麼層次?他對個人 社會 國家有什麼期待?吳晟在生命的故 事裡 不斷地建構他的思考脈絡 不斷地擴展生命格局 也不停地思索 我對這個世 界能有什麼貢獻? 這樣的思索 讓吳晟在生命道路上走得更踏實 因為目標越來越確 定 也越來越接近 114 吳晟在 青青校樹 裡寫道 愛與熱忱真是需要充足的 氣力 才能發揮呀 年歲不一定增進智慧 對我而言 心思反而愈脆弱 愈難以承受有心無力的情感負擔 見 青青校樹 自由時報 2000 年 6 月 15 日 115 莊紫蓉 田埂上的詩人 吳晟專訪 臺灣文藝 新生版 第 172 期 2000 年 10 月 142

15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三節 朋友與文友 吳晟的朋友不多 一則因吳晟天性喜好孤獨 二則要視究竟朋友的定義為何?對於 朋友 吳晟曾有這樣的界定 友 和 情 是相運而生 相輔而成的 兩者有其不可分割的絕對性 也就 是說 友 之產生 是由感情而出發 而建立 沒有感情 即談不上朋友 當 然 這裡所指的感情 並非一般泛泛之情 它的由來 沒有也不應該有任何目的 如果有 那純粹是 感情的需要 至於兩者之間的幫忙 也是由感情出發的 不是有預謀的 116 吳晟認為朋友因情相繫 若沒有真正的情感交流 真誠相待 僅因一些利益或其它額外 因素而硬是牽扯一起 那便不是真正的朋友 吳晟認為 朋友應該能相知相惜 互相體 諒與尊重 倘若是因互利彼此而結交的朋友則更是對友情的大大污辱 而喜歡孤獨的吳 晟 在孤獨中讀了不少文學作品 但他孤獨卻不孤僻 他這麼說 我從年少就喜歡孤獨 喜歡在孤獨之中沉靜閱讀 整個中學階段 我的孤獨身影 占據了大部分的時光 經常單獨攜帶幾本詩 文集 走往郊野 山徑 小溪邊 沉迷耽讀 吟誦詩句 我也喜歡朋友 喜歡和朋友一起切磋文事 所謂 以文會 友 每個人生階段因文學結緣的朋友 在我的生命歷程中 佔非常重要的地位 117 這是愛好文學 附加 的最大收穫 其實 我喜歡孤獨 但絕非孤僻 我也熱愛朋友 正因我真心熱愛朋友 我不要 表面上的成群結黨 寧願只有幾位相知相重 一輩子的朋友 118 可以這麼解讀 朋友因文學而相識 文學因朋友而豐富 文學與朋友對吳晟來說缺一不 可 但對文學 吳晟認為多多益善 對朋友 吳晟則認為知心遠比數量重要得多 所以 他說 相識滿天下 知心有幾人 只要有幾個 已經很夠了 還苛求多少 119 本節將從吳晟對朋友的看法以及吳晟與朋友的互動 來探討朋友對於吳晟的生命起了什 麼影響 116 談友情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10 號 1968 年 5 月 1 日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18 孤獨少年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生命的軌跡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 號 1968 年 1 月 14 日

15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一 朋友 一 山頂囝仔 劉慶修 劉慶修是吳晟在屏東農專的同班同學 也是吳晟在班上唯一深交的同學 因為劉慶 修獨特的人格特質吸引了吳晟 吳晟這麼說 我在中學時代因為課業不順遂 耽誤了二年 你雖然與我同班 卻小我二 三歲 而我生性耽於空思夢想 不切實際 你則凡事很有規律秩序 腳踏實地 勤勉學 習 因此 無論是課業上或日常生活中 你反而有如大哥般照顧我 寬待我的疏 懶 對我甚多協助 120 劉慶修出身南投山區 家境貧苦 為人單純 踏實且勤勞 尤其對照自己的不切實際與 空幻的夢想 吳晟相當佩服劉慶修的為人處事 吳晟返鄉後 恰巧劉慶修的第一份工作 在彰化二水鄉 離吳晟家不遠 兩人因此又有連繫 劉慶修為從基礎學起 隱藏學歷 在養雞場當學徒 工作粗重辛苦 待遇微薄 但劉慶修甘之如飴 後來學得差不多後 又至養豬場 養牛場學習 一樣從基礎做起 吳晟對此 相當佩服 他說 在那樣的年代有我們那樣的學歷 要謀求較輕鬆的職位和工作 其實並不難 有 誰願意像你那樣耐住性子 費盡勞力 吃那麼多苦 去充實畜牧知識 換取實際 121 的畜牧經驗呢 看著好友有著不錯的學歷卻願意最辛苦又最粗重的底層作起 吳晟不禁發出這樣的感 嘆 而學成了一身畜牧技術後 劉慶修開始受大型畜牧場老闆重用 同樣也是盡心盡力 歷經多年苦心學習 有些大資本的畜牧業者 發現你不可多得的扎實才能和忠厚 可靠的本性 聘請你負責經營較大規模的畜牧場 從規劃到建設到管理 你總是 盡心盡力無暝無日負責到底 待建設完成 飼養管理上了秩序軌道 你便抽身而 退 從不居功戀棧 只因你認為該學習的還很多 不願太早固定在一個地方 122 尤其難得的是 劉慶修在每一個畜牧場都竭盡所能 努力付出 而在畜牧場上了軌道後 他也從不戀棧 繼續不斷學習 後來劉慶修在臺南落腳 開始經營自己的小型畜牧場 吳晟知道劉慶修出身貧困 家無恆產 在南投老家也僅有簡陋的房子 身為長子的又必 須扶持弟妹 強撐著身體作苦工 也曾因勞累過度而住院 就這樣一步一步踏實地努力 慢慢經營 吳晟對於劉慶修面對人生的態度給予極高讚賞 120 山頂囝仔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06 山頂囝仔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山頂囝仔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5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你並不急切 不好高騖遠 而且 你並無任何怨言 只是就你能力範圍之內 實 實在在的經營 從年少至今 相交二十多年來 無論在多麼困厄的情況下 我未 嘗聽過你有一項抱怨或牢騷 也未嘗看過你愁眉苦臉 或者發脾氣使性子 始終 保持著平和的心情 充滿希望地勤奮工作 這是需要多麼寬厚善良的胸懷 才做 得到的自然修養 123 看著朋友這樣的修養與氣度 吳晟確實讚佩 在窮困的出身中 劉慶修從不埋怨 把吃 苦當吃補 生命的分分秒秒都不浪費 累積多年的畜牧心得後 劉慶修認為養乳羊在臺 灣很合適 於是將全力投注於乳羊飼養 並經營羊乳事業 畜牧業本不輕鬆 劉慶修除 了畜牧 擠奶工作外更要四處推銷 足跡遍及中臺灣 劉慶修有著過人的毅力與熱情 慢慢畜牧規模擴大了 事業也更上軌道 不過劉慶修並不以此就滿足 他更有了成立合 作社的構想 但一般農民保守 又沒有合作觀念 這樣的構想窒礙難行 但劉慶修經多 年的耐心與奔走終於成功說服同業 成立了 嘉南羊乳運銷合作社 在機械化的羊乳 品經營下 有了一番好成績 對照好友的積極奮發 勇於追求理想 吳晟對自己的頹廢 感到慚愧 這些年來 我沉溺在消沉頹唐的漩渦中 越陷越深 無力振作 而你 不論整個 台灣社會的逸樂傾向多普遍 巧取機詐的手段多盛行 你從來不為所動 從未有 過投機取巧的念頭 始終堅守著腳踏實地的生產經營 始終過著勤奮儉樸的生 活 並積極推動了台灣第一家羊乳合作社的成立 那是多麼厚實的本性支持著你 124 啊 做為你的好友 每次面對你 我是既敬佩 又羞愧難當 自始至終 朋友那樣踏實 勤奮的個性從未因社會的爾虞我詐而改變過 反倒愈挫愈勇 積極向上 從沒停下來過 吳晟從朋友身上再回到自己 更顯相形見絀 不曾經歷朋友 艱辛的工作經驗 在鄉間教書的吳晟生活穩定 衣食無虞 在生命偶有不順時便消沉頹 喪 一蹶不振 朋友給他的典範實為一記當頭棒喝 吳晟更進一步讚許劉慶修 我一直相信 在整個社會的每個角落 尤其是樸實的農業界 像你這樣沉默踏實 地勞動的人 必然還有不少 只是你們不善於宣揚自己 不懂得替自己製造聲名 我更相信 真正維繫著社會安定 促進經濟繁榮的主要力量 乃是來自像你這樣 默默無聞 卻有為有守 甘於淡薄 不求暴利 不求虛名 實實在在地從事生產 的廣大的平凡人 125 在農業界 畜牧界勞動的人 是安定社會的力量也是國家生產的基礎 總是默默付出 不求讚許也不企盼別人的眼光 踏實地在自己工作崗位上努力著 雖是平凡人卻有不平 123 山頂囝仔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山頂囝仔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山頂囝仔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5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凡的作為與修養 劉慶修的生命歷程給了吳晟反省自己的動機 劉慶修的處世態度 個人修養也讓吳 晟看見面對生命的另一種挑戰 而劉慶修勤奮踏實 不求虛名讓吳晟也深深誡勉自己 二 不該被遺忘的出版家 沈登恩 1978 年 因李南衡的居中牽線 吳晟認識了遠景出版社老闆沈登恩 初次見面 兩人僅簡單寒暄 因沈登恩有事先行離去 離去前替吳晟他們結了帳 因著這個因緣吳 晟寫了短箋表達謝意 沈登恩很快回了信 並向吳晟邀稿 當時沈登恩接辦 現代文學 復刊號 吳晟便將剛完成的作品 晨讀 送出去 不料 竟得到沈登恩先生大大讚賞 吳晟說 沈登恩接到我的詩稿 隨即來信誇讚有加 並表示希望出版我的詩集 遠景 出版社聲譽赫赫 對於默默創作的詩作者 這是莫大榮幸 126 後來 沈登恩果真替吳晟出版了 泥土 詩集 1979 初版 1982 年發行四版 在 當時低靡的詩集市場中 吳晟因著遠景的名氣而有了不錯的銷售成果 對於沈登恩的賞 識 吳晟有如碰見了生命的伯樂 藉著 泥土 詩集的因緣 吳晟與沈登恩開始有了密切往來 吳晟說 沈登恩為人熱情大方 每次去台北和他連絡 必定約我吃飯或喝咖啡 甚至留我 住宿他家 開講到深夜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 我有一篇詩稿 制止他們 投 給 現代文學 雜誌 沈登恩很喜歡 但有些意見 趁我去找他 拿出來當面討 127 論 因出版日期迫近 我連夜在他家修訂詩稿至凌晨 沈登恩雖是個出版商 但對文學也有獨到的眼光與見解 在與沈登恩的切磋與交往的過 程中 吳晟也有許多收穫 吳晟在文章中簡略提到他的背景 沈登恩出身於嘉義鄉間 貧困家庭 高職畢業從書局業務做起 而立之年就開創了遠景輝煌的文學出版成果 是 七 八 年代出版界一大傳奇 因沈登恩個子不高 而有出版界 小巨人 的封號 廣 為流傳 128 沈登恩能有一番成就在於他獨到且具前瞻性的文學眼光 吳晟說 沈登恩最了不起的貢獻 莫過於不惜投入龐大資金 出版一系列台灣前行代作家 作品集 從一九七六年出版 鍾理和全集 一九七七年陸續出版 吳濁流全集 一九八一年出版 吳新榮全集 這已經大大超越 市場眼光 因為沒什 麼 市場 可言 而是高遠的文學懷抱 以及立基於台灣土地的文學理想 129 沈登恩在七 年代的社會局勢下推行臺灣文學 實有他獨到的文學見識與魄力 且對臺 灣文學的推動 功不可沒 而不單單如此 八 年代初 遠景已出版了一百卷 世界文 學全集 至此 遠景成果已相當豐碩 但沈登恩認為還不夠 接著又推出 諾貝爾文 126 不該被遺忘的出版家 回憶沈登恩 臺灣日報 2004 年 12 月 14 日 不該被遺忘的出版家 回憶沈登恩 臺灣日報 2004 年 12 月 14 日 128 不該被遺忘的出版家 回憶沈登恩 臺灣日報 2004 年 12 月 14 日 129 不該被遺忘的出版家 回憶沈登恩 臺灣日報 2004 年 12 月 14 日

15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學獎全集 但因投入多位專業編輯及翻譯家 且耗時多年 耗費大筆資金 再加上市 場上的競爭 遠景逐漸走下坡 於此吳晟曾無奈地說 沈登恩待人慷慨大方 我曾蒙受他不少恩惠 然而在他潦倒落魄的 晚年 卻 沒有能力協助他什麼 這份愧疚藏在內心 一直難以釋懷 130 對於沈登恩這位知音 吳晟有著訴不盡的感激 更有著難以釋懷的愧疚 看著沈登恩由 走上巔峰又跌落困境的歷程 令吳晟不勝唏噓 感慨萬千 三 寬厚正直的紳士 楊獻宗 吳晟與楊獻宗是打架認識的 正如人們常說 不打不相識 他們的故事起因於幾 粒花生米 成長於戰後初期 物資比較匱乏的年代 學校伙食平常很少 油葷 一盤蔬菜 中有幾片豬肉 便很希罕 每桌六人 有時卻只有五片肉片 下手 太慢的同 學 就得眼睜睜流口水 然而 我在自己家裡 習慣了較豐足的三餐 新生入學 後 有一天吃早餐 我未顧及花生米數量有限 重覆一直挾花生米 你看不慣就 指責我 你是不是繳較多錢 我回應說 你挾比較多次 還不是一樣 彼 131 此爭執不下 我竟然把盤子掀起摔向你 初中就讀彰化中學 吳晟恰巧與來自二林的楊獻宗同寢室 同桌吃飯 因而有了打架的 因緣 可以見得當時兩個人的個性都很雷同 耿直且坦率 初中畢業後 楊獻宗有了不 同的生命追求 從彰化中學初中部畢業後 你選擇就讀台中高工 只為了高工畢業有一技之長 即可謀職自立 之後 你憑著求知識的意志力 自我進修 一鼓作氣完成台北工 專學業 通過公務人員考試 並取得建築師執照 擔任公務人員 數年的公務生 涯鍛鍊後 你回豐原創設建築師事務所執業 為你的人生開啟建築設計的專業高 峰 你是我們這一世代 從困苦中勤奮踏實 刻苦自勵 事業有成最典型的代表 132 憑著對個人的期望與理想 楊獻宗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楊獻宗心地正直 身為建築 師具備美學高度素養加上工作一絲不苟 盡善盡美 取得許多顧客信賴 尤其九二一地 震後 楊獻宗也配合縣政府 積極投人災後重建工作 對於幫助災民不遺餘力 幾近不 眠不休 楊獻宗因工作也認識許多政壇人物 但他從不因此圖利 你與政壇上許多有名望的人士有深厚的友誼交情 但是朋友們都知道 你從來不 130 不該被遺忘的出版家 回憶沈登恩 臺灣日報 2004 年 12 月 14 日 悼念獻宗大哥 寬厚正直的紳士 臺灣日報 2005 年 8 月 1 日 132 悼念獻宗大哥 寬厚正直的紳士 臺灣日報 2005 年 8 月 1 日

15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願意靠交情鑽營 包攬工程 一直謹守公私分際 盡量避嫌 就我所知 曾有幾 件公共大工程主動找你負責設計 你卻委婉拒絕 只因主管是你好友 你寧願迴 避 以免好友的施政落別人口實 遭受批評 你確實是個秉性正直的正人君子 133 在功利取向的社會風氣中 楊獻宗對於眼前的財富名利不為所動 無疑是一股清流 而 民主運動的推動下 楊獻宗也有一番貢獻 我們成長的年代 台灣社會正處在擺脫集權體制 邁入民主革新的艱困時期 你 雖然沒有直接投身政治參與 但是 你始終關懷國事 實際出錢 出力 資助社 會公益 支援堅持理想的社會團體 奉獻改革運動等事業上 從不吝惜 舉例來 說 台灣教師聯盟創立初期經費拮据 你經常捐錢支持 每次都捐出數萬元 為 台灣轉型期的社會運動付出心力 對台灣民主運動 有實實在在的貢獻 134 楊獻宗關懷的對象不只及於親人 朋友 乃至深入整個台灣社會 但他始終默默付出 從來不誇耀張揚 自己更力行簡樸 實為難得 當台灣社會發生一些矛盾衝突事件 或 者新聞事件被媒體扭曲報導時 楊獻宗也常打電話給吳晟 表達他對社會的焦慮 並發 表他的想法 除了對人事物的關懷 楊獻宗在自我充實也相當努力 身為專業建築師 不論是對美學的修養 或文學藝術的欣賞 你都不斷的再充實 因而在生活情趣的品味上 更顯現你紳士般的優雅風度 我常想 你雖然不見得 什麼偉大 但是在平凡中完成崇高的人格 對於我們台灣子弟 已是一個完美的 135 典範 從吳晟對楊獻宗的回憶與敘述看來 楊獻宗在吳晟心中的確是個美好的典範 在個人的 生命追求上目標明確 積極努力 在社會關懷上從不落人後 濟弱扶傾 看見社會的不 公不義 也常激昂憤慨 在民主運動的推動上 也默默支持 幫助推行 對於楊獻宗這 樣一個大哥的美好風範 吳晟努力跟隨著他的腳步 在社會的關懷上 在民主運動推行 上吳晟也不曾缺席 四 文化政治人 利錦祥 利錦祥是台中豐原三民書店的老闆 是文學愛好者 有深厚文學素養 吳晟稱他為 文化政治人 八 年代初期與吳晟相識 他們有共同的朋友 如洪醒夫 王世勛 還有楊獻宗 而利錦祥與王楊獻宗正因為吳晟的詩而結識 他們兩都是吳晟的知音 利錦祥對於政治相當投入 吳晟說 八 年代中期 社會改革潮流風起雲湧 利錦祥和廖永來等一群年輕友人 對鄉 133 悼念獻宗大哥 寬厚正直的紳士 臺灣日報 2005 年 8 月 1 日 悼念獻宗大哥 寬厚正直的紳士 臺灣日報 2005 年 8 月 1 日 135 悼念獻宗大哥 寬厚正直的紳士 臺灣日報 2005 年 8 月 1 日

15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土文化的熱情 明顯轉化為關注現實 義無反顧投身實際行動 進而參與政治運 作 136 相較於利錦祥投入政治 吳晟早期對政治的熱情並不那麼深厚 一來則因照顧家庭 無 暇顧及 二來則因不想使單純的生活複雜了 對政治始終在觀望著 但近年來 吳晟生 命的重心在轉移 吳晟基於對政黨決策的方向 吳晟也積極投入政治 背後根源於他對 環境保護議題的重視 吳晟跳出年輕時候的悒鬱感傷的框架 決心重拾年少時對社會的 理想抱負 並在眾友人的合作協助下 積極為反對運動發聲 二 文友 一 洪醒夫 1982 年 7 月 洪醒夫因車禍猝然離世 令文壇好友感到愕然 誠如吳晟所言 而 且太早抽去你這支正待大大發揮的筆 實是台灣文學無可彌補的大缺憾 大損失 137 而對吳晟而言 當晚未能及時趕去見洪醒夫 是生命中一大痛悔 但再多的悔恨也沒有 意義 洪醒夫的離世 也是一種生命解脫 生前的他 不斷受著貧窮的折磨 吳晟說 其實 我常覺得 生有何歡 死亦何懼 在這公理是非混亂不清 私慾氾濫遠遠 掩蓋情義的時代裏 真正有良知的台灣文學工作者 背負著多麼龐大的精神壓 力 何況你的生活是那般清苦 一家四口住在賃租的二個小房間 但比起你出身 的二林貧困農家 又寬裕得多 你常感心中有愧 盡力接濟 可以想見你的心靈 138 上承擔著多麼苦痛的煎熬 出身二林貧苦農家 洪醒夫直到去世前都在生計中打轉著 一方面承受文學社會的壓 力 一方面則是現實生活的承擔 但年紀輕輕的洪醒夫在文學上已有一番不錯的成績 寫出了幾篇著名的小說 洪醒夫不只熱衷文學 也熱愛參與各種黨外活動 並且相當關 心臺灣民主發展 還曾打算參選國民大會代表 但參政的念頭在與吳晟的徹夜長談後 毅然放棄了 吳晟說 我反覆分析利弊得失供你參考 勸你放棄參與競選 我的主要理由是政治像個大 漩渦 一旦捲進去便不容易抽身而退 也難有多少時間和心思寫作 而從事台灣 社會的改革 必需從多方面去著手 像你具有堅定文學良知 深厚鄉土情感 又 有紮實文學根基的台灣子弟 實在太少了 以你的個性和條件 若投身政治活動 136 書籤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42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5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當遠不如專注文學創作對台灣更有貢獻 139 對於洪醒夫單純 樸實的性格 吳晟不願他捲盡充滿是非的政治漩渦中 對於洪醒夫深 厚的文學基礎與鄉土意識 吳晟鼓勵他繼續深造 並不斷創作 最後 洪醒夫打消參政 念頭 決定重新研讀古典小說 並期許日後再創更多長篇小說 但上天竟在洪醒夫決定 重新出發時取走了他的生命 嗚呼哀哉 在洪醒夫逝世那幾年 朋友們在言談中常提起洪醒夫 此令吳晟倍感哀戚 吳晟面 對社會的變遷 也常想起洪醒夫 他說 你離開人世後 尤其最近這幾年 我常有這樣的設想 如你還在 面對變幻不定 的時局 省思急速變遷的社會結構 你將會如何呢 140 正值人生顛峰的洪醒夫 突然的離世讓身邊每一個人都措手不及 而對於接受他逝世的 事實 友人們也必須一段適應時間 連吳晟也常有 如你還在 的感慨 他說 與其說你野心勃勃 毋寧說你秉持堅定不移的文學信念 從你這番自我期許 我 和朋友都相信 如你還在 你必將潛心創作吧 你才三十出頭呀 正要邁向更圓 141 熟的境界 只要再給你幾年時光 必定可以寫出更有份量的大作品吧 如你還在 成為吳晟對洪醒夫的懷念方式 如你還在 一定能在文壇大放異彩 如你 還在 定會成為台灣文學界的翹楚 如你還在 我和你還能漫漫長夜裡談文學 談社會 議題 如你還在 洪醒夫的小說 把人物刻畫地淋漓盡致 苦的極苦 悲的極悲 盡是社會底層的無 奈 吳晟說 你的小說大都是真實描寫卑微小人物的辛酸 艱苦 最可貴的是自然流露的人道 關懷 鄉土情感和人格品質 每次重讀你的 田莊人 黑面慶仔 二本小說集 都深受感動 不只文字順暢 敦厚真誠如其人 而且明顯體會你的創作態度是那 麼虔誠嚴謹 更確信你的文學潛能十足充沛 142 文學作品的角色像極了洪醒夫的為人 真正地生活在艱苦的日子裡 嚐遍生命的極苦與 極樂 在短暫的生命歲月裡綻放極致光芒 洪醒夫留給吳晟的不僅僅是無法挽回的悲痛 而是對文學的堅持與對生命的熱愛 即使生活環境那樣艱辛難忍 洪醒夫仍樂觀地看待生命 不怨天尤人也未曾消沉憂悒 而洪醒夫在文學創作態度上的嚴謹與熱忱 更讓吳晟感佩 小說主角的刻畫都是農村人 139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5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物的真實生活的呈現 都是一幅幅農村生活的縮影 深刻而動人 那必然是深愛這塊土 地所激起的文思 也肯定是生活切身的體驗所吐露的心情 洪醒夫熱愛土地 熱愛文學 的生命態度一直影響著吳晟 從未因他的離開而消失 二 謙和的文學推手 黃武忠 吳晟與黃武忠的認識始與 1982 年 當時黃武忠正進行一項臺灣作家訪問的計畫 也因為這個原因 黃武忠也幾乎同時間認識洪醒夫 只是才初步完成洪醒夫的訪問後 洪醒夫便車禍逝世 黃武忠一直認為是自己的訪問帶給洪醒夫不祥 對此事心有愧疚 日夜牽繫 便停止了作家訪問 轉而全心全意研究洪醒夫的文學 143 同樣是農家出身 黃武忠與吳晟也特別投緣 黃武忠在文化公部門工作 吳晟雖不 熟悉官僚體系的運作 卻知道黃武忠對文學的愛好 也因此兩人的互動密切 吳晟也因 黃武忠的關係結識許多文人 對於黃武忠 吳晟有著這樣的印象 武忠不是特別熱情 的類型 說話語氣 舉止動作 乃至微笑的表情 總是一派溫和近乎平淡 但在溫和平 淡之中 自然流露無比親切真誠的信賴感 很容易予人感受到他的善意 144在黃武忠 謙和的態度與親切的言談中 吳晟深深感受到一個文人的氣質與風度 吳晟說黃武忠對文學 死心蹋地 而黃武忠也說自己 文學動念轉不停 145 本 著一種對文學的堅持與信仰 黃武忠在興趣與工作職務的配合下 因著對臺灣文學脈絡 的熟習 積極推展臺灣文學 為文學奉獻 為作家服務 血液裡有著農家子弟的謙卑與 踏實 因此 黃武忠在去世前 一一將對文學的理念落實到文學工程上 像是文學創作與 論述以及推動各項文學編輯工作 吳晟說 早在七 年代中期 武忠才二 三十歲的青春年華 在沒有任何資助奧援 也不 為風潮時勢 甚至還要冒犯戒嚴時期不少禁忌的狀況下 他純粹自發性的投入田 野調查 蒐集台灣前輩作家資料 不辭辛勞親自一一叩問訪談 先後完成 日據 時期台灣新文學作家小傳 台灣作家印象記 等著作 並陸續完成 文藝的滋 味 親近台灣文學 小說家談寫作技巧 等書的撰述 為台灣文學研究留下 第一手資料 奠定良好基礎 也為文學愛好者 提供創作指標 146 黃武忠在工作之餘尚能完成這麼龐大的文學工作 乃在於背後一股文學熱情的推動 尤 其因對洪醒夫的愧疚心 黃武忠不但編輯 洪醒夫全集 更到中山大學在職進修中文 所 最後完成 洪醒夫評傳 其耐心與毅力更不容小覷 看著黃武忠在繁重的工作壓 力下 還能有這麼多文學成績 吳晟讚嘆說 他從來不是夸夸其談的論述者 指導者 但他自有清楚的文學認知及深根土地的 143 公園以你為名 聯合報 2007 年 3 月 26 日 謙和的文學推手 悼念好友武忠 文訊 第 236 期 2005 年 6 月 145 謙和的文學推手 悼念好友武忠 文訊 第 236 期 2005 年 6 月 146 謙和的文學推手 悼念好友武忠 文訊 第 236 期 2005 年 6 月

16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台灣懷抱 他也不是耀眼的作家 響噹噹的文學明星 但他孜孜不倦於創作 堅 持書寫鄉土情感 土地記憶 無論是散文集 永遠 或小說集 看天族 都散 發著多麼難能可貴的淳厚氣息 身在公部門 我認識的武忠從來沒有絲毫官僚 氣 始終是謙和的文學推手 默默以推動文學發展為職志 147 黃武忠對文學強烈的使命感 還有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以及一個文人的氣質都讓吳晟 十分懷念 也因在長年累月的過度勞累 積勞成疾 黃武忠因肝病而去逝 令吳晟相當 感慨 就像蠟燭一樣 黃武忠不停燃燒著自己 照亮整個文壇 三 曾健民 吳晟與曾健民相識於屏東農專 當時吳晟擔任 南風 校刊主編 無奈在文風不甚 興盛的校園 吳晟殷殷企盼稿件的心情常落了空 有一次 吳晟意外在投稿信箱中發現 一個沉重又厚實的信封 迫不急待地 吳晟在校園椰林道下便立即展讀 吳晟如獲至寶 他說 這是一篇很特別的小說 風格近似七等生 情節扣人心弦 氣氛淒婉得有些驚 心動魄 我又驚喜又有些懷疑 高中剛畢業的專一學生 有此文筆 有此水準嗎 148 循著地址 吳晟趕忙前往查證 表達來意後 兩人越聊越起勁 有著知音相遇的興奮 這是吳晟與曾健民的結識因緣 爾後 吳晟與曾健民常忘情地聊著文學的見解與理念 吳晟說 我們曾共同策劃校刊專輯 經常徹夜傾談 談他的老師王拓 談剛被捕 遠行 的陳映真和他的小說 談 台灣文藝 雜誌和吳濁流的 無花果 談現代主義 的虛妄無根 149 吳晟遇見曾健民 就像在荒漠裡發現水源 尤其在當時堪稱文化沙漠的屏東 吳晟有這 樣一個可以分享的知己 激動不已 但數月後 曾健民為重考醫學院便休學 但漫漫長 夜慷慨激昂的傾心相談 奠下兩人友情基礎 深厚的文學情誼仍延續至今 雖然吳晟與曾健民的人生路大相逕庭 吳晟後來返鄉教書 曾健民讀醫學院 後來 成為牙醫師 但兩人在文學上的共鳴卻未曾止息 當吳晟有了新作品 總會請曾健民過 目 補足自己的眼光缺漏 吳晟說 這數十年間 我每有新作 從醞釀到定稿 健民 常提供我不少更深層的思考 我的土味較濃厚 健民的見識較廣闊 正可彌補我不少思 考上的不足 150吳晟擔憂自己的眼界不夠寬廣 曾健民剛好可以給他不同角度的思索 而曾健民雖任職牙醫 但他看診之餘 也積極從事台灣社會科學與文學的研究 投入許 多心力 有一番很難得的成績 除此之外 吳晟的四本散文集 151 皆始終如一地請曾健民為其作序 在詩集 吳晟 147 謙和的文學推手 悼念好友武忠 文訊 第 236 期 2005 年 6 月 青春南風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青春南風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青春南風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吳晟的四本散文集 嚴格來說是五本 分別為 農婦 店仔頭 無悔 不如相忘 初版 不 152

16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詩選 的寫作中 曾健民也提供了許多意見與想法 由此也可看出吳晟對曾健民這個好 友的信任與重視 曾健民與吳晟一樣 都有著知識份子的抱負與理想 有不安份且樂於接受挑戰冒險 的心 吳晟說 健民在思想上的學習歷程 和同輩有很大歧異 二十歲左右即 手不 釋卷 研讀馬克斯主義 將一些 精華 抄在卡片上 隨身攜帶 服兵役期間 曾經牽 連某件思想案而半夜被 載走 審問了數天數夜 曾健民這個特質恰好與吳晟 相同 他們都敢於挑戰現狀 不畏強權 才使他們兩人這麼契合 曾健民也深知吳晟的 個性 所以當他 1982 年赴日本行醫時 他常寫信給吳晟 叮嚀他必須 謹言慎行 吳 晟也擔心曾健民一去不返 但曾健民保證為期十年 十年必返 吳晟對於曾健民的出國 寫了一首詩 這就是你最惦掛我的事嗎 你出國之前 謹言慎行的叮嚀 像深暗的夜色 重重圍繞 我們無數的夜談 吹得更加蕭瑟的寒風 掀開了你的第一封航空郵簡 又是 謹言慎行 的叮嚀 每一個字 都如一把利刃 深深刺進了我的舊傷口 是因為長久以來 多少不容講真話的禁忌 密密織成龐大的陰影 逼使我們習慣了 謹言慎行 嗎 坦蕩蕩的胸懷 為甚麼不能爽朗的說話 該表示的意見 為甚麼不能暢快的公開發言 152 曾健民出國時 吳晟從愛荷華歸來不久 思想上有了極大轉變 尤其當時政局不穩 人 心惶惶 曾健民擔心吳晟性情剛直 衝動地說出不合當局的言語 急忙地從日本寫信告 如相忘 新版等五本 皆為好友曾健民為其作序 152 叮嚀 現代文學 復刊第 19 期 1982 年 12 月 153

16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誡吳晟 曾健民無疑是吳晟在文學上的知音 知己 更在吳晟的生命中給與適時地鼓勵與支 持 即使兩人生活背景不相同 世事見解不一致 甚至政治立場也歧異 但在文學上的 相互往來中 在彼此的互相尊重下 兩人仍是情誼深厚的朋友 四 顏炳華 吳晟與顏炳華也結識於屏東農專 當吳晟返校補修學分重返 南風 編輯職位時 得知有位五專生也寫詩 而且有意擔任編輯 吳晟便邀其共同負責編務 而那人正是顏 炳華 吳晟這麼描述他 炳華則沉靜少言 很少高談闊論 但每有意見傳達 簡潔扼 要 常語出珠璣 猶如其人其詩 柔婉俊秀 意象晶瑩 153 最讓吳晟感到可惜的 便是有著纖細敏感詩人本質的顏炳華沒有在詩的世界裡繼續創作 反倒在畢業後赴日攻 讀機械 日漸遠離詩文 對於此 吳晟除了惋惜顏炳華也深深反省自己 他說 你不再寫詩 我總覺得很遺憾 不過看來你果真超脫世俗 達到最高的詩境 不 像我一直參不透虛名 苦苦追索詩藝 而且放不開詩名顯揚與否 才真糟糕 154 對比顏炳華有才華卻不執著 吳晟覺得自己則還奢求著世間的名聲 在詩的世界裡不僅 有純粹的熱情還有些許的強求 比起能一概拋棄的顏炳華來說 吳晟自慚形穢 這是吳 晟內心很真實犀利的剖析 吳晟在顏炳華身上看見自己 顏炳華的文筆確實細膩而柔美 精巧而雋永 從他替吳晟 泥土 詩集的序便可見 一斑 一代又一代 無數無數堅忍而固執的稻種 曾默默地孕育過亞洲大陸的五千年文 化 腳印落處的泥土 稻種便滋繁 榮枯復榮枯 有那麼一顆稻種 蘊含著詩經 泥土的質樸 離騷的憂國 靖節的田園風 杜野老的悲憫 以及五四以後的口語 隨著腳印 落土在這海島中部不太肥富的泥土上 也曾經歷幾番海島氣候的風雨 飄搖 終於尋著了那片不顯貴的苗床 像祖先們一樣 默默地固守著 將根困苦 地伸入泥土中 終於而芽而苗而果實纍纍 不是霓虹燈的血紅 不是咖啡杯的濁 褐 不是彩虹飄渺的七彩 更不是都市臉孔的漠然和蒼白 而是大地的綠 樸 拙的 偶而夾點牛糞味的綠 固守泥土的綠 在大部分稻種因經不起幾番風雨 的飄搖而離開泥土變種的今天 這顆在歐風美雨不斷侵襲下 仍保存純種的稻 種 不可不謂值得稱讚 這顆稻種 就是因 詩風樸實 自然有力 以鄉土性的 語言 表現時代變化中的愁緒 真摯感人 而獲第二屆中國現代新詩獎的吳晟 雖無洪通一夜成名 萬人傳頌的美譽與幸運 寫了十幾年詩的 年輕的老詩人 155 終於在台灣詩壇有了確定的評價 153 青春南風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76 青春南風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顏炳華 泥土代序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6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顏炳華以一顆稻種的蘊釀 生成 落地入土 而芽而苗的成熟來形容吳晟 字字句句扣 人心弦 令人屏息 無怪乎吳晟一再為其不寫詩感到可惜 顏炳華能寫吳晟寫得著麼深 入 通透 一則因過人的文采 二則為對吳晟的深入了解 吳晟在顏炳華赴日時 也曾 寫詩給他 吳晟很少寫詩給朋友 但在和顏炳華的交流中卻蘊釀出不少詩 如下這首詩 供養在清澈之湖中的 一株水仙 不識任何風暴的一株 俊逸的水仙 秋風起時 竟然 翩翩而去 秋風起時 你翩翩而去 去遠隔千重山萬重水的島國 留下一大片不能添補的空白 悵惘我的瞭望 秋風起時 所有的寒冷 所有辭枝而別的落葉 突然喧囂起來 作弄我的思念和蒼老 當陌生的雪 紛紛落下 落下異樣的淒清 當夜的街道 以無奈的疲倦 載負更為無奈的你 你可有甚麼樣的回顧 甚麼樣的回顧 總是 一樣的不堪 寧靜的南國少年啊 夜夜 你必將不寧靜的望見 156 故鄉的月 時時撫照著你 詩中以高潔的水仙來比擬顏炳華 而顏炳華的離去帶給吳晟無限悵惘 吳晟揣想著在日 本異地雪景中 友人是否會想起過往的點滴?也揣想著友人在月夜裡的思鄉之情 顏炳華的性格也是愛好自然的 他曾邀約吳晟夫妻至家裡新購置整理的房子玩賞幾 日 吳晟這樣描述房子四周環境 別莊四周都還無人居住 環繞著椰子園 檳榔園 香蕉園 芋田 更遠處的東邊 山巒連綿起伏 在淡淡月光映照下 樹影隱約 山 156 贈詩四章 其二給炳華 南風 第 39 期 1973 年 3 月 155

164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遇 合 影 朦 朧, 南 國 特 有 的 情 調, 顯 得 十 分 靜 謐 157 儼 然 是 一 幅 水 墨 的 淡 筆 勾 描, 字 裡 行 間 一 張 圖 畫 仿 若 眼 前, 引 人 入 勝 吳 晟 好 奇 顏 炳 華 休 假 回 房 子 都 作 些 什 麼? 他 答 道 : 沒 有 呀, 就 是 坐 在 這 裡 看 草 看 樹 看 山 看 風 景, 就 像 一 塊 岩 石 融 入 自 然 158 得 以 想 見, 顏 炳 華 追 求 生 活 的 平 靜 安 樂, 那 些 文 學 呀! 詩 呀! 對 顏 炳 華 而 言 都 只 是 多 餘 的 追 求 罷 了, 他 的 生 命 情 態 與 吳 晟 是 截 然 不 同 的 吳 晟 的 朋 友 與 文 友 們, 在 吳 晟 生 命 中 交 替 出 現, 帶 給 吳 晟 不 同 的 衝 擊, 有 的 給 予 他 面 對 困 厄 的 勇 氣, 有 的 給 予 他 對 文 學 的 堅 持 信 念, 有 的 則 給 予 他 生 命 的 思 索 與 反 省, 這 些 衝 擊 讓 吳 晟 塑 造 自 己 獨 一 無 二 的 生 命 面 貌, 歲 月 的 刻 刀 再 加 上 友 人 們 的 鑿 痕, 吳 晟 的 生 命 面 貌 也 逐 漸 清 朗 吳 晟 的 生 命 河 流, 歷 經 了 起 伏 跌 宕, 承 載 著 愈 多 責 任 與 理 想, 在 入 海 之 前, 還 有 一 段, 正 如 吳 晟 說 : 再 散 步 一 些 時 159 趁 還 有 些 微 光 160 生 命 的 可 貴 在 於 永 遠 有 未 完 成 157 吳 晟 : 青 春 南 風, 一 首 詩 一 個 故 事,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12 月, 頁 吳 晟 : 青 春 南 風, 一 首 詩 一 個 故 事,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12 月, 頁 吳 晟 : 再 散 步 一 些 時, 鹽 分 地 帶 文 學 第 9 期,2007 年 4 月 160 吳 晟 : 趁 還 有 些 微 光, 聯 合 文 學 第 246 期,2005 年 4 月 156

16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四節 鄉里人物剪影 每個作家在表述自己生命旅程的同時 也譜寫出多數人的生命故事 這些作品呈現 截然不同的面貌 承載大地每一處美好風景 正如吳念真書寫礦工的生活點滴 朱天心 筆下的眷村風貌 吳晟所寫下的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農村 每一種生活造就不同的筆下 世界 縱然再美麗的五色筆 若沒有生命中人事物的滋養 也難以揮灑波瀾壯闊的生命 長河 鄉里間的人們 不論親疏遠近 對吳晟而言 都像自己人一樣 一來在於吳晟的熱 心助人 急公好義的性格 二來則因吳晟父母所帶來的良緣 而這些鄉里人物 往往成 為吳晟故事的主角或配角 然而 同樣的一片眼前風貌 人物場景 為何獨獨吳晟有著如此透徹且深刻的眼光 呢?此乃因為吳晟悲憫的性格以及親身經歷的體悟 就讀屏東農專時 吳晟因經濟窘迫 而到印刷工廠打工 那時 他承受了他人不耐的咆哮與指使 看遍了種種不悅 陰沉的 臉色 也嚐盡了社會底層人民的辛酸與無奈 他深深明白那種悲苦凝滯 忍辱撐持的苦 161 痛 對於吳晟所寫的 工人手記 小說家宋澤萊曾這麼說 雙手觸摸著機械 也深深探入生活的底層 益發體驗了生存的艱苦與意義 這樣的日子 吳晟不得不跨越肉體的辛勞 在實際生活的磨鍊中 邁向成熟 尤 其 拋開 高級知識份子 的身份 和工人一起生活 一起工作 他的悲憫情懷 促使他對一般低階層的人物 有了更深的了解 對他們努力工作 不妄談夢想 安於低微的生活 有了更深的體悟和尊敬 162 在拋開虛妄 高遠的 知識份子 的包袱 吳晟嚐過不同的生命經驗 因而形塑不同的 眼光 也成就不凡的生命風景 吳晟的眼睛 無法忽視鄉里人們的苦與悲 縱然內心沉 痛 即使萬般無奈 吳晟還是要面對 並且將內心的激憤 沉痛 無奈 苦澀一併地透 過寫作吐出來 他的悲憫性格來自於昇華自己生命中的苦難 並轉化成對身邊人物的疼 惜與憐憫 事實上 吳晟書寫農民 也等於書寫自己 看見農民 也看見內心的自己 對於吳 晟書寫角度的觀點 陳建忠曾提出相當精闢的見解 身為農民而書寫農民 所以吳晟的書寫位置 突破了非農民的知識菁英以啟蒙 解放視角書寫農民的詩史傳統 親自耕種的吳晟 是將包括自己在內的農民問題 融入詩中 他並不需要自己來啟蒙自己 也不需要自己解放自己 他只需平視萬 161 工人手記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46 號 1970 年 9 月 25 日 宋澤萊 論吳晟散文的重大價值 日據時期以來臺灣農村生活記實文學的巔峰 臺灣新文學 第 6 期 1996 年 12 月 頁

16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物流轉 農作滋生 將農民與土地的情感完整地詮釋 163 因此 吳晟身處其中 苦民所苦 樂民所樂 文字的角度看似以他者的立場來寫 事實 上卻是自我的投射 這正是吳晟文字所以撼動人心的原因 他寫出自己 也寫出多數人 內心 關於這部份 楊翠也曾以文字貼切地形容 吳晟筆下捕捉的農村人事百態 真實而不虛矯 因為吳晟人在其中 誠實的記錄 及詮釋 又能避免近距離的情感浮濫 編造戲劇性的控訴吶喊 因此在閱讀吳晟 的詩文書頁之時 鄉村的眾聲百味幾乎透紙而出 掩卷之餘尚有淡淡的愁緒在蕩 漾著 164 農村是大半數人的生命根本 農村生活則往往是生命中最難得也最值得回味的記憶 即 使負笈他鄉 出外打拼 農村依舊是精神生命最終的回歸 閱讀吳晟 真如楊翠所云 鄉村眾聲 透紙而出 耳畔迴繞的 是田埂上 阡陌中的大聲吆喝 招呼 是路邊婦 女們的鄉村時事大放送 是涼夜門外庭間的生活分享 時而歡笑 時而爭執 時而喟嘆 眾聲匯耳 盡是生命最真實的寫照 掩卷之餘 盪漾的往往是複雜的愁緒 是離愁?是 鄉愁?抑或是尋不著生命定位的飄泊? 筆者在此節 欲透過詩與散文不同的書寫面向 將鄉里人物的面貌以廣狹兩個方向 呈現 吳晟以詩譜寫農村人們共同的命運 以散文側寫農村人物各自的悲哀 一 以詩譜寫農村人們共同的命運 一 無盡的輪迴 土地是傳承的憑藉 透過土地 傳遞一代又一代的注定 注定扎根的所在 注定一 生泥土般的灰黯 這故事 不下十年 百年 已流傳甚遠 吳晟說 古早古早的古早以前 世世代代的祖先 就在這片 長不出榮華富貴 長不出奇蹟的土地上 揮灑鹹鹹的汗水 繁衍認命的子孫 陳建忠 讓土地說話 論農民詩人吳晟的詩藝 收於林明德編 鄉間子弟鄉間老 吳晟新詩評 論 臺中 晨星出版有限公司 2008 年 2 月 頁 施懿琳 楊翠編 彰化縣文學發展史 彰化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 1997 年 5 月 頁 序說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6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估算不出的多久以前 素未謀面的祖先已選定一生努力奮鬥的基地 一季又一季地耕 耘 收成 沒有妄想 不曾貪求 只知道重複執行一次又一次的生存模式 盡情地流汗 耕耘吧 多想無益 老天不賞臉呀 再盼下一季 血本無歸哪 這就是命 這一套生存 模式 護衛著農村人們的堅定信念 不變的是認命的跟隨 踏上祖先的荊棘路 長長的一生 再怎麼走 也是店仔頭前面這幾條 短短的牛車路 166 荊棘也好 泥濘也罷 總是跳不出的界限 唯有一圈一圈的輪迴 在乾燥的風中 一束一束稻草 瑟縮著 在被遺棄了的田野 午後 在不怎麼溫暖 也不是不溫暖的陽光中 吾鄉的老人 萎頓著 在破落的庭院 終於是一束稻草的 吾鄉的老人 誰還記得 也曾綠過葉 開過花 結過果 一束稻草的過程和終局 167 是吾鄉人人的年譜 一束稻草的終局 實是烈火焚身 終究塵歸塵 土歸土 化為土泥滋養下一季稻作而生 結穀而亡後 最終皆是犧牲 人若稻草 稻草如人 全落入無盡的輪迴中 二 無奈的順服 在輪迴裡 在命定裡 只能順從 順天服地並且聽任擺佈 咒罵也好 牢騷也好 最後還是接受 只為了活下去 抽抽煙吧 喝喝燒酒吧 店仔頭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40 稻草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6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伊娘 這款天氣 開講開講吧 逗逗別人家的小娘兒吧 伊娘 這款日子 發發牢騷罵罵人吧 盤算盤算工錢和物價吧 伊娘 這款人生 該來不來 不該來 偏偏下個沒完的雨 要怎麼嘩啦就怎麼嘩啦吧 伊娘 總是要活下去 168 天氣難受 日子難過 人生難捱 都要接受 被限定的生命 濃縮進 如是 兩個字 千萬張口 疊成一張口 一張木訥的口 自始至終 反反覆覆的唱著 唱著那一支宿命的歌 169 唱著千萬年來陰慘的輝煌 如是 如是 如是 單調的旋律 怎麼唱也唱不出一首新曲 被制約了的生命之路 再無另一種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無奈的接受 而路還是路 泥濘與否 荒涼與否 一步跨出 陷下多少坎坷 路還是路 還是 一一引向吾鄉的公墓 170 已被決定了的 終點 沒有一絲轉圜的可能 好處是毋須徬徨歧路 更不必擔心看不 見未來 但這生命之路是注定了的難行 盡是泥濘與荒涼 而這終局又是如此地無奈卻 不得不接受 168 雨季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歌曰 如是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路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6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宿命的可怕 並不在於宿命本身 而在於接受與不接受 農民們的樂天知命 安份 守己 使得宿命本身得到了一個強而有力的寄託 面對著生命的種種安排 農民們都能 以 順天知命 來解讀 不論是否心甘情願 最後皆概括承受 無奈地順服於天地的安 排 三 無聲的喧囂 無聲的喧囂有著兩個矛盾意涵 一是主客體之間的矛盾 喧囂的是旁人 沉默無聲 的是農民自己 一則是農民主體自我的矛盾 喧囂的外在 沉默無聲的內在 而這樣的 矛盾情結 源自於前面所提及的輪迴與順服 一種掙脫不了的宿命 加上被迫接受的使 命 因而產生的種種內在衝突 如 苦笑 一詩 放聲歌唱 夢般的少年 隨意的讚美 好美啊 這些綠油油的稻子 艱苦的抵禦著蟲害 擔憂著暴風雨不知何時侵襲的稻子 搖著頭 默默的苦笑 背手閒步 意態瀟灑的人士 不經心的嘆賞 好安祥自足啊 這些金黃的稻穗 一粒一粒汗珠結成的稻穗 171 搖著頭 默默的苦笑 詩中的稻子正如同農人的角色 而做著夢的少年 瀟灑閒步的人們並不明白農作的箇中 滋味 只懂得欣賞在一連串辛苦的播種耕耘後的成果 油亮綠盈的稻田 耀眼金黃的稻 穗背後有著故事 那是擔心 憂慮 揮汗 勞苦所編織出的結局 讚美與嘆賞 對比著 搖頭苦笑的辛酸 實是一種無言的矛盾 有著承認也是 不承認也是的無奈 索性 也 就不說了 默默地握鋤荷犁 就像 沉默 一詩 青山的那邊那邊 遠方的那邊 翩翩飄來幾隻雲朵 戲弄著吾鄉人們不語的斗笠 飛翔 河流的那邊那邊 171 苦笑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7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遠方的那邊 款款流來一組水聲 逗著吾鄉人們不語的嘴巴 歌唱 水田的那邊那邊 遠方的那邊 嘩嘩奔來一群野草 纏著吾鄉人們不語的赤足 喧鬧 免講啦 不語的斗笠 不語的嘴巴 不語的赤足 從何談起 172 以外在的 動 對比出 不語 外在的喧囂襯出了內在心靈的沉靜 鍛鍊了農人的堅 毅與意志 更顯農人的穩重與過人耐力 忍聽生命世界的種種聲音 卻從不吐露內心的 真正聲音 該說什麼?對誰說?說了有何益?乾脆也就不說了 任憑外在的紛紛擾擾 內 心依然如如不動 白日如此 那入夜之後呢? 入夜之後 遠方城市的萬千燈火 便一一亮起 亮起萬千媚惑的姿態 寥落著吾鄉的少年家 入夜之後 收音機的流行小調 哭了幾千年還在哭的歌仔戲 便在店仔頭咿咿唔唔 溫暖吾鄉老人家的淚腺 入夜之後 疲憊的路燈下 吾鄉囝仔郎捉迷藏 打陀螺的遊戲 以及男男女女未經潤飾的開講 173 喧鬧著吾鄉寂寞的夜晚 依然是無聲的喧囂 喧囂的是外在 無聲沉默的是農村裡的各懷心事 恣意放肆的燈火 沉默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入夜之後 吾鄉印象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6 月 頁

17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引燃少年內心的躍動的火種 咿咿唔唔的流行小調 催發老人滴不盡的淚珠 種種不安 於室的喧鬧 隱藏其後是一顆顆寂寞孤獨 等待救贖的心 這一刻無聲的喧囂 喚起的 是內心洶湧未止的浪頭 一波一波打在心窩 二 以散文側寫農村人物各自的悲哀 在吳晟的散文中 一部份刻畫了農村的人物 既沒有華美的文筆 也沒有刻意營造 高潮起伏的故事情節 然而這些故事在平實的文字中卻觸動人心 時而悲憤 時而無奈 時而憐憫 貫串其中的是一種人性的關懷與愛 這些人物背後 有著吳晟的沉痛思考 這些故事背後 有著吳晟看世界的角度與眼光 宋澤萊先生曾說 吳晟的農村人物描述不採用一般小說那種切片性的 誇張性的 傳奇性的描寫 一如他的景物描述 是那種不急不徐 實形實狀 一絲不苟的精細描寫 雖不如 農村小說那樣的聳動 但在平實 縝密中愈見真情 他的農村人物沒有壞人 更 多是溫和的 善良的性情 即使偶而有 行為偏差 也都是環境所害或能再改正 他的農村人物只有少數一兩個才被窮困的農村經濟弄得喪失心智生命 僅就農村 174 人物的描述這一面的成就 吳晟也能和所有的小說家平起平坐 這些散文突顯了吳晟非凡的眼光 他無意要塑造一個人物 一個典型 他要表現的正是 他所看見的 真實不虛 這些無意要刻劃的小人物卻在掩卷之餘讓人不斷不斷又想起 那畫面彷彿熟悉 因為吳晟塑造的正是社會中那些掙扎生存 辛苦度日的小人物樣貌 即使角色不再是農人 那背後的哀愁重量相仿 無疑地 吳晟刻劃了普世的面貌 一 這樣良善的女人 在吳晟 怨嘆無路用 175這篇散文中 有一群女人 因著吳晟二姐的號召 來到吳 晟家側邊廂房聚合成一個小型成衣加工廠 她們每一個都是有故事的人 阿幼的丈夫 是黑手出身 婚後不久 想要創一番事業 與人合夥開一家鐵工廠 不知是遇上不景氣的時機 還是經營不得法 卻將家中僅有的幾分地賠上了 意 志消沉 獨自留在都市四處打零工 流浪混生活 阿幼在家 又要侍奉年老的公 婆 又要撫育未滿週歲的小孩 阿鈴是一個聰明 靈巧 富有上進心的女孩 只 是家境一直很貧困 沒有能力供給她升學 她為了實現繼續讀書的願望 計畫拚 命工作幾年 存些積蓄留給父母 再去半工半讀 阿春的遭遇最悲慘 她的父母 都是水泥工 在建造本鄉農會的倉庫時 新砌的牆壁不幸斷裂 她的母親當場被 木泥板壓在底下而喪生 她的父親僥倖逃過一命 但也折斷了一條腿 這件不幸 事件發生時 她正高高興興的準備去就讀一所職校 阿春是大姊 猝然遭到這樣 174 宋澤萊 論吳晟散文的重大價值 日據時期以來臺灣農村生活記實文學的巔峰 臺灣新文學 第 6 期 1996 年 12 月 頁 怨嘆無路用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17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大的變故 只得停學 挑起全家的生活重擔 但她畢竟只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啊 176 這些故事 都是有重量的 起先吳晟抱怨著家裡充斥著的喧鬧聲 女人們孩子的嬉鬧聲 針織車軋軋不斷的嘈雜聲 收音機尖銳 高亢的廣告聲 擾人清夢 但在知悉這些有重 量的故事後 吳晟學會接受 並且與她們相處愉快 最令吳晟感到驚訝的 是她們面對生命的態度 吳晟說 不但從未見過她們愁眉苦臉 也從未聽過她們唉聲嘆氣 她們每天只是認命的 拚命的工作 只望多趕幾件 多些收入 她們從不訴苦 從不怨天尤人 談 到她們的境遇時 我曾問她們會不會有甚麼怨嘆 她們說 怨嘆無路用啊 甚麼 樣的運命 就要過甚麼樣的生活 177 真正苦的人 是訴不出苦的 一來是沒時間說 二來是說也無益 這些女人是真正 苦的 但她們從不說苦 安安份份 一件接一件地車著衣服 一件接一件連綴著的線彷 彿扯也扯不斷的宿命之繩 緊緊地繫在這些女人身上 眼前女人的身影 耳中嘈嘈切切的聲音化為一絲一縷無形的細繩 也掛在吳晟心上 每當我工作不順遂 生活上遭到挫折 而感到身心倦怠時 針織車軋軋的聲音 就會在我耳際響起 我就會想起她們 想到她們日夜趕工的工作情形 想起她們 告訴我的話 怨嘆無路用 甚麼樣的運命 就要過甚麼樣的生活 是的 甚麼 樣的運命 就要過甚麼樣的生括 然而 若是因為社會體制不健全 我們是否應 178 該勇於去改善 但掛在吳晟心頭的線 不是宿命之繩 吳晟不聽任命運的擺佈 凡是不合理的 不公不 義的 絕不信服 勢必反抗 原來 吳晟之所以走上環保運動 社會運動絕不是近幾年 興發的念頭 那根 早在年輕時已悄悄在心頭萌芽 茁壯 待時機成熟才衝破樊籬而出 該當忍抑的苦痛 不得不受 不該承擔的後果 便要截斷根頭 對吳晟而言 這絕不是 說一說話 寫一寫字就成的了事 年近古稀的吳晟 仍到處為土地奔走著 為農民憂心 著 這些農村的女子 也是促成吳晟長遠眼光的角色之一 二 這樣有為的青年 在吳晟 自新的機會 179這篇散文中 有一個名為龍國的男子 龍國與吳晟弟弟同 年 小學畢業後就到都市工廠當學徒 後來又返回家鄉 卻變成一個鎮日無所事事的男 子 只知道喝酒 釣魚 閒晃 即使成了家 也僅靠妻子替人理髮的微薄收入生活 龍 國抱持著 人生罔罔 何必太打拚 而且做工又能賺多少 的心態 一日度過一日 176 怨嘆無路用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9-10 怨嘆無路用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怨嘆無路用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自新的機會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7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但有了孩子的龍國 對生命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激起他想重新振作的決心 龍國 說 以前總是不甘願 很多人不必有甚麼勞累 偏偏賺錢那麼容易 我們做工的人 一定要流那麼多汗 累得像牛一樣 卻只能固定賺那麼一點點錢 因此想到要做 工 手腳就軟 做不下去 當了父親以後 想想小錢不賺 賺大錢又沒那個料 越來越慚愧 想想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但我實在討厭都市生活 自己既然有農 地 種稻子又不賺錢 才想到學種蔬菜 或許能有些收入 180 自此 龍國真的實實在在幹起活來了 無奈時運不濟 連續三次的慘淡收成澆熄了龍國 的熱情與決心 追究原因 不是龍國的菜種得不好 更沒有天災來攪局 肇因於市場的 供需問題 龍國沉痛地說 我下定決心回來種田 並不想求富貴 只希望安定下來 但是總 要讓我能夠過日子呀 這話道出了現在社會多少人的心聲呀 只是一個求得三餐溫飽 的小小冀求 竟如此難得 付出的血汗換來的竟連成本都不夠 這是無語問蒼天的悲 哀 對農人而言 所謂 菜金菜土 其實是 菜土 常見 菜金 成為可遇而不可求 的天降奇蹟 吳晟書寫龍國 同時也書寫了許農民的悲哀 吳晟說 蔬菜價格時起時落 而且跌落時 通常跌到不需要任何成本似的 這已是幾十年 來常見的現象 曾經聽到有人批評農民一窩蜂的風尚 可是 難道他們願意白費 時間 力氣和成本嗎 他們怎有能力自己去做市場調查 誰來指導他們 這麼多 年來 那麼多有關農業機構的人員 可曾有人真正在關心他們 可曾有人真正用 心去設想 想出一套妥善的規劃來指導他們 使他們的打拚 能得到合理的利潤 181 使我們社會上的人力和資源 避免再這樣浪費 短則幾週 長則幾月的耕種過程 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農民的收入從不固定 所謂的 一 分耕耘 一分收穫 放在農民身上反倒失了準 收穫是有的 只是換不換得到錢就是很 現實的問題了 倘若這些農民懂得算計 懂得市場機制 懂得低買高售的道理 那也就 不會當一個安安份份的農夫了 層層剝削下 農民成了市場機制下的犧牲 在這個市場 循環裡 農民是付出最多但收入最少的生產者 但他們不懂抵抗 不懂發聲 只是默默 地再盼下一季 於是一個可怕的輪迴一直一直上演著 凡流汗播種者 必含淚收穫 這 淚不是喜極而泣 是無奈又卑微的眼淚 吳晟心裡是既慨歎又無力的呀 但正義的聲音 不得不發 縱然微弱地撼動不了一 個強大的體制 但至少 會有機會被聽見 被發現 吳晟深知自己的力量微薄 卻也知道該說的還有很多 一個偏鄉地區的小教員 只 自新的機會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61 自新的機會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7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遇合 得在農忙疲憊之餘 漫漫長夜之際 腦中縈繞著生活所見 並將它一筆一筆刻在稿紙上 淑世的偉大理想 吳晟不敢妄想 只期望自己的作品能被多一點人看見 這些農民們的 悲哀與辛酸能被多一點人了解 這是吳晟之所以為 鄉土詩人 不凡的地方 他有著真正農民的精神 也有著一 顆不甘寂寞 渴求書寫的心 這些美麗的詩篇 散文便由此孕育而生 龍國不是一個典型 是一個你我都曾在社會中見過的人 在現今高失業率的時代 掙扎求生者比比皆是 望著那些尋覓不著工作的新鮮人 吳晟的聲音又在耳際出現 可 曾有人真正在關心他們 可曾有人真正用心去設想 想出一套妥善的規劃來指導他們 使他們的打拚 能得到合理的利潤 使我們社會上的人力和資源 避免再這樣浪費 182 相同的一套思維 放在不同世代 不同族群身上仍舊貼切得不可思議 吳晟的眼光 一 直都放在社會上 放在最需要幫助的人們身上 吳晟的正義之聲 也一直都沒停止過 三 這樣懵懂的少年 在吳晟 斷指 183這篇散文中 描寫了隔壁堂兄大兒子的斷指事件 這個少年 國 中肄業就到臺北的鐵工廠當學徒 逢年過節才返鄉 吳晟與母親平日見著他 覺得好奇 而關心晚輩的近況 仔細詢問下 才知道原來他是返鄉醫手指 這倒又讓吳晟母子更好 奇了 斷指 聽起來是一件大事 但在青澀的少年身上卻已是見怪不怪了 少年答道 是啊 要做到師父 那一個指頭沒有被切斷過 就我所知道的 我們村裏被切斷 過手指頭的 差不多有近十個 像庄尾阿財的兒子守正 起初左手被切斷四個指 頭 敷好了再去做 右手又被切斷四個指頭 現在兩手只剩下二個大姆指 還是 184 在做 像我這樣 真的不算甚麼 少年這樣輕描淡寫且無關緊要的語氣 讓吳晟震驚不已 好似 斷指是一個工作必定得 接受的磨難一般 少年的理所當然讓吳晟不禁擔憂了 吳晟接著又問 像你們受傷 頭家有沒有賠償 有沒有負責醫藥費 敷藥期間有沒有發工錢 那麼 你們有沒有 加入勞工保險 一個個尖銳又現實的問題 卻得到少年否定與疑惑的答案 這樣懵 懂的少年 壓根不曉得如何為自己爭取權利 斷指好像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意外 也 接受了這樣的安排與擺佈 面對這樣一個天真 懵懂的少年 吳晟湧出許多感慨 明亮的月光下 望著他憨直 純真而迷惑的臉上 我不斷在心裏問著 誰來保護 他們 誰來保護他們不再受傷害 誰來防止這類傷害繼續發生 185 這是吳晟悲憫的眼光 這些鄉里中的人物 不管老少 都是吳晟關懷的對象 吳晟在無 182 自新的機會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63 斷指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斷指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斷指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17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可奈何之餘 在深夜苦惱之際 將它們一一寫下來了 吳晟寫出了地域的悲歌 寫下了 人物的苦曲 這些農村人物 單純地讓人喜愛 卻又單純地令人擔憂 吳晟的筆 寫出了農村的關懷 這些關懷 不是文人看平民的俯視眼光 而是平民 看平民的等高視角 吳晟的農村之所以動人 在於他長年紮根其中 吳晟的農村人物之 所以鮮活 在於他真正的關懷與疼惜 這些農村人物的剪影 不是小說中的虛擬 也沒有複雜的比賦 皆是吳晟的眼所見 耳所聞 心所繫 透過書寫 吳晟見證了那個時代以及那些人 也撫慰自己內心洶湧不 平的心 167

176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四 章 吳 晟 詩 文 談 死 亡 死 亡 是 生 命 的 一 部 分, 生 命 觀 定 然 觸 及 死 亡 對 於 死 亡, 吳 晟 並 不 陌 生 內 心 世 界 大 半 孤 寂 的 青 少 年 歲 月, 早 已 在 內 心 排 演 過 幾 齣 生 命 的 故 事, 吳 晟 思 索 生 命, 也 慢 慢 摸 索 出 死 亡 的 樣 貌 然 而, 使 死 亡 面 貌 更 具 象 化 的, 是 生 命 中 重 要 他 人 的 驟 逝, 父 親 朋 友 母 親, 這 些 生 命 角 色 的 殞 落, 讓 吳 晟 對 死 亡 有 著 更 深 的 體 悟 而 當 死 亡 愈 靠 近, 吳 晟 卻 愈 無 畏, 在 得 知 自 己 罹 癌 後, 吳 晟 並 不 害 怕, 超 越 死 亡 之 上, 便 毋 須 臣 服 於 死 亡 海 德 格 說 : 人 是 向 死 的 存 在, 而 吳 晟 的 作 品 正 是 一 步 一 步 邁 向 死 亡, 在 生 命 尺 幅 的 丈 量 下, 漸 趨 靠 近 死 亡 端 點 在 通 往 死 亡 的 路 途 中, 吳 晟 不 卻 步 不 退 縮, 反 倒 從 容 自 在 做 足 準 備 此 章, 將 從 吳 晟 的 詩 文 探 索 吳 晟 應 對 死 亡 的 心 路 歷 程 第 一 節 探 尋 死 亡 一 流 浪 漂 泊 : 灰 色 的 生 命 基 調 1964 年, 吳 晟 二 十 歲 這 樣 的 一 個 年 紀, 該 是 編 織 許 多 璀 璨 夢 想 以 及 描 繪 美 好 生 命 藍 圖 的 年 歲, 但 吳 晟 的 內 心 卻 是 孤 寂 而 深 沉 的 經 歷 一 連 串 求 學 不 順 遂 的 過 程, 吳 晟 身 心 俱 疲, 從 臺 北 回 到 了 彰 化, 繞 了 一 大 圈, 生 命 又 回 到 原 點, 吳 晟 的 心 中 百 感 交 集 像 是 一 趟 艱 辛 旅 程 的 結 束, 對 於 這 樣 的 一 個 生 命 轉 折, 吳 晟 寫 下 了 結 局 ( 一 ) 這 首 詩 : 169

177 吳晟詩文談死亡 然後 安排故事者傲然離去 曳出無垠的淒迷 舖在你前路 濛濛明日紛然撲來 纏結你眉睫上 纏結著復嗩吶著 滿溢沉醉的酒杯 幻惑的笑意 在杯緣幌來幌去 你無法擎起 零零亂亂的焦躁的音拍 終於也都站了起來 1 不安地簇擁你 簇擁你 這首詩表達吳晟心中複雜的心情 其中有著落寞 不安 焦躁 無力等情緒 攤在面前 的是過去的一事無成 未來的茫然未知還有當下的無所適從 對於生命的茫昧恐懼其實 是死亡焦慮的表現 在歐文 亞隆 存在心理治療 上 一書中曾這麼說 人生偶然 會遇到某種令人震撼的經驗 撕裂防衛機轉的帷幕 讓原始的死亡焦慮浮現在意識之中 2 對吳晟而言 這個重大生命歷程的轉折 是一段生命的結束 讓他第一次這麼的 清楚看見死亡的面貌 那種活著卻帶著極度的焦躁不安 那種活著卻只剩軀體的飄浮感 覺 像死亡的鬼魅不斷地纏繞 纏繞自己 幾近窒息 其後 吳晟經過一年的苦讀 終於考上屏東農專 結束在一連串求學路上的波折 怎奈命運捉弄人 屏東農專的課程與吳晟想像中的並不一樣 吳晟的大專生活一點也不 如預期的憧憬與嚮往 反倒陷入另一個痛苦深淵 吳晟開始思索著生命的意義 在孤寂 心情下 寫下了另一首詩 結局 二 將鑿滿痛苦的生命 獻還你 造物 請你查收 也請告訴我 換得了幾許歡樂 不需要憐憫的賜予 不需要好憋扭的慨嘆 1 結局 一 幼獅文藝 第 20 卷第 2 期 1964 年 2 月 15 日 2 歐文 亞隆著 易之新譯 存在心理治療 上 臺北 張老師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3 年 10 月 頁

17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假如你仍願意 保留你的顯示 也罷 我來 我去 原不為了什麼 只是 造物 你該知道 無數長夜裡蕭蕭的寂寞 我都仔細地讀過 無數無數的紛紛擾擾 也有我的陰影 掙扎在其中 你也該知道 我並沒有 任何怨尤 只是 造物 請告訴我 這一切 3 究竟賦予多少意義 較之 結局 一 這一首顯然更為沉重無奈 吳晟試圖在傷痕累累的生命中找尋一絲 受苦的理由 鑿滿痛苦 是吳晟對生命歷程的解讀 但對於痛苦 吳晟沒有一絲的埋 怨 也不奢求任何的同情與憐憫 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究竟 這一切受苦有何意義?究 竟這樣的生命有何價值?嚐盡了無數寂寞的漫漫長夜 受盡無數嘲弄與奚落的侵擾 吳 晟通通接受 只是 他不明白 老天爺的安排有何意義? 這首詩 可看出吳晟對生命的思索又拉高一層 對於生命的苦痛 他不排拒也不咒 罵 他選擇全盤接受 但他更深入地想知道 受苦對生命的意義與價值在哪?在生與死 之間的差別又是什麼?但年輕的吳晟 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因為生命的答案只能 在生命中尋找 這只是生命旅程的開始 只是一個小小的試煉而已 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答案 吳晟於是投入電影的世界中找尋生命的意義 在電影 逃 亡 25 小時 的觀後感中 吳晟這麼寫著 沒有血肉橫飛的激烈戰鬥場面 不作慘天呼 地的號啕 死亡的氣息 卻那麼緊密地壓迫著觀眾 卻予人一種深沉的無可奈何的憾 動 4 這是一部以二次世界大戰為背景的影片 死亡的氛圍環繞 並且充塞著黑色 絕望 萬念俱灰的感受 而在電影 我無罪 卑微的聖者 觀後感中 吳晟也寫下這 麼一段話 事實乎 幻夢乎 彼蒼者天 曷我有極 你要依靠誰 你為什麼要忍受這些苦 難 為了生命就是生命吧 為了你那丁點的固執吧 單純的死亡並不是無法凝 3 4 結局 二 文星 第 93 期 1965 年 7 月 電影的漣漪 逃亡 25 小時 屏東農專雙週刊 第 3 號 1968 年 1 月 1 日 171

179 吳晟詩文談死亡 視 無法凝視的是真理的死亡 生命本質的死亡 5 吳晟對於主角的答問 就像是為自己的生命找出口 沒有人可以依靠 忍受著一連串的 磨難 這就是生命的試煉 如同幻夢一場的現實 究竟有沒有終點?吳晟似乎在主角身 上找到了受苦的理由與意義 為了真理 為了真正的生命本質 即使死也不足惜 一路上的漂泊流浪 生命路上的載浮載沉 讓吳晟年紀輕輕就嚐到了許多苦難的滋 味 在該是亮麗的青春歲月中卻有著灰色的生命基調 但在這一段痛苦的生命歷程中 吳晟開始了追尋 追尋自己喜愛的文學 並且追尋生命的意義 也在探尋生命意義中慢 慢窺見死亡的面貌 二 塵埃落定 宿命的死亡輪迴 1971 年 吳晟決定返鄉教書 結束了長久的漂泊旅程 像是一顆塵埃飄浮許久終 於落地 只是這一個返鄉的決定 對吳晟來說不是唯一的選擇 因為在臺北和彰化之間 吳晟選擇留在母親身邊 也因此 吳晟心中仍有一絲絲的遺憾 返鄉 注定了一輩子的 定根 再無轉圜餘地 吳晟熱愛文學 雖返鄉讓他失去了一個機會 但他仍不斷寫詩 只是這些詩裡 充 滿一股宿命的氣息 表達吳晟返鄉的不甘心情 不甘 指的是一種臣服 吳晟在文學 和母親之間 在理想與現實之間 他臣服於現實 但吳晟本質是叛逆的 在現實中所不 能為的 只得在詩中表達他返鄉命定的心情 其中如 路 一詩中所云 自從城市的路 沿著電線桿 城市派出來的刺探 一條一條伸進吾鄉 漫無顧忌的袒露豪華 吾鄉的路 逐漸有了光采 自從吾鄉的路 逐漸有了光采 機車匆匆的叫囂 逐漸陰黯了 吾鄉恬淡的月色與星光 自從吾鄉恬淡的月色與星光 逐漸陰黯 吾鄉人們閒散的步子 攏總押給小小的電視機 5 我無罪 卑微的聖者 觀影隨筆 南風 第 27 期 1970 年 3 月 172

18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而路還是路 泥濘與否 荒涼與否 一步跨出 陷下多少坎坷 路還是路 還是 一一引向吾鄉的公墓 6 此詩手法相當高明 一層層逐步引出最終的死亡意向 由城市文明的入侵寫到了鄉村的 落寞 最後引出的人們的終點 這首詩主要有兩個重點 一在表達城市文明對鄉村的影 響 一則是在表現鄉村人們的宿命觀 在死亡面前 人人都是平等 一路走來 不管是 平坦也好 坎坷也好 全都逃不過一死 更甚者 在 清明 一詩中 吳晟則更赤裸地道出死亡就等在前方 年年清明節日 吾鄉的人們 必定攜帶祭品和銀紙 去墓仔埔 祭掃祖先的墳墓 祖先的顏面 識或不識 吾鄉的人們 祭拜時 悲傷或不悲傷 傳統的虔誠依然 吾鄉的人們 祭拜著祖先 總是清清楚楚地望見 每一座碑面上 清清楚楚地 刻著自己的名姓 年年清明節日 吾鄉的人們 必定去吾鄉的墓仔埔 7 祭拜自己 祭祖如祭己 只是角色錯置 時間落差而已 無疑是一場宿命的輪迴 在一個小小的鄉 間不斷地重複上演 沒有任何質疑 沒有任何游移 它將準確無誤地發生 這首詩點明 了死亡就等在前頭 或遠或近而已 而生者如死 死者如生 都將在同一個循環上升 6 7 路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47 清明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81 吳晟詩文談死亡 下降 出現 消失 死亡無所恐懼而生命則永恆不滅 但 即使明白死亡無所畏懼 生命仍是那樣的令人顫動 明知帶不走的 還是擺脫 不了 辭 一詩中寫出了生命的掙扎 苦守著最後的據點 從此 我將消逝 辭別寂寥的掌聲 辭別嚷嚷滿京華的冠蓋 我將悄悄消逝 啊 消逝 聽任沉重的夜聲 一齊奔來 夜夜圍困我 漫聲吟唱陶老頭的歸去來辭 都說天空廣闊而蔚藍 任人翱翔 只要有翅膀 而我負載不起風的重量 都說大海無涯無際 任人嬉戲 只要有泳術 而我不善浮泅 陷阱與陷阱之間 面具與面具之間 我已滿身泥濘滿臉荒蕪 怎樣再粉飾自己 怎樣再振衣揚鞭 飛揚叱喝 爭食卑微的榮華 從此 我將消逝 辭別嚷嚷滿京華的冠蓋 悄悄 悄悄消逝 啊 苦守著最後的據點 消逝 不是歸去 如已無力奔馳的夕陽 8 苦苦攀住最後的餘暉 這首詩可以從兩個層面來解讀 此詩中的京華 一可指理想 而苦守的據點 則可視為 是家鄉 吳晟返鄉 但心中仍有一絲絲的 不甘 辭別嚷嚷滿京華的冠蓋 暗指他選 8 辭 南風 第 37 期 1972 年 10 月 174

18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擇返鄉 遠離夢想 但內心仍留有一點眷戀 所以欲 苦苦攀住最後的餘暉 返鄉結 了婚 生了子的吳晟 再無任何路可走 所以生活剩下的就是成為好兒子 好先生 好 父親 好老師 這些生命角色已教他像陀螺一樣轉呀轉 吳晟知道 該是真的定下來的 時候 只是心裡仍對繁華有些許的眷戀 於是吳晟以詩作一個宣示告別 若從生命的角度來剖析 這是延伸前兩首詩 路 清明 的一個宿命觀點 皆表 達在生命的磨練與苦難後的掙扎心情 陷阱 與 面具 讓人失去了對生命的熱情 所有曾經絢爛的 璀璨的 都將拋棄 不願面對將來的暗暗長夜 對於白日將盡的苦苦 掙扎 緊抓不放的樣態描摹地極為生動 此詩中的告別宣言 顯然仍帶著眷戀 不捨 對於生命 還是有著強烈的依戀 對於世間的榮華 聲名依舊未能看透 吳晟這首詩寫 得真誠而且深刻 返鄉後的吳晟 仍有著對文學的夢想 上一首 辭 中 可明顯看出吳晟對繁華的 眷戀 而 意外 一詩 也透露了相同的訊息 一粒怯怯的種籽 如何 而芽而苗而青青的樹 以不情不願的哭聲抗議 如何 小小的我驚惶的來臨 那只是一件非常偶然的 小小 小小的意外 一株青青的樹 如何 而枝而葉而不怎麼芬芳的花 以多少淒清的夜晚熬著屈辱 如何 在一本小詩刊上 有人竟讀到我小小的才華 那只是一件非常偶然的 小小 小小的意外 一朵不怎麼芬芳的花 如何 而澀澀的果 以幾番風風雨雨的搖撼 如何 我小小的姓名 填上一紙頗為好聽的名聲 那只是一件非常偶然的 小小 小小的意外 一棵澀澀的果 如何 而熟而落而怯怯的種子而蒼老了樹 175

183 吳晟詩文談死亡 一棵蒼老的樹 如何 而蕭蕭而颯颯而枯竭了汁液 以最後一聲哽咽告別 如何 在一張小小的訃聞上 有人風聞我已消失的消息 啊 那也只是一件非常偶然的 小小 小小的意外 9 此詩中第二節 有人竟讀到我小小的才華 表達了吳晟對於寫詩這件事的重視 也希望 能有人欣賞他的作品 而第三節 填上一紙頗為好聽的名聲 也表現了吳晟希望詩能被 看見並且因此而成名 然而 詩中的最後一節卻有了一個大轉折 對於 死亡 這一件 大事 吳晟卻將它看成是一件意外的小事 此詩的鋪陳相當精細 由種子而樹而花而果而蒼老 樹的一生如人的一生 而透過 樹與人之間的呼應對比寫出人的一生其實由無數的小小意外組成 生有何歡 死有何懼? 都像是一瞬即逝的意外而已 這一首詩的境界對比前一首 辭 則意境更高 對生命也看得更透徹 繁華俗世 的聲名 才華是意外 死亡也是意外 都不是久暫久留的東西 毋須掛念 更毋須緊抓 不放 此詩可看出吳晟對死亡的全新領悟 也可看出吳晟是每日不斷地自我反省的人 因為他的詩總寫出他當下最真實的心聲 而在 輓歌 一詩中 更可看出吳晟對死亡的另一層體悟 是的 我曾體驗過年輕 年輕的飛翔 在我生長的小村莊 我曾體驗過年輕的徬徨 每一晚迷茫的星光都知道 是的 我曾體驗過春天 春天的芬芳 在我生長的小村莊 我曾體驗過春天的霉味 每一片腐爛的落花都知道 是的 我曾體驗過愛 愛的沉醉 在我生長的小村莊 我曾體驗過愛的絞痛 9 意外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84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你每一道淒涼的凝視都知道 是的 我曾體驗過歌 歌的激盪 在我生長的小村莊 我曾隱隱聞見自己的輓歌 每一株墳場的小草都知道 10 吳晟一樣透過層層的鋪排將死亡導引出來 這首詩的生命意味濃厚 將生命中的對立排 列出來 年輕 春天 愛 與 歌 代表的是生命中的光明面 而 徬徨 霉 味 絞痛 與 輓歌 則象徵生命的黑暗面 由此可以看見 吳晟的精神層次的確提 升到更高一層 由年輕時對生命意義的不理解 到後來的摸索 探詢 終於明白生命是 永恆 不是斷裂的 生命是起伏 不是一成不變的 所以有好有壞 亦美亦醜 最終連 結成一個圓 其中光明中有陰影 而黑暗中有亮光 明白生命的起落生滅 對立消長 吳晟對死亡便無所懼 因為終點便是起點 起點 也是終點 沒有分別也就了無痛苦 無所牽掛 三 生死回歸 生命的世代傳承 1975 年 吳晟獲頒了第二屆 中國現代詩獎 這個殊榮讓吳晟從一個原本在鄉間 默默寫詩的人轉變成一個詩人 吳晟這才明白 原來回歸家鄉不是一條背離文學的路 反倒開啟他全新的人生視野 鎔鑄鄉土與文學的創作讓吳晟的作品變得獨一無二 無可 取代 自此 吳晟的詩風有了轉變 原本返鄉的不甘與宿命一一轉化成了另一股動力 吳晟繼續不斷書寫生命 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生命之詩 鄉間的生活 讓吳晟慢慢獲得安定感 尤其在成為父親之後 吳晟開始有了更多的 寫作靈感 吳晟在平和而安定的鄉間生活中 漸漸領會到生命的意義與價值 思索自身 與父母 子女的關係 吳晟看見生命傳承的重要 並且在家庭中找到生命的一塊拼圖 世代的傳承 讓死亡不再是一種毀滅 而是一種愛與希望的延續 在 輪 一詩中 吳晟從生活景物的轉變來描寫時間的流轉 橫在我家門前 有一條馬路 馬路沿著小河流 以及兩旁的稻田 向西而行 通往街道 街道前端 是父親在那兒吃頭路的農會 農會斜對面 是父親 每月去匯款給我們的郵局 父親那一部舊腳踏車的輪子 10 輓歌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85 吳晟詩文談死亡 便在這條馬路上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轉了又轉 直到那年年底 父親 在街道轉角處 被超速的卡車輾斃 橫在我家門前 有一條馬路 馬路沿著小河流 以及兩旁的稻田 向西而行 通往街道 街道前端 農會隔壁 是我在那兒教書的學校 學校斜對面 是我 每月去匯款給弟妹的郵局 我這一部新腳踏車的輪子 便在這條馬路上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轉了又轉 直到哪年哪天 我的新腳踏車 也會悄悄的舊吧 11 也會悄悄的消失吧 此詩中 輪 的意象很高明 以腳踏車的 輪 的轉動牽引 生命之輪 的轉動 腳踏 車輪轉動 牽引著時序流動與人事更迭 而世世代代隨著 輪 交替著 父親去世 吳 晟承繼著家中的責任 日後 吳晟的子女也將承繼吳晟的角色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由此詩可見 死亡並無所懼 乃因死亡是傳承 是延續 生與死是一個圓 不停地開始 而結束 結束又開始 傳承 的意念不只在 輪 一詩中 在 堤上 這首詩中也顯而易見 父親牽著我的小手 在堤上散步 堤的左方 是吾鄉的稻田 堤的右方 是濁濁滾滾的水流 吾鄉人們的歲月那樣 悶悶流逝的水流 父親說 阿公也常在這種時候 放下握了一天的農具 牽著我的小手 我頻頻追問 阿公在哪裡呢 父親茫然望著逐漸沉淪的夕陽 11 輪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86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不說甚麼 我牽著兒子的小手 在堤上散步 堤的左方 是吾鄉的稻田 堤的右方 是濁濁滾滾的水流 吾鄉人們的歲月那樣 悶悶流逝的水流 我說 阿公也常在這種時候 放下握了一天的農具 牽著我的小手 兒子頻頻追問 阿公在哪裡呢 我茫然望著逐漸沉淪的夕陽 不說甚麼 12 此詩透過世代的對話呈顯 延續 的意念 而以 沉淪的夕陽 象徵著死亡 其中間或 摻雜的景物 如 堤上 稻田 水流 的恆常不變 對應人的生滅之變 而沉淪的 夕陽象徵必然的死亡 但世代的延續卻又在死亡之後復生 死生相應相繼 此詩與 輪 一詩的核心理念是相呼應的 而在吳晟詩中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意象 即土地 土地對務農人家的地位不同一般 那是哺育的依憑 生命的依恃 也是死亡的依歸 所以在 土 一詩中 有一段相當經 典的詩句 不掛刀 不佩劍 也不談經論道說賢話聖 安安分分握鋤荷犁的行程 有一天 被迫停下來 也願躺成一大片 13 寬厚的土地 最初 生於斯 最終 亡於斯 土地是這一生命循環中的重要依歸 無可取代 土地承 載了農村人們的悲喜 見證了農村人們的生命歷程 並延續農村人們的世代輪替 被 迫 中所蘊含的苦衷 是農村人們對生命的熱忱 而 躺成一大片寬厚的土地 是農村 人們對土地的眷戀 其中滋養著愛的沃土 堤上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土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87 吳晟詩文談死亡 第二節 靠近死亡 年少的吳晟談論死亡 往往是對於生命陷落所引發的愁緒 然而 讓吳晟真正靠近 死亡的 是父母親措手不及的離世 1966 年 吳晟 22 歲 大專一年級 父親逝世 吳 晟面對生命中第一次的死別 1999 年 吳晟 55 歲 退休前一年 母親逝世 吳晟哀痛 不已 吳晟的父母 一前一後 在吳晟的生命退場 時間錯隔了 33 年 但在吳晟的生 命中 都留下了重重的打擊 面對父母死亡 吳晟總有深深的遺憾與失落 於是書寫 便成了吳晟療癒的處方 心中的痛與傷惟有透過書寫能獲得一種解脫 如同楊絳的 我 們仨 14 蘇偉貞的 死亡隊伍 15 都是透過文字與至親告別 與死亡妥協 這種書 寫讓療癒在文字中產生作用 進而得到解脫 吳晟的詩文 讓父親與母親重新出現在他 的生命世界裡 書寫 懷想著亡者的美好 書寫 撫平了吳晟的遺憾 書寫 允許吳晟 慢慢地在心裡送走父母 完成告別 本節將從吳晟詩文歸納出關於書寫父母死亡的篇 章 從中探見吳晟面對至親死亡的態度 一 父親亡故 1966 年 吳晟的父親因車禍去世 吳晟原本應該在事故當日返家 但卻因臨時起 意去探訪親戚而錯過了與父親相聚的機會 對此 吳晟一直耿耿於懷 車禍那一天 正是我就讀大專第一個學期結束 開始放寒假之日 如果我立即返 家 父子之間當有很多話要說 父親必然會急於和我見面 必然會直接回家而不 延遲 那麼厄運或許就會脫過去吧 至今我仍時常痛悔不已 如果學期結束 我立即返家 父親下班後必然不會耽擱回家時間 那麼厄運或許就會脫過去吧 然而人生的運命從何解釋呢 再多的痛悔也喚不回父親的性命 16 吳晟曾認為自己是可以阻擋這個厄運的降臨 因此對於父親意外出事感到相當自責 然 而 誠如吳晟所言 再多痛悔也喚不回自己父親的性命 吳晟對於父親生命的驟逝感到 驚愕與疑惑 他說 人生的運命從何解釋呢 父親的去世又如何解釋呢 父親一生行事 非常沉穩 騎了幾十年腳踏車 一向平穩無事 改騎機車後 更加小心謹慎 可想而知非常 緩慢 但只騎了一 兩個月 某日下班後為了替一位親戚排解糾紛 延遲回家 竟因而發生車禍猝然喪生 那時父親也是正值盛年 看似多麼強韌的生命 竟是 14 楊絳 我們仨 臺北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3 年 8 月 蘇偉貞 時光隊伍 臺北 INK 印刻出版有限公司 2006 年 7 月 人到中秋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8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這樣脆弱易斷呀 17 對於老天的安排擺佈 吳晟雖不願接受卻也不得不接受 吳晟感嘆生命的脆弱易逝 面 對這樣的一個生命重大陷落 吳晟一點因應的能力也沒有 只能黯然接受 在父親百日時 吳晟寫下了 百日祭 這首詩 蕭蕭索索的寂寞裏 我們來此 來此祭您 父親 歲月的彫刀 將我們淒苦的想念 彫得越深 越密 株守在您墳前兩旁的常綠龍柏樹 也綠不了我們的眼意 所有的笑顏 都已隨您遠去 每一樽祭杯 在您靈前 斟滿悲戚 每一聲淒切的低喚 苦苦繞著您 不該是終點的終點 沒有您陪伴的夕陽 不復絢麗 朝暉 不復燦爛 每一個夢境盈溢幽咽 我們仰望 我們尋覓 唯漫漫謎底 哀傷我們的雙瞳 用眼淚 滴串成鮮花 每日獻上一束給冥冥中的您 父親 您該能收到 您就矗立在我們心中 18 雖然 我們仍流落在外 吳晟的父親走的突然 讓吳晟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所以在詩中吳晟特別強調 父親的逝世是 不該是終點的終點 正值壯年的父親 怎如此輕易地被老天收攝生命 呢?在吳晟的認知裡 生命該是由老而衰而滅 並非嘎然停止 斷然滅絕 失去父親的 吳晟 生命頓時黯然失色 佈滿哀戚 人到中秋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36 百日祭 泥土 臺北 遠景出版社 1979 年 6 月 頁

189 吳晟詩文談死亡 吳晟的生活 因為父親去世 而偏離了軌道 再加上對於農專課程的不如意 當回 到校園的生活中 吳晟內心越發孤寂 因而寫下了 孤石 一詩 他們都紛紛遠避 說他的雙瞳中 浮漾著南北極 他們是春的兒子 不喜愛這份冷 就這樣 他們帶走燃燒的陽光 將所有昏暗抹上他的臉 去年冬天 降落好多冰冷的雪 埋葬了他的豪笑和悲哭 遂把自己塑成木乃伊 掩藏破碎而熾熱的情感 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會說 木乃伊 木乃伊 星空的樹下 他不再喃喃 不再畫綠色的十字 不再企望一朵霧花 會乍然顯現 子夜時分 沒有誰聽得到 他把孤獨的影子 19 貼上熱切禱詞的音響 這首詩充滿著濃烈的灰色調 既孤寂又漠然 表現出吳晟與農專同學的格格不入 也寫 出了遭逢父喪的哀痛 父親去世 讓原本欲與父親計畫轉系的吳晟 陷入愁雲慘霧之中 原本的不順遂 如今又是雪上加霜 年少的吳晟 承受了超乎負荷的苦痛 那些苦痛 也只能在暗夜裡一字一句寫在詩中 事隔三年 吳晟在祭祀父親時又寫了 祭日 一詩 所有的笑顏隨您遠去 每一樽祭杯 在您靈前 靜默著悲戚 每一聲低喚的淒切 苦苦繞著您的終點 不該是終點的終點 您竟然停下 19 彆扭的角色 南風 第 13 期 1966 年 11 月 182

19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您停下 僅有的一滴淚 凝在您睫間 父親啊 我們感知 那是您欲訴說的關注 那是無盡的關注 您欲訴說 抖動的雙唇卻無告地張著 唯僅有的一滴淚 凝在您睫間 泛濫出無邊無際的黑色謎底 陪我們談天吧 父親 一如往昔 陪我們去田間小徑 一面散著悠閒的步 繫串絢麗的晚霞 而絢麗在何處 父親啊 您在何處 無邊無際的黑色謎底 網住我們的仰望 我們的尋覓 父親 您去的地方 20 在何處 此詩與 百日祭 多有重疊 只是悲愴的情感淡了 而思念的意味則更濃厚了 在死別 的衝擊漸緩之後 吳晟接受了父親已不在人世的事實 然而 在望見生活周遭的場景時 往往讓吳晟睹物思人 想起父親 又不禁使吳晟悲從中來 此處吳晟用 無邊無際的黑 色謎底 網住我們的仰望 我們的尋覓 對於不知父親死後去了哪裡的懸問 吳晟感 受到一股黑壓壓的羅網罩頂 對於父親的死亡 吳晟是不畏懼的 但卻對於父親亡後的 去處感到疑惑 父親逝世時 年輕的吳晟還沒經歷過太多人世的生離死別 恍惚之間 喪葬儀式就 在悲傷哀慟中過去了 但在吳晟心中 始終沒有真正向父親告別 吳晟帶著心中淡淡的 傷到台東去流浪 在海岸邊傾聽海浪低迴的耳語 滌盡心中交錯纏繞的思緒 在沙灘上 留下或深或淺的腳印 觸碰腳下溫熱流動的細沙 在回憶父親的溫柔故事裡 吳晟寫下 不知名的海岸 一系列詩作 詩作有著少年青澀的愁緒 有道不出的沉鬱 正如吳晟 自己所說 20 祭日 南風 第 28 期 1969 年 6 月 1 日 183

191 吳晟詩文談死亡 在那樣的年歲 我仍未擺脫青澀年少的憂悒 孤獨傾向特別濃厚 而且就在前一 年 父親因車禍遽然去世 悲傷的心境中 對生命更充滿了困惑 我特地選擇了 無人要去的台東改良場 感覺上那是非常偏遠而陌生的地方 彷如另一處天涯 我揣想著自我放逐的流浪況味 興起無數夢幻的嚮往 傍晚時分 便在沙 灘上彳亍徘徊 或獨坐石塊上 面向大海 送別落日霞暉 迎接滿天星光 看潮 汐如何翻騰變化 聽海浪如何呼嘯低吟 在沉靜中梳理自己的思緒 似有不少領 會 因而醞釀了一組詩輯 題為 不知名的海岸 完成的十餘篇 最大特色是 表露了濃烈的徬徨 可以當作年少餘緒的總結吧 21 海洋陪伴吳晟走過生命中的低潮 大海像是最忠誠的傾聽者 聆聽了吳晟沉鬱的心聲 大海也是最溫順的陪伴者 接收了吳晟紛雜的苦痛 在失去父親之後 吳晟沒有了可以 依靠的指引 藉這段自我放逐的流浪 吳晟試圖找到內心的平靜 也想理出一條新的方 像 而 不知名的海岸 一系列詩作表抒了吳晟年少的愁緒 也寫出了吳晟敏感且細膩 的情思 其中蘊含著淡淡哀愁 在吳晟的散文中 父親總是以回憶的方式出場 而且形象總是美好的 1982 年 吳晟為父親 撿金 因為骨頭太過潮濕 必須要經曝曬才能放進甕中 吳晟必須天天 守護著父親的遺骨 對此 吳晟這樣描述著 鎮日守著父親的一堆白骨 一再細細端詳 父親生前的言行 不斷湧現 父親留 22 下來的 該不只是這一小堆白骨 撿骨 儀式 讓吳晟再次的想起父親 重新連結對父親的思念 作家簡媜也曾有 一段描述為父親撿骨的心情描述 她說 所謂撿骨 其實是重敘生者與死者之間那一樁肝腸寸斷的心事 在陽光之下重 逢 彼此安慰 低訴 夢迴 見最後一面 共用一頓牲禮酒食 如在 23 吳晟為父親撿骨的心情 當亦如此 只是父逝的傷痛早已隨著時間而漸漸沖淡 吳 晟思索著是 肉身消逝 一個人留下的會是什麼?父親留給自己的 除了奮鬥努力而來 的物質憑依外 更重要的是一種精神信仰 父親為鄉里的熱心奔走 互助提攜 留下美 好形象 並庇蔭了吳晟一家 而父親留給吳晟的教誨與期望 讓吳晟仰望遵循 吳晟也 不負父親的期盼 更選擇留下家鄉 陪伴母親 照顧弟妹 接續父親的責任 這一責任 的傳承 家族的延續 讓吳晟提早面對生命的現實 承擔生命的責任 父親留下的懿範 是生命價值的展現 是生命意義的彰顯 一個人生命有限但卻能 留下不凡的影響 這樣的一層思索 影響吳晟很深 而一個人又如何能在有限生命中將 21 不知名的海岸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撿金 農婦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2 年 8 月 頁 簡媜 漁父 只緣身在此山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6 年 2 月 頁

19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自己的價值發揮的淋漓盡致呢?這也成為吳晟重要的生命課題 1986 年的清明節 吳晟在祭拜父親之餘 心中多有感觸 於今父親去世整整二十年了 但時間並不能減卻思念 而是將思念沉積得更深更 厚 父親的影像 父親的言行 在我的日常生活之中 時常一再湧現 尤其我自 己當了父親之後 逐漸更加體會父親在生之時 對我們的種種操勞和苦心 想念 父親之情 愈加深切 愈加綿密 24 對父親的思念 隨著年歲漸長而加深 生命的責任越沉重 吳晟明白父親曾經的苦口婆 心 用心良苦 那是年少輕率的吳晟所忽略的 吳晟在生命中藉著回憶一步一步拼湊出 父親的樣子 那些淡忘的情節 在吳晟自己成為父親之後漸漸尋回 像在 陪伴 一文 中 吳晟說 直到自己當了父親 從襁褓中的攬抱 背負 攜手扶持 無不日日夜夜細心呵護 待子女逐漸長大 又盡量設法引導他們從事各種活動 工作之餘 盡可能陪伴子 女 整個生活的重心 大部分心思幾乎全維繫在子女身上 才逐漸體會到父親當 25 年那麼耐心地對待我們的種種心情 而在 退隱 一文中 吳晟也有同樣的感慨 當時我還在高中就讀 年輕得只知耽溺在自己的夢想世界 不太能了解父親的心 情轉變 或者根本未曾真正去注意 直到最近這幾年 我已步入中年 細細回想 當年的情景 才逐漸領會到父親的心境 人到中年 生活的艱辛體會漸深 承擔家庭責任 在在不容絲毫放任 回想父親所處的社會 遭受的挫敗和打擊 必然多倍於我 但父親卻將無數辛勞乃至屈辱 都在深深期盼子女學業有成中 盡化作隱忍 26 父親對吳晟的愛 吳晟一一轉化到子女身上 這是生命傳承的價值 它讓吳晟生命臻於 完整 圓滿 吳晟父親的死亡 給了吳晟許多生命的反省 那不是一觸即發的轉變 而是在生命 中逐漸醞釀昇華而成 吳晟自己也說 父親的去世 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轉捩點 沈重的現實負擔 逐一取代了年少虛浮 的憂鬱和妄想 不如相忘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42 陪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退隱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過年如過日 台灣日報 1998 年 1 月

193 吳晟詩文談死亡 所以當吳晟無意間發現父親遺物時 母親淡淡對他說 真正會想念的 不必看到相片 也會想念 不認得的 只看相片也無用 28 乍聽見時 吳晟不能理解母親的想法 當 人世閱歷更深 吳晟越能明白母親的話 只是 父親之於吳晟 仍有斷不了的繫念 然而 父親的遺物 縱然只是些日常用品 畢竟都連繫著我深深的追念 明知不 可能留存久遠 總是不忍輕易拋棄 一旦散失 回想起來總是深感惋惜 29 年歲漸長 吳晟對父親的思念反倒不減反增 對人世間的喜怒哀樂 生離死別也看得更 為透徹 他說 父親去世那一年 才五十出頭 而我剛從高中畢業 就讀農專一個學期 和父親 整整相差三十歲 歲月匆匆流逝 如今我竟已接近父親去世時的年齡 誰說時間 可以沖淡一切呢 許許多多經歷過的人情世事 無論多麼歡欣或愁悶 多麼得意 或屈辱 隨著時光的流逝 確實一一淡忘 即使偶然記起 心境往往只是微微的 30 波動 能在生命中湖泊中激起漣漪的 多半牽隨著愛 父親的愛 不管父親在世與否 不論時 間如何變遷 都深深地影響著吳晟 父親的亡故 也是吳晟心中永遠的痛 父親容忍了他的年少無知 包容著他對文學 的任性妄為 遺憾的是 吳晟的父親卻來不及看見吳晟在文學上的成就 所以吳晟說 我的文學成績單 即使多麼傑出 永遠無法彌補這樣大的抱憾 31 吳晟的父親 在吳晟的生命舞臺上出現了 22 年 扣除吳晟在外求學的日子 大概 是整整 20 年歲月 短短 20 年 卻足以讓吳晟用一生來回憶 用一生來追尋 二 母親亡故 1999 年 9 月 吳晟母親逝世 彼時 吳晟母親因胃穿孔而進行手術治療 但病情 卻急遽惡化 最後撒手人寰 一切都來得突然 吳晟再一次承受了這種與至親沒有告別 的情況下就離開的痛苦 吳晟說 而今母親離去的方式 和父親類似 都沒有遺言猝 然告別 終其一生不勞煩子女費心侍奉 32父親與母親都走得突然 正因如此 留給 子女的多是懊悔與遺憾 那些來不及實現的夢想 尚未解開的結 只能在夢中輕訴 在 回憶裡一一化解 28 遺物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遺物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波折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隱藏悲傷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94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母親猝然離世 吳晟多有自責 吳晟一向認為母親身子硬朗 堅信母親能長命百歲 所以疏忽了母親的身體狀況 尤其母親逝世前幾年 吳晟與妻兒已搬遷至鄰近市鎮居 住 雖每日仍與母親維持聯繫 但總不如同住時能事事看顧 對此 吳晟相當自責 他 說 我一直確信 母親可以活到百歲 我的悲傷 是因不捨 也有無限的痛悔 親友 眼中 我算是十分依順母親 事實上 我在年輕時 言語上常和母親衝突頂撞 也有不少行徑違逆母親 令母親非常生氣惱怒 這些情景一浮現腦中 內心就會 刺痛無比 尤其是帶走母親生命的這場病 若非我太輕忽母親畢竟已經很年老 太疏於留意母親的身體狀況 應該有機會挽救啊 33 母親身體一向健壯 不畏工作多勞累 霜寒烈日 強風豪雨 拚暝拚日 都無損 硬朗 然而操煩最易催人老 由於我們的不受教 母親體能才明顯的衰退 尤其 是我 照顧母親的心思太輕忽太大意 才會造成無法挽救的疏失 34 遺憾常常令人痛悔心碎 尤其是死別時留下的遺憾 那種再也無法挽回或補償的痛楚 更讓人難以忍受 吳晟的自責也在於此 挽不回的局勢讓他每一思及母親時 都有遏止 不住的傷痛 忍抑不住的號哭 尤其父親逝世後 吳晟只剩母親可以依靠 母親一走 這世上沒有可以憑依的對象了 所以吳晟也說 我和母親的臉相最相像 每天早晚漱洗之時 看見鏡中的自己 仿如看見母親 怔忡過後 清楚提醒我已成為孤兒 雖然我自己也已邁向年老 孤兒意識的悲愴 35 之情 仍縈繞整個心胸 不論年歲多大的人 對於父母的依賴仍然存在 也許不再是身體的靠近 但在心底精神 層面上 父母親是永遠的支持 所以吳晟母親的亡故 對吳晟來說無疑是失去了一個強 大的支柱與依靠 那樣的痛楚是遠勝過父親死亡的 對此 吳晟在 隱藏悲傷 與 對年 這兩篇文章中寫的特別深刻 令人動容 尤 其那種悲傷的感受描寫尤其細膩動人 吳晟說 然而悲傷就隱藏在心胸肺腑最深處 不經意間便會觸及 湧起陣陣酸楚 一再翻 騰 都說時間可以沖淡記憶 治癒悲傷 其實時間只會累積更深更厚的記憶 太 多記憶則承載太多悲傷 36 歲月不必然會累積智慧 然而必然累積悲傷 隱藏在生命深處 這樣的悲傷 不 33 隱藏悲傷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對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隱藏悲傷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隱藏悲傷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95 吳晟詩文談死亡 是哭了多少回 流了多少淚水 就足以描述 37 再多淚水也不能減輕我的傷痛 母親去世一年來 我的悲傷不曾稍減 不只是不 捨 還有更深更深的痛悔 沉沉積壓在心中 38 明知生命的結束本是必然要面臨的緣盡之時 傷痛仍沉沉積壓在心中 每次來到 公墓 來到母親墳前 灑水 拔草或清理 內心總是湧起陣陣酸楚 禁不住哽咽 不知道多少年後 來到母親墳前 我才能平靜不再哭泣流淚 39 這些描寫悲傷的字句 是一種清理 把那些沉積心中的感覺一點一滴地吐出來 最後 剩下的就是純粹的思念 對吳晟而言 這是一場試煉 是一段漫長的療癒過程 書寫 是一個情緒發洩窗口 更是一種最深層的清理 吳晟不停地清理 挖掘 整理 最後好 好地在心裡送走母親 並且寬恕了自己 而事後冷靜回顧母親的喪禮儀式 吳晟有一些特別的見解 這些想法也影響了吳晟 對自己死亡後的安排 對於母親後事的安排 吳晟認為只要簡單就好 他說 所有的儀式真是在告慰逝者呢 還是生者共同的悼念呢 或者只是求得生者的 心安及面子呢 我也不願探究靈魂之說 逝者已矣 我不相信還有知覺可以 或需要獲得告慰 歷經多少人情冷暖 多少人世滄桑 任何繁華熱鬧 我不必然 完全無動於衷 卻已看得很淡 我更確定 再盛大的場面 也無法彌補抱憾 無 40 法撫慰悲傷 吳晟認為 人死後的喪葬儀節 對於死者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那只是對生者的安慰罷了 他認為喪禮只是讓彼此關心過的親友表示最後一份悼念之情 其他的形式 都不需在 意 這其實是吳晟母親給吳晟的一個觀念 吳晟母親曾說 在生之時若不好好相對待 41 人死後什麼也毋知了了 再怎麼拜也無路用 這種想法深深影響吳晟 所以吳晟在 晚年冥想 組詩中 也一再提出喪禮不需鋪張 浪費的概念 而對於母親墳地的維護 吳晟也有深深的感慨 他說 逝者已矣 埋葬遺體的墳墓如何清理 有何意義 不過是在維護生者的記憶和不 捨 明知歲月滔滔逝去多少人世變遷更迭 這些記憶和不捨又能維護多久呢 然 而我們又何忍任其荒蕪 隱藏悲傷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77 對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對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對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對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對年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196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亡者已矣 而生者痛惜 死別 的痛苦對亡者也許無所知覺 但對被留下的生者而言 則必須獨自咀嚼那苦澀的痛楚 而那痛楚也許一 二年 也許十年 也許至死方絕 誰 也沒法預測 惟有透過回憶來保留對亡者的愛與不朽 吳晟的父母親走得突然 讓吳晟留下許多遺憾 因此 面對自己的死亡 吳晟做足 準備 從容應對 他不願他的死亡讓在世的子女無所適從 也不願在生命結束前留下遺 憾 所以提早交待了遺言 並且把握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 吳晟對於父母的亡故有著無比的悲傷 這些傷口讓吳晟用了生命的許多年歲來療 癒 於是 吳晟在 晚年冥想 組詩中 也一再強調 希望生者對於他將來的死亡毋需 有過多的悲傷 傳承的意念成為至親死亡時治癒思念與傷痛的良藥 而不斷地書寫成為寄託思念的 唯一方式 因為在文字中能感受到亡者活著的滋味 透過這個叩問死亡的過程 吳晟的 悲傷得以找到出路 吳晟對父母亡故的悲傷全轉化成思念的力量 並延續世代之間的愛與關懷 如同吳 晟所言 生有何歡 死亦何懼 43 就像一條圳溝的流水 從哪裡來 最後回到哪裡 而已 起點就是終點 生命的最後就是回到原點罷了 走過父母亡故的歲月 吳晟對於 死亡更無畏無懼了 43 如你還在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97 吳晟詩文談死亡 第三節 面對死亡 2005 年 吳晟在 聯合文學 發表了 晚年冥想 一系列組詩 內容包括 告別 式 生平報告 晚年 在鄉間老去 趁還有些微光 落葉 學習告別 不 要責備他 火葬場 墓園 等十首詩 詩風凝煉成熟 仿如生死遺言 讓人為之驚 異 像一步步叩問死亡的過程 在人心靈上留下巨大撞擊與震撼 吳晟在詩中表達了死 亡不是終止 而是回歸原點 死亡不是結束 而是傳承與延續 吳晟並讓我們看見 如 何在生命將盡活出極致的美 是巧合否?2006 年 吳晟竟檢驗出罹患癌症 然而 對於 這樣的消息吳晟並不感到畏懼 生活如常 是什麼樣的準備 讓吳晟能冷靜看待病痛? 是什麼樣的修為 讓吳晟對死亡無所畏懼?以下本節將就吳晟的詩來探討吳晟面對死亡 的態度 一 生於自然 回歸自然 吳晟喜歡接近大自然 喜歡山與海 喜歡樹 喜歡一切自然生成的事物 正如同他 質樸純真的性格 絲毫沒有人為的矯揉造作 尤其是樹 退隱山林是父親的遺願 而土 地留有母親勞動的身影 於是 吳晟打造了一片樹園 以紀念母親 命名為 純園 深愛自然 不願破壞自然的一花一木 深愛樹 願能死得其所 於是吳晟寫下了 告別 式 一詩 詩中有云 一副棺木 一株珍貴百年大樹 軀體既已喪失性命 何忍再糟蹋任何生靈 請直接火化 骨灰埋在自家樹園裡 我親手種植的樟樹下 也許化身為葉 化身為花 偶爾有誰想念 來到樹下靜坐 漫步 可以聽見我的問候 不必佔據一小塊墳地 不必擠一小格厝骨塔 也不必立碑刻文 我終生心血凝結的詩作 190

19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幸而留存三二行 還有人吟誦 不妨當做墓誌銘 44 淺白的文字中 流露出濃濃的深情 人身已逝 何須再傷害一株樹與之陪葬 吳晟溫柔 的慈悲於焉展現 人本為微塵 滅絕後本應歸為塵土 毋須破土造墳 更毋須進塔誦經 就葬在家園樹下 並且化為春泥 滋養大地 回歸自然 讓靈魂得以安息 也許化身為 清風 吹拂大地 也許化身為花葉 領受春陽溫暖包圍 死亡不是結束 是回歸到大自 然的循環裡 隨日月行走 又如 墓園 一詩 吳晟表達了對於葬於樹下嚮往 對死亡的無畏 他說 種一棵樹 取代一座墳墓 植一片樹林 代替墳場 樹身周邊闢一小方花圃 亡者的骨灰依傍樹頭 埋葬或撒入花叢 送別的親友圍繞 合掌追思 默念 話別 不一定清明節日 想念的時陣 相招前來澆澆水 貼近樹身輕撫擁抱 也許可以聽見 亡者仍在身旁 諄諄叮嚀 別忘了欣賞好風景 當微風沙沙拂動枝葉 樹梢上 群鳥飛躍鳴唱 彷若相互打招呼 陽光星月殷勤相伴 樹與樹 聲息相通 像是亡者的記憶 相牽在地底 新枝嫩芽盡情綻放 各自印證修行成果 44 告別式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1

199 吳晟詩文談死亡 泊靠在每一棵樹下的魂魄 安息著仍然生長 無論去到了多遠 總會循著原來的路徑 回到親友的懷念裡 45 沒有淒厲的嗚呼哀哉 沒有悲怨的哭天搶地 吳晟從容地 澹然地預言著死亡之後的場 景 其中未見一絲絲的恐懼害怕 那場景多像一幅畫 一幅光明普照 好鳥相鳴 花木 茂生 輕風吹拂的畫 凝視著令人平靜 更讓人嚮往 在那樣的氛圍裡 生與死 日與月 互通聲息 過去與現在沒有界限 現在與未來 沒有阻隔 萬物同生同滅 相依並存 吳晟對於死亡的無畏 在於他開闊的視域與眼界 不拘於一時一地 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存哲學 二 從容應對 做足準備 吳晟父母親的猝然離世 一直是吳晟心中的痛 留下的除了珍貴思念的回憶外 就 只剩遺憾與懊悔了 而這些遺憾與懊悔讓吳晟花了很多年歲才走出來 才能漸漸寬恕自 己 吳晟不願同樣的傷痛發生在孩子身上 於是提早為死亡做了準備 由此也可看出一 個父親對子女的愛 吳晟在 告別式 一詩中說 請直接火化 骨灰埋在自家樹園裡 我親手種植的樟樹下 也許化身為葉 化身為花 偶爾有誰想念 來到樹下靜坐 漫步 可以聽見我的問候 不必佔據一小塊墳地 不必擠一小格厝骨塔 也不必立碑刻文 我終生心血凝結的詩作 幸而留存三二行 還有人吟誦 不妨當做墓誌銘 45 墓園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2

20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千萬勿焚燒紙錢 徒然耗費大地資源 即使有所謂幽冥世界 我從不探究縹渺來世 只願在生之時善意相待 輓聯輓幛花圈 悼辭千篇一律 獻花獻菓獻酒 虛應一番 請務必謝絕 我從不作興擺場面 無需寄發訃聞勞動親友 如有少數故交不經意問起 46 才順便轉告 年歲漸長 經歷了數次親友的死亡告別 吳晟對這些喪葬的繁文縟節並不認同 一來認 為為了一個已亡的人毋須浪費大地資源 二來則認為那些喪葬儀式皆是例行公事 形式 的意味濃厚 場面客套居多 亡後的鋪張倒不如死前的真情相待 除此 吳晟寫希望能安安靜靜離開 不願一個人的死亡而打擾生者們的平靜生活 誠如吳晟的想法 那些鋪張浪費的排場 往往是安慰生者的儀式 對於亡者而言 死後 無知又怎會在意呢倘若死後有知 也該明白真正的悲傷與思念 絕不是單單幾天的儀式 就足以表達的 所以在 生平報告 一詩中 吳晟又再度強調 如果容我自己安排 最後離去的場景 我願默默告別 免去生平報告 47 以常人來說 死亡是令人畏懼的 因為它讓人感覺既淒涼又寂寞 於是對生者而言 喪 禮能辦得風光氣派是慰問亡者的方式之一 然而 吳晟的想法卻與時下的流行背道而 馳 所有的儀式都力求最簡單 最自然 最不麻煩為原則 且絕對不浪費地球上的資源 更不需任何的逢場作戲 只願默默地離開 無牽無掛的告別人世 而在 墓園 一詩中 吳晟也將心中所規畫的後事藍圖描寫出來 一樣是簡單自然 吳晟說 告別式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生平報告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3

201 吳晟詩文談死亡 種一棵樹 取代一座墳墓 植一片樹林 代替墳場 樹身周邊闢一小方花圃 亡者的骨灰依傍樹頭 埋葬或撒入花叢 送別的親友圍繞 合掌追思 默念 話別 不一定清明節日 想念的時陣 相招前來澆澆水 貼近樹身輕撫擁抱 也許可以聽見 亡者仍在身旁 諄諄叮嚀 48 破除形式框架 吳晟的想像裡只有真誠的祝福與悼念 而那些祭祀禮節在吳晟心裡也感 到多餘 既已化為春泥塵土 那人與靈的溝通只剩下心的感知了 所以只要駐立樹下 感受與亡者的連結 那便是最深的祝福 對吳晟來說 死後有知與無知 並不是決定喪葬儀式的理由 生命恆常不滅 然這 一世的情緣與牽掛 在這一世生滅 來世則有來世的命數與安排 每一世都能圓滿無憾 那是對生命最大的祝福與恩典 當該離開時 就無牽無掛地離開 無遺憾地撒手 只要 做足準備 即能從容應對 坦然離去 如吳晟詩所云 逐年老去的歲月中 逐年放捨人世的眷戀 該退席的時候 49 就坦然離去 三 回顧生命 把握暮年 吳晟在 晚年冥想 組詩中 寫下了生命的過去與未來 他回顧 60 年的人生歲月 點滴 在樟樹林下 回憶的碎片慢慢地拼湊起來 有起有落 有行有止 像一條圳溝 在回憶中 吳晟不覺揚起一股力量 於是他寫下對未來的期待與實踐 在這個深沉的冥 想裡 吳晟的生命一字一句地穿透紙背 吳晟的作品中 圳溝的意象很美 來了又去 所以吳晟將它比擬為生命的歷程 吳 墓園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晚年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4

20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晟說 像一條鄉間小圳溝 依循河道 潺湲而流 自然消失在陽光或星光之中 也許沒有人發現 季節如世代更迭 一條小小的圳溝 不曾翻覆起驚濤駭浪 只是流過耕作的田野 偶爾也遭遇 藤蔓糾葛 土石攔阻 總是認分的調整水流 每一轉折 和世界相處的方式 確實曾盡力 潤澤沿岸所及的土地 伸長了手臂 想要付出 澆灌更大片的生機 但也浮動過不少 羞愧的倒影 沒有勇氣招供 就一併沈積成泥吧 滲入地底 消失了的河道 若有什麼值得提起 該是沿途相伴的美好景致 困頓時 歡欣時 潺潺哼唱的曲調 迴盪著 終於 一條小河唱累了 50 就此歇息 詩的第一節表達的是生命的自然生滅 就像一花一草 在日月經天 江河行地的變換中 50 生平報告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5

203 吳晟詩文談死亡 出現又消失 人的生命也是如此 順應天地自然法則 第二節則表達了生命中的轉折 認份的調整水流 顯示吳晟對生命的態度 凡遇困境 不爭不吵 不怨不悲 表達樂 天知命的生命哲學 並圓融地說 每一轉折 和世界相處的方式 及符應自然 與天 地並生 第三節吳晟寫出生命中的浮光掠影 一是生命中的貢獻 但吳晟寫得謙卑 二是那 些羞愧不怨再提起的纏結 不論好與壞 都將一併化作泥沉積生命最底層 最後一節 吳晟以感恩的心態寫出對生命中美好而溫暖的時刻 生命的終結 如小河的終結 只是 暫時停歇 待雨水潤澤大地之時 生命之歌將重新揚起 生命有多沉重?生命又有多漫長?吳晟竟將它凝練在一首詩中 寫得這樣輕盈 詩中 可看出吳晟對生命的另一層解讀 該棄守的 該放開的 吳晟一樣也沒抓著 因為吳晟 知道 那不是生命最重要的東西 生命最重要的東西 在於生命的每一個過程 每一段 吳晟都活得精彩 每一段生命的軌跡都有它的價值 又如 告別 一詩中 對吳晟而言 告別人世不是一個陌生的衝擊 因為生命中每 一個階段的在學習告別 當能夠接受每一段生命歷程的終止 就能明白其生命的終止只 是恆常生命中的一小段而已 所以吳晟說 告別子宮 告別臍帶 從第一句啼聲開始學習 人世間的告別 告別晨昏 春秋 年歲 告別童稚 青春 盛年 告別是打開另一世界 必要通過的一扇門嗎 告別每一條街道巷弄 告別身邊每一株花草樹木 告別是邁開步伐 往另一旅程的唯一儀式嗎 告別擦身而過的緣份 告別終生相依的扶持 每一種相逢 都註定埋下 告別的因子 告別榮耀財富身分 告別沮喪屈辱怨懟 196

204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無論刻意追逐佔領 或不由自主擁有 總需一一放捨 從第一句啼聲開始 各種形式的告別 原是為了學習 最後如何向自己 從容自在地告別 51 詩的一開始 吳晟提出當離開子宮的第一聲啼哭其實就是人間告別學習的開始 而二 三節的末句都用了問句 告別是打開另一世界 必要通過的一扇門嗎 告別是邁開步 伐 往另一旅程的唯一儀式嗎 來敘寫 表現對生命的些許懷疑與困惑 然 詩鋒一轉 第三 四節則用極其肯定的口吻表現告別的必然 這裡也表達了吳 晟生命歷程中的成長 從原本的懵懂懷疑 到後來的堅定確信 這是生命的成熟與圓滿 最後 吳晟終於明白了悟 原來這些生命的告別都是為了生命終結所作的試煉 吳晟此詩也表現了極高的生命智慧 對於生命的臨終告別 人往往是悲傷哀痛的 但吳晟將 告別 的層次往上提升 向外擴大 這個生命終結的告別突然變得微不足道 變得理所當然 自然也就無所畏懼了 走過一甲子的年歲 吳晟知道生命將往終點前進 終點的未知 讓吳晟努力地把握 生命的每一天 在 晚年 一詩中 吳晟寫出了倉促與追趕的情貌 雖然我在鄉間田野 仍有大片夢想趕著種植 但日頭已經西斜 常忍不住憑弔一下夕暉 雖然我在自家書房 仍有記憶話語趕著書寫 但燈盞逐漸昏矇 不時透露幾許蒼茫 面對世界 即使仍有些意見 但在庭院大樹下 閒看花開花謝草木生長 往往忘了爭辯 51 學習告別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7

205 吳晟詩文談死亡 漫長的旅途 如此倉促 來不及認清多少世間道理 盡頭將隨時出現 如果還有什麼堅持 我只確知 我雖已老 世界仍年輕 52 人世間 還有好多夢沒有實現 好多任務未能完成 吳晟並不恐懼死亡 但吳晟心裡總 惦念著時間催人老 詩中吳晟真誠地寫出對於時光流逝的焦急感 也清楚地知道生命的 盡頭就等在前方 但倉促追趕之際 吳晟並不擔心 他確知 世界仍年輕 詩的最後 吳晟埋下伏筆 即便衰老凋零 仍然有源源不絕的生機在這塊島上蓬勃發展 而在 趁還有些微光 一詩中 吳晟更把那急切抓住時光的心情刻畫出來 他說 暮色微暗 不覺掩上桌面 掩上正在閱讀的這冊厚厚大書 字跡辨識稍感吃力 才閱讀了幾頁呢 有些字句曾仔細咀嚼 似乎有所領會 多數匆匆掠過 含意不甚理解 倒是行句之間 不時波動的山水景致 如在眼前 不時牽扯的人情義理 深入肺腑 趁還有些微光 再讀上幾頁吧 也許只有數行 數句 雖然懊悔錯過太多 而有些急切 只能這樣了 反正厚厚一大冊 未及閱讀的 52 晚年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8

206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永遠 多得太多 當黑暗全面籠罩 不得不掩卷 無須驚訝嘆息 只是悄悄終止閱讀 53 吳晟此詩巧妙地將生命比擬為書 暮色西垂的焦急在詩中一一展露 生命智慧的浩瀚 怎是一生一世能參透的呢?當黑暗將取代白日之際 吳晟知道終將面對遠翔 只是總想 在讀點什麼 哪怕一句一字也好 另一首 再散步一些時 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吳晟 寫道 沙灘迤邐 夕陽緩緩沉落 將執子之手的初老身影 不斷拉長 拉長 拉回到年少時光 與子偕老的盟誓 共同望著 海浪正在退潮 退向遼闊的遠方 青春夢想追逐的遠方 我們終究沒有成行 將根紮在村庄的田園 尋常過日 平靜耕讀 守護小小的幸福 或有些不甘願 偶爾發作 質問生命只是這樣只能這樣嗎 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那麼 就這樣吧 目送夕陽隱退 海面漸暗 海風吹送又有些寒冷 每一陣波浪仍如此纏綿 53 趁還有些微光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199

207 吳晟詩文談死亡 愛撫迤邐的沙灘 啊 請不要催促 容許我們再散步一些時 等到星光閃亮夜空 才踏著星輝離去吧 54 這首詩很動人 有逝去青春的昂揚 有美麗愛情的譴綣 也有懷疑生命的質問 又是夕 陽日暮之際 又是白日黑夜交替之時 吳晟多麼希望日頭不落 青春與愛永恆 日暮惹 人愁 吳晟的詩特別愛描寫夕日時分 它可喜也可悲 而日夜交替的瞬間正是生命圓滿 的時刻 回顧生命 吳晟鉅細靡遺 把握暮年 吳晟急切追趕 行走在生與死之間 吳晟逐 漸體悟生命的價值 四 世代交替 傳承延續 在 晚年冥想 的組詩中 吳晟也呈顯了一個重要的信念 即是 傳承 傳承並 不代表守舊 而是思想與精神的延續 是愛與世代的連結 如 在鄉間老去 一詩 吳 晟寫著 每天總有一些農事 而後抽空去一趟街仔路 老舊摩托車仍勇健 主要是去處理郵件 接收外來訊息 也投遞出一些回應 郵局對面是農會 多半是教過的學生 出面招呼瑣瑣碎碎耕作業務 又一個世代 安於鄉鎮的街道 經過市場 五金行 中藥舖 報刊文具書店 新式超商 悄悄變遷的時局 沿街小吃攤仍然有我 54 再散步一些時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200

20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從年輕回鄉教書至今 不變的口味 吳老師 多數鄉親如此稱呼我 勝過詩人身分 我記得昔日呀 無數晨昏的叮嚀 無數寒風颯颯的夜晚 騎摩托車逐戶探望 一批又一批 教導成長的家鄉子弟 有如一期又一期稻作 佔去了我大部分的心思 鄉間道路來來去去 校園與田園 學子與作物 青壯歲月如斯流逝 直到同一間教室的座位 出現另一批相似的容貌 老師好 換成 師公好 才驚覺年歲已老 摩托車沿著水圳騎回村子 路旁風景尋常延伸 村子裡 一起長大的小學同學 有幾位已先行告別人世 多數和我一樣 繼續守著田土 協助照顧孫兒 接受太平年代小小的幸福 鄉間子弟鄉間老 耕讀的步調原本就緩慢 已足夠日常生活 無須再急著趕潮流 201

209 吳晟詩文談死亡 只想從容老去 55 如同散文一般的鋪敘 如同畫一樣的揮灑 這首詩如長幅卷軸隨著車輪在眼前流動開展 著 在時間與空間的場景變易中 鄉間生活的安詳幸福浮現眼前 世代交替的傳遞生生 不息 在這塊土地上 吳晟也曾年輕過 邁向老年的日子 並不讓吳晟害怕 因為新生 的力量不停地在湧動著 如 落葉 一詩中所云 赫然發現 枯枝 是新芽萌發的預告 每一片落葉 輕易鬆手 都是為了讓位給新生 如同逐年老去的我 在每一張童稚的面容 煥發的青春裡 56 找到生命延續的歡欣 人的生滅 如樹榮枯 有其茂有其衰有其凋零 輕易鬆手 象徵吳晟對於人世的毫不 眷戀 無牽無掛 世代的交替是必然 那麼衰老與死亡是必然中的循環 看透後的領悟 使得吳晟能順隨自然生命的流轉 在退位與讓位之間 吳晟既從容又自足 同樣的領悟 在 火葬場 一詩中吳晟用另一個畫面來書寫 最後的火光中 有故事繾綣晃動 有世代的遺憾與寄望 如同一遍又一遍 重新來過的燃燒 57 烈火 焚燒得了毀敗的肉身 卻焚不去堅毅留存的精神 數小時的燃燒 足以回顧一生 的情緣 餘燼殘灰是留給生者最後的情感依歸 炙人的 不是無知無感的肉身 是爐門 前凝望不捨的眼神 烈焰 象徵亡者最後昂揚的志節 再如 晚年 一詩中 吳晟也說 道 漫長的旅途 如此倉促 來不及認清多少世間道理 55 在鄉間老去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落葉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57 火葬場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21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盡頭將隨時出現 如果還有什麼堅持 我只確知 我雖已老 世界仍年輕 58 生命的盡頭等在前方 吳晟不怕 世界仍年輕 代表新生的力量繼位 吳晟退位的成 全 即是生命的圓滿表現 傳承 的堅持化解了吳晟生命裡的倉促與不安 晚年冥想 的書寫 讓吳晟看清了過去 現在與未來 它衝擊著過去的迂迴 安 撫了現在的不安並且棒喝了未來的惶恐 生命中 浮沉著多少不能解決的問題 都在一 字一句的拼湊中 找到了解答的程式 在吳晟回應一位醫師吳易澄的詩中 則更完整說明了自己對 晚年冥想 的感悟 一組晚年冥想 凝視死亡 未必準備就此終老 只是重新調整 如何面對生命 竟引起你熱切回應 你自言實習醫生的日子 見過許多生死來去 已有些麻痺 這組詩篇卻牽動你 潛藏的困惑 是否完成了世代傳承 就彷彿完成了任務 其實 我只是順應尋常的歷程 無意塑造什麼典範 每個生命都在各自完成 某種使命與意義 沒有誰可以複製誰 而我們將雙眼的凝視 繼續轉化為詩句 就是不斷調適 與世界的衝突 尋思可以留下些什麼 或者 不該留下什麼 58 晚年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203

211 吳晟詩文談死亡 凝視死亡 就是凝視生命 或許有些悲傷 更多是期許自己 還有夢想要實踐 59 在詩中 吳晟回應了醫師的思索與懷疑 再一次肯定自己對生命圓熟的領悟 晚年冥 想 讓吳晟重新調整與生命與世界的相處方式 讓吳晟明白每一個生命的獨特價值 讓 吳晟了解生命的不滅在於世代的傳承與延續 讓吳晟對死亡無畏無懼 所以吳晟說 凝 視死亡 就是凝視生命 生與死的界限在於個人對生命的修為與體悟 2005 年 晚年冥想 的從容 在 2006 年隨即有了嚴酷的考驗 吳晟身體檢查發現 癌細胞仍衝擊了吳晟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念 他說 也許意外離去 也許纏綿病榻逐漸老去 也有可能選擇自行訣別 肉身總有某個缺口 將生命流失殆盡 揣想過無數次 揮別人世的方式 畢竟只是無禁無忌的玄想 因遙遠而浪漫 一場病症的宣告 頻繁出入醫院 才發現死亡原來隨時在虧伺 錯愕下些許不安 悄悄盤踞內心深處 憂懼離去 總因牽掛 悲傷 總因不捨 憂懼與悲傷之間 怎樣的修為 才能泰然以對 如一趟旅程 59 凝視死亡 回應吳易澄 鹽分地帶文學 第 9 期 2007 年 4 月 204

21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怎樣從容下車 一齣戲怎樣好好謝幕 一首曲子的休止符 如何餘音繚繞 我還在學習 60 在死亡面前 所有人都不得不俯首稱臣 連吳晟也不例外 吳晟謙卑地說著 我還在 學習 生命盡頭等在前方 只是總有模糊的距離感 惟有危急迫身之際 才容易讓人 感到死亡是一直蟄伏在身邊的 2009 年 12 月 吳晟再一次地書寫死亡 三年後的吳晟 對死亡的領悟又更深了 每隔一小段時日 就要多寫一篇悼念文 這種年歲 不輕易流淚 仍會悚然驚愕 頻頻回頭搜尋 有些人曾傾心握手 緊密站在一起 有些人僅只相識 不見得有多深交情 至少在同時代的道路上 聲息相互迴盪過 因為細故而斷絕音訊 因為歧見而形同陌路 更可能只是 尋常日子瑣瑣碎碎 耗去太多心力 任由絲絲想念一閃而過 每一則訃文 都簡短宣告 每一種情分 脆弱易逝 無意間的分離 經常是不同形式的訣別 歲月不必然累積智慧 但每一次的訣別 必然沈積重重悲傷 每寫一篇悼念文 60 驚愕 鹽分地帶文學 第 9 期 2007 年 4 月 205

213 吳晟詩文談死亡 暮色逐漸加深 悄悄圍繞著世代的盡頭 61 這首詩 文字很輕但內容很重 用悲傷堆疊而起的文字讓詩句都顯得拘謹以致動彈不 得 一則又一則的訃聞讓吳晟驚覺歲月催人老 而那些纏繞在生與死之間的情緣是吳晟 解不透的謎 等在盡頭的未知 讓吳晟在暮色蒼茫之際 略顯得不安 生命的答案仍要 在生命中尋找 如吳晟所說 我還在學習 在未到終點的那一刻 任何的詮釋與定義 都未必能如實展現 因為吳晟生命這堂課仍是持續不斷地在進行著 61 悼念文 中國時報 2009 年 12 月 14 日 206

214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五 章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觀 1 經 過 歲 月 的 淘 洗, 吳 晟 的 生 命 漸 漸 有 了 成 熟 的 姿 態, 這 樣 的 姿 態 是 種 種 元 素 撞 擊 而 成 的 沒 有 孤 獨, 吳 晟 激 盪 不 出 璀 璨 的 詩 文 ; 沒 有 愛, 吳 晟 孕 育 不 出 生 命 的 圓 熟 ; 沒 有 文 學, 吳 晟 追 索 不 出 生 命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 沒 有 自 然, 吳 晟 鋪 陳 不 了 生 命 的 基 調 ; 沒 有 傳 承, 吳 晟 解 不 開 生 與 死 之 間 的 謎 ; 孤 獨 愛 文 學 自 然 與 傳 承 在 吳 晟 的 生 命 中 翻 滾 跳 躍 著 此 章, 將 隨 著 吳 晟 的 詩 文, 再 次 進 入 他 的 生 命 底 層 裡 第 一 節 孤 獨 是 生 命 的 試 煉 孤 獨 是 作 家 的 原 罪, 沒 有 孤 獨, 激 盪 不 出 璀 璨 的 詩 文, 文 字 成 了 贖 罪 的 赦 免 券, 清 理 了 生 命 的 背 負 然 而, 孤 獨 與 孤 單 的 本 質 是 截 然 不 同 的, 蔣 勳 曾 說 : 孤 獨 和 寂 寞 不 一 樣 寂 寞 會 發 慌, 孤 獨 則 是 飽 滿 的 2 認 為 孤 獨 不 好, 是 誤 解 了 孤 獨 的 真 正 意 涵 吳 晟 對 於 孤 獨 是 不 陌 生 的, 只 是 在 吳 晟 的 生 命 歷 程 中, 孤 獨 被 賦 予 不 同 的 詮 釋 與 解 讀, 孤 獨 是 生 命 中 的 試 煉, 它 滌 清 吳 晟 混 亂 的 思 緒, 它 安 穩 吳 晟 惶 恐 不 安 的 心 此 節 將 檢 視 吳 晟 詩 文 中 關 於 孤 獨 的 本 質 1 此 章 的 生 命 觀, 並 非 獨 立 存 在, 整 體 而 言, 此 章 的 論 點 是 由 第 二 章 第 三 章 第 四 章 所 歸 結 而 出 的 觀 點, 所 以 此 章 的 生 命 觀 並 不 能 涵 括 整 個 論 文 主 題, 必 須 前 後 文 互 相 補 足 才 是 本 論 文 所 欲 彰 顯 的 重 點 2 蔣 勳 : 孤 獨 六 講,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8 月, 頁

215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一 年少孤獨 吳晟的年少歲月 幾乎是憂愁與挹鬱堆疊而成的 然而 那樣的孤獨卻也激發出吳 晟許多獨到的思惟 影響吳晟日後的生命抉擇 也塑造了吳晟的生命情調 縱使是一些 強說愁 的詩文 也有它生命的價值與展現 它真實反映了吳晟在那 個生命歷程的苦悶 那是不成熟的文字與過熟的情感失衡下的產物 1965 年 當吳晟 身陷於升學的痛苦深淵時 面對生命未來的茫然與惶恐 他寫下了 夜的主題 這首詩 踩碎整段黃昏的絢麗 踩碎整晚的寧謐 寫下了甚麼啊 你歪歪斜斜的踱步 那一痕孤單的月 仍寂寞著無止無際的殘缺 那些閃著困惑的星子 仍在你睫間交錯著零亂 揮也揮不去的 鐘擺的面影 將一個又一個的葉 輕易的搖下 落在你熾熱的凝視裡 你拾起 是滿掌幽冷的淒清 靜默地陪伴你的孤獨 也焦躁了起來 以一影如許無可奈何的苦笑 3 包圍你的環顧 整首詩流動著孤獨感 只是在這個時期的吳晟對於孤獨的解讀是接近於孤單的 歪 歪斜斜的踱步 意指著對未來的茫然不知所措 而 困惑的星子 則是吳晟內心的投射 對於生命下一步 吳晟是困惑無法抉擇的 暗夜裡惟有 孤獨 相伴 不斷地簇擁著吳 晟往更黑更暗的境地走 而 鳥 這首詩則寫出了吳晟對於農專生活的不適應 以及人際交往間的困惑 3 夜的主題 文星 第 89 期 1965 年 3 月 208

216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只不過是一次可愛的小玩笑 這些風 這些雨的顚狂 挽著他們 在我雙翼下 就這樣怡然地展放朵朵淺笑 原屬於飛的族類 且偏喜孤獨 且鄙棄喧噪中的安逸 飛啊 我原屬於飛的族類 沐著清冷 飲著沁涼 與綠草們共舞 與青山們同守著堅韌的沉默 零亂啊 驚駭啊 灰茫啊 我一一穿越 4 這首詩中 吳晟提出了 孤獨 二字 此處的孤獨則偏向單獨的概念 有著叛逆性格的 吳晟 不願像他人屈從於這個體制 他想飛 想當一個堅持自我的人 由詩的末節也可 看出 吳晟是具有堅韌信念的 不是單純在詩中發洩情緒而已 他積極的想突破重圍 同樣的意象 在 你 這首詩中也出現過 噢 憂愁的少年 散場後 你的孤獨 親暱地陪著你步出那席豪華 步出面具們的圍繞 散場後 哦 少年 你才是你 緜延著冷寂的荒徑 沒有掌聲簇擁你 沒有顏彩妝飾你 守著堅忍的沉默 你底微笑 開在漠地掘出的 噴泉之上 但橫亙在你無限展放的雙眸中 大戈壁太廣漠 5 噢 憂愁的少年 4 鳥 南風 第 13 期 1966 年 11 月 209

217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這首詩寫出吳晟的孤傲 寫出吳晟的堅忍 卻也反應吳晟內心的荒涼 在喧囂的人群中 吳晟尋求不到歸屬 然而在孤獨中 吳晟的叛逆與孤傲卻不停不停地壯大滋長 在 懷 一詩中就可以明顯感受 掬一握這兒冷清清的湛藍 冷清清的神奇 寄給你 倘若 你喜歡 就用你擱置已久的畫筆 留下來吧 你該仍在不勝寒的高樓 苦苦抗拒紛繁的街聲 哪 也讓我寄去一曲 恬靜而悠遠的潮音 也許 你會想起 如我 漂泊異鄉的友人 怎樣安置孤獨 或者會憶起 是你走近我或我走近你的爭執 噢 我是這樣的靜 靜得不欲爭辯甚麼 就把這一切 拋給空闊的沙灘去臆測 還有甚麼需要訴說呢 微笑 點頭 招呼嗎 如微風和浪沫的相遇 6 你我之間 是如此淡漠 在第二節中提及 不勝寒的高樓苦苦抗拒紛繁的街聲 徹底道出了吳晟在人聲喧囂中的 孤獨 然而這樣的孤獨是自己的抉擇 這樣的抉擇安撫了吳晟的內心 卻也孤立了自己 所以吳晟又說 如何安置孤獨 在孤獨中 吳晟顯然有些矛盾 在歷經了父喪之後 吳晟選擇到台東的改良場實習 吳晟刻意挑選沒有人想去的臺 東 遙遠的臺東讓吳晟興起孤獨的想望 也期待能獲得悲傷的療癒力量 在 選擇 一 詩中 吳晟這麼說 5 6 你 南風 第 13 期 1966 年 11 月 懷 南風 第 17 期 1966 年 12 月 210

21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霜寒刻滿的闊形面孔 不懂得隨季候變換臉色 我不是善於取悅誰的玩偶 以為再灑點兒春的殘屑 就能絆住我嗎 我已背起行裝 即將遠行 倦於你迷離的諾言 倦於煩躁中的小小安逸 我歸我 冷凍的豪華 悉數歸還你 眾多荒涼企待我的灌溉 來自諸般哀怨無依的呼求 一再呼喚我 我必前往 若你讀到我孤獨的足印 在一面扉頁上的一小角 讀到我傷殘痕痕的落魄 你儘管鄙笑我的選擇 以笑聲誇示你預言的靈驗 我已跨出腳步 即將遠行 別再引你錯亂寫成的名字 企圖搖愰我定定的方向針 你可看得見 我早就將它拭去 7 自我展向遼闊的胸臆 在紛雜的情緒中 吳晟試圖理出一條路 而去臺東便是他的選擇 完全不受他人左右的 選擇 吳晟提到 我不是善於取悅誰的玩偶 在在呈顯出吳晟的孤傲性格 不屈從 不 任人擺佈 而 眾多荒涼企待我的灌溉 則又略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內心的荒涼與貧瘠 亟需時間與空間的療癒 孤獨的足印 是吳晟的宣示 毋須他人陪伴 一個人的吳晟 決定走自己的路 最後 自我展向遼闊的胸臆 則是吳晟對於去臺東的期許 他相信那 是一趟必有斬獲的旅程 誠如蔣勳所說 孤獨的同義詞是出走 從群體 類別 規範裡走出去 需要對自 7 選擇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2000 年 6 月 頁

219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我很誠實 也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才能走到群眾外圍 回看自身處境 8 吳晟在孤獨 中 漸漸明白自己 重組自己 完整自己 吳晟的年少孤獨終結於認識了莊芳華 也就是吳晟後來的妻子 所以吳晟寫下了 階 一詩來訴說衷情 漫長的此階太長 太寂寥 請陪我 也讓我陪你 仔仔細細的踱到盡端 擁擠的此階 太喧囂 而且荒涼 陪著我 讓我在你臉上 在你眼中 踏青 同是孤獨的一粒微塵 在空曠的長階上飄浮 多麼悲戚 飄零的行程 倘若割斷這脈溫婉的偎依 可能 我將無甚功名 引不來掌聲榮耀你 請相信 我的柔情 必定一直牽引你 守護你 漫長的此階太長 太寂寥 請陪我 也讓我陪你 仔仔細細的踱到盡端 9 此階將更長 但不寂寥 同是孤獨的一粒微塵 卻因為巧妙的相遇而終結孤獨 人生如階 爬升時的孤單 寂 寥與喧囂都將因為有了伴而有了柔情的護守 吳晟的這首詩 寫來雋永有味 沒有情人 間的黏膩 也沒有戀人間的癡迷 有的只是應許守護的承諾 一段美麗的邂逅 是年少孤獨的終結 也開啟吳晟生命的另一種視野 8 9 蔣勳 孤獨六講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2007 年 8 月 頁 256 階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2000 年 6 月 頁

22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二 文學孤獨 孤獨是作家的原罪 沒有孤獨便迸發不出文學的火光 蔣勳曾說 孤獨是一種沉 澱 而孤獨沉澱後的思維是清明 10 作家對世界的敏銳觀察 在經過孤獨的洗禮後 逐一化作文字鋪展開來 吳晟也不例外 在孤獨中完成文學 在文學中解構孤獨 對於孤獨與文學的關係 吳晟曾這麼說 正是這樣濃厚的孤獨傾向 我才如此執迷文學嗎 還是因熱愛文學而 養成孤獨性格 我不確定 或許是 相輔相成 吧 11 筆者以為 惟有兩相俱足 才得以淬鍊出文學成就 在吳晟回想中學歲月時 常常是在孤獨中與文學相伴 他這麼說 整個中學階段 我的孤獨身影 占滿了大部分年少歲月 我經常單獨去書店 去 圖書館 去看電影 也常單獨攜帶幾本詩 文集 去郊野河邊 吟誦佳句 即使 每天上 下學途中 也大都是單獨行走 往往一面走 一面思索讀過的詩句中的 12 涵義 漫長的中學歲月 經常是文學陪伴我的孤獨 即使過年也不例外 村莊內喜氣洋 洋 人來人往的氣息 引不起我的興趣 我仍獨自帶著書籍走向田野 找一處擋 風的所在坐下來 靜靜的閱讀 並觀賞寬闊的田園景致 13 在孤獨之中 安靜閱讀 文學天地與優美景色相互融合 享有恬靜而充實的美感 滋養了我的文學心田 14 年少那幾年的春節 鄉間家庭既不時興旅遊 我也不與人相約遊玩 而是單獨帶 著文學書籍 走向田野 坐在田埂上靜靜看書 靜靜觀賞剛完成春耕插秧 一片 嫩綠的稻田 熱鬧春節 彷如和我無關 15 可以想見 文學與孤獨對吳晟的重要性 也可以知道 對吳晟來說 那段與文學相伴的 中學歲月 雖然經過了許多的波折 升學壓力 但那都是吳晟生命的堆疊 沒有那段 歲月的鋪陳 吳晟的文學成就即失去了豐厚的基石 生命往往無法預期結果 惟有憑著 感覺去闖 去冒險 去經歷 回頭才明白 苦也好 樂也罷 都是人生值得珍藏的經歷 吳晟對文學的堅持 在於一股莫名的衝動與感覺 他永遠知道 什麼才是自己所真正需 10 蔣勳 孤獨六講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2007 年 8 月 頁 232 孤獨少年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孤獨少年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過年如過日 台灣日報 1998 年 1 月 14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15 孤獨少年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21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要的 也因為孤獨使然 吳晟默默在鄉間耕耘收穫 僅單純地體驗生命 體驗文學 他說 而我從年少學習寫詩 至今堅持不加盟任何詩社 任何文學團體 有很多因素 例如我一直相信 親近詩 遠比親近詩人單純 而盡量求單純 是我奉行的生活 信條 不過 主要還是孤獨性格使然吧 16 蔣勳曾說 完成美學的詩需要孤獨感 可是現世的繁華難以保持孤獨感 17 以此 來對應吳晟的信念正好完全符應 鄉間單純的生活 自我內心的孤獨正是淬鍊出吳晟詩 文的重要緣由 三 生命孤獨 吳晟曾說 生命的本質 無疑是寂寞而荒蕪吧 18 來的時候是一粒微塵 而 離開時也將化為塵土 來與去之間 也許喧囂熱鬧過 也許蒼涼寂寥過 最終面對生命 的仍然是自己 因為生命是孤獨的 所以吳晟寫詩 驅趕生命的苦悶與抑鬱 因為生命是孤獨的 所以吳晟有愛 愛讓溫暖照亮人間 因為生命是孤獨的 所以吳晟無懼 來則來 去則 去 毫不眷戀與保留 所以吳晟曾說 我仍信奉 就像土壤中的種子 各自汲取水分 耐心等待生根發芽 只有在寂寞中浸過汗水或淚水 只有在孤獨中傾注心血的詩句 才 可能貼近人們的心靈深處 19在孤獨中 吳晟找到了生命的出口 孤獨會是一種侷限嗎?吳晟不這麼認為 他說 我的確是道地的農家子弟 田土和作物 鄉情和親情 自然而然成為我從事勞動 之餘的詩作 最主要的內涵 我不諱言自己的侷限性 其實生命情境浩瀚如大海 每個詩家拚盡一生心力完成的作品 只不過反映了一些小小浪花 描繪了一圈小 小波紋 各有圓滿自足的天地 也各有不同領域的侷限 而我仍堅信土地是生命 根源 我也堅信從土地滋生而來的情感和體悟 自有生生不息的寬闊 20 每一個生命有各自不同的生命情調 每一塊土地滋長不同的生命本質 吳晟的孤獨是個 性使然 這是吳晟的選擇 也是吳晟生命的歸屬 孤獨成就了吳晟的詩與文 吳晟說 在鄉間寂靜的孤燈下 鄉民的腳印 土地的 氣味 作物抽長的枝葉 便一一投射在我真實刻繪的詩作中 21 這一條孤獨的路 16 孤獨少年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蔣勳 孤獨六講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2007 年 8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22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生 命 觀 第 二 節 愛 是 生 命 的 信 仰 吳 晟 不 說 愛, 但 在 生 命 中 踏 踏 實 實 地 體 現 了 愛 的 真 義, 在 字 裡 行 間 真 真 切 切 地 表 達 出 愛 愛, 修 補 了 吳 晟 生 命 的 傷 痛, 在 家 庭 中, 吳 晟 漸 漸 圓 滿 完 整 ; 愛, 鋪 築 出 吳 晟 生 命 的 根 基, 在 大 地 中, 吳 晟 獲 得 源 源 不 絕 的 動 能 ; 愛, 啟 動 了 吳 晟 生 命 的 轉 變, 在 社 會 中, 吳 晟 找 到 生 命 覺 醒 的 契 機 愛, 是 吳 晟 生 命 的 信 仰 本 節 將 深 入 探 討 吳 晟 詩 文 中 愛 的 內 涵 一 人 倫 之 愛 : 在 家 庭 中 完 整 1 吳 晟 的 愛, 是 深 沉 而 內 斂 的, 尤 其 在 描 摹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情 感 特 別 絲 絲 入 扣 描 寫 父 母 時, 吳 晟 展 現 了 一 個 子 女 的 仰 望 與 崇 敬 ; 描 寫 妻 子 時, 吳 晟 展 現 了 丈 夫 的 柔 情 與 信 任 ; 描 寫 子 女 時, 吳 晟 展 現 了 為 人 父 的 慈 愛 與 深 情 ; 描 寫 學 生 時, 吳 晟 展 現 了 師 長 的 關 懷 與 耐 心 ; 描 寫 朋 友 時, 吳 晟 展 現 了 朋 友 的 真 誠 與 熱 情 其 筆 觸 之 細 膩, 情 意 之 真 摯, 可 見 得 吳 晟 為 人 是 既 感 性 又 真 誠 的, 吳 晟 的 這 些 詩 文 詮 釋 了 愛 的 不 同 面 貌 在 這 些 情 感 中, 特 別 是 親 情 影 響 吳 晟 甚 深, 也 可 以 說 是 親 情 塑 造 了 現 在 的 吳 晟 吳 晟 的 回 憶 文 章 中, 主 角 大 多 是 母 親, 其 次 是 父 親 子 女 妻 子, 每 一 個 角 色 在 吳 晟 的 生 命 中 形 成 不 同 的 影 響 力, 彼 此 緊 密 連 結 對 於 父 母, 吳 晟 留 有 遺 憾 和 缺 口, 等 到 吳 晟 升 格 人 父 之 後, 這 些 缺 口 一 一 在 子 女 身 上 獲 得 圓 滿 賦 予 下 一 代 的 愛, 彌 補 了 吳 晟 對 上 一 代 的 缺 憾 在 上 一 代 自 己 與 下 一 代 的 生 命 流 轉 裡, 吳 晟 看 見 了 生 命 的 綿 延 與 傳 遞, 吳 晟 也 看 見 了 愛 的 完 整 面 貌 一 塊 塊 生 命 的 失 落, 再 一 塊 塊 拼 湊 修 補, 這 是 愛 最 撼 動 人 心 的 力 量 而 妻 子 更 是 填 補 吳 晟 生 命 缺 口 的 人, 在 寫 作 中 給 予 支 持 在 生 活 中 給 予 愛, 吳 晟 的 妻 子 理 性 而 堅 強, 彌 補 了 吳 晟 的 感 性 與 細 膩, 夫 妻 兩 人 在 閑 靜 的 鄉 間 創 造 屬 於 自 己 的 生 命 花 園 沒 有 這 些 愛, 成 就 不 了 吳 晟 這 些 生 命 重 要 他 人, 是 吳 晟 生 命 的 一 面 面 鏡 子, 映 照 出 吳 晟 最 真 實 的 面 貌 對 父 親 的 崇 敬 仰 望, 對 母 親 的 慈 愛 懷 念, 對 妻 子 的 深 情 自 白, 對 子 女 的 深 切 期 望, 吳 晟 描 摹 這 些 親 人 的 樣 貌, 其 實 也 在 勾 勒 自 己 的 生 命 雛 型, 而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這 些 詩 文 中 充 滿 著 愛 的 流 動, 並 且 這 股 愛 的 生 命 之 流 仍 繼 續 流 動 著 二 自 然 之 愛 : 在 大 地 中 紮 根 2 吳 晟 制 止 他 們 一 詩, 足 以 代 表 吳 晟 對 台 灣 土 地 的 愛, 所 有 的 感 慨 氣 憤 與 無 奈 全 凝 鍊 在 這 首 詩 中 : 1 2 筆 者 在 論 文 第 二 三 章 已 針 對 吳 晟 生 命 中 重 要 他 人 做 過 深 入 探 討, 在 此 處 僅 重 新 提 示 重 點, 不 再 贅 述 為 與 第 五 章 第 四 節 有 所 區 隔, 筆 者 在 此 處 表 現 吳 晟 對 自 然 的 關 懷 層 面 216

22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我們全心全意的愛你 有如愛自己的母親 並非你的土地特別芬芳 只因你的懷抱這樣溫暖 並非你的物產特別豐饒 只因你用艱苦的乳汁 養育了我們 一批一批沖湧而來的波浪 紛紛讚嘆你是美麗之島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 也用全部的肺腑 唱出對你的深情 歌聲中 不只是虔誠的禮讚 也有我們深深的感激和依戀 還有我們深深的創痛和憂心 誰願意母親遭受傷害 誰願意母親受到踐踏 曾經被離棄 曾經受盡欺凌 你的斑斑創痕 曾使我們的眼眶飽含淚水 而你寬厚的本性 一一撫平了每一道傷口 徒然添增惆悵的哀歌 我們不再唱 我們不再為你坎坷的昔日而悲嘆 但你或將面臨的災難 我們不能不焦慮 那麼多不肖的子孫和過客 只顧攫取私利 不惜瘦了你 病了你 我們怎能不痛心 山林 是你的骨骼 卻有人不斷揮舞巨斧 逐漸逐漸癱瘓了你 217

22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含有大量毒素的污水和廢氣 毫無顧忌的排放 窒礙了你的呼吸 肆意污染每一條河川 肆意毀損每一片大地 那是你的血脈和肌膚呀 繁榮啊 急速的繁榮啊 所有的傳播工具 都這麼自信地誇耀 興奮地頌揚 然而 繁榮就是一切嗎 繁榮的背後 隱藏著多大災害 不必探究嗎 誰也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 散播陶醉的迷霧 挫傷 可以用你教導我們的堅強療養 窮困 可以用你教導我們的勤勉克服 屈辱 可以用你教導我們的厚道原諒 我們本就需求不多 我們本就不習慣嚷嚷 那麼多不肖的子孫和過客 卻一再危害你的健康 又撒盡謊言掩蓋 我們還能漠視 還能不說話嗎 唏噓安慰不了你的憂愁 皺眉挽救不了你的苦痛 若是你的骨骼 你的血脈 你的肌膚 一再遭受破壞 你還能稱為美麗之島嗎 制止他們啊 制止他們 用我們嚴肅的聲音 用我們不容曲解 不容敷衍的聲音 制止他們再傷害你 再蹧蹋你 是的 你不過是廣大的世界中 小小的一個島嶼 218

22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 從未忘記 再美好的家園 不盡心維護 轉眼將成廢墟 不能維護你免於任何災難 我們的子孫 將如何安身立命 我們還有甚麼依靠 足以展望更長遠更遼闊的未來 你是以多麼慈愛的胸懷 呵護著我們 我們應以加倍的感念回報你 制止他們啊 制止他們 用我們嚴肅的聲音 用我們不容曲解 不容敷衍的聲音 3 制止他們繼續摧殘你 1981 年 吳晟沉寂後再出發 詩作令人驚艷 洋洋灑灑的長篇散文詩 將吳晟對台灣 土地的愛一一表露 雖字字句句是控訴但卻飽含溫柔 就像土地含納萬物一樣 再如 角 度 一詩 更是許多人推崇的詩作 寫出了吳晟真誠的心 並表達了立足鄉土的決心 遙遠的星光特別燦爛嗎 如果照不見腳下的土地 那是為誰而炫耀 遨遊的眼界特別開闊嗎 如果無視於身邊的山川 是否隱含倨傲 我也常無比傾慕 聆聽世界風潮的滔滔論述 只是有些質疑 沒有立足點 候鳥般飄忽來去的蹤跡 每一處都是異鄉都是邊陲 其實我更常怯怯質疑自己 長年守住村莊的田土 是否如人議論的褊狹 3 制止他們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2000 年 6 月 頁

22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在反覆對照思量中 或許不妨這樣說 每片田園四時變換的風姿 每株作物開展出去的角度 也可以詮釋豐富的國際意涵 如果我有什麼褊狹 反而是對於立足的土地 愛得還不夠深沉 4 末句用 愛 來詮釋看世界的角度 是一個強而有力的收束 也將吳晟對土地的愛推到 極致 雖自嘲對土地的愛不夠深沉 卻反倒令人感動 真正的愛 是在生活中徹徹底底 的實踐 不用有什麼過人的作為 更不需所謂豐厚的見識與學識 吳晟熱愛生活的大地 是本乎自然的舉動 誠如吳晟自己所言 我抒發生於斯 長於斯 工作於斯的鄉土經驗 鄉土情感 以及從鄉土出發的思考 本是極為自然的發 展 不足為奇 5 對於生活的鄉土 吳晟有濃烈深厚的情感 自然也不願看見這片土 地被破壞 於是吳晟常常藉文字發聲 透過文字表達對於自然的關懷 吳晟熱愛樹 除了本身的喜好外 也受到父母親的影響 因此吳晟在自家田地上植 樹 取名 純園 為紀念母親 當吳晟看見樹沒有好好地被對待 常會痛心不已 當 吳晟看見行道樹未被愛惜時 他說 在繁榮的美名外衣下發展出來的台灣城市 毫無長遠規劃 過度強調寸土寸金充 分利用 原有的樹木不管樹齡多大 樹種多珍貴 也無心設法保留 總是肆意砍 伐 同時幾乎不留任何空間給任何植物 因而形成大家所嘲弄的鋼筋水泥叢林 既擠迫又荒蕪 即使有些行道樹 樹齡大都有限 而且根部受水泥限制 常顯得 姿容憔悴 懨懨無生氣 暴露出這些行道樹的種植 並未顧及生長條件 流於敷 衍應付的心態 從披荊斬棘 以啟山林的農業墾拓以來 或者認為山上才是樹木 的原鄉吧 台灣廣大農村本就一向只注重農作物 殊少重視樹木 更遑論有計畫 性的植樹 尤其樓樓相接 屋屋相連 粗劣的城市開發模式 迅即侵入鄉間 城 市越膨脹 鄉間越萎縮 樹木更遭殃 年少至今 我深深無奈地見證了農村樹木 越來越少的荒涼 多少棵和童伴攀爬過 和童伴在樹蔭下嬉戲過的老樹 多少排 上學途中 或去田野途中可以遮蔭摘果的路樹 早已不見蹤影 6 吳晟一字一句的控訴表達了內心的感慨與無奈 城市的規畫常短視近利 只求眼前的成 4 角度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2000 年 6 月 頁 詩集因緣之二 吾鄉印象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賞樹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2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效 卻未考量樹種生長空間與適應狀況 植樹的計畫無法永續發展 更需浪費公帑去維 護照顧與修正錯失 造成更嚴重的損失 倘若一開始的計畫能更周詳而嚴謹 那麼順著 樹的自然發展 毋須太多人力與錢財的浪費付出 更毋須殘害樹木的生長 樹漸漸消失在都市叢林裡 象徵著人心的荒蕪與淒涼 沒有綠意點綴 沒有自然景 物相伴 人自然漸趨瘋狂 所以吳晟說 沒有大樹 意味著沒有歷史淵源傳承 意味著台灣人民既不知珍惜過去 也不懂 設想未來 凡事急功近利 只圖眼前 而且顯示了對待自然生態的無知無情與粗 暴 7 吳晟的痛心控訴實令人深思 一棵樹的生成往往是以 十年 為單位來計算的 當人們 仰望阿里山神木 拉拉山神木時 更應思及神木的意義與價值 若願後代能有更多大樹 庇蔭 那麼植樹與維護便是這一代人務必完成的使命 而當吳晟看見河川被破壞時 內心也是相當激動的 然而就像台灣諸多溪流一樣 數十年來行政單位幾乎未曾花費心思去規劃 去維 護 放任家庭污水 工業廢水 禽畜糞便 乃至大量垃圾等污染源的肆虐 導致 許多河川瀕臨宣告死亡 濁水溪下游雖然較少工業污染 垃圾堆積卻非常嚴重 年少時候那樣純淨的河川景致 不少河段已破壞得瘡痍滿目 最主要的因素是 多數民眾的環保道德意識 未與消費程度同步提高 貪圖方便 不顧公德不計後 果 隨時將家中廢棄物等垃圾 任意堆放河邊 特別是建築業者的廢料磚瓦 化 8 學工廠的廢料廢瓶廢罐等 更經常派車偷偷傾倒在河床 河川是生命重要的仰賴 河川能永續發展則是行政單位應有的遠見 雖不期望回到傳統 時代河裡尚有小魚小蝦的清澈 但至少乾淨無汙染是可以期待的 倘若人們可以更有覺 知 不僅僅是利益驅使 自私自利的話 那麼垃圾便不會亂丟 也更不可能有傾倒廢棄 物的舉動 吳晟對自然的愛在這些生活的小細節中萌發 他的眼睛關注著這片大地 他 的一言一行也持續為大地發聲 除此 對於大自然持續地被破壞 吳晟也有話要說 台灣島嶼大致可分做三大區域 即山林 海岸 平原 處處山林過度開發 侵占 的惡果 造成山坍土崩 路基陷落 橋梁斷裂 土石流肆虐 悲劇頻頻發生 令 人觸目驚心 幾乎已不知從何復原 大部分海岸線也是 建設 得粗陋無比 天 然之美破壞殆盡 至於平原區域呢 在漫無節制 膨脹發展平原都會區 人口 密集 汽車 機車壅塞不堪 公園綠地則嚴重匱乏 公共開放空間太少 環境品 質的低落 人盡皆知 無庸多言 但因建物已然定型 民眾的私產也已形成固定 7 8 賞樹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89 河川整治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221

22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模式 很難改變 常聽到很多人大聲喊出愛台灣 如果真正愛護台灣的未來 真正為台灣子孫設想 如今最迫切需要的 建設 莫過於將廣大林木 還給 山林和海岸線 牢固土質 涵養水源 並在平原闢建萬頃森林 讓綠意盎然的枝 椏 葉片搖曳中 釋放幽靜清涼 洗滌千萬台灣人的心靈 9 不論山林 海岸 平原 這個台灣島嶼的自然區域遭到破壞 無一倖免 吳晟不免開始 擔心 人類的貪婪與自私將會毀滅了這美麗的福爾摩沙 自然的破壞更突顯了人心的良 善漸漸泯滅 接近自然 愛護自然本應是人最本然的狀態 然而為了生活方便 舒適 人們開始過度的建設 造成大自然的負荷 最終受害的還是人類 天災造成的破壞實是 人禍的累積 倘若人類與自然和平共處 永續經營 那麼子子孫孫也將永享這片美麗淨 土 所以吳晟感慨地說 這數十年來 我們確實已遠遠擺脫了物質上的窮困貧乏 但同時更嚴重破壞了大 自然的清新美好 在克服貧窮 追求富裕的過程中 這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吧 然而像這樣只求近利 不顧長遠後果 肆意糟蹋我們賴以安身立命的大地 卻是 10 難以彌補的過度輕忽啊 時間倏忽來到二 二年 所有台灣人不只目睹了大地的嚴厲反撲 更有無數鄉 親落難犧牲 經過這樣慘痛經驗 全台灣人誰不知道要 愛護山林 但所謂 愛 絕對必須與 不屈服的使命感 並存 11 在經歷多次的風災 水災的劫難後 人類應該有所警惕 對自然萬物要能知所取捨 所 謂的 愛 才能重新再展現光輝 由此也可理解吳晟近年來為環境議題的辛苦奔走 拯救了西海岸的濕地 驅逐了國 光石化這個惡獸 為了阻擋中科四期的興建 吳晟多次奔走演講 寫詩寫文抗爭 吳晟 的女兒吳音寧更肉身擋在挖土機前 這是吳晟與家人對抗環境破壞的決心與使命 也是 愛的展現 愛的本質是永恆與延續 也許在自己有生之年並不會遇見世界毀滅 然而 誰願意 為後代子孫著想?這份對土地的愛 應當是一種分享 分享給後代的子子孫孫 所以吳 晟說 而我仍堅信土地是生命根源 我也堅信從土地滋生而來的情感和體悟 自有生 生不息的寬闊 12這樣一個生生息息的寬闊 該是多深沉的愛呀 吳晟的確不說愛 但愛在吳晟心中 在吳晟的詩文中 吳晟也希望透過文字 透過行動傳遞這份愛的信念 9 平原森林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富裕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丹大林道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2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三 社會之愛 在存在中覺醒 1980 年 從愛荷華歸回後 吳晟沉寂了二 三年重新出發 詩風轉變 逐漸朝社 會關懷出發 尤其擺脫以往對國家政策隱晦的書寫 吳晟詩文變得大膽而正義 正如吳 晟所言 從事社會改革 本是我年少以來的強烈願望 還在大專就讀時 我就曾因所謂的 言論偏激 思想問題 常遭調查局 國家安全局等情治單位的查問恫嚇 返鄉教 書 我也未嘗懈怠 勤奮耕作 熱心教育 說該說的話 至少不說違背良知的話 並把握夜晚少許的安靜時光 將我的生活體驗 生命關懷 一一醞釀成詩篇 13 吳晟的社會改革理念早在大專時就已經慢慢成形 只是礙於母親的阻擋以及政局的不 穩 讓吳晟有話卻不能說 吳晟也認為一個公民應該擔負起社會的責任 他說 做為 文學人 或任何身份 都是社會公民 而所謂政治 就是和每個人生活息 息相關的眾人之事 做為公民一份子 對公眾事務理所當然多少總會關心 選舉 14 則是民主制度中 公民參與政治 表達意見的基本方式之一 吳晟認為 人生活在社會之中 理當對社會事務有所了解 並適時的參與討論 吳晟自 己也表明立場 對於社會改革他始終抱持高度熱情 直自現今都是如此 坦誠而言 身為鄉間教師 課餘從事農耕並喜愛文學創作 我既無權勢之心 也 無名位之念 更沒有從政的企圖 但是多年來 我對於政治運動始終維持著最高 度的關懷熱情 不同政治勢力的興衰更迭 常左右我的情緒起伏 我不但透過文 字書寫 而且親身參與實際行動 早在解嚴之前 更早於 美麗島事件 之前 執政的國民黨百般打壓民主 扼殺台灣自主意識的時代 我就很明確的支持反對 力量 我這樣的行動 不是 愛參一腳 的個人行為 而是具有更嚴肅的時代使 命感吧 15 這股強烈的使命感 吳晟一部份化為實際行動 一部份訴諸文字 以下將分四各方面來 詳細說明吳晟的社會改革 吳晟從自覺到覺他 一路走來始終堅持著自己的信念 一 擺脫言論箝制 身為作家 吳晟相當重視言論自由 雖然台灣曾經走過一段恐怖時代 但回望歷史 13 街頭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00 我的憂心 自由時報 2008 年 3 月 4 日 15 蘭英的信 自由時報 2000 年 12 月 31 日

23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吳晟仍不免有些激動 他說 我始終堅信 言論自由 思想無罪 實是做人最起碼的尊嚴 任何人有權利提 出任何事的看法主張 即使不贊同 只可以透過公平機會公開討論 不該耍弄權 勢橫加壓制 如果思想主張必須接受官僚體系的許可才能發表 談論 不符合一 定的模式便是偏激 便觸犯法紀 那麼 誰有資格代表絕對真理來審定評斷呢 16 每一種想法 每個人的言論都該被尊重 被包容 即使雙方有不同想法 都該公開討論 而不是一味地以威權箝制思想 所以當聽見 臺灣新文化 又被查禁時 吳晟相當感慨 儘管 台灣新文化 諸君的某些見解 我未盡贊同 但我堅決相信 本乎真誠公 開討論的起碼權利 誰也無權任意剝奪 正如無論怎樣的情況下 我仍堅持凡事 本乎理性講道理的態度 但是一再濫用權勢不容別人公平發表意見 也是理性的 作風嗎 那是多麼偏頗 多麼橫霸的理性啊 17 理性是吳晟相當強調的要點 一個人若能更自覺自己的角色與立場 並且尊重別人 那 麼才是一個公平 公正的和平場域 尤其吳晟最痛惡為了迎合強權而泯滅良心的人 他 說 然而 我常想 若不是有不少文字工作者 既不敢直言無礙 又不甘寂寞 不惜 污辱自己去充當謊言的傳聲筒 形形色色的迷霧如何散播呢 正因為那些私利為 重 泯滅良知的知識階層推波助瀾 才更加助長假象的瀰漫 更加助長權貴的氣 18 焰呀 這樣扭曲自己的文字工作者 吳晟認為是相當不可取 更是助長社會歪風的助紂為虐 者 一個覺醒的人肯定不會讓自己落入這樣的陷阱中 這是吳晟很真誠的反省 二 推翻教育控制 教育是國家大計 是社會進步與發展的原動力 因此教育制度的實施應當審慎且縝 密 更不容許獨裁與威權控制 吳晟認為獨裁與控制的教育是一種毒害與扼殺 它將毀 滅許多學習的意義與樂趣 因為教育體制與內涵的僵化 再加上鄉下人們對讀書並未建立良好的習慣與正確的 觀念 容易導致昏昧與盲從 所以吳晟這麼說 台灣數十年來的教育體制 教材內容 聯考方式 確實在在值得痛加檢討 不過 在我的觀念裏 知識可以增進智慧 而知識的獲得 來自生活的體驗之外 最主 16 主張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理性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3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要的源泉便是讀書 尤其是青少年學生時代 本就該像海綿體那樣多吸收 多儲 備知識 提升對社會對人生的認知能力 只可惜我們台灣很少家庭重視讀書 我 曾多次做問卷調查 全鄉平日有讀書習慣 甚至偶爾閱讀書報雜誌的學生家長 微乎其微 我們常聽說知識就是力量 思想引導行為 相對的一句話是 愚 昧常是罪惡的根源 何況社會結構越來越複雜多變 不再像農業時代那樣單純 善良的人固然無心去為惡 如果不具備起碼的現代化知識 便沒有能力理解一般 公眾事務 無意中很容易盲從似是而非的流行權威 並替惡事惡行推波助瀾 19 常言道 世風日下 人心不古 權位與名利易使人腐化 一個威權勢力要擴張 必得拉 攏與誘騙 沒有知識的基礎做後盾 往往容易被牽著走而失去判斷的能力 到最後 甚 至為虎作倀也渾然不自知 吳晟又說 長期愚化教育下成長的台灣子弟 普遍知識匱乏 思想貧困 又由於都市發展型 態快速擴張膨脹 人人急於追逐富裕 和土地的感情逐漸疏離 形形色色遊樂場 所到處林立 充滿了粗俗浮誇的暴發戶習氣 將台灣人民純樸厚實 誠懇勤勉的 品性 逐漸侵蝕 立足於本土背景的文化傳統 乃是一個民族代代相傳不可 或缺的憑藉 深深寄望有懷抱的台灣子弟 謀取現實生活之餘 少耽於逸樂 多 讀些書 多提昇知識水準 文化素養 將制式教育操縱下的愚昧 奴化 虛浮等 20 等不正常體質 一一擺脫 重新建立注重人格尊嚴的情操 威權的擴張再加上社會結構轉變 人類的良善漸趨式微 取而代之的的是短視近利的破 壞與建設 吳晟不禁起了擔憂 改變之法就是提升人民教育素質 並且回復良善的傳統 文化 不應再驅利逐名的生活中迷失自我 當課本仍停留在在歌頌祖國的美好想像時 吳晟也感到相當擔憂 他說 正是這些神話般虛幻的謊言教條 主導著我們數十年來的教育方針 像迷幻藥 又如緊箝咒般引領我們廣大的青年學子 不曾實實在在教導下一代如何善待生 命 愛護環境 人與人之間該當如何相互尊重 相互信賴 人與自然之間如何珍 惜資源 以及如何發揮自身能力 有效參與社會 安排更有意義的生活方式 我從不懷疑長江有多美 黃河有多壯 對任何地區的山河景物懷抱無限憧憬 也 無可厚非 然而 任何人的時間精神都有一定的限量 當我們不斷去懷想遙不可 及的龐大夢幻 非但少有多餘心思關注身邊的周遭環境 更可痛心的是反而輕賤 自己賴以安身立命的土地 21 吳晟認為 教育應當回歸現實面 應當重視品格的建立 心靈的成長 並且讓人民能自 19 寂寞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寂寞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落實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3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立後立人 願意為社會付出心力 而非懸一個不踏實的夢去追尋 立一個不屬於自身土 地的幻想 除此 吳晟對於語言使用的控制也認為不妥適 他說 語言的主要功能 是便於促進人們思想的傳達 意見的溝通 感情的交流 生活 在同一地區的人民 確實有必要選擇較適當的共通語言 避免無謂的紛爭隔閡 我們該追究的是 推廣共通語言的過程中 也應尊重其他地方性語言 任其自然 發展 怎可出之以排斥 輕賤 壓制呢 由此明顯暴露出國民黨統治階層專橫優 越的心態 倡導台語 並發展台語文化 可以想見阻礙重重 很難普及 在 我想來 這毋寧是恢復台灣小弟失落的自信和尊嚴 進而培養落實本土的情感 更有實質意義吧 22 語言的控制 背後隱藏的是一種政治操作 語言的目的與實用性在層層壓制下被扭曲與 扼殺 讓吳晟不能理解 幸而在現今民主的社會中 已經鮮少出現這樣的情形 但隱藏在背後的思想操控實 則一直存在著 尤其是傳播媒體之發達 讓人們又容易陷入被誤導的迷霧中 對此吳晟 也感慨不已 惟有人人都有自覺 都能過濾層層欺騙的網絡 並且思考事情背後的真正 意義 才能不成為毀壞社會的幫兇 吳晟敢戳破這些假象 來自他對社會的關懷與愛 雖然知道一個人力量有限 但吳 晟從不放棄 與妻子 兒女 一直在鄉間透過文字 透過行動傳達他們對這個社會的愛 與支持 三 控訴思想壓迫 吳晟對於種種威權控制相當不滿 在 無悔 一書中沉痛指陳社會的弊端 雖然已 是事過境遷的事 但對照現實環境 常讓吳晟有許多感悟 這些不滿 吳晟一一化作文 字 讓自己寫作落實在確實實踐的社會關懷上 他說 你也很清楚 我們的社會大眾普遍喪失思辨認知的能力 那是因為執政者長年嚴 密封鎖資訊來源 對待不同意見的聲音 則百般恐嚇壓制 不容公平公開的討論 並緊緊控制馴化了的教育機構和傳播媒體 大量散播庸俗 膚淺 簡約化的拙劣 迷霧 欺矇真相 在重重封閉 禁忌的大環境下長大的台灣子弟 如何掙脫僵化 23 貧困的思想箝制呢 眼見過客族群統治集團 長期霸佔政權不放 卻從不真心誠意愛惜臺灣 從不面 對臺灣現實 並主動改進不合時宜的法令政策 多數階層則大都只有權勢的攀 附 利益的結合 只感覺彷如拔河比賽 公眾道義的力氣何其微薄 不斷被一股 歧視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3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龐大的私慾快速拉過去 24 以往知識界 文化界普遍疑懼白色恐怖不敢說真話 又紛紛不甘寂寞 不甘沉默 進而替執政當權黑白講話 掩護私慾 久而久之 流風所及 台灣社會逐漸形成 虛矯的習性 許許多多模稜兩可 不負責任 似是而非的花俏語言 流傳盛行 並自認為聰明無比 洋洋得意 直樸真誠反而被當做愚蠢 25 一字一句的控訴 是吳晟最真實的心理反映 決心走出鄉土文學的框架 吳晟把長年以 來對社會的弊端都說出來 令人有不吐不快之感 若站在吳晟的觀點來看世界 吳晟說 得一點都沒錯 這些控制與箝制使人活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裡 使人活在一個聽話卻淪為 傀儡的社會中 也許政治色彩濃厚了些 也許語氣 情緒激動了點 但這正是吳晟的決 心 正是吳晟最真實的表露 比起矯揉造作的演說家 還值得讓人信任 當然 若沖淡 一點政治色彩 打破政黨對立的框架 社會的接受度也會更高 吳晟也坦然地說 我的本意只是直率攤開長期以來的可悲事實 正因為這是被嚴重扭曲的時代 更 需要彼此探討 相互警惕 知識人因愚昧而見識不清 已是莫大罪過 若還假裝 糊塗 繼續支持不義勢力 做為兄弟 是否有責任提醒呢 尤其是資訊多元複雜 事事講究權謀的功利社會 文章固然無關乎不朽之盛事 也不可能妄想憑藉文章 扭轉時尚 然而現實名利 實乃過眼雲煙 文學者本應存乎虔誠 堅持恬淡 拒 絕出賣良知 即使無力對抗惡質環境 至少也要做時代的真實見證 至少至少不 26 該粉飾罪惡 身為作家 吳晟揹負著強烈的使命感 一篇一篇沉痛的文章 為每個時代留下見證 即 便無力扭轉 吳晟也不願當個沉默的幫兇 這正突顯吳晟的人格特質 本乎真誠地活著 不願違背良心苟活著 縱然冒著險 吳晟也要繼續地與社會的不公不義奮鬥 對抗 這 是吳晟表達愛的憨直方式 四 喚醒人類自覺 在社會關懷上 吳晟時而激動 時而溫柔 激動時讓人情緒昂揚 溫柔時卻讓人心 痛 吳晟溫柔地說 我最大的憂慮 是在繁榮的美名下 生存環境橫遭肆意破壞 我最大的痛心 是 在功利思想氾濫下 人倫道德普遍敗壞 只因貧窮可以用我們的刻苦勤勉去克 服 政治上的挫傷 也可以用我們的寬容去療養 大地的毀損 人性的沉淪 卻 24 街頭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99 混淆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警惕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3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是難以復原 難以彌補的嚴重傷害 27 這樣溫柔的自白 呈顯吳晟的另一面 真情流露直搗人心 對於社會沉淪的憂慮 痛心 讓人眉頭緊蹙 深表認同 在認同下 才能喚醒心中沉睡的靈魂 使人自覺 吳晟也認為要進行改革 必須要有通透的了解 他說 而了解乃是關懷的基礎 沒有通過深入了解的關懷 必將流於空泛不切實際 落 實本土的了解 則必需從整個教育體質全面改造 加強本土人文素養教育 自然 而然激發出息息相關的深厚情感 長期以來 事實上也有不少有良知見識 鄉土 情懷的人士 勇於突破禁忌 默默推動本土關懷 只是一直被當權者壓抑漠視 或以偏狹心態譏諷鄉土意識 一個人的關懷層面固然越廣濶越好 我也非常敬仰 寬廣的胸襟 然而 不必付諸實際行動的關懷 是何其輕鬆容易的浪漫情懷 而 要成就世界性的眼光 必定要先從落實本土延伸而出才有真正作為吧 28 對於本土議題 鄉土關懷 吳晟大表支持 這是紮根鄉土的吳晟無可推卸的責任與使命 由教育出發 拓展生命的視野 先關懷眼前進而拓及世界 這樣的眼光才不致偏頗 既 不固執己見也不致媚外 所以吳晟又再次強調 書海浩瀚 有心培養人文關懷 必須先從落實本土的文化認識扎根 逐漸擴展 29 在沉靜的追求過程中 充實的喜悅將可彌補寂寞吧 在教育與本土觀念的落實推動下 人們將會更自覺 了解自身生長的土地 並且熱愛這 塊土地 吳晟說 了解我們賴以安身立命的生存環境 進而產生息息相關的深厚關懷 乃是人之常 情 本該是理所當然 然則我們的廣大青年學子 在台灣成長 在台灣受教育 有關台灣的人文史地等背景 竟然如此陌生疏遠 到底是哪些因素阻隔了台灣子 弟正常地了解台灣呢 30 當吳晟看見年輕的台灣學子對於台灣的一知半解 相當驚訝 因為不瞭解就不可能有關 懷 沒有關懷 社會將走入冷漠與自私的境地 所以教育的正確推動是吳晟相當重視的 環節 除了教育 吳晟也認為人民應當適時的發聲 他說 事實上 批評乃是推動改革不可或缺的原動力 而所謂的政府 就目前的國家體 制簡單說 有如大公司 全民皆股東 絕非某一家某一黨的私人企業 行政官員 27 街頭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199 落實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寂寞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落實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3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則是受人民託付管理責任 盡心盡力辦事是本分 若經營不善或有了偏差 人民 當然有權利督促 也有權利建議改變經營方式 甚至也可以更換其他政黨來執 政 這是非常起碼的民主認識 31 沒有改革的聲音就沒有改革 沉默是最大的幫兇 所以吳晟一直說一直說 這是民主的 實踐 這是社會監督的力量 近年 吳晟時常奔走演說 他說 我秉持的信念無甚高論 最基本的民主觀念是監督與制衡 長期一黨專政 絕對 權利形成絕對傲慢 絕對封建 絕對腐化的特權傳統 必須有發自人民強而有力 的監督力量相抗衡 繼而追尋社會公平正義 尋回臺灣自主意識與價值 32 除了在野黨的監督制衡 人民的聲音也是相當寶貴的改革力量 畢竟政黨之間有利益衝 突 人民的聲音卻是最真實的生活反映 所以吳晟才會這麼 愛講 鄉間農民普遍是 逆來順受 關切著眼前的農作物 生活瑣事 大局勢的決定 往往不是鄉間人民所能預 見與評估的 吳晟為這些農民站臺發聲 為水源 為土地 為今後的子子孫孫 這是吳 晟表達愛的唯一方式 你看出歲月的滄桑 明顯刻劃在我臉上 是否也能理解我對人世的關注 反而更 33 熱切 社會運動改革之路 無疑是寂寞又沉重的 但吳晟願意用生命繼續關懷這個世界 繼續 傳達對社會的愛與支持 31 討人情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愛講 愛講 中國時報 2012 年 2 月 27 日 33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3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第三節 文學是生命的昇華 文學是促成吳晟生命圓熟的重要養料 在閱讀與寫作的輸入與輸出之間 正是吳晟 體現生命的過程 因為文學 吳晟的求學之路跌跌撞撞 因為文學 吳晟結識一路相隨 的妻子 因為文學 吳晟得以發抒生命中的悲喜苦樂 因為文學 吳晟找到生命的存在 價值 因為文學 吳晟成就了生命的完整 文學 是吳晟生命的昇華 足以超越世俗的 成敗榮辱 滌盡人間是非紛擾 在文學中 吳晟找到生命中重要的心靈依歸 本節將針 對吳晟對於文學的信念與堅持 深入探究文學在吳晟生命中的地位 一 文學紮根 年少孤獨的吳晟因文學而啟蒙 因文學開了生命之窗 對於文學 吳晟有著深厚的 喜愛 所以吳晟說 常有人說 文學創作是寂寞的 對我而言 文學啟迪了我的思想 開闊了我的心 靈 我的生命因文學而更豐盈 更有意義 若說我對文學有什麼貢獻 不如說文 1 學對我有特別貢獻 雖然親近文學 使得吳晟的求學之路波折不斷 但吳晟仍對文學不離不棄 始終如一 因受惠於文學 所以吳晟深信若能在青少年階段親近文學 則能越早受到文學的薰習與 陶冶 於是吳晟說 年少時候的心靈觸鬚最纖細 最敏銳 若是錯過了親近文學的機緣 未能奠定文 化素養的起碼基礎 在生命旅途中確實喪失不少豐采 不論往後從事何種行業 若是在青少年階段 培養了對文學的愛好 將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心靈寄託 2 文學應當紮根於年少 乃因年少的心既敏感又細膩 吳晟以自身的經歷為證 極力的想 推廣青少年的文學閱讀 這樣的文學理念實相當正確 然而欲推廣文學閱讀 則應在教 育政策上著手 所以吳晟也說 思維引導行為 行為決定生活品質 而文學是時代思維的整體呈現 看似 無用 的文學自有其 大用 是社會文化品質的根本 這是淺顯而具體的道理 我曾 一再建言 唯有從文學教育著手 才能引領廣大學子及社會大眾 接觸文學閱讀 1 第三十屆吳三連文學獎新詩類 得獎感言 取自 2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30

23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進而提昇文化水平 3 吳晟相當推崇文學軟實力 並且認為這樣的軟實力要透過教育來推動施行 文學應當紮 根在教育上 盡力培植學子們的文學素養 進而導引學子們的正確思維 對吳晟個人來說 他認為文學應該紮根在鄉土上 因為鄉土是生活的依憑 而文學 正是生活的反映 正如吳晟所說 不過 文學基本上是反映生活 正因我從小在農村成長 所學也是農業 並實際 操作農事 不曾間斷 我的寫作題材 當然以土地和農村人們的生活為主 4 也因此 鄉土是吳晟的生活場域 也是吳晟揮灑文字的重要靈感來源 以此樹立吳晟 鄉 土詩人 的風格 吳晟說 然則 我確切知道 我的每一份詩情 都連接著長年累月勞動於斯的家鄉田地 至少 對我而言 成長背景 生活體驗 和個人性情 是決定文學風格的主要因 5 素吧 也許有人質疑 這樣的定位與格局狹隘了文學的範疇 但吳晟卻不這麼認為 因為每一 首詩 每一篇文章都是對土地深沉的愛 正如吳晟所說 在鄉間寂靜的孤燈下 鄉民的腳印 土地的氣味 作物抽長的枝葉 便一一 投射在我真實刻繪的詩作中 如果必須探究我的詩作有什麼鮮明意識 我只知每 一份詩情 都是連接台灣島嶼每一寸土地 6 吳晟的詩文 是時時刻刻浸染在鄉土的表露 是時時刻刻在鄉土間呼吸吐納的心情 是 紮根在鄉土的堅定不移 這樣的愛並不褊狹 那是無時無刻不凝視這塊大地的深情 二 文學期許 一 堅持正義 說真話 吳晟為人真誠樸實 不喜矯揉造作 表面功夫 這樣的態度反映在文學上 吳晟強 調一定要說真話 他說 文學創作的天地固然無限寬廣 但既然忝為文學工作者 想說的真話不敢說 該 3 文學是我緊密相隨的友伴 臺灣日報 2002 年 11 月 16 日 抉擇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鄉情與詩情 國語日報 2008 年 6 月 21 日 6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3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講的實話不肯講 一味掩掩藏藏 畏畏縮縮 而空言藝術性 還有甚麼資格奢談 其他呢 7 身為文學工作者 自然有影響社會的力量 但倘若有這種影響力卻成為誤導的力量 那 衍伸出來的問題將更複雜 更混亂 對此吳晟說 我不願高論文學的使命感 但是本乎至誠而創作 應是毫無疑問的基本態度 縱 然不敢言所當言 至少也該有所不為 也該有守住沉默的起碼節操吧 虛假 和愚昧實是從事文學創作二大忌諱 因愚昧即容易被假象矇蔽而辨不清事實 認 不明生命本質 習慣了虛假 則必大大磨損心志 腐蝕道義勇氣 吾人付出全部 心力也很難克服愚昧 若再任由虛假誘引創作 豈能避免扭曲社會真象而助長為 惡 在是非混淆不清的社會中 不忮不求 秉持真誠正直而創作 必需放棄不少 垂手可得的聲名和利益 我深知確實是一條漫長寂寞的道路 也很可能因直言無 忌而遭惹莫大困擾甚至無情的打擊 但是眼見整個文學界趨利避義的風尚如此普 8 遍 如此氾濫 我是多麼寄望自己能掙脫這些名利的羈絆 本乎至誠而創作 是吳晟對文學的基本態度 若不能本於良心而說 那就保持緘默 虛假 與 愚昧 的現象讓吳晟不得不跳出來批判 吳晟由自身經驗來論述 字字句 句不讓人覺得是懸在高處的清高論談 態度謙和的批判 使得吳晟欲表達的理念更讓人 得以接受並思考 而面對這些似是而非的論調一再的衝擊 吳晟痛心地說 眼見諸多嚴重傷害家鄉的可憂現象 就如洶湧的濁流滔滔而來 即使盡力設法疾 呼 非但未見好轉 反而越趨惡化 眼見許許多多至為明顯的謊言 仍一再橫行 透過傳播工具厚顏地宣揚 甚且粉飾標語四處張貼 化成口號誇張地呼喊 製造 種種假象矇蔽真相 長期愚化我們的子弟 我們卻尋不出有效的方式去揭穿 彷 如拔河比賽中 只感到使盡力氣 仍一節一節被拉過去 不知該從何處著力 唯 有痛心地感嘆 在百般禁忌的不正常體制下 個人真誠的力量 實在微乎其微 常被抵消得無影無踪 以致深感無望 9 只因在這樣紛擾而迷亂 真相常被強權扭曲變形的時代裏 我們很容易因識見不 清 辨認不明 不知說過多少替惡行粉飾 替謊言護航的言論 即使出之無心 已是莫大罪過 若是抵擋不住這種誘惑 甘願淪為替當權者製造假象 或替假象 推波助瀾的工具 豈非更不可原諒 因此 長久以來我堅持如是的信念 並一再 警惕自己 絕不假藉任何理由寫下一言一句虛假的文字 10 7 轉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38 獎賞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轉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3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吳晟的文字 反映了吳晟的眼光 吳晟的文學 映照了社會的模樣 吳晟的心始終懸在 這塊土地上 環境的破壞也好 觀念的愚化誤導也好 吳晟實在不願見到這些不公不義 之事 只得無力地不停寫作 社會上強大的觀念扭曲 讓吳晟幾乎招架不住 一個人如 何能對抗一個大社會呢?吳晟的痛與傷在文字中全然地表露無遺 尤其在見到為名利而 攀附權貴的文學工作者 吳晟更是激動 猶如某些文學工作者 緊緊依附當道 頻頻向權貴示好 卻又經常搬弄學理 舖 陳文學歸文學 政治歸政治的論調 無視公理正義受到多大殘害 遠遠規避 進 而痛貶反應社會真相的作品藝術性不夠深刻 言下之意唯有不去碰觸真實社會的 作品才有高超的藝術性 才有永恒的文學價值 那一副毫無愧怍 反而由於獨佔 聲名而得意非凡 詭辯滔滔的架勢 實令人生厭 11 文學豈容得下任何玷汙?吳晟將文學視為一件生命中重要的使命 任務 將它奉為 繆 思 寫作該有更高的位置與意義 寫作應該寫出真相 寫出內心的真誠 看見那些汙 衊文學的人 吳晟確實相當鄙視 在情緒激動之際 吳晟也常自我反省 他說 猶如了解我的詩 你最了解我的個性 我並非不懂得欣賞溫和寬厚 並非不喜愛 溫馨 我也從來不曾自我膨脹 錯認自己就是真理的指標 正相反 我時刻不忘 深自警惕 切勿流於虛妄偏狹 因此 如有意見表示 總是盡可能檢討約束 而 12 出之以近似苦口婆心 從不橫眉怒目 疾言厲色的指責 吳晟的真誠於焉展現 就是這樣一個至情至性的人 懂得隨時反思自己 檢討自己 批 判很容易 但要能做到讓人心服口服 若只是一味指責 卻未曾自我修正的人 批判將 淪為空話 吳晟本乎真心地說 也本乎真心地做 在為這塊土地努力著 吳晟對社會有 著期許 他說 只因我們實在痛惡這個社會到處充斥虛假的論調 盛行敷衍苟且的作風 而我們 確信 唯有正直不屈 坦誠無私的聲音 才能激發社會的熱情 才能挽救但圖私 利 普遍對公眾道義過度冷漠的因循風尚 13 這個社會 正需要 正直不屈 坦誠無私 的聲音 吳晟切實地實踐著這項使命 吳晟 明白這並不容易 但仍持續地進行著 正如他所說 我們自知不可能是甚麼中流砥柱 足以扭轉多少惡劣的風潮 更無意叱咤風雲 11 理性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轉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轉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4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爭名逞勝 無意為自己塑造輝煌的名字 無意引來響亮的掌聲 只是深信不疑 由於我們的堅持 至少多發散一份光亮 即可減少一份黑暗 多增添一份溫暖 即可減少一份寒冷 14 就是這樣一股傻勁 支持著吳晟繼續做下去 一點一點改變 就有一點一點地滿足 也 就有希望 即使知道這是一條艱辛的路 吳晟相信 只要有勇氣 定能堅持 他說 我們也早預料 這是極為寂寞而漫長的道路 而且無數難以估計的挫敗和威脅 必將如海浪般一波一波衝撃而來 但我們根本就不在乎 自信有足夠的膽識去抵 擋 也有足夠的認知辨明善惡 有所必為有所不為 15 縱使知道將面對無數的打擊與挫敗 縱使明白這條路的寂寞與漫長 吳晟顯得無畏無 懼 因為心中的正義之聲永遠支持著吳晟 勇敢前行 二 默默耕耘 不求詩名 吳晟在散文中 時常有自省 這樣的自省更顯吳晟的覺知與謙卑 這也是吳晟能一 直不斷進步與自我挑戰的原因 吳晟說 我雖不敏 年輕時候即自知才華遠不如甚多同輩 何況我已跨進中年 更該有自 知之明 雖然也曾自怨自嘆 也曾有過爭名逞能的俗惡念頭 幸而都能淡然釋懷 畢竟 各人的天賦和際遇不可強求 況且無論才份如何 最該關心的是如何力求 16 作品本身的完美 而不是妄想能否成為怎樣知名的作家 真理毋須言說 真正好的作品也不須刻意為之 僅只是生命的奮力展現罷了 吳晟的謙 卑 讓他能不斷學習進步 吳晟的覺知 讓他知道自己如何定位在對的地方 吳晟也說 我嘗自謂 我的創作動力主要來源 乃是來自生活的感動 大多依賴自我充電 自我鞭策 而無關乎有沒有掌聲 偶有讚譽 總令我既感激及惶愧 唯恐名過其 實 17 每一個作家的作品 都有著自己生命的影子 吳晟也不例外 生活點點滴滴的感動就是 創作的動力來源 而寫作是接收與輸出的轉承 接收所感所知的世界 輸出於文字 不 為名也不為利 那是生命的展現 所以吳晟說 省察我學習文學的歷程 至今確實大 致上還守得住寂寞 既不喜歡追逐熱鬧 更無意求聞達於權貴 18 生命過得越簡單越 14 轉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35 轉變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沉默 無悔 臺北 開拓出版有限公司 2002 年 10 月 頁

24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難 但吳晟的生命確實是簡單平凡的 文學的一路相伴 讓吳晟生命不寂寞 吳晟說 回想從年少開始喜歡文學 認真學習詩和散文的創作 至今將近半世紀 文學一 直是我親密的友伴 既是抒發情感的寄託 也是人生夢想的呈現 可說純粹為了 興趣 更是一種使命 不曾奢想獲得什麼獎賞 我相信 大部分文學朋友 無非 是抱持這樣單純的信念 默默創作 19 單純的信念 簡單的生活 這樣一個真誠的詩人 在生命的沃土上默默耕耘著 吳晟不 去想名與利 吳晟想著 怎麼讓文學更完善?怎麼讓世界更美好?吳晟說 我一再警惕自己 創作者有生之年 最重要或者說唯一必須講求的 只有傾注心 血創作更完善的作品 至於詩名顯揚與否 終究還是回歸作品本身吧 20 其實我真正在意的 該說是詩作能否流傳 而不是有無獲得任何形式的桂冠 如 果我創作的詩篇 經常有人歡喜吟誦 某些詩句可以貼近人們心靈深處 響起清 21 澈的回聲 那才是我最殷切的心願 作品展現作家的生命視野與格局 回歸到作品本身 回到作家的真實生命裡 生命中所 有的真善美都會一一呈顯 成不成名是假的 只有生命是真的 三 文學與生命 你看到詩作的累積 襯托在我年老的資歷 是否也可以體會 我的心境 仍然如 文學少年那般單純而狂熱 你看見我在文學活動的場合 似乎有些熱絡 是否也 能想像 我在小鄉鎮的日常生活 很少很少有機會記得自己是詩人身分 22 歲月的積累 增長了吳晟的智慧 文學的積累 豐富了吳晟的生命 吳晟的生命 表面 上看來是加法 實則是減法 隨著年歲增長 生命越發簡單樸實 但文學是始終不變的 抉擇 吳晟曾說 人文素養是人類精神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文學則是人文素養不可或缺的基 礎和精髓 寫作不只是梳理 抒發自己的情感和思想最佳方式 在這商品文化充 斥 消費潮流來勢洶洶的時代裡 人們越物化 越孤立 文學更是自我救贖 人 19 第三十屆吳三連文學獎新詩類 得獎感言 取自 20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4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與人之間最佳的溝通媒介 23 晃蕩不安的社會中 文學可以安定人心 讓人獲得心靈支持 閱讀與寫作 持續在每個 人生命中進行 讀書之餘 可以讀人 讀世界 也不必然是寫詩文 可以寫情 寫意 寫人生 當有充份覺知 人在匱乏時自然會尋找精神食糧 文學則是最佳選擇 吳晟也 這麼說 其實文學的喜愛不分年齡不分階層 只因文學不只是代表 有氣質 真正重要 的是 文學世界多采多姿 在閱讀的興味中 吸引著我們對人生意義無止盡的探 索和省思 自然而然擴充了我們的精神領域 豐富了我們的情感經驗 開展了我 們的心靈視野 啟發了我們的生命理解 24 文學的終點 在回到自身 探尋生命的意義 文學是鏡 映照出人的豐富與缺乏 引領 人的知足與追求 開拓生命格局 吳晟的追求 在生於斯 長於斯的大地 吳晟的文學是生命的反映 所以吳晟說 我一向信奉反映時代 記錄生活 是文學的基本要素 而我長年和吾鄉吾土的脈 動深深連結 鄉土經驗 鄉土情感 自然而然成為我文學創作的原鄉 而且年年 25 累積得更深厚 值得書寫的實在太多了 然而如萬般植物根源於立足的土地 文學創作的主要根源 也是來自成長於斯 生命活動完成於斯的 在地 這本是自然萌發的表現 何關乎什麼主義派別 意識形態 我一直堅信文學創作根源於真實生活 才有動人的力量 同時文學回 歸於生命本質 才有深遠的意義 26 回歸於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那麼作品便是生命力量的展現 是生命中真善美的迸發 是 特具生命意義的 所以吳晟愛詩也寫詩 持續地與生命對話 吳晟說 詩文學的閱讀與創作 乃是在寂寞的旅途中 尋覓深受感動的陪伴吧 27 事實上 詩就是生命 對生命無止無盡的熱愛和探索 就是詩最大的原動力 28 詩畢竟是無止無盡的美好追求 任何詩人都不足以代表詩 紮根在地文學沃土 磺溪文學獎十年感言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5 鄉情與詩情 國語日報 2008 年 6 月 21 日 26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4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活著 不只是身體的 更是心靈上的 只因詩作一直是我和生命最真切貼近的對 話 也是我熱愛人世最佳的表達方式 30 吳晟愛詩成癡 在上述引言中真誠地表露出來 誠如吳晟所說 詩是與生命的對話 透 過詩 吳晟直抒胸中的苦悶與抑鬱 透過詩 吳晟描繪人間的美好與幸福 詩是吳晟生 命中無止無盡的追求 而這樣的追求 讓吳晟永保年輕 如吳晟所言 我希望自己每個階段都是起始 都是新人 都仿如回歸年少時光單純而熱忱的創 作心境 31 人會老邁 文學卻永遠年輕 文學夢想的追求 永遠在生命中湧動 32 追求文學的路途 吳晟永不停止 只因這是生命中的精神糧食 是生命的昇華 文學的 夢 一直在吳晟生命湧動著 吳晟也說 文學的夢 何其浪漫深邃的渴望 深藏在無數人的心靈中 只因現實生活過於忙 碌而擱置 卻未曾中斷 在事業有成或告一段落 子女皆已長大 潛在的文學夢 33 想自然而然澎湃湧現 吳晟對文學的痴狂 足以支持他無怨無悔地閱讀與寫作 吳晟曾說 文學創作的主要 動力 來自於對生命的熱愛 對社會的關懷 不僅僅抒寫自身的生命 吳晟也透過文 字關懷社會 文學讓吳晟的生命視域拓展 讓吳晟看見生命的不同可能 所以吳晟這麼 說 文學視野是否寬廣 重要的是胸襟懷抱 生命體悟 而不是 或者說不只是 地 區大小 去過多少地方 34 心的寬廣 即是人生命的寬廣 心能涵納多少愛 就能給予多少愛 吳晟明白 文學視 野不在於腳步的萬里行踏 在於生命的圓融與接納 文學 是吳晟生命的昇華 沒有文學 成就不了今日的吳晟 如吳晟所言 回溯我自己的生命歷程 特別感謝文學一直是我緊密相隨的同伴 陪伴我度過年 少的迷惘 度過青壯年的激情昂揚 以至於如今 卻道天涼好個秋 的初老歲月 29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234 詩集因緣之四 吳晟詩選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詩名 一首詩一個故事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33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34 鄉情與詩情 國語日報 2008 年 6 月 21 日

24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文學一直是我和生命對話的主要橋樑 是我抒發生命情感的寄託 我確實不曾中 輟文學夢想的追求 熱情未曾減損 35 文學的一路相伴 豐富了吳晟的每一個生命歷程 文學的輸入與輸出之間 吳晟取得了 最佳的平衡 閱讀輸入 吳晟看見他人從而看見自己 寫作輸出 吳晟表露自己也呈顯 他人 文學讓吳晟的生命更完整 既不褊狹 也不偏頗 對吳晟而言 文學 僅僅是與 生命最真實的對話 35 文學起步 自由時報 2004 年 1 月 5 日 238

24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四節 自然是生命的迴歸 人的本性都是自然無拘的 但在社會化的過程 人漸漸走入許多綁縛的牢籠 讓自 己處於身不由己的生命狀態中 但吳晟不是 不管是外在的環境或內在的精神層次 吳 晟一直都是活在自然的生活場域中 偏居鄉間的日子 更使得吳晟的生命絲塵不染 符 應自然的生活 吳晟向來自得自適 生命的侷促 在自然裡往往得以展放 吳晟熱愛自 然 因此凡事以符應自然為原則 以至於死亡 吳晟也要回歸大地 復返自然 以一種 最不相擾的方式 默默退場 吳晟生命的起滅在自然裡全然的展現 本節將探討吳晟詩 文作品中對自然的重視 一 珍愛自然 因為生活環境的關係 吳晟熱愛自然 吳晟說 我從小在鄉間長大 特別喜愛自然景物 印象深刻的童年趣事 幾乎都和田野有 密切關連 常設計一些 生物實驗 做得不亦樂乎 如嘗試種植各類種子 並 細心觀察發芽情況 即是延續至今仍非常熱中的生活情趣 對待每棵幼苗 由衷 1 的愛惜 生長在自然環境裡 使得吳晟的精神生命場域也是自然純粹的 在吳晟的眼睛裡 世界 是自然不造作且充滿童趣的 呼吸吐納在自然之中 吳晟獲得源源不絕的生命能量 因 熱愛自然 吳晟的生命多了一項使命 即保護自然 吳晟曾有這麼一段美麗的生命插曲 他說 心境最複雜的 莫過於行走在油桐樹下的山徑了 路面原本就鋪滿油桐花 不時 還會有一朵朵白花 輕輕飄落眼前 掉落腳邊 總要小心翼翼行走 實在不忍踩 踏到任何花瓣 潔白而短暫的生命 令人不由自主湧現愛惜之情 尤其微雨中或 雨後 漫步油桐花山徑 花瓣舖躺在潮溼的地面上 情不自禁蹲下去 拾起一 兩朵細細端詳 不知為什麼 總有一種美得令人心疼的感傷 2 即使是掉落的花瓣 也能引起吳晟心傷 這樣細膩敏感的情思 讓吳晟看待世界多了許 多愛與關懷 不管對人或對事都是一貫的態度 當見到自然環境被破壞 吳晟不免憂傷 吳晟說 種種惡質的工業污染暫且不談 就農村來說 往昔我們不但可以捉魚嬉水 渴了 1 2 賞樹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84 賞桐花幾個角度 自由時報 2008 年 5 月 19 日 239

246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還可以捧飲泉眼處的清水 非常清甜 自從農藥氾濫 毫無節制的大量噴灑 農 產品的收成量固然提高了很多 但蟲害也滋生越多 更將溪流中所有魚 蝦 蛙 等野生水中動物的卵撲殺精光 而成為毒素橫流 生機盡失的死寂河流 河面上 又常見瓶瓶罐罐 及各類塑膠袋等廢棄物 隨處漂浮匯集 誰還敢去接近呢 3 工業的污染 化學藥劑的使用 使得原本純淨的自然環境遭受破壞 整個生態環境逐漸 失調 原來的規律的生物循環也失去了平衡 但面對環境逐漸破壞 吳晟知道是時勢所 趨 也只能無奈看待 他說 而我在讚嘆好山好水之時 也要面對來自大自然 來自人為過度開發的創傷 在 品嚐美味的產品之時 也要咀嚼背後的辛酸與汗水 在吟詠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的流水之時 也要注視滾滾土石流的觸目驚心 4 面對現實面與內心理想面的衝擊 吳晟是既矛盾又心痛的 尤其思及眼前所見之美好 將不再延續時 吳晟更為下一代擔憂 吳晟說 而今城市孩童固然不得不侷促在公寓內狹窄的空間 即連鄉間又哪有清澈的溪流 可以戲水 哪有魚蝦可捉河蜆可摸 不知道這一代的孩童長大後 將以怎樣的心 5 情回想童年 也會像我們有那麼多多采多姿的往事可供懷念嗎 我從不以我們當年物質上的匱乏 比照如今的豐足 即斷言你們比我們幸福得 多 只因物質上的豐足並非即相等於幸福 更何況那是剝奪了許多親近美好的自 然所換取而來 也許是得不償失亦未可知 6 看見這一代孩童生活在都市叢林的侷促與惶恐 吳晟懷念幼時美好的鄉村回憶 沒有電 動 也沒有優渥的生活條件 但幼時親近自然的美好畫面 卻是精神上的重大食糧 可 以在內心空虛 寂寥時作為強大的生命支持 人本生於自然 在心中有一個純淨無瑕的天堂 當人能觸及那個區塊時 則能與整 個世界宇宙結合 但外在社會的不純淨 讓人迷失 惶惑 自然與內心無法貼近 更與 宇宙失去了聯結 所以吳晟建議孩子們都應多多親近大自然 他說 我深信每個人都潛藏著嚮往大自然的濃厚情感 而廣闊的鄉野 是最最可親可近 的老師 可以教導我們的 實在太多太多了 正當如你們這般神采煥發 欣欣向 榮的春季 再度來臨 深望你們課餘假日 盡量減少花費在電視機和電動玩具前 面的時間 多去鄉野走走 在密切的親近中 必將逐漸領會值得學習和喜愛的 3 親近鄉野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59 貼近南投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6 5 滑泥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52 6 親近鄉野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47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果真太多太多了 從而激發出盡力維護純淨鄉野的心意 7 內心的迷失 藉由親近自然得以重新找到生命的地圖 清風明月 鳥鳴花香都是喚醒心 靈的良藥 紮根在鄉野的生活 無欲無求 顯示越是平凡則越能成就不平凡 桃花源 不假外求 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親近自然 與宇宙重新連結 內心的桃花源則將柳暗花 明又一村地展開在前路 二 符應自然 因為熱愛自然 吳晟珍惜著生活中的一草一木 看世界的角度也以最自然 不造作 不扭曲的方式來看待 一旦違反自然 吳晟便有話要說 像是看見山坡地因經濟因素大 量栽種高冷蔬菜 吳晟不以為然 他說 然而就只為了高冷蔬菜的口感較好 賣價較貴 卻讓不當的開發一再往高聳的山 8 頂蔓延 這是合理的土地利用模式嗎 臺灣地質脆弱 每遇大風大雨總容易造成危機 山坡地本應種植抓地穩固的樹木以利水 土保持 人們因為經濟利益的考量 大量栽種高冷蔬菜 吳晟認為不妥當 吳晟理性地 分析 在我想來 一樣是蔬菜 都有其特殊風味 有得吃就好 何必非要搶時新 講究 名貴不可 每樣作物都有其適宜成長的特定地區和季節 若是需特別費心照顧 不容易種植的作物 也就罷了 何必定要與自然界的規律相抗衡 9 符應自然即配合四季日月的遞嬗 順隨自然的變易 不應以人為的力量與自然界規律相 抗衡 人為的扭曲與造作也許能收到短暫的利益與好處 卻得背負短視近利的後果 大 地的反撲是可以預期的 吳晟也愛樹 無時無刻不欣賞生活周遭的樹 當看見盆栽植物受壓迫 吳晟相當心 疼 然而植物一旦成為盆栽 尤其是樹木 根部侷促在窄隘而淺的花盆內 不能和豐 厚大地息息相通 生機大受壓抑限制 大多數盆栽擁有者 又常欠缺知識 時間 或耐性去照顧 因而很容易憔悴 枯萎而亡 盆栽乃淪為極易耗損的消費性裝飾 品 不少盆栽還刻意將植物扭曲變形 竟美其名為藝術 根本是另一種形式的生 7 親近鄉野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台地上的種作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野菜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248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命摧殘 虐待 我常有解放盆中花木還歸大地 如釋放籠中鳥還歸原野的衝動 10 一個盆景引發吳晟無限感嘆 吳晟持續關切著這些自然生物的生滅 一個人的眼睛看見 什麼 反映了這個人的內心世界 吳晟的生命視域在愛之中不停地開展 吳晟看見了盆 栽植物的不自在 不舒活 吳晟不能理解 他說 如果人們真是喜愛綠色生命 為什麼不規劃多保留些空間 供樹木直接札根深厚 土壞 盆栽不論擺放室內室外 不論擺放牆邊角落或顯眼位置 總是不能自然蓬 勃地生長 我很難接受生命力那樣被壓制的美學 11 談美 必得在自然的範疇裡來談 被壓迫的 人為的 扭曲得都不能在美的標準裡找到 詮釋與解讀 符應自然才有美的可能 愛樹的吳晟看到行道樹被迫害也相當激動 他說 台灣社會輕率近乎粗暴的本質 從如何對待樹木 絲毫不知愛惜 便顯露無遺 不知從何時開始流行 到處可見許多大樹 環繞底部砌一圈水泥臺 將樹幹圍起 來 而且水泥臺範圍 有越圍越小的趨勢 四周則全部鋪上水泥 我們也很容易 見到 幾乎所有新栽植的路樹 也只給根部留一小圈空間 而且據我觀察 包工 植樹之前 大多未將底部的級配砂石挖起來 換上土壤 而直接種下去 交差了 12 事 行道樹的種植是為了美化環境 增添生活周遭的綠意 但執行人員交差了事 未能顧及 行道樹日後的生長與發展 對於行道樹就是一種迫害 吳晟又說 如此根部既受到限制 更不易吸收水分 通常毫無旺盛氣息 存活時間不可能長 久 更不可思議的是 非但這一圈空間普遍越留越小 甚至乾脆從根部完全封住 水泥 不留任何空隙的現象 也很普遍 我嘗向那些單位反應 所得回覆竟 然都如此理直氣壯 樹根生命力很強旺 自己會掙破水泥露出來 13 的確 樹會自己掙脫水泥而長出 但那畢竟不符合自然 在掙脫水泥過程 樹要承受多 少的壓力與痛苦 那是對樹多大的迫害 愛樹的人明白 不愛樹的人將渾然無知覺 樹 與人 人與樹 當以同樣的心對等看待 吳晟把每一棵樹都當成一個生靈來愛護 農人最能明白如何與自然共生共存 因此發展了許多不必言說的生存哲學 那是通 過感官就能知曉的智慧 吳晟曾對農人提問 10 賞樹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賞樹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尖銳的諷刺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尖銳的諷刺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49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農人笑笑也說不出為什麼 顯然不需要學理的解釋 從實作經驗中農民體會到的 自然韻律 卻像真理一樣準確 14 農人看天色即知天氣變化 看作物即知健康與否 成熟與否 那是符應自然並且與大自 然相伴相生的經驗累積 吳晟又說 自然資源本來就是生活的根本 人類必然得仰賴這些資源來存活 但是生態環境 的變動如此快速 若只為了謹守傳統習俗 而與自然倫常逆行 終究不是眾生靈 的福份 15 符應自然 才得以生生不息 人是自然的一部分 自當遵照自然的循環生存著 三 回歸自然 來自於自然的 最後終歸於自然 吳晟說 在這快速變遷的年代 像我這樣一輩子的戶籍所在地 通訊處 無須變更 有這 一片寧靜安定的鄉居 豐厚樸實的田土 在平穩的日子中 還可以構築一些小小 16 的鄉野夢想 比如種植二公頃的青青樹園 應該是莫大福分吧 在鄉間默默耕耘的日子 給予吳晟源源不絕的生命力 土地 給了吳晟厚重樸實的支持 也是懷念父親的寄託 樹 給了吳晟安定心神的力量 是懷念母親的蘊藉 生與死 不能彩排重來 但吳晟盡力做到無憾 故鄉是根 而自然是最後歸處 吳 晟說 無論定居何處 每個人總需要選擇安身立命的 故鄉 即使不斷地漂泊 以浪 子自許 仍須有個較固定的居所 而我愛戀濁水溪的農鄉 只因他有濃厚的親情 和鄉情 值得信靠 尋常過日又是這般踏實自在 17 踏實自在 無怨無悔 那是生命最後的抉擇 連最後的生命退場 吳晟也已安排妥當 他說 請直接火化 骨灰埋在自家樹園裡 我親手種植的樟樹下 14 台地上的種作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173 刨開水根 拉 溫泉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頁 鄉情與詩情 國語日報 2008 年 6 月 21 日 17 鄉情與詩情 國語日報 2008 年 6 月 21 日

250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也許化身為葉 化身為花 偶爾有誰想念 來到樹下靜坐 漫步 可以聽見我的問候 18 種一棵樹 取代一座墳墓 植一片樹林 代替墳場 樹身周邊闢一小方花圃 亡者的骨灰依傍樹頭 埋葬或撒入花叢 送別的親友圍繞 合掌追思 默念 話別 19 回歸大地 與自然 宇宙重新連結 可以預想 吳晟最後的這一程 想必將走得坦然 自在 激昂的終歸平靜 紛擾的終歸清明 破碎的終歸完整 這是最美好的生命終局 告別式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墓園 聯合文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244

251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五節傳承是生命的延續 生命的生生不滅 緣緣相續在於傳承 如吳晟文章所云 沿此堤岸順水流而下向 西而行 最終抵達何方 沿此堤岸溯水流而上向東而行 何處是源頭 1 倘若生命是 河流 往東上溯承衍的是上一代的先祖 向西奔流而去接續的是下一代的子子孫孫 從 不虞匱乏 也無懼於斷絕 如此 死亡有何懼?生命何有斷滅?在看清了上一代與自己 自己與下一代的傳衍後 吳晟明白生命不滅 了悟人生退場之從容 延續的 不只有生 命 有文學 也有愛 以及世間種種有情 一 文學傳承 在文學創作的場域中 吳晟不僅有年長的前輩 同輩朋友 更有不少年輕朋友 吳 晟擔心文學界的斷層 因此對於文壇的新秀或有志於文學創作者都相當努力提攜 面對 其他人的質疑 吳晟肯定這些年輕朋友的獨特性 他說 常聽某些 大人 感嘆 一代不如一代之類 認定 這一代年輕人 對比他們的 世代 如何欠缺理想 如何不能吃苦 其實 時代背景不同 各有不同問題 要面對 各有不同的理想要實踐 每個時代的 年輕人 雖然具有特定時空背 景的共通性 卻也有殊異性 不必然如一般論述被簡約化為一種樣子 一種 模 型 我認識的這些年輕朋友 和時下青年相較 最大的特質 當然是喜愛文學 喜愛閱讀 然而又不僅只於文學 和一般 文藝青年 大異其趣之處 在於他們 2 的文學熱情 經常涵蓋了社會觀察與關懷 文學沒有一定的規格 套式 當然文學創作者也不能以一套標準來形塑 吳晟肯定這些 年輕朋友的 異質性 並且讚揚他們有著社會觀察與關懷的眼光 正是因為 異質性 才激盪得出更多不同的文學火花 正是因為有著關懷社會的眼光 讓文學有多元廣闊的 視野 吳晟又說 我曾和他們合作過某些社會事務的參與 理解他們懷抱的理想與實踐力 但我和 他們畢竟是因文學而結識 也充分感受到他們的文學天份 總是希望他們將創作 潛力發揮出來 然而這樣的社會懷抱 佔去他們主要的生命活動 大大排擠了文 學創作的心思 他們對自己的文名 文事 似乎也不甚在意 從不汲汲營求 我彷彿可以預見 更年輕的這一群朋友 很可能 步其後塵 在社會參與中 1 2 堤岸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43 土地的聲音 我的年輕朋友 聯合文學 第 272 期 2007 年 6 月 245

252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無暇致力於創作 3 吳晟相當肯定年輕朋友對社會的關懷肯定 但卻也憂慮這些年輕朋友在社會關懷與文學 之間無法取得平衡 導致文學抱負的熱情無法延續 吳晟更深入地分析 長年以來 我們的文學普遍和土地疏離 和在地民眾的生活脫節 久而久之 這 樣的風尚 理直氣壯 的主導著文學潮流 我常想這和一批又一批具有社會懷抱 的文藝青年 無暇致力於創作 帶動社會寫實的風潮 必然有關係吧 社會參與 與文學創作孰重 文學創作本身也是一種社會實踐嗎 相互之間有怎樣的關 連 可以兼顧並行嗎 我也常懷疑 文學創作有那麼重要嗎 而我終究仍不死 心 總希望他們在社會參與中 能夠沉澱心思 調整時間 將熱烈的懷抱 質疑 與對抗 轉化為文學作品 4 吳晟的擔憂不是沒來由的 吳晟在文學路上一路跌跌撞撞 沒有先進的提攜 更是阻礙 重重 吳晟明白孤軍奮戰的痛苦 但吳晟也明白 那是時代背景與生命背景的綁縛 他 不得不從 但在面對下一代的努力 吳晟不願他們步上艱苦的後塵 所以吳晟說 作為文學愛好者 文學創作者 我深切期望一個有長遠見識的政府 不只著重於 看得見的開發 建設 同時更不能忽略淨化心靈 提昇人性品質的文學推廣教育 5 不只鼓勵創作 更要讓文學閱讀風氣 落實在日常教育中 文學的傳承 在於長遠的眼光與寬闊的胸懷 創作者與推動者能否有志一同 是文學推 廣的關鍵 並且如何提高人們的文化層次也是文學推廣成功與否的重要因素 此實是文 學場域工作者值得深思的問題 二 愛傳承 愛的傳承 必須由己身開始而後發展擴大 畢竟愛的確存在著親疏差別 於是 起 點由吳晟生命愛的傳承開始描畫 吳晟這麼回憶父親 而我教書的學校 就在父親生前吃頭路的農會隔壁 我課餘假日去耕作的農田 也是父親生前流下無數汗水的農田 我每天接觸的鄉親長輩 大多和父親熟識 我每天每天沿著河岸邊上下班的鄉間道路 也是父親生前必經的道路 我日復一 日 年復一年的足跡 是這麼緊密地連繫著對父親的記憶啊 6 3 土地的聲音 我的年輕朋友 聯合文學 第 272 期 2007 年 6 月 土地的聲音 我的年輕朋友 聯合文學 第 272 期 2007 年 6 月 5 文學是我緊密相隨的友伴 臺灣日報 2002 年 11 月 16 日 6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53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父親留給吳晟的正是止不住的愛 無窮無盡的牽繫 牽動著吳晟生命的點點滴滴 這樣 的愛 在父親亡故後無以回復 但卻完整地複製到孩子身上 吳晟說 而我對父親的思慕 年歲越增長 反而越綿密 彷如深深化入日常生活之中 經 常湧現 尤其是子女逐漸長大 平日為子女的學業 健康 教養而操心掛慮 更 容易回想父親的言行 經常不自覺地向子女訴說 以前你們阿公 7 愛是潛移默化地 愛是毋須言說的 愛依附著生命傳遞 吳晟這才明白 父親該不曾預想過 就如他手植的樹木 一一長大 可供我們遮蔭乘涼 父親生 前樂於助人 只因他的熱心仁慈 但無意中也蔭庇了子女 感念善心親友不忘舊 情的淳厚情誼之餘 更加緬懷父親生前的言行 同時深自警惕 上一代所做所為 的影響 或多或少必然都會延續給下一代 上一代的因 往往是下一代的果 8 因果循環反復 生命起落生滅 上一代與下一代 總有解不開的結 總有斷不盡的情緣 但究竟 是想解未得解 想斷未得斷 抑或不願解也不願斷 正是生命折騰人的妙處 吳晟在與子女的互動中 也回憶著母親 這個下午 看來他們的工作量就是這麼多了 其實 小小年紀怎能要求他們做多 少事 我只是為了引領他們多親近泥土 多認識泥土 長大後 無論是否從事農 耕 要記得流了汗 才能得到收穫 就像母親在引導我 遇有假日 總是希望我 9 去田裏工作 無非是要我多了解土地 懂得珍惜土地滋生的萬物 和勞動的可貴 在吳晟身上 有著父親與母親的影子 在吳晟的子女身上 也有著吳晟的影子 其中複 製的不只是血緣基因 更是生命的智慧與累積 由己身出發 吳晟認為愛應往外擴及 不僅僅是對自己的孩子 更要對所有子子孫 孫負責 尤其在生存環境的保護上 吳晟更是不遺餘力 於是吳晟不厭其煩地說 每一個上一代 都必須對下一代負責 不容推卸 不過 如今的長輩 也是當年 的小孩 今日的少年 便是不久將來的長輩 與其徒然相互責難 不如趕緊協力 阻止環境污染和破壞繼續惡化 進而謀求改善 應該更有積極的意義吧 10 我們常聽說 這一代的打拚 主要是為下一代著想 若真是有心替下一代著想 至少至少 總該保留可供安身立命的生存環境 而不是如此肆意揮霍糟踏自然資 7 歲末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餘蔭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採花生 店仔頭 臺北 洪範書店有限公司 1985 年 2 月 頁 親近鄉野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54 吳晟詩文中的生命觀 源 將沉重債務 留給下一代去承擔 11 常聽年長一輩的人說 我們的打拚 泰半莫不是冀望下一代有更美好的生活 而 不論怎樣的童年才是更合乎理想的成長過程 最起碼 總該為後代留下足可生存 的純淨大地吧 然而 若是任由這樣放縱地追逐物慾 這樣盲目的開發資源 這 樣任意的製造公害危機 將帶給下一代更多的福氣 還是不堪承受的苦痛禍害 我實在深為疑慮 12 吳晟的眼睛看見了下一代的存亡 吳晟的愛牽繫著下一代的希望 短視近利者 以為自己生命相當富足 但往往在生命終結之際 十分匱乏 害怕 充滿愛的人 在生命將盡時 無畏無懼 盡其心窮其力的人生將無所牽絆 了無遺憾 將走的瀟灑自在 吳晟選擇愛的道路 即使這條路充滿荊棘 並不好走 但這是吳晟無悔的選擇 三 生命傳承 13 回顧生命之流 吳晟有著無限想望 往上追溯 是一個世代一個世代的努力與辛勤 吳晟說 堤岸下的濁水溪 就如人體的大動脈 延伸出無數小血管的支流 灌溉著廣袤的 農田 這一大片廣袤的農田 固然長不出奇蹟 長不出榮華富貴 卻恩養了我們 繁衍了世世代代的子孫 踩踏其上 是這樣值得信靠 遙想先民的辛勤開墾 怎 能不心懷虔敬 倍感珍惜 14 濁水溪 對吳晟影響很大 對於沿岸居民影響更鉅 它見證了生命的流轉 世代的傳承 它承載了眾多生命的悲歡離合 並孕育無限生命與奇蹟 其中 更重要的是先人的努力 吳晟說 堤岸未修築之前 原只有低矮的土堤 吾鄉及鄰近數鄉鎮 可說都是濁水溪的河 床 而今我們耕作的肥沃良田 原也是貧瘠荒蕪的溪埔地 那是無數先輩不知經 歷多少年甚而多少代 不知費盡多少人力心血 流下多少汗水 才開墾而來 並 逐漸改良成可以種植水稻 蔬菜的良田 15 生命的傳承與延續 並不容易 必得付出辛苦的代價 才有生生不息的可能 身為後一 11 河川整治 筆記濁水溪 南投 南投縣政府文化局 2002 年 11 月 滑泥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在本論文的第四章第三節第四點對於生命傳承已有相當深入的探究 此處簡筆處理 14 堤岸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堤岸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55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代的子孫 除緬懷上一代的努力外 更應珍惜感恩 並開創下一代的可能 才不辜負上 一代的耕耘 吳晟不說空話 也不做無謂的妄想 只想著如何去實踐 怎麼去實踐 他說 有夢想支持的生命 該有活力的泉源 無論對人世對文事的夢想 我盼望自已摒 除無謂的雜思俗念 回復年少單純執著的情懷 珍惜較有充裕自主的時間 至於 能實現多少 盡力而為罷了 何需預期呢 16 盡其心窮其力 吳晟真正地活著 生命 沒有時間浪費 一分一秒都彌足珍貴 吳 晟明白還有很多未完成 吳晟說 今日是昨日的延續 不能切割 了解昨日是認知今日 了解歷史 是展 望未來最起碼的基石 17掌握著生命的過去 現在與未來 吳晟正積極地實踐著生命 的使命 樹園 吳晟已建構了基本的雛形 開始有了完整的樣貌 夢想成真是指日可待 的 吳晟說 深盼不久即可積極進行實踐這個夢想 在自家田野四周善加規劃 種植樹苗 待 我年老 當已形成濃蔭密垂的小樹林 可邀親朋好友和子孫 來這小樹林間 沐 18 著清風 踩著滿園落葉 沙沙作響 漫步徜徉 共享恬靜 樹園中 將匯聚所有過去 現在與未來的因緣 在生命的流轉中 世代的傳遞下 人與 樹 樹與人 互依互存 相惜相依 人依樹 樹伴人 生命的侷促得以展放 生命的狹隘得以開闊 生命的窮盡將轉無 限 生命的停頓將繼續綿延 16 青青校樹 自由時報 2000 年 6 月 15 日 我的憂心 自由時報 2008 年 3 月 4 日 18 賞樹 不如相忘 臺北 華成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9 月 頁

256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第 六 章 結 論 吳 晟 的 生 命 是 一 首 由 眾 多 樂 章 譜 合 而 成 的 歌 : 孤 獨 樂 章, 詮 釋 生 命 的 跌 宕 ; 愛 樂 章, 交 織 出 生 命 的 溫 暖 ; 文 學 樂 章, 直 指 生 命 的 深 度 ; 自 然 樂 章, 勾 勒 生 命 的 場 域 ; 傳 承 樂 章, 譜 出 生 命 的 無 限 可 能 農 民 與 作 家 這 兩 種 身 分 的 結 合, 成 就 了 吳 晟 鄉 土 詩 人 的 獨 到 文 學 定 位 躬 身 力 行 的 農 作 中, 吳 晟 深 刻 明 白 農 民 的 辛 勞 並 見 證 農 村 的 變 遷 ; 而 持 續 不 間 斷 的 寫 作 中, 吳 晟 以 樸 實 無 華 卻 富 含 生 命 力 的 文 字, 寫 下 了 一 篇 篇 的 農 村 詩 文 這 些 鄉 土 文 學 的 成 就, 皆 來 自 於 吳 晟 返 鄉 後 的 耕 耘 而 吳 晟 的 返 鄉 是 生 命 一 大 轉 折, 於 是 更 進 一 步 地 探 討 吳 晟 的 生 命 歷 程, 其 實 吳 晟 的 返 鄉 決 定, 來 自 於 對 母 親 與 家 庭 的 責 任 這 樣 的 一 個 生 命 轉 折, 經 歷 了 許 多 掙 扎 與 妥 協, 這 都 是 吳 晟 創 作 的 根 源 與 動 力 偏 居 鄉 間 的 歲 月, 農 作 與 教 學 交 替 的 生 命 中, 在 母 親 與 鄉 里 人 們 的 身 上, 吳 晟 看 見 生 命 的 不 同 可 能, 於 是 吳 晟 書 寫, 這 些 農 村 所 見 所 聞 所 遇 所 感, 建 構 了 吳 晟 鄉 土 詩 文 的 基 石 吳 晟 的 詩 文 中, 對 母 親 著 墨 甚 多, 吳 晟 的 母 親, 是 臺 灣 農 民 的 典 型 她 逆 來 順 受 樂 天 知 命 ; 她 樸 實 無 華 耿 直 篤 實 ; 她 勇 於 承 擔 不 悲 不 怨 ; 她 不 忮 不 求 隨 遇 而 安, 尤 其, 對 土 地 有 著 深 厚 的 情 感 這 些 農 民 的 生 活 情 態, 吳 晟 用 文 字 一 筆 一 筆 記 錄 下 來, 並 內 化 成 自 己 的 生 命 哲 學 退 休 後 的 吳 晟, 致 力 於 環 境 保 護 的 行 動 舉 凡 國 光 石 化 中 科 四 期 反 核 電 開 發 搶 救 東 海 岸, 皆 可 看 見 吳 晟 與 家 人 奔 走 的 身 影 深 入 吳 晟 的 生 命 便 可 了 解, 臺 灣 這 一 塊 土 地 這 一 片 自 然 對 吳 晟 有 多 大 的 意 義, 這 一 切 皆 以 愛 為 核 心, 由 居 住 的 農 村 往 外 層 層 推 衍 到 整 個 臺 灣 島, 吳 晟 的 眼 光 始 終 注 視 著 這 一 塊 土 地 也 因 為 對 土 地 的 愛, 吳 晟 即 使 面 對 困 境 挫 折, 吳 晟 也 從 不 退 卻, 他 的 信 念 自 始 至 終 從 未 改 變 過 在 了 悟 生 命 的 無 常 在 明 白 肉 身 終 將 凋 零 後, 吳 晟 極 力 地 焦 急 地 想 為 這 塊 土 地 做 點 什 麼, 一 舉 一 動 的 抗 爭, 一 詩 一 文 的 影 響, 都 是 吳 晟 對 土 地 的 愛 吳 晟 的 愛, 毫 不 偏 私, 他 重 視 傳 承, 他 堅 持 留 給 子 子 孫 孫 一 塊 人 間 淨 土 土 地 是 人 們 生 存 的 依 憑, 惟 有 生 活 在 一 塊 清 淨 無 染 的 土 地, 生 命 也 才 有 生 生 不 息 的 可 能 事 實 上, 書 寫 吳 晟 的 生 命 觀, 其 實 就 是 在 寫 吳 晟 的 生 命 故 事, 筆 者 用 我 的 眼 睛, 為 吳 晟 再 一 次 回 顧 生 命 的 點 滴, 也 許 有 些 偏 頗, 也 許 未 能 盡 符 作 者 本 意, 但, 多 次 直 衝 腦 門 的 歡 愉 幾 次 溢 滿 胸 臆 的 悲 痛 甚 或 無 法 自 抑 的 哀 傷, 在 在 證 明 了 筆 者 與 吳 晟 生 命 故 事 的 疊 合 與 感 應 無 法 繼 續 書 寫 時, 筆 者 總 依 照 吳 晟 的 指 示, 到 廣 袤 的 田 野 走 走 站 在 廣 袤 的 田 野 裡, 清 風 明 月 相 伴, 清 風 拂 過 萬 物, 明 月 燦 亮 大 地, 吳 晟 的 詩 文 在 我 腦 中 迴 旋, 頓 時, 我 感 知 到 脈 搏 陣 陣 跳 動 的 聲 音, 與 大 地 萬 物 和 諧 地 相 應 和 著, 筆 者 明 白 那 是 生 命 力 量 的 湧 現 與 撼 動 251

257 結 論 詩 與 散 文 是 吳 晟 與 自 我 的 對 話, 書 寫 生 命 中 的 壯 盛 輝 煌 與 凋 零, 其 中 展 現 無 與 倫 比 的 生 命 格 局 在 自 然 中, 愛 湧 動 著, 孤 獨 蟄 伏 著, 文 學 跳 躍 著, 傳 承 延 續 著, 生 命 不 滅 本 論 文 深 入 探 究 吳 晟 生 命 的 故 事, 步 步 透 視 吳 晟 生 命 的 深 度 寬 度 與 廣 度, 展 現 吳 晟 生 命 的 全 貌, 並 建 構 出 吳 晟 對 死 亡 議 題 的 反 省 歷 程, 最 後 歸 結 出 吳 晟 生 命 中 的 重 要 元 素 : 孤 獨 愛 文 學 自 然 傳 承 期 盼 日 後 研 究 者, 能 在 了 解 吳 晟 生 命 的 基 礎 上, 再 擴 大 發 展 吳 晟 生 命 中 的 不 同 思 索 與 議 題 吳 晟, 仍 持 續 書 寫 著, 仍 為 著 這 塊 土 地 奮 鬥 著, 未 來, 還 有 森 林 墓 園 的 計 畫 還 有 打 倒 水 泥 的 議 題, 只 要 生 命 繼 續 著, 吳 晟 的 努 力 也 絕 不 停 歇 252

258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參 考 文 獻 一 吳 晟 作 品 集 ( 一 ) 詩 集 ( 依 照 出 版 年 代 排 序 ) 吳 晟 : 泥 土, 臺 北 : 遠 景 出 版 社,1979 年 6 月 吳 晟 : 飄 搖 裏,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6 月 吳 晟 : 吾 鄉 印 象,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6 月 吳 晟 : 向 孩 子 說,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6 月 吳 晟 : 吳 晟 詩 集, 臺 北 : 開 拓 出 版 有 限 公 司,1994 年 11 月 吳 晟 : 吳 晟 詩 選,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2000 年 6 月 ( 二 ) 散 文 集 ( 依 照 出 版 年 代 排 序 ) 吳 晟 : 農 婦,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2 年 8 月 吳 晟 : 店 仔 頭,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1985 年 2 月 吳 晟 : 無 悔, 臺 北 : 開 拓 出 版 有 限 公 司,1992 年 10 月 吳 晟 : 不 如 相 忘, 臺 北 : 華 成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2 年 9 月 吳 晟 : 筆 記 濁 水 溪, 南 投 : 南 投 縣 政 府 文 化 局,2002 年 11 月 吳 晟 : 一 首 詩 一 個 故 事,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12 月 吳 晟 : 吳 晟 散 文 選,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2006 年 4 月 ( 三 ) 編 選 書 目 ( 依 照 出 版 年 代 排 序 ) 吳 晟 : 吃 豬 皮 的 日 子,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6 年 1 月 吳 晟 : 在 黎 明 的 鳥 聲 中 醒 來,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6 年 2 月 吳 晟 : 遊 戲 開 始,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12 月 二 專 書 ( 依 照 作 者 姓 氏 排 序 ) 小 野 : 有 些 事, 這 些 年 我 才 懂, 臺 北 : 究 竟 出 版 社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12 年 7 月 古 繼 堂 : 臺 灣 新 詩 發 展 史,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9 年 7 月 古 繼 堂 主 編 : 簡 明 臺 灣 文 學 史, 臺 北 : 人 間 出 版 社,2003 年 7 月 尼 采 著, 余 鴻 榮 譯 : 查 拉 圖 斯 特 拉 如 是 說, 臺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83 年 9 月 朱 天 心 : 昨 日 當 我 年 輕 時,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1 年 1 月 亨 利 梭 羅 著, 陳 柏 蒼 譯 : 湖 濱 散 記, 臺 北 : 高 寶 國 際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余 光 中 : 青 青 邊 愁, 臺 北 : 純 文 學 出 版 社,1977 年 11 月 吳 音 寧 : 危 崖 有 花, 臺 北 :INK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11 月 253

259 參 考 文 獻 吳 音 寧 : 江 湖 在 哪 裡? 臺 灣 農 業 觀 察, 臺 北 : 印 刻 文 學 生 活 雜 誌 出 版 公 司,2007 年 8 月 吳 榮 斌 編 : 800 字 小 語, 臺 北 : 文 經 社,1983 年 10 月 宋 水 田 : 吾 鄉 印 象 的 鄉 土 美 學 論 吳 晟, 臺 北 : 前 衛 出 版 社,1995 年 2 月 宋 澤 萊 : 台 灣 人 的 自 我 追 尋, 臺 北 : 前 衛 出 版 社,1988 年 5 月 李 敏 勇 : 戰 後 臺 灣 文 學 反 思, 臺 北 : 自 立 晚 報 社 文 化 出 版 部,1994 年 6 月 李 敏 勇 : 戰 慄 心 風 景,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4 月 李 喬 曾 海 貴 劉 慧 真 : 臺 灣 文 學 導 讀, 臺 北 : 財 團 法 人 群 策 會 李 登 輝 學 校,2006 年 1 月 李 瑞 騰 : 臺 灣 文 學 風 貌,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5 月 李 漢 偉 : 臺 灣 新 詩 的 三 種 關 懷, 臺 北 : 駱 駝 出 版 社,1997 年 11 月 杜 慶 忠 總 編 : 彰 化 縣 作 家 資 料 檔 案 摘 要, 彰 化 :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3 年 6 月 林 明 德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臺 中 :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2 月 林 瑞 明 : 台 灣 文 學 的 本 土 觀 察, 臺 北 : 允 晨 文 化 實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7 月 林 廣 : 尋 訪 詩 的 田 野 : 評 析 吳 晟 的 四 十 首 詩 作,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5 年 12 月 阿 德 勒 著, 盧 娜 譯 : 你 的 生 命 意 義, 由 你 決 定, 臺 北 : 人 本 自 然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2002 年 8 月 阿 德 勒 著, 顏 文 君 譯 : 生 命 對 你 意 味 著 什 麼, 臺 北 : 華 成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年 4 月 封 德 屏 主 編 : 臺 灣 文 學 中 的 社 會, 臺 北 :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1996 年 6 月 封 德 屏 主 編 : 臺 灣 文 學 發 展 現 象, 臺 北 :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1996 年 6 月 施 懿 琳 楊 翠 編 : 彰 化 縣 文 學 發 展 史, 彰 化 : 彰 化 縣 立 文 化 中 心,1997 年 5 月 紀 伯 倫 著, 許 慧 真 譯 : 紀 伯 倫 詩 集 選, 臺 北 : 宇 楨 出 版 社,1989 年 3 月 約 翰 詹 姆 斯 羅 素 傅 里 曼 著, 林 錦 慧 譯 : 一 個 人 的 療 癒, 臺 北 : 大 是 文 化 有 限 公 司,2011 年 9 月 胡 民 祥 : 台 灣 文 學 入 門 文 選, 臺 北 : 前 衛 出 版 社,1989 年 康 原 : 台 灣 農 村 一 百 年, 臺 中 : 晨 星 出 版 社,1999 年 4 月 張 三 夕 : 死 亡 之 思, 臺 北 : 洪 葉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3 月 張 大 春 : 張 大 春 的 文 學 意 見,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2 年 5 月 張 健 : 文 學 的 長 廊,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事 業 公 司,1990 年 8 月 章 綺 霞 : 濁 水 溪 流 域 鄉 土 書 寫 初 探 ( ): 關 於 認 同 譜 系 的 多 重 建 構, 臺 北 : 立 誠 書 局,2006 年 莊 萬 壽 陳 萬 益 施 懿 琳 陳 建 忠 : 臺 灣 的 文 學, 臺 北 : 財 團 法 人 群 策 會 李 登 輝 學 校, 2007 年 2 月 莫 渝 : 愛 與 和 平 的 禮 讚, 臺 北, 草 根 出 版 社,1997 年 4 月 陳 明 柔 林 美 蘭 主 編 : 流 動 光 影 生 命 敘 事 文 選, 臺 中 : 靜 宜 大 學,2009 年 9 月 陳 芳 明 : 風 中 蘆 葦,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5 月 254

260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陳 芳 明 : 時 間 長 巷,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7 月 陳 芳 明 : 掌 中 地 圖,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8 月 陳 映 真 : 走 出 國 境 內 的 異 國, 臺 北 : 人 間 出 版 社,1988 年 4 月 陳 映 真 : 孤 兒 的 歷 史 例 史 的 孤 兒, 臺 北 : 遠 景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84 年 9 月 傅 偉 勳 : 死 亡 的 尊 嚴 與 生 命 的 尊 嚴, 臺 北 : 正 中 書 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3 年 7 月 曾 昭 旭 : 提 起 與 放 下, 臺 北 : 漢 光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88 年 9 月 曾 潔 明 : 吳 晟 詩 文 中 的 人 物 研 究,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6 年 1 月 馮 建 三 : 文 化 賄 賂 脫 衣 秀 解 讀 資 本 主 義 的 傳 播 符 碼,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企 業 有 限 公 司,1992 年 11 月 黃 俊 傑 : 臺 灣 農 村 的 黃 昏, 臺 北 : 自 立 晚 報,1988 年 3 月 楊 宗 翰 : 臺 灣 文 學 的 當 代 視 野,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2 年 6 月 楊 絳 : 我 們 仨,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企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年 8 月 楊 照 : 霧 與 畫 戰 後 臺 灣 文 學 史 散 論,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2010 年 8 月 葉 石 濤 : 展 望 臺 灣 文 學, 臺 北 : 九 歌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1994 年 8 月 葉 石 濤 : 臺 灣 文 學 史 綱, 高 雄 : 春 暉 出 版 社,1987 年 2 月 赫 塞 著, 宣 誠 譯 : 生 命 之 歌, 臺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85 年 2 月 赫 塞 著, 蔡 伸 章 譯 : 孤 獨 者 之 歌, 臺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86 年 3 月 赫 塞 著, 蘇 念 秋 譯 : 流 浪 者 之 歌, 臺 北 : 水 牛 圖 書 出 版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91 年 6 月 趙 天 儀 : 時 間 的 對 決 台 灣 現 代 詩 評 論, 臺 北 : 富 春 文 化 出 版 社,2002 年 5 月 劉 述 先 : 文 學 欣 賞 的 靈 魂,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77 年 7 月 歐 文 亞 隆 著, 易 之 新 譯 : 存 在 心 理 治 療 ( 上 ) 死 亡, 臺 北 : 張 老 師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年 10 月 歐 文 亞 隆 著, 易 之 新 譯 : 存 在 心 理 治 療 ( 下 ) 自 由 孤 獨 無 意 義, 臺 北 : 張 老 師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年 10 月 歐 文 亞 隆 著, 易 之 新 譯 : 叔 本 華 的 眼 淚, 臺 北 : 心 靈 工 坊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2005 年 9 月 歐 文 亞 隆 著, 廖 婉 如 譯 : 凝 視 太 陽 : 面 對 死 亡 恐 懼, 臺 北 : 心 靈 工 坊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9 年 6 月 蔣 勳 : 孤 獨 六 講,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8 月 鄭 曉 江 : 生 死 智 慧, 臺 北 : 漢 欣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97 年 10 月 鄭 樹 森 編 : 現 象 學 與 文 學 批 評,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84 年 7 月 蕭 蕭 : 臺 灣 新 詩 美 學, 臺 北 : 爾 雅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4 年 2 月 聶 華 苓 : 三 輩 子,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公 司,2011 年 5 月 羅 蘭 巴 特 著, 李 幼 蒸 譯 : 寫 作 的 零 度, 臺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2 月 蘇 偉 貞 : 時 光 隊 伍, 臺 北 :INK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6 年 7 月 蘇 絢 慧 : 生 命 河 流, 臺 北 : 張 老 師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5 年 6 月 255

261 參 考 文 獻 三 期 刊 論 文 ( 依 照 作 者 姓 氏 排 序 ) 丁 旭 輝 : 從 飄 搖 裏 論 吳 晟 1970 年 以 前 詩 作 的 開 展 意 義 與 價 值,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7 期 (2008 年 10 月 ), 頁 羊 子 喬 : 濁 水 溪, 台 灣 的 動 脈 展 讀 吳 晟 筆 記 濁 水 溪 有 感, 聯 合 文 學 第 216 期 (2002 年 10 月 ), 頁 吳 孟 昌 : 吳 晟 鄉 土 散 文 ( ) 析 論 : 一 個 文 學 社 會 學 的 視 角, 彰 化 師 大 國 文 學 誌 第 18 期 (2009 年 6 月 ), 頁 吳 岱 穎 : 默 默 讀 吳 晟 我 不 和 你 談 論, 幼 獅 文 藝 第 664 期 (2009 年 4 月 ), 頁 吳 音 寧 : 在 土 地 裡 長 出 一 棵 樹, 聯 合 文 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 頁 呂 正 惠 : 吳 晟 詩 中 的 自 我 與 認 同, 收 於 林 明 德 編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臺 中 :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2 月 宋 澤 萊.. 論 吳 晟 散 文 的 重 大 價 值 日 據 時 期 以 來 臺 灣 農 村 生 活 記 實 文 學 的 巔 峰, 臺 灣 新 文 學 第 6 期 (1996 年 12 月 ), 頁 李 明 白 : 一 位 執 著 於 人 和 土 地 之 間 的 作 家 訪 吳 晟, 臺 灣 文 藝 第 126 期 (1991 年 8 月 ), 頁 李 欣 倫 : 吳 晟 印 象 : 謙 卑 或 者 樸 實, 真 誠 或 者 靦 腆, 聯 合 文 學 第 246 期 (2005 年 4 月 ), 頁 李 進 文 : 生 存, 非 讀 不 可 的 行 動 書 談 溼 地 石 化 島 嶼 想 像 [ 吳 晟, 吳 明 益 主 編 ], 文 訊 第 306 期 (2011 年 4 月 ), 頁 李 豐 楙 : 寫 實 的 農 村 隨 筆, 聯 合 文 學 第 17 期 (1986 年 3 月 ), 頁 周 寧 : 一 張 木 訥 的 口 初 讀 吳 晟 的 詩 吾 鄉 印 象 與 植 物 篇, 書 評 書 目 第 38 期 (1976 年 6 月 ), 頁 林 明 志 : 為 近 萬 本 藏 書 起 新 厝 吳 晟 戀 書 成 癡, 書 香 遠 傳 第 85 期 (2010 年 6 月 ), 頁 林 明 德 : 吳 晟 新 詩 的 倫 理 意 識, 明 道 文 藝 第 419 期 (2011 年 2 月 ), 頁 林 明 德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論 吳 晟 新 詩 的 主 題 意 識, 國 文 學 誌 第 10 期 (2005 年 6 月 ), 頁 林 明 德 : 臺 灣 文 學 中 的 歷 史 經 驗 以 吳 晟 的 作 品 為 例, 文 學 臺 灣 第 13 期 (1995 年 1 月 ), 頁 林 易 澄 : 熬 鍊 苦 難 與 希 望 的 詩 冊 讀 吳 晟 詩 選, 笠 詩 刊 第 256 期 (2006 年 12 月 ), 頁 侯 吉 諒 : 關 懷 鄉 土 與 放 眼 天 下 評 一 九 八 三 臺 灣 詩 選, 創 世 紀 詩 雜 誌 第 65 期 (1984 年 10 月 ), 頁 施 懿 琳 : 稻 作 文 化 蘊 育 下 的 農 民 詩 人 ( 上 ) 試 析 吳 晟 新 詩 的 性 格 特 與 批 判 精 神, 臺 灣 新 文 學 第 9 期 (1997 年 12 月 ), 頁

262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施 懿 琳 : 稻 作 文 化 蘊 育 下 的 農 民 詩 人 ( 下 ) 試 析 吳 晟 新 詩 的 性 格 特 與 批 判 精 神, 臺 灣 新 文 學 第 10 期 (1998 年 6 月 ), 頁 康 原 : 平 淡 的 深 情 論 愛 荷 華 家 書, 明 道 文 藝 第 71 期 (1982 年 2 月 ), 頁 康 原 : 東 羅 溪 畔 的 文 學 家 吳 晟, 彰 化 藝 文 第 5 期 (1999 年 10 月 ), 頁 康 原 : 建 構 臺 灣 農 村 圖 像 ( 上 ) 論 吳 晟 的 散 文 集 不 如 相 忘, 文 訊 第 112 期 ( 1995 年 2 月 ), 頁 7-10 康 原 : 建 構 臺 灣 農 村 圖 像 ( 下 ) 論 吳 晟 的 散 文 集 不 如 相 忘, 文 訊 第 113 期 ( 1995 年 3 月 ), 頁 康 原 : 從 真 摯 出 發 兼 論 吳 晟 詩 集 泥 土, 幼 獅 文 藝 第 51 卷 第 1 期 (1980 年 1 月 ), 頁 康 原 : 溫 馨 的 鄉 音 吳 晟 的 散 文 集 農 婦, 明 道 文 藝 第 83 期 (1983 年 2 月 ), 頁 康 原 : 農 婦 與 泥 土 小 論 吳 晟 的 詩 與 散 文, 文 訊 第 1 期 ( 1983 年 7 月 ), 頁 張 健 : 吾 鄉 孩 子 飄 搖 評 吳 晟 的 三 本 詩 集, 聯 合 文 學 第 16 期 (1986 年 2 月 ), 頁 張 瑞 芬 : 泥 土 的 詩 學 2009 訪 溪 州 詩 人 吳 晟, 新 地 文 學 第 10 期 (2009 年 12 月 ), 頁 張 鴻 愷 : 從 吾 鄉 印 象 析 論 吳 晟 的 鄉 土 情 懷, 臺 灣 文 藝 第 183 期 (2002 年 8 月 ), 頁 章 綺 霞 : 以 書 寫 建 構 鄉 土 : 濁 水 溪 流 域 作 家 的 鄉 土 書 寫 ( ), 修 平 人 文 社 會 學 報 第 10 期 (2008 年 3 月 ), 頁 章 綺 霞 : 親 近 文 學 親 近 土 地 淺 談 筆 記 濁 水 溪 的 教 學 引 導 與 設 計, 國 文 天 地 第 224 期 (2004 年 1 月 ), 頁 莊 紫 蓉 : 田 埂 上 的 詩 人 吳 晟 專 訪, 臺 灣 文 藝 第 172 期 ( 2000 年 10 月 ), 頁 莫 渝 : 真 誠 與 泥 土 記 吳 晟, 收 於 莫 渝 著 : 愛 與 和 平 的 禮 讚, 臺 北, 草 根 出 版 社, 1997 年 4 月 許 碧 純 : 濁 水 溪 畔 一 位 詩 人 的 喟 嘆 吳 晟 從 吾 鄉 印 象 到 再 見 吾 鄉, 新 觀 念 第 97 期 (1996 年 11 月 ), 頁 郭 麗 娟 : 書 寫 農 村 的 美 麗 與 哀 愁 吳 晟, 臺 灣 光 華 雜 誌 第 32 卷 第 11 期 (2007 年 12 月 ), 頁 陳 建 忠 : 讓 土 地 說 話 論 農 民 詩 人 吳 晟 的 詩 藝, 收 於 林 明 德 編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臺 中 :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2 月 陳 映 真 : 人 間 吳 晟, 洪 範 雜 誌 第 22 期,1985 年 陳 映 真 : 試 論 吳 晟 的 詩, 文 季 第 1 卷 第 2 期 (1983 年 6 月 ), 頁 陳 益 源 : 訪 吳 晟 談 負 荷, 國 文 天 地 第 9 期 (1986 年 2 月 ), 頁 掌 杉 : 吾 鄉 印 象 與 中 國 現 代 詩 的 鄉 土 精 神, 書 評 書 目 第 43 期 (1976 年 11 月 ), 頁

263 參 考 文 獻 掌 杉 : 吳 晟 來 臺 北, 幼 獅 文 藝 第 51 卷 第 1 期 (1980 年 1 月 ), 頁 掌 杉 : 略 論 吳 晟 泥 土 詩 集 中 的 寫 作 技 巧, 書 評 書 目 第 94 期 (1981 年 2 月 ), 頁 掌 杉 : 試 論 吳 晟 的 吾 鄉 印 象, 明 道 文 藝 第 58 期 (1981 年 1 月 ), 頁 曾 潔 明 : 吳 晟 晚 年 冥 想 組 詩 的 意 象, 國 文 天 地 第 308 期 (2011 年 1 月 ), 頁 曾 潔 明 : 家 禽 家 畜 的 代 言 人 析 論 吳 晟 的 新 詩 禽 畜 篇, 中 國 語 文 第 575 期 ( 2005 年 5 月 ), 頁 曾 潔 明 : 論 吳 晟 山 水 散 文 的 藝 術 表 現 以 日 月 潭 畔 進 行 探 析, 語 文 學 報 第 14 期 (2007 年 12 月 ), 頁 曾 潔 明 : 論 吳 晟 詩 歌 中 的 水 稻 意 象, 國 文 天 地 第 286 期 (2009 年 3 月 ), 頁 楊 佳 嫻 : 手 植 文 學 森 林 田 園 詩 人 吳 晟 在 溪 州, 文 訊 第 302 期 (2010 年 12 月 ), 頁 楊 琇 惠 : 吳 晟 鄉 土 詩 中 的 現 實 意 象 及 其 內 涵, 傳 習 第 12 期 ( 1994 年 6 月 ), 頁 趙 天 儀 : 現 代 農 友 的 心 聲 評 吳 晟 詩 集 吾 鄉 印 象, 收 於 趙 天 儀 著 : 時 間 的 對 決 台 灣 現 代 詩 評 論, 臺 北, 富 春 文 化 出 版 社,2002 年 5 月 劉 原 君 涂 亞 鳳 : 當 代 成 名 作 家 訪 談 錄 訪 吳 晟, 臺 灣 新 文 學 第 6 期 (1996 年 12 月 ), 頁 劉 慧 珠 : 詩 與 散 文 之 間 吳 晟 文 學 生 命 的 抉 擇, 國 文 天 地 第 240 期 (2005 年 5 月 ), 頁 蔡 依 伶 : 家 在 溪 州, 吳 晟, 印 刻 文 學 生 活 誌 第 18 期 (2005 年 2 月 ), 頁 蕭 蕭 : 向 孩 子 說 些 什 麼? 讀 吳 晟 的 向 孩 子 說, 文 訊 第 21 期 ( 1985 年 12 月 ), 頁 謝 四 海 : 直 接 認 同 大 地 的 彰 化 鄉 土 詩 人 吳 晟 的 一 鱗 半 爪, 儒 林 學 報 第 7 期 ( 1991 年 6 月 ), 頁 顏 炳 華 : 反 映 現 實 抓 住 現 代 感 覺 的 詩 人, 收 於 林 明 德 編 : 鄉 間 子 弟 鄉 間 老 吳 晟 新 詩 評 論, 臺 中 : 晨 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年 2 月 顏 炳 華 : 吳 晟 印 象, 幼 獅 文 藝 第 44 卷 第 4 期 (1976 年 10 月 ), 頁 顏 炳 華 : 從 幾 首 詩 看 吳 晟 詩 的 精 神 面 貌, 陽 光 小 集,1980 年, 秋 季 號 羅 葉 : 土 地 與 詩 的 救 贖 評 介 吳 晟 詩 選 之 再 見 吾 鄉, 文 訊 第 179 期 (2000 年 9 月 ), 頁 Balcom,John (1994). Footprints on the Heart. Free China Review, 44(11), Tu, Wen-Ling (2012). Book Review: Wu Sheng( 吳 晟 ) Wu Ming-yi( 吳 明 益 )eds., «Wetlands, Petrochemicals, and Imagining an Island» ( 濕 地 石 化 島 嶼 想 像 )(Taibei: You lu wenhua, 2011). East Asian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6(1),

264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四 報 紙 文 章 ( 依 照 日 期 排 序 ) 沙 穗 : 關 於 吳 晟, 民 眾 日 報,1980 年 10 月 3 日 羊 牧 : 農 婦 讀 後, 中 央 日 報,1982 年 12 月 4 日 林 文 義 : 種 植 而 不 避 世 的 詩 人 吳 晟, 自 立 早 報,1988 年 8 月 14 日 楊 照 : 義 憤 與 怨 悔 評 吳 晟 的 無 悔, 中 時 晚 報,1993 年 3 月 14 日 阿 盛 : 土 地 戀 歌 吳 晟 的 人 和 作 品, 自 由 時 報,1998 年 9 月 4 日 施 懿 琳 : 從 隱 抑 到 激 越 論 吳 晟 詩 的 政 治 關 懷, 臺 灣 日 報,1999 年 5 月 日 宋 田 水 : 一 條 河 流 一 個 詩 人 談 吳 晟 的 再 見 吾 鄉, 臺 灣 日 報,2000 年 11 月 日 陳 文 彬 : 濁 水 溪 畔 的 憂 傷 試 論 吳 晟 詩 作 在 台 灣 社 會 發 展 中 的 時 代 意 義, 臺 灣 日 報, 2000 年 11 月 日 馮 小 非 : 如 果 詩 人 不 是 如 此 憂 慮, 臺 灣 日 報,2000 年 11 月 14 日 陳 顏 : 詩 裡 的 故 事 : 賣 田, 臺 灣 日 報,2000 年 11 月 15 日 楊 渡 : 島 嶼 之 歌 評 吳 晟 詩 選, 臺 灣 日 報,2000 年 11 月 16 日 林 生 祥 : 吳 晟 的 詩 與 我 的 記 憶, 臺 灣 日 報,2000 年 11 月 16 日 陳 建 忠 : 永 恆 的 鄉 土 文 學 讀 吳 晟 散 文 新 作 有 感, 臺 灣 日 報,2002 年 12 月 16 日 落 蒂 : 關 心 我 們 的 鄉 土 讀 吳 晟 筆 記 濁 水 溪, 青 年 日 報,2003 年 7 月 20 日 謝 昆 恭 : 是 誰 在 敲 門 吳 晟 一 首 詩 一 個 故 事 讀 後, 臺 灣 日 報,2003 年 7 月 23 日 廖 永 來 : 認 同 與 疏 離, 臺 灣 日 報,2004 年 1 月 日 五 學 位 論 文 ( 依 照 年 代 排 序 ) 陳 秀 琴 : 吳 晟 詩 研 究 及 教 學 實 務, 高 雄 :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教 學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陳 文 彬 : 從 吾 鄉 印 象 到 再 見 吾 鄉 以 台 灣 農 村 社 會 發 展 論 吳 晟 詩 寫 作, 臺 北 : 世 新 大 學 社 會 發 展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2 年 邱 珮 萱.. 戰 後 臺 灣 散 文 中 的 原 鄉 書 寫, 高 雄 :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3 年 許 倪 瑛 : 吳 晟 及 其 散 文 研 究, 雲 林 : 國 立 雲 林 科 技 大 學 漢 學 資 料 整 理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5 年 郭 玲 蘭 : 吳 晟 散 文 中 的 農 村 書 寫, 臺 北 : 銘 傳 大 學 應 用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賴 淑 美 : 吳 晟 店 仔 頭 一 書 的 語 言 藝 術 運 用 研 究, 彰 化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賀 萬 財 : 吳 晟 詩 之 詞 彙 風 格 研 究 以 重 疊 詞 為 例, 彰 化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259

265 參 考 文 獻 蘇 惟 文 : 吳 晟 作 品 中 的 鄉 土, 臺 北 : 淡 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莊 藝 淑 : 吳 晟 散 文 之 思 想 研 究, 嘉 義 : 國 立 嘉 義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陳 韻 如 : 吳 晟 詩 及 其 入 樂 現 象 研 究, 高 雄 :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林 秀 英 : 論 吳 晟 蕭 蕭 作 品 中 的 彰 化 人 文 關 懷, 臺 中 : 逢 甲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 2009 年 柯 雅 齡 : 吳 晟 和 阿 盛 散 文 之 研 究, 臺 北 : 臺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11 年 廖 苙 女 勻 : 論 吳 晟 的 農 村 文 學, 臺 中 :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11 年 林 亞 筑 : 吳 晟 與 吳 音 寧 詩 文 中 之 臺 灣 鄉 土 情 懷 研 究, 宜 蘭 : 佛 光 大 學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11 年 六 網 路 資 料 維 基 百 科 (2012 年 9 月 2 日 ) 繆 思 取 自 財 團 法 人 吳 三 連 獎 基 金 會 (2013 年 6 月 22 日 ) 第 三 十 屆 吳 三 連 文 學 獎 新 詩 類 得 獎 感 言 取 自 260

266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附 錄 附錄(一) 訪問吳晟紀實 part1 一掬馨香 車上 放了一朵已凋枯黃的小花 若有似無的餘香 我回想起那天 比預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到達詩人的家 溪州 我們將車停在巷口的廟埕旁 那是詩 人作品中店仔頭的所在 當年的店仔頭還在 但人們的頭已白 大榕公也不復見 沿矮 牆循小巷轉彎進詩人的家 進大門後 左側是一幢被樟樹環繞略帶點歐風的白色玻璃 屋 右側則是詩人作品中常出現的改良版三合院 新舊房子的結合有一種說不出的獨有 味道 中西對望的格局常在轉身後有時空錯置之感 但卻不衝突 就像詩人紮根於傳統 但又不落窠臼的風格 詩人的太太親切地出來招呼我們 一樣的樸實無華 與背後農村圖相襯得宜 遠遠 就可聽見詩人在屋中傳出的渾厚響亮的聲音 一進玻璃屋 明亮又潔淨 群書成環狀圍 繞 若再加入流洩的音樂 真有如誠品的高雅格調 初見詩人 有說不出的親切與感動 甚至有一種興奮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國文 課本中的作者 詩人樸實沉穩 年逾七十仍元氣十足 最重要的是沒有名人文士的架子 備感親切 詩人正忙著隔日的研討會資料 笑稱自己不會電腦 只見膠水 剪刀 紙張 鋪陳在桌上 椅上 簡單的寒暄之後 詩人領著我們參觀玻璃屋的陳設與佈置 這間玻璃屋渾然是我希 冀中 夢想家 的樣貌 我喜歡大片陽光毫不客氣佔據的霸氣 以及一覽無遺的田園風 光 我以欣羨 嚮往的心瀏覽著 一樓中央是一處高起的平台 放置一組方形桌椅 桌 上散放報紙 我揣想詩人有剪報的習慣 屋中沒有樓梯 設計以環繞的斜坡向上爬升 斜坡道旁皆放置長型矮書櫃 存放詩 人各類型的資料 每一櫃的資料 分類仔細 有條有序 縱有幾許微塵 也讓人聯想起 禪師 莫使惹塵埃 古樸興味 從書的擺放及狀況看來 詩人是個愛書 惜書之人 拿 起書 詩人有小孩子發現新玩意的歡喜 如數家珍地說明那些舊書的年代以及故事 已 是幾十年前的書 雜誌 書緣確已泛黃 但仍保存完好 我想書若有知 也肯定慶幸自 己有這樣好的歸屬 一邊聽著詩人談著書的故事 一邊沿斜坡爬升 房子不同角落 光與影不斷變換角 度與亮度 屋子最頂處是詩人貼心設計的一間寢室 大通舖的設計提供遠道而來的騷人 墨客 有緣之人相聚休憩之處 除了中外古典 現代文學書籍外 詩人也有蒐集關於藝術方面的書的 還特別從架 261

267 附錄 上拿起梵谷傳 翻閱思量一番 另在書櫃角落 也可見以年份排序的郵冊 也是詩人獨 特的收藏 這些書原先都置放在三合院的一間廂房 在堆疊擁擠 離亂遷徙之下 也總 算有個安身立命之處 詩人的心也安下來了 我想像在這樣光源充足 綠意盎然的夢幻玻璃屋中閱讀 寫作該是多麼愜意的事 詩人家庭中 人人都有著好文采 不只詩人 其太太 三個子女 兩個兒子 一個 女兒 都是會寫作的 一大半面書櫃牆僅僅放置詩人及家人作品都顯得侷限 不過這 倒也不令人訝異 詩人這樣細膩 愛書的痴心 其子女不受影響也難 當天有幸也遇見 詩人的大兒子 其溫文儒雅想也承自詩人的風範 記得 在三合院的對聯上 也見詩人 孫女充滿童趣的聯語 我想這樣的文學基因 必能繼續綿延下去 料想這樣愜意的退休生活 這樣優美的生活環境 該是可以安定下來的了 然而 詩人一顆心卻還懸著放不下 懸在社會關懷 環境生態上 在瀏覽詩人的書屋後 詩人熱情邀我們坐下來喝茶 詩人親自沏茶 雖不好意思但 又不知能幫上什麼忙 就四處觀察 詩人在玻璃屋的側邊設置一處仿若鄉野咖啡座的空 間 其氛圍真不輸去山上喝 貴死人不償命 的咖啡 雖沒有雲霧繚繞 也沒有遠方的 壯麗山景 但我們以茶代咖啡 以田園風景代山色 走的是清麗的鄉村風格 在此空間 可清楚看見玻璃屋圈繞的一棵樟樹 這是屋子極特別的設計 理由很單純 詩人不忍移 開此樹 於是便留下與房子融為一體 此樹已高大挺拔 貫穿矗立於屋子中 為此屋更 添綠意 鳥聲 風吹樹葉聲盈耳 我特喜歡這樣的屋與樹結合 一會兒 茶已沏好 我們圍坐閒聊 天氣微涼 我手握馬克杯取暖 細聞茶香 詩人言詞振振地述說對於社會的關懷與 憂心 稍帶激動的言詞中 時眉頭深鎖時喟然嘆氣 我看出一個長者對社會及後代子孫 的愛 用文字太緩慢 詩人的急迫與擔憂在言語中一一道盡 除此 針對我的研究主題 詩人耐心聽我講述概念想法 思量後緩緩給我建議 詩 人眼光看的遠長 還能針對未來研究的方向做分析判斷 並告訴我能從什麼角度切入 可包含什麼層面 可以回顧哪些詩篇 我一一牢記心中 同行友人惠蘭與佳蓁的健談與 陪伴 讓不善言語的我面對詩人也更放心 此番閒聊充滿溫暖與感動 附帶一提 詩人用的茶杯是某某學校的贈送馬克杯 我鬆了一口氣 我最怕那種茶 具組只適合櫻桃小口的小茶杯 對於我這種喜歡大口 豪飲 的人而言 馬克杯不會讓 我在喝與不喝之間猶豫 不喝又不好意思 喝又怕一直煩擾對方斟茶 不過我這番言論 若進到善品茶的人耳裡 恐怕是貽笑大方了 時間在溫暖的茶香 幽靜的景色 愜意的心情中流逝 趁天還亮 詩人急著帶我們參觀樹林 因為詩人晚上還得赴宴呢 這不是在預定的 行程中 卻是驚奇豐盛的體驗 樹林離詩人家有一小段路 詩人笑說這段路已走了幾千 幾萬遍了 勝過千山萬水的追尋 這是詩人獨有的生命的追尋 在農忙間追尋 在植樹 造林間追尋 尋的是自己的根 佔地二甲的樹林 遠看一認便得 其實林子相當突兀 因為四周都是平坦的農田 在外觀看來煞似田尾鄉常見園藝植樹 但一進到樹林中 就可知曉那種感覺截然不同 林子裡外仿若兩個世界 那是一片自然不造作的天地 為使樹可以有良好成長空間 雖 262

26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也是一排一排整齊栽植 但樹底的落葉 隨意而生的草叢 除去了一種生硬的次序感 樹林中的動植物都是順應自然而生滅 林子中樹種不少 大多像是桃花心木 烏心石 樟樹 月橘 尚有一兩株楓樹點綴 其中 還有很多樹我不知曉 多是台灣原生種的樹 言及此 詩人不禁又激動了起來 台灣許多城市 植行道樹時未考慮周延 只求速成 種的外來種樹不僅鳥不愛棲 人也 不愛其花 甚至還讓根部凸起破壞地面 整個路面都得大翻修 不僅造成成本耗費的問 題 就連這幾十年的歲月也可惜了 倘若當初計畫周詳 種一些好樹 如今已然是大樹 成蔭並且砍伐下來的木頭還能有更多利用價值 聽詩人這一番話 也覺甚有道理 深表 同感 一棵樹的成長不是以日去計 而是以年來算 人能活幾年?樹能活幾年?若植樹政 策能不以短期的利益而以長期的眼光來看 一棵樹能庇蔭好幾代人呢 詩人有規劃運用這塊土地 旁邊還有一小塊地供應自家稻米的需求 除此 詩人愛 樹跟愛書一樣 怕樹沒地方長 還細心幫它們安排空間 調整位置 整片樹林沒有侷促 狹隘之感 每一棵樹都有一個安穩的生長處 礙於時間無法一一繞完整片樹林 但在這樣短暫時間中 我確實感受到詩人對樹的 熱愛以及對大自然的關懷 一條水溝流貫這一片兩甲大的土地 詩人說這條水溝就是 泥土 詩中 母親說 水 溝仔是我的洗澡間/香蕉園是我的便所 所說的那條水溝 溝中水不停的流 我望向水 溝的兩側 視野無限延伸 這條水溝帶來又帶走許多鄉中人的記憶 原本我一直想不透 為何要種樹 那樣耗時又耗力 但我後來似乎慢慢明白了 除 了詩人愛樹之外 這片土地承載著詩人對母親的回憶與愛 依稀間 尚可看見一個農婦 在田中彎腰辛勤的背影 無論種菜 種稻 總一季又一季的更易改換 但樹不一樣 它 深深紮根於這塊土地上 吸收這片土地的養料 在天與地的庇護下 一吋一吋的繁盛茂 密 縱使時光不停流轉 這些樹依然挺直屹立 像詩人母親的愛深植於詩人的心 拜訪尾聲 詩人客氣送我們到家門口 簡單的話別後 詩人告訴我 謝謝你要研究 我的作品 當下的我怎承受得起這樣的謝意 我擔心的是我這樣魯莽的人如何寫得詩人 細膩的心哪 但詩人的支持與鼓勵令我更堅定了 猶記得 向晚的樹林中 詩人小心翼翼 攀條折榮 地遞給我一朵小花 我將之置 於掌中端詳 湊近一聞 出乎意料 沒有玉蘭花的濃郁嗆鼻 僅僅是一股清香 我以手 掌護佑這朵小花 歛之於衣袋中 最後置放在車上 我手中似乎仍留有一掬馨香 263

269 附錄 附錄(二) 訪問吳晟紀實 part2 生命的角度與視野 風和日麗的天氣 我循著大排岸邊開著車 欣賞兩邊的房子和田地 溪州地區有一 種莫名的親切感 整個溫馨的感覺滿溢胸中 不知不覺詩人被樟樹林包圍的家現在眼 前 我彎進小路 將車停放在廟埕邊 離預定見面時間尚有十五分鐘 我步行在小村中 享受陽光包圍的巷弄人家 空氣很好 猜測清晨會更棒 走回詩人家中巷弄 遠遠就看見詩人身影 手拿一杯咖啡 正拆著包裹 裡頭裝的 是關於詩人很關心的 中科四期 引水工程問題的資料 詩人親切詢問喝茶或咖啡 我挺訝異詩人喝咖啡 我照實地說我習慣咖啡勝於茶 等了一會兒 熱騰騰的咖啡招待 不苦不澀 搭配詩人特殊飲用方式 加羊奶 別有 一番風味 詩人也稍稍與我說明喝 嘉南羊乳 的淵源 談話很親切 無所拘束 今天來的原因是詩人很熱情地要提供我一些關於論文寫作的素材 不得不說 詩人 真的對晚輩很照顧 很努力提攜年輕學子 我也由衷感激 詩人給了我幾篇關於自己作 品中有談到 死亡 議題的篇目參考 於是我們的話題由生命與死亡開始 詩人說 面對死亡就是面對生命 所以從詩人許多早期作品就能發現詩人已在關 注死亡這個層面 對於死亡 詩人是看得開的 詩人尤其對於 有限 這兩個字是很有 感觸的 詩人說 生命有時而盡 不僅生命是有限的 財富也是有限的 甚至連才華 也是有限的 每個作家也都有侷限的地方 詩人對於社會訊息很關心 而且也能迅速掌握社會的脈動 尤其對於社會訊息的敏 感度很高 能看到新聞背後更深沉的意義 像是前一陣子 作家 張曉風 因 剩女說 而引來的風波 在詩人的解讀之下 中肯而實在 而談及 死亡 時 詩人也跟我分享前幾年他獲知生病的一個過程 對於確知 罹 病 的前後 詩人的生活沒有大變動 也能好好吃 好好睡 因為知道生命是 有限 的 只是 詩人擔心的 放不下的 不是自己生命存亡的問題 更是對於後代子子孫孫 生活環境的深沉憂慮 談及此 詩人的眉宇間更加深幾許哀愁 詩人談話間更多了幾分 悲憤與無奈 恰巧 談話期間 一位詩人的支持者來訪 詩人便親切地請對方入內同座喝茶 我 在一旁聽著詩人與村中人的對話 談話內容關於 中科四期 的存在問題 政府在總統 大選後便大興土木 全力在二林中科預定地動工 但卻傳出因經濟不景氣的關係 原本 已確定要駐廠的友達電這些科技大廠也可能生變 那麼 究竟繼續興建二林中科的目的 為何?於是 連詩人女兒也抱病參與抗議的行列 甚至無懼地站在挖土機前阻止工程的 進行 我在詩人家中也恰巧有緣遇見詩人女兒 她戴口罩並拖著虛弱的身軀 於是 施工處妥協停工一天 支持者於是趕來瞭解事情的演變結果 談話間 除了注意內容外 我也注意詩人的反應 講起這環境問題 真讓詩人又激動許多 的確 少數人的力量如 264

27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何抗拒這政府的權力呢?除了無奈還是無奈呀 約莫二十分鐘左右 支持者便離開了 徒留一團沉重且凝滯的氛圍在我與詩人之間 我與詩人的話題 於是轉到詩人近年來關懷的環境議題 詩人認為 生命觀 不 單單只是個人的生命議題而已 更應該連結至對社會 對國家的發展存續 因為人與整 個環境是持續地在時間輪軸上並行運走著 人關心的除了自己的生命 更包含社會 國 家的生命 言談至此 詩人的語調平緩 但感一字一句沉重莫名 才奮力擊垮國光石 化這個惡獸不久 中科四期的問題接踵而至 詩人的退休生活 不是蒔花弄草 也非含 飴弄孫 取而代之的是對抗大環境的重大責任 承攬這樣的責任 要有莫大的熱情以及 不怕挫敗的決心 像一場註定屢仆屢起的革命 我深深感佩的是詩人大無畏的勇氣 環境問題 就像是一個敏感的引信 一觸即發 詩人細數這陣子以來的環境革命 每一場都是精疲力竭的戰鬥 但詩人是打不倒的鬥士 決心一意抵抗到底 激昂的詩人 甚至曾有仿效為臺獨而甘受烈焰焚身殉道的鄭南榕的精神 我不禁為這樣的信念而震 撼 是什麼樣的愛與關懷 能這等的沉重?沉重地讓人心痛 是什麼樣的愛與關懷 能 這等的犧牲?犧牲地令人懾服 我不禁對詩人的生命態度更為好奇 這是我意想不到的 層次 為了土地 為了後代子孫的生活環境 詩人可以連命都不要了 詩人的生命價值 觀 我反倒不知如何權衡與排序了 詩人的生命風景似乎比我想得更開闊地多 而我在 詩人面前則更顯淺陋 對土地的愛 對後代子孫的關懷 詩人用具體的行動來表現 突破文字的框架 走 出全然不同的生命價值 詩人參與活動 演講 向人們呼籲 宣告 輔以兒子的音樂魔 力影響著新一代的青少年 還有妻子 女兒的支持行動 這麼一個家族為這塊土地不遺 餘力地奔走著 這樣的精神喚醒了許多沉默的力量 鼓舞著許多人的心 這個社會 需要多一點愛彌補傷害 需要多一點關懷驅除無望 這一天 我在詩人 的身上 看見了源源不絕的愛與關懷 看見了截然不同的生命情調 265

271 附錄 附錄(三) 訪問吳晟紀實 part3 樹園之約 與詩人相約樹園 冬日的午後 樹園沒有冷冽的寒風 有的是輕風 鳥鳴與林中特 有的香味 其中夾雜著草香 花香與落葉香 詩人說 最近的生活都在幫樹換位置 讓每一棵樹有一個寬闊的生長空間 詩人也 捐了百棵樹給修平技術學院 期許樹帶給人更多幸福的感覺 詩人指著整理好的一排排 樹 告訴我他重新幫樹排好了位置 移植後的環境顯得清幽 樹與樹之間也不再拘謹侷 限 有了發散枝葉的空間 由於每天必須到樹園監工 請工人做移植 所以詩人每日一大早就到了樹園 中 午也未回家休息 直到工人下午結束工作為止 但在樹園的詩人也沒閒著 在清幽舒適 的樹園裡 詩人仍帶著紙筆 一邊監工一邊寫詩 已十年沒有出書 詩人心裡有些急迫 期許自己未來一年 即 2013 要全力寫作 詩人自白 這兩年忙於社會運動 在寫作 上的確停擺好長一段日子 決心要常至樹園靜心寫作 期盼再出書 而未來將會朝寫樹 來發展 我與詩人坐在樹下的長椅 沉浸在樹園的幽靜氛圍裡 我的緊張與拘謹也大半消融 了 能與詩人侃侃而談 簡單寒暄後 詩人與我聊及孫女的教育問題 由於孫女對一般 教育體制的不適應 所以吳晟的大兒子吳賢寧讓孩子就讀華德福學校 但由於接送孩子 上下學問題 吳賢寧的妻子甘願辭去年薪百萬的工作 暫時以孩子的教育為重 吳晟尊 重兒子媳婦的選擇 不過仍對於制式化的教育方式有些想法 詩人認為 教育的標準不 應該只有一種 每一個孩子能力有高低差距 適應環境的能力也全然不同 若以同一種 標準 將會犧牲部份孩子的學習機會 詩人回想自己以前帶升學班 也都能尊重孩子不 同的差異 而以不同的標準要求之 如此才符合教育的真正意義 言及此 詩人的電話響起 詩人講電話之餘 我則專注在樹園的清幽環境中 我試 著讓樹園中的香氣透過每一次的呼吸吐納充滿我胸臆 遍及全身 樹園香氣濃郁 空氣 清新 常跟在詩人身旁的小狗 也懶懶地躺在長椅旁 似乎能感知這環境的愜意 安靜 與舒適 掛了電話 詩人似乎心事重重 我隱約也聽見電話的內容為何 集集攔河堰 中 科四期的攔水問題 做暗管 反核 核四運轉 卓伯源 林益世 這些關鍵 詞在詩人的口中複述著 原來 詩人的心依舊懸在社會的問題上 即使在這樣安靜 與 世隔絕的樹園裡 詩人沉重地說 他也想像蔣勳一樣 歌詠一些 美 的事物 但眼見 生存環境都快被毀滅 詩人說 他沒有辦法一邊歌詠美 一邊眼睜睜看環境慢慢被毀棄 詩人認為 談 美 也要與 善 愛 一起涵括 因為有愛 因為有善 才能彰顯 美 我想 詩人說的不無道理 我深深認同 談到環境問題 詩人的語調又激憤許多 面對他人的誤解 批斥著自己是愛爭吵的 266

27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份子 詩人說 沒有人會無故爭吵 爭吵一定來自於欺壓 而欺壓之下人必然學會反抗 詩人又說 資本主義社會的可怕 讓人容易變的盲從 臺灣社會充斥著荒謬 離譜的觀 念 誤導人的行為 而傳播媒體持續暴露不正確的觀念 使人盲從 本該天經地義的行 為也都被扭曲 不管是奶粉的風潮 米食 麵食的觀點 都是一種媒體的置入性行銷 是商人的炒作 又如種樹的觀念也一樣 黑板樹的風潮 隨意引進的外來種 排擠了本 土樹種 然植樹者未經長遠考慮 一連串錯誤觀念接連破壞了臺灣生態 樹 豈可亂種?動輒一 兩百年的樹齡 更需要一開始謹慎的評估與考量 本土種 才符合自然的法則 適當的溫度與氣候的調和下 才符合樹生長的條件 不僅如此 臺 灣在文化上 本土人才也被排擠 在工業上 諸多化學工廠 像臺塑六輕強制地壓迫其 他傳統物產 塑膠漸漸取代麻繩 草繩 這些觀念 硬生生地植入人們的生活中 更無 奈的是 對人們來說 這已不是選不選擇的問題 而往往是被迫接受 提及此 不知是 天色漸暗之故 還是心情影響所及 樹園似乎變得冷清 蕭瑟許多 此時 詩人妻子出現在樹園裡 原來 接送孫女的時間到了 詩人意猶未盡 也再 次告知對我的論文很期待 尤其是生死方面的觀點 詩人也認為 生死觀已隨不同時代 不同族群 不同文化 不同地域有所改變 我客氣地回應 答應會盡力做到最好 離開樹園時 我不禁頻頻回望 這樣美好的樹園幸而有詩人這般的知己 然而 臺 灣土地上的其他樹 能否這樣被照顧 被疼惜呢? 這一場冬日午後的樹園之約 引發我心底無限的感慨 267

273 附錄 附錄(四) 訪問吳晟 part4 生命對話 鴻林園藝簡餐 剛送走清明的日子 天空依舊灰濛濛 幸好 天公作美 沒有下雨 訪問詩人的行 程始於一個美好心情 一樣的窗外風景流轉 不一樣的心境 隨著論文即將完成 與作 家對話的生命歷程也將畫下句點 但 也許應該這麼說 論文結束 但與詩人的生命對 話會持續 不止息 因為 這是生命中一場美好盛宴 主題一 生命歷程的反芻與思索 施玉修 您會把生命比喻為什麼? 其實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我的詩裡面有許多這種意象 像晚年冥想組詩中 生平 報告 一詩提及生命像一條圳溝 河流 而像 意外 一詩中 則提及生命像一棵樹 人生像什麼是看每個階段不同的心境 或者你生活中比較熟悉的意象來呈顯 譬如 像圳溝 就是我生活中太重要又太常見的東西 又好比樹也是我太熟悉也太喜歡的東 西 這樣的東西都是生命中每個階段的不同展現 施玉修 如果人生再重來一次 您會不會有不同的人生抉擇? 我也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這都是懸想 在我的日常思維裡面 坦白說 我是一個 比較務實的人 譬如 我從很年輕的時候就信奉 怪力亂神不語言 因為我不去談那 個 我只順應生命 因此 我的思考都是比較世俗的 現實思考的東西 像是整個社會 制度 社會環境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未知生焉知死 所以當我在探索死亡 其實我是在探索生命 我只求今世我不 去管來世 因為我不知道來世在哪裡 而且也不能把握 我也不會去思索 我也不會為 來世而做事 譬如說 很多宗教會告訴人們今世怎麼樣來世怎麼樣 我不會談 也不會 想這種問題 我並不否定來世 但我不去談它 也不去想它 我思考的都是今世我的生 活裡面 我能掌握到的 我能理解的東西 其實 從我的文章中也透露這樣的思考 我的父親 母親對宗教的參與也並不熱衷 我母親常給我一個觀念 在生之時好好相待 而這樣的思惟其實從年輕時到現在我都 268

274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沒 有 改 變 不 管 是 上 天 堂 或 去 西 方 極 樂 世 界, 這 類 的 問 題, 我 不 去 談 它 當 然 我 不 否 定 它, 但 我 不 花 心 思 在 這 上 面, 也 不 與 他 人 的 爭 論 所 以 在 土 一 詩 中, 我 也 提 到 不 談 經 論 道 不 說 賢 話 聖, 這 是 我 一 貫 的 想 法 施 玉 修 : 孤 獨 的 意 象 在 您 的 文 章 裡 時 常 出 現, 尤 其 是 中 學 時 期, 是 否 有 知 音 難 覓 的 感 慨? 或 者, 您 樂 於 處 孤 獨 之 中 呢? 吳 晟 : 這 要 從 幾 個 方 面 來 談 首 先, 孤 獨 其 實 是 所 有 生 物 的 本 質, 事 實 上, 每 個 生 命 都 是 獨 立 的 獨 立 本 身 就 存 有 孤 獨 感 但 是, 尤 其 是 年 輕 時 候 這 種 孤 獨 感 特 別 強, 為 什 麼 呢? 因 為 年 少 時 人 都 只 注 重 自 己, 只 看 見 我, 當 人 太 重 視 我 的 時 候, 會 覺 得 別 人 不 瞭 解 自 己 但 事 實 上, 別 人 哪 裡 能 了 解 自 己? 甚 至 有 時 人 連 自 己 也 不 瞭 解 自 己 另 一 方 面, 則 牽 涉 到 整 個 社 會 環 境 生 命 歷 程 的 轉 變 人 在 幼 小 時 都 會 害 怕 一 個 人, 相 對 老 年 人 也 很 怕 孤 獨, 因 為 他 又 縮 回 自 己 的 生 命 裡, 因 為 他 無 法 再 去 關 心 社 會 當 人 介 入 了 真 正 實 際 的 生 活, 社 會 承 擔 多 了 時, 就 沒 有 餘 閒 再 去 孤 獨 因 為 心 思 已 經 都 在 注 意 其 他 事 情, 所 以 個 人 的 孤 獨 感 便 慢 慢 減 弱 了 有 許 多 作 家, 一 輩 子 都 在 寫 孤 獨, 他 其 實 不 太 關 心 外 面 的 世 界 像 以 前 很 多 人 喜 歡 談 挖 掘 自 我 或 談 孤 絕 感, 那 孤 絕 感 是 因 為 沒 有 去 參 與 許 多 關 懷, 如 果 社 會 關 懷 愈 強, 孤 絕 感 就 會 愈 弱 愈 少 施 玉 修 : 愛 好 大 自 然 的 您, 喜 歡 接 近 山 林, 在 詩 文 中 也 常 見 在 海 邊 的 足 跡? 山 與 海, 兩 者 有 偏 好 嗎? 或 者, 都 很 喜 歡? 吳 晟 : 按 照 道 理, 臺 灣 因 為 四 面 環 海 的 關 係, 所 以 海 洋 應 該 與 人 生 活 更 密 切, 可 是 因 為 我 們 臺 灣 的 特 殊 處 境, 海 以 前 都 被 封 鎖, 尤 其 是 西 海 岸, 以 前 被 軍 事 封 鎖, 很 快 又 被 財 團 封 鎖, 所 以 海 變 得 讓 我 們 不 太 能 親 近 因 為 從 小 沒 有 機 會 接 近, 長 大 後 也 不 太 能 夠 去 接 近, 等 到 你 想 要 去 接 近, 它 又 變 成 不 能 接 近 所 以 這 樣 的 一 個 海 岸 海 洋, 變 得 很 疏 離 因 此 大 部 分 臺 灣 人 都 會 走 向 山 林, 因 為 山 林, 第 一 個 比 較 穩 定, 第 二 它 也 比 較 方 便, 因 為 它 沒 有 封 鎖 譬 如 說, 某 個 地 方 被 占 領, 可 是 它 不 會 被 圍 起 來 但 像 西 海 岸 圍 起 來, 因 為 財 團, 譬 如 說 彰 濱 工 業 區 或 麥 寮 工 業 區, 那 都 被 圍 起 來, 你 不 能 進 去 其 餘 剩 下 的 海 岸 也 是 很 荒 僻 汙 染 髒 亂 所 以 這 些 海 岸 沒 有 維 持 原 始 的 純 淨, 也 沒 有 營 造 出 可 以 讓 人 親 近 的 環 境, 不 像 外 國 許 多 著 名 的 美 麗 沙 灘 其 實 以 前 臺 灣 許 多 海 岸 很 美 的, 但 都 破 壞 掉 了, 於 是 我 們 被 迫 走 向 山 林, 是 這 個 原 因 像 我 最 近 去 臺 灣 東 北 角, 八 里 一 帶, 幾 乎 很 多 段 落 都 被 飯 店 封 鎖, 因 為 被 包 圍 封 鎖, 我 就 很 生 氣 而 且 有 的 是 被 封 鎖 後 又 荒 廢 掉 了, 原 來 它 是 財 團 封 鎖, 可 是 封 鎖 後 飯 店 又 沒 有 好 好 經 營, 最 後 走 向 荒 廢 荒 廢 之 後, 政 府 也 不 管 財 團 也 不 管, 我 們 一 般 民 眾 也 269

275 附 錄 不 能 親 近, 因 為 荒 廢 後 滿 目 瘡 痍 垃 圾 滿 地 因 為 這 個 緣 故, 這 也 是 莊 老 師, 要 去 守 護 東 海 岸 並 且 為 它 寫 一 本 書 的 很 大 用 意 因 為 現 在 東 海 岸 大 抵 上 還 有 不 少 美 麗 的 地 方 臺 灣 的 海 岸, 西 海 岸 這 邊 開 發 得 差 不 多, 東 北 海 岸 其 實 也 差 不 多 了, 都 已 經 破 壞 掉 了, 就 只 剩 東 海 岸 這 塊 淨 土 所 以 現 在 那 些 財 團 就 想 要 掠 奪 那 個 地 方, 這 個 是 很 悲 哀 的 可 是 臺 灣 人 是 好 像 不 太 有 感 覺, 都 無 所 謂 的 感 覺, 然 後 美 麗 的 海 岸 就 慢 慢 地 被 財 團 所 破 壞, 一 直 破 壞 不 斷 破 壞, 這 對 臺 灣 是 很 不 公 平 的 所 以 並 不 是 說 我 特 別 喜 歡 山 林, 其 實 不 是, 是 因 為 背 後 很 多 這 樣 的 因 素, 其 實 大 部 分 人 也 是 因 為 這 樣, 不 然 兩 方 面 應 該 大 家 都 很 喜 歡 親 近 因 為 兩 者 有 不 同 的 美, 兩 者 有 不 同 的 感 受, 山 林 的 美, 比 較 沉 靜 ; 海 洋 的 美, 比 較 壯 闊 有 時 候 去 山 林, 有 時 候 去 海 邊, 都 是 我 們 對 山 林 的 一 種 渴 望, 都 是 同 等 需 求 的 可 是 因 為 種 種 這 些 因 素, 我 們 卻 被 剝 奪 了 親 近 海 洋 的 機 會, 所 以, 每 次 去 山 林 都 塞 車 若 海 洋 可 以 好 好 規 畫, 是 容 納 遊 客 的 好 處 所, 也 可 以 分 散 過 多 的 人 潮 施 玉 修 : 生 命 歷 程 哪 一 段 覺 得 最 難 走 最 坎 坷? 從 現 在 的 角 度 再 回 頭 看, 會 有 不 同 的 解 讀 嗎? 吳 晟 : 這 有 許 多 狀 況, 像 是 思 想 上 的 或 者 是 俗 務 的 生 活, 還 是 說 感 情 上 其 實 應 該 說 分 很 多 面 向, 因 為 每 種 面 向 都 有 它 的 困 頓 的 時 候 思 想 方 面 就 是 從 美 國 愛 荷 華 回 來 那 一 段, 衝 擊 非 常 大, 我 從 社 會 主 義 的 嚮 往 到 破 滅, 那 個 衝 擊 相 當 大 回 歸 我 的 土 地, 對 於 中 國 的 事 不 再 有 興 趣, 我 也 不 是 完 全 排 除 統 一 不 統 一, 獨 立 不 獨 立, 我 就 固 守 自 己 的 所 在, 後 來 就 變 成 我 的 結 論, 這 樣 才 安 定 下 來, 當 這 個 結 論 還 沒 有 形 成 的 時 候, 我 相 當 徬 徨 鬱 悶, 這 是 我 思 想 上 一 個 最 大 的 衝 擊 那 情 感 上, 大 致 上 因 為 有 了 子 女 以 後, 將 近 中 年, 這 個 時 候 因 為 大 家 都 很 忙, 年 輕 時 候 的 夢 想 都 被 柴 米 油 鹽 綑 綁 住 了 莊 老 師 心 情 不 好, 我 心 情 也 不 好 我 的 幾 首 詩 裡 面 有 透 露 這 種 情 緒, 像 浮 木 熄 燈 後, 就 表 達 了 那 種 生 活 的 不 愉 悅 因 為 年 輕 時 有 很 多 憧 憬 夢 想, 但 現 在 每 天 孩 子 吵 鬧, 夫 妻 彼 此 都 在 調 整 適 應, 這 個 就 是 我 情 感 上 的 困 頓 第 三 個 就 是 俗 務 上 的, 我 有 一 段 時 間 在 經 濟 上 有 很 大 困 頓, 債 務 的 問 題 非 常 大 那 時 我 們 家 就 是 陷 入 非 常 大 的 財 務 危 機 還 好 三 種 都 挺 過 來 了 我 剛 剛 講 就 是 有 了 小 孩 之 後, 莊 老 師 是 有 理 想 的, 那 我 也 滿 懷 抱 負, 但 是 瑣 瑣 碎 碎 的 生 活 中, 家 裡 經 濟 又 長 期 負 債, 生 命 變 的 很 貧 乏 莊 老 師 的 兄 姐 都 在 國 外, 我 們 倆 年 輕 時 也 計 畫 出 國, 可 是 後 來 現 實 狀 況 不 允 許 那 慢 慢 地, 生 活 的 折 騰, 那 實 在 難 以 想 像, 現 在 想 想, 能 夠 撐 過 來 真 的 不 容 易 而 且 以 莊 老 師 來 說, 她 是 那 麼 有 才 華 的 人, 嫁 過 來 才 22 歲, 還 是 很 年 輕, 但 一 嫁 進 來 負 擔 很 重, 孩 子 教 書 農 事, 在 柴 米 油 鹽 中, 在 拖 過 一 年 又 一 年 的 債 務 中, 就 開 始 會 有 對 生 命 的 質 疑 就 像 在 再 散 步 一 些 時 詩 中 的 質 疑 : 只 能 這 樣 而 已 嗎?, 這 就 是 所 謂 的 中 年 危 機 施 玉 修 : 270

276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生 命 歷 程 哪 一 段 路 覺 得 最 快 樂 最 滿 足? 吳 晟 : 每 個 階 段 我 都 覺 得 不 錯, 我 其 實 是 很 容 易 滿 足 的 人, 困 頓 一 過, 我 就 又 豁 然 開 朗, 所 以 每 個 階 段 都 會 覺 得 還 不 錯 譬 如 說, 學 生 時 代, 本 來 快 要 被 退 學, 後 來 又 低 空 飛 過, 又 解 除 危 機, 就 覺 得 不 錯 ; 聯 考, 本 來 想 說 沒 希 望 了, 結 果 通 知 我, 多 了 兩 分, 考 上 了, 又 豁 然 開 朗 ; 在 屏 東 農 專 時, 幾 乎 要 退 學, 然 後 又 遇 到 貴 人 幫 我, 又 低 空 飛 過, 就 這 樣 子 ; 後 來 返 鄉, 吾 鄉 印 象 完 成, 困 頓 後 又 得 獎 反 正 就 是 這 樣, 每 個 階 段 每 個 階 段 都 會 感 覺 到, 雖 然 辛 苦 也 都 還 能 夠 通 過, 就 是 這 樣 到 最 近 這 幾 年, 反 國 光 石 化, 夜 夜 失 眠, 我 很 少 失 眠, 擔 心 無 法 對 抗, 就 要 實 踐 諾 言, 真 的 內 心 焦 慮, 但 最 後 還 是 豁 然 開 朗 所 以 每 個 階 段 都 不 錯 施 玉 修 : 您 會 怎 麼 定 義 幸 福? 吳 晟 : 就 是 平 順, 家 人 平 順 就 是 很 幸 福, 我 現 在 常 講 平 順, 就 是 平 安 順 遂 平 安 就 是 身 體 健 康, 沒 什 麼 災 禍 順 遂 也 不 一 定 要 發 達, 順 利 的 過 日 子, 不 牽 涉 發 達 不 發 達 施 玉 修 : 您 在 台 東 改 良 場 的 日 子, 詩 作 中 有 一 種 深 沉 的 寂 寥, 當 時 的 心 境 與 想 法 是 什 麼? 吳 晟 : 那 個 時 候 正 在 一 個 轉 型 期, 處 在 一 種 年 少 還 沒 有 完 全 過, 但 是 比 較 成 熟 的 階 段, 也 還 沒 來, 我 對 生 命 還 在 徬 徨, 對 自 己 的 目 標 還 不 是 很 明 確 所 以 你 看 那 組 詩 裡 面 會 有 很 多 這 種 徬 徨, 因 為 徬 徨 才 會 寂 寥 也 因 為 那 時 父 親 剛 過 世, 徬 徨 的 原 因 是 因 為 原 先 的 規 畫 都 打 亂 了, 我 原 先 想 重 考 或 準 備 出 國, 如 果 父 親 還 在, 那 這 些 計 畫 都 沒 問 題, 可 是 父 親 去 世 這 樣 大 的 衝 擊, 你 原 先 的 規 畫 就 要 放 棄, 可 是 新 的 規 畫 又 還 不 知 道, 不 清 楚 我 的 目 標 在 哪 裡, 所 以 變 得 很 迷 茫 那 個 過 程 那 段 時 間 真 的 很 辛 苦, 就 類 似 我 去 美 國 愛 荷 華 回 來 一 樣, 也 是 原 先 的 信 仰 破 滅, 然 後 要 重 新 建 立 新 的 信 仰, 那 樣 的 一 段 時 間, 所 以 我 就 變 得 墮 落 沉 淪, 當 然 這 聽 起 來 像 是 找 理 由 啦, 但 事 實 上, 也 確 實 是 有 道 理 的 因 為 你 失 去 了 一 個 目 標, 那 個 病 毒 就 入 侵 了, 就 趁 隙 而 來, 不 是 在 找 藉 口 沉 淪 時 我 會 賭 博, 但 我 以 前, 像 我 去 香 港, 香 港 是 一 個 大 賭 城, 到 處 都 有 人 賭 博, 像 美 國 賭 城, 我 也 連 看 都 不 想 看, 完 全 沒 有 那 種 念 頭 但 是 從 愛 荷 華 回 來 以 後, 那 種 破 滅, 就 像 我 剛 剛 講 的, 原 來 的 信 念 信 仰 破 滅, 新 的 信 仰 沒 有 建 立, 就 趁 虛 而 入 所 以 不 知 名 海 岸 那 個 階 段, 差 不 多 類 似 八 年 代 從 愛 荷 華 回 來 那 個 階 段 的 感 受 是 類 似 的 施 玉 修 : 偏 居 鄉 間 是 否 影 響 了 您 看 世 界 的 角 度 與 眼 光? 哪 些 層 面? 吳 晟 : 271

277 附錄 一定有影響 因為我是深綠主義 我看世界 跟漂流的人看世界 那絕對不一樣 我在 角度 一詩中提到 每株作物開展出去的角度 那是定根的意思 先定根 然後 在土地上 再耕耘 再開花 那兩者的角度絕對不一樣 我是先有根源 先有立足點 再來看 也或者說 再由外面再看過來 因為你也會 這樣看過來 你也會從這裡看出去 但是這裡是中心 有一個中心點 這個叫立足點 但是我後來發覺很多漂流者 他是沒有立足點 那很大不同 真的 非常不一樣 漂流 的就比較沒有那麼在意一個地方 譬如說 我簡單說明 立足點 就是一個生活的窩 生物一定會顧著這個窩 但是 當你這個窩是隨便 寄居的 你的心情就不一樣 而且是非常不一樣 這就是在地人跟 外地人不同 再深入一點來談 譬如說 我們看瘂弦的詩 席慕蓉就很喜歡瘂弦講漂流 或談家世的詩 而且感同身受 但我會個人則特別喜歡瘂弦的關於印度的那種社會懷抱 的詩 我對他們的漂流 不是不能欣賞 只是感受沒有那麼強 這個是同樣的道理 這 個沒有是非 也沒有對錯 而是說個人的背景一定會影響這個部份 有個導演就問了瘂弦 你和吳晟生活背景那麼不一樣 你怎會那麼喜歡吳晟老師 的詩 瘂弦就回答 我們家也是農民呀 因為他小時候 他們家有大片的土地 他也是在農地打滾過的 那這個就影響了他 所以他感受特別深 當然也包含他的一些 見識 瘂弦也提到 以前三 年代那種農村文學都是意識形態 只有我的不是 但席慕 蓉對我的鄉土詩就不一定有特別的共鳴 所以這都牽涉著各自的生命體會跟見識 施玉修 您滿意現在的生活嗎?為什麼? 我對我個人很滿意 但是我對時代社會很不滿意 而且很憂慮 主題二 生命角色的表現 施玉修 對於子女您會過度擔心嗎?或是順任孩子的發展? 怎麼樣叫做過度 這要看人的標準 也許我認為沒有過度 但小孩可能覺得是過度 包括我的孫子都會說 阿公你不要管那麼多啦 你管太多了 所以有沒有過度這沒有一 定標準 這題目本身有限制了 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過度 對子女一定會有期待 會有期望 期許 可是大致上你只能從旁關心 從旁協助 其他的只能順應了 讓孩子自己去發展 因為他們長大以後 他們都是一個獨立體 他 不是你的 所以你也不能操縱他 相對的他也不會讓你操縱 所以只能跟他提個意見 或者協助一下 關心一下 可是你不能管太多 大致上就是順應啦 272

278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施 玉 修 : 您 書 寫 父 親 與 書 寫 母 親, 情 感 不 相 同, 對 父 親 似 乎 有 距 離 但 卻 崇 拜, 對 母 親 則 較 親 密, 但 母 親 管 束 較 多, 除 了 相 處 的 時 間 長 短 外, 有 沒 有 其 他 因 素? 吳 晟 : 情 感 部 份 其 實 都 一 樣 啦! 只 是 說, 因 為 我 跟 母 親 生 活 比 較 久, 尤 其 是 父 親 過 世 後, 就 是 一 直 跟 母 親 生 活, 那 可 以 寫 的 當 然 特 別 多, 這 個 跟 情 感 不 一 樣 情 感 其 實 是 一 樣 的, 可 是 你 能 寫 的 就 比 較 少, 題 材 比 較 少, 可 是 題 材 比 較 少 不 代 表 情 感 就 比 較 少 ( 筆 者 再 問 : 對 父 親 會 有 崇 拜 嗎?) 我 不 是 崇 拜, 而 是 敬 佩, 因 為 我 做 不 到, 有 很 多 事 我 是 做 不 到 的, 父 親 所 做 的 事 情, 很 多 其 實 我 是 做 不 到 譬 如 說, 他 對 我 的 家 族 的 照 顧 我 自 己 沒 有 那 麼 大 的 心 力 去 管 那 麼 多 人, 因 為 我 畢 竟 是 一 個 文 學 者, 我 要 讀 很 多 書, 我 要 寫 作, 這 個 部 份 耗 掉 了 我 很 多 的 時 間 只 要 一 有 空 我 就 要 閱 讀, 至 少 每 天 都 要, 你 看 我 那 個 剪 報 就 明 白 我 的 心 思 是 整 個 放 在 文 學 上, 畢 竟 我 要 寫 那 麼 多 字, 那 都 是 相 當 耗 費 精 力 與 時 間, 所 以 我 對 親 族 沒 有 那 麼 多 的 餘 力 可 以 去 照 顧, 甚 或 花 心 思 花 時 間 但 我 父 親 不 是, 他 一 輩 子 都 在 照 顧 別 人, 他 都 在 為 別 人 奔 走 除 了 為 子 女 之 外, 為 很 多 鄉 親 奔 走, 所 以 這 個 部 份, 我 確 實 做 不 到, 那 要 多 大 的 胸 懷 才 做 得 到 所 有 大 大 小 小 的 事 都 要 處 理, 以 前 的 人 很 可 憐, 不 認 識 字, 很 多 狀 況 就 是 一 定 要 來 找 他, 往 往 一 大 清 早 就 開 始 有 人 進 門 找 他 而 且 整 個 親 族, 也 幾 乎 都 是 不 認 識 字, 所 以 什 麼 事 都 會 來 找 他, 所 以 這 個 部 份 我 是 遠 遠 不 如 我 父 親 啦 所 以 我 們 鄉 里 的 人 也 講 過 這 樣 的 話, 說 我 不 如 我 父 親, 我 承 認 這 樣 的 說 法 但 他 們 不 了 解, 他 們 不 會 去 分 析 說 我 因 為 有 文 學 的 責 任, 我 要 完 成 我 的 文 學 使 命, 他 們 不 會 去 分 析 而 且 我 的 心 思 花 在 大 環 境 的 方 向 但 最 近 這 幾 年, 他 們 比 較 能 感 受 到, 比 較 不 會 說 我 不 如 我 父 親, 因 為 他 們 慢 慢 也 知 道 我 其 實 也 在 做 一 些 事 最 近 這 幾 年, 他 們 才 慢 慢 覺 得 我 跟 我 父 親 差 不 多, 都 是 盡 心 盡 力 在 為 鄉 里 奔 走 施 玉 修 : 您 對 於 教 師 這 個 身 分, 在 退 休 後 的 日 子 裡, 還 會 回 憶 嗎? 教 書 的 歲 月 對 生 命 有 什 麼 特 別 的 啟 發 嗎? 吳 晟 : 當 我 和 學 生 在 一 起 才 會 去 回 憶, 平 常 不 太 會 去 回 想, 因 為 我 很 多 事 要 做, 所 以 比 較 不 會 去 想 以 前 的 事, 因 為 我 現 在 心 思 還 是 懸 在 某 些 事 情 上 因 為 現 在 很 多 事 要 注 意 要 思 考, 但 是 只 有 跟 學 生 在 一 起 才 會 談 到, 而 談 的 時 候 才 會 去 回 想 一 方 面 去 回 憶, 一 方 面 去 分 析, 一 方 面 去 重 新 思 考, 大 致 上 是 這 樣 那 我 在 與 學 生 談 論 的 過 程 中, 其 實 有 兩 個 體 會 第 一 個, 坦 白 說, 我 是 很 受 肯 定 的 一 個 老 師, 一 個 很 盡 心 盡 力 的 老 師 我 的 教 學 熱 情, 大 概 前 十 年 最 強, 從 愛 荷 華 回 來 後, 就 沒 那 麼 盡 心 了, 與 前 一 段 日 子 相 比, 自 己 已 經 比 較 懶 了 所 以 後 來 我 乾 脆 就 不 當 導 師 了 因 為 我 自 己 知 道, 我 的 能 量 已 經 耗 得 差 不 多 了, 我 自 認 我 做 不 到, 當 我 知 道 我 做 不 到 了, 我 索 性 就 不 要 了 回 想 我 帶 班 打 拼 的 時 候, 拼 到 那 種 我 帶 班 帶 完, 一 個 多 月 吃 不 下 飯 的 程 度, 足 以 嚇 死 人 了, 我 還 以 為 自 己 身 體 出 問 題 了, 去 作 檢 查, 醫 生 都 說 正 常, 273

279 附錄 真的連稀飯都吃不下 一直去看醫生 照胃鏡 但都沒問題 原來是太緊張了 平常都 太緊張了 突然停下來 身體不適應 慢慢地等暑假兩個月完才漸漸恢復 但開學又開 始拼 後來從愛荷華回來 因為受到大的衝擊 這麼大的衝擊 導致我整個教學熱情也受 到衝擊 因為我的信仰 信念失去了 自然也沒了教學熱情 我那時候充滿無望 無望 的時候就不能寫詩 因為我對社會感到無望 那我還能寫什麼 沒辦法了 另一個體會是有點慚愧 慚愧有兩個原因 第一 我真的太嚴厲了 我嚴厲到現在 回想起來都有點不好意思 那時處罰學生也很重 當然不是非理性的 我絕不可能非理 性處罰 只是很嚴格會打人 第二 老實說大部份我都不會失誤 不會誤了孩子 每個 孩子應該到哪一個水準 我自認沒有耽誤 但是還是有幾個我忽略了 忽略不是說害了 他 而是沒有特別照顧 這一點我每次想起來都會覺得很難受 在回想時都會想那個時 候應該更關心或多鼓勵他 因為人有情緒 難免會不耐煩 就忽略了孩子 教學生涯中 就有幾件這樣的事 都會刻意不去想 但都會想到 不過 他們現在也都還好 沒有什 麼問題 但回想起來總有些虧欠 會想其實當下可以給他更多溫暖 回想在某幾個孩子 生命中 感覺上傷了孩子 關於這部分的自責 我在 詢問 期許 詩中都有提及 施玉修 身為作家 由成名至今 一路的心路歷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起伏? 坦白說 我對成名 沒什麼特別感覺 因為我知道其實我也沒有很出名 而沒有很 出名也有很多背景因素 而且 臺灣社會的人們 對詩人這個角色 其實沒太多興趣 對政治權位才有興趣 對財富才有興趣 這是坦白來說而且很感慨 我們整個臺灣社會 不會去管你是詩人或不是詩人 所以這方面我也不太想談 因 為它牽涉許多層面 像是看一幅畫 臺灣人會問這幅畫多少錢 他衡量畫的價值是金 錢 臺灣大部份人的價值觀都是金錢 權勢 臺灣社會的價值觀不以文化衡量 但對國 外的文化卻又會稱讚很有水準 對於所謂的成名 我是很不想去碰觸 但這又很現實 因為我要藉助我的名聲來成就我的社會懷抱 而不是為了成名而求聲名 主題三 關於死亡 施玉修 您是否也有古人 去日苦多 的感慨呢? 沒有感慨 只是有點著急 著急的原因是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怕會做不完 或者 說來不及去做 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演講與訪問都盡量推遲 演講 一天就沒了 訪問 半天就沒了 生命還剩下幾天?不要說生命 我能夠書寫的日子 就是趁頭腦清楚 身 體良好的生命其實說停就停 隨時都可能不見 所以我真的很急 甚至急到覺得煩躁了 但我常常又很難拒絕他人的邀約 而且我本身也很好客 而且我也很喜歡講話 來者是 274

280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客, 我 們 也 得 要 耐 心 招 待 因 為 如 此, 我 自 己 的 作 品 就 一 直 拖 所 以 我 想 我 應 該 靜 下 來 好 好 寫, 我 寫 完 了, 你 要 來 訪 問, 我 就 給 你 一 篇 文 章 看, 那 我 也 就 不 用 再 多 說 了 因 為 這 些 原 因, 所 以 我 已 經 快 急 死 了, 我 想 說 我 還 算 好 命, 身 體 還 硬 朗, 很 多 人 到 我 這 個 年 紀, 要 不 是 身 體 壞 了, 要 不 就 頭 腦 不 清 楚, 不 然 就 是 心 灰 意 冷, 會 出 現 很 多 狀 況 所 以, 我 現 在 跟 你 談 過 後, 我 真 的 決 定 要 先 靜 下 來 寫 作 了 否 則 時 間 一 天 天 過, 我 就 越 來 越 著 急, 但 是, 我 又 熱 情, 有 時 還 會 邀 請 別 人, 唉, 真 的 要 來 調 整 了 施 玉 修 : 面 對 父 親 與 母 親 的 死 亡, 是 生 命 的 強 大 衝 擊, 您 是 否 因 此 在 面 對 生 命 有 不 同 思 索? 吳 晟 : 第 一, 當 父 親 過 世 後, 那 個 衝 擊 最 大 是 因 為 生 命 的 規 劃 完 全 改 變 了 第 二, 我 開 始 真 正 長 大, 由 於 家 庭 承 擔, 因 為 家 裡 負 債 累 累, 我 又 是 家 中 較 年 長 的 孩 子 但 是 那 時 還 耽 溺 在 那 種 夢 幻 中, 比 如 說 : 社 會 理 想 文 學 夢 想, 那 些 東 西 我 又 割 捨 不 掉, 所 以 面 臨 這 樣 的 一 個 迷 茫, 這 個 部 份 應 該 是 一 個 比 較 大 的 改 變 因 為 若 是 沒 有 遇 到 這 個 狀 況, 我 其 實 就 是 讀 好 書, 可 以 出 國 就 出 國, 或 者 那 時 就 想 盡 辦 法, 或 者 去 補 習 重 考, 因 為 父 親 一 定 會 支 持 我, 那 我 就 無 後 顧 之 憂, 有 一 個 依 靠 但 父 親 過 世, 這 個 規 劃 就 沒 了 斷 掉 之 後, 要 重 新 面 臨 新 的 人 生 方 向 新 的 路 新 的 未 來 規 畫, 衝 擊 滿 大 的 母 親 的 部 份, 對 我 最 大 的 衝 擊, 說 實 話, 我 是 很 不 孝 的, 就 是 那 種 很 不 孝 的 刺 痛 一 直 隱 隱 作 痛, 因 為 整 個 回 想, 其 實 我 文 章 中 稍 微 有 透 露, 表 面 上, 大 家 都 覺 得 我 很 孝 順, 沒 錯, 大 部 份, 用 一 般 標 準 來 看, 我 們 還 算 是 孝 順, 因 為 都 順 著 母 親 不 過, 我 自 己 清 楚 其 中 其 實 很 多 衝 突 譬 如 說, 我 後 來 有 寫 一 篇 不 合 時 宜 ( 選 錄 進 2012 年 度 散 文 選 ), 我 有 寫 到 一 些 與 母 親 的 衝 突, 比 如 說 將 大 灶 改 成 瓦 斯 爐, 當 時 我 母 親 不 願 意, 他 堅 持 要 使 用 大 灶, 她 有 她 的 道 理, 但 是 我 們 也 堅 持 我 們 的 時 代 需 求, 兩 方 就 生 氣 地 吵 架 當 做 廚 具 的 來 安 裝, 母 親 也 是 拿 掃 帚 百 般 阻 擋, 那 是 很 大 的 衝 突 在 文 明 與 傳 統 上, 母 親 堅 持 要 傳 統, 但 我 卻 認 為 傳 統 就 是 不 對, 不 合 時 宜, 然 後 我 所 有 的 親 友 都 支 持 我 們, 就 責 罵 我 母 親 : 古 板 固 執 落 伍 離 譜, 我 們 就 更 堅 信 覺 得 自 己 沒 有 錯 但 是 慢 慢 再 回 想, 其 實, 母 親 並 不 一 定 不 對, 她 那 裡 有 錯? 現 在 想 想 母 親 的 理 由 也 沒 有 錯, 有 木 柴 可 以 燒, 卻 不 燒, 反 而 使 用 花 錢 的 瓦 斯, 又 貴 又 危 險 但 是 當 時 我 們 沒 有 辦 法 去 體 諒, 我 們 都 自 以 為 是, 都 認 為 說, 妳 真 的 不 可 理 喻, 我 就 很 生 氣 然 後, 親 友 都 聯 合 起 來 罵 她, 那 我 更 有 理 由 堅 持 己 見 當 然, 我 太 太 是 很 難 得, 不 管 怎 麼 吵 架, 我 太 太 還 是 都 會 叫 她, 款 待 服 侍 她, 當 母 親 很 生 氣 時, 我 太 太 也 不 會 和 她 計 較, 還 是 客 氣 的 招 呼 吃 飯, 或 出 門 接 送, 可 以 說 很 多 生 活 起 居 我 太 太 都 會 負 責, 所 以 回 想 起 來 其 實 是 我 太 太 幫 我 孝 順 不 管 是 母 親 去 田 裡 或 生 病, 都 是 我 太 太 在 處 理 甚 至 有 一 次 我 母 親 去 田 裡, 打 雷 閃 電 下 大 雨, 她 還 在 田 裡, 我 太 太 就 交 代 我 孩 子 照 顧 好, 自 己 去 載 母 親 回 來 有 次 我 母 親 摔 進 水 溝 中, 爬 不 起 來, 還 好, 及 時 被 我 太 太 發 現, 趕 快 把 母 親 救 上 來 所 以 這 些 部 份, 旁 人 說 我 們 孝 順, 其 實 是 我 太 太 替 我 孝 順 275

281 附 錄 所 以 這 些 衝 突, 是 我 母 親 過 世 後, 我 回 想 時 對 我 最 大 的 刺 傷, 這 是 一 種 衝 擊, 每 次 回 想 起 來, 內 心 就 相 當 難 受, 會 自 責, 當 時 為 何 會 這 樣, 這 麼 的 自 以 為 是, 沒 有 以 母 親 的 角 度 立 場 習 慣 價 值 觀 去 看 事 情 我 們 都 認 為 我 們 是 對 的, 所 以 就 覺 得 她 很 老 古 板 我 到 現 在 仍 自 責 到 不 敢 去 回 想 面 對 我 那 首 汽 水, 雖 然 沒 有 表 現 得 很 好, 但 已 經 稍 稍 描 述 了 我 的 忤 逆, 因 為 一 輩 子 其 實 我 對 母 親 忤 逆 滿 多, 但 外 面 的 人 看 起 來 我 們 都 很 孝 順, 可 是 自 己 很 清 楚, 有 很 多 這 種 忤 逆 每 一 次 的 忤 逆 其 實 就 是 一 個 傷 痛, 這 個 部 份, 幾 乎 是 不 敢 去 面 對, 真 的, 我 都 不 想 去 想, 也 不 敢 去 想, 因 為 一 想, 心 就 很 痛, 而 且 很 羞 愧 又 很 自 責 父 親 與 母 親 給 我 的 衝 擊 是 不 相 同 的 施 玉 修 : 寫 作 晚 年 冥 想 組 詩, 您 抱 持 什 麼 心 情? 會 憂 慮 害 怕 嗎? 吳 晟 : 其 實 沒 有 憂 慮 或 擔 心, 我 很 平 靜 地 看 待, 因 為 那 個 時 候 覺 得 是 一 種 浪 漫 的 想 像 為 什 麼 叫 浪 漫 的 想 像? 因 為 知 道 它 還 很 遙 遠, 我 當 時 不 知 道 我 身 體 已 經 出 狀 況 生 病 了, 還 沒 有 去 檢 查, 所 以 我 是 用 一 種 冥 想 去 面 對, 題 目 叫 做 冥 想, 冥 想 就 不 是 真 的, 當 我 冥 想 時 就 有 一 種 不 是 我 的 事 情, 不 一 定 完 全 是 我 的, 而 且 也 沒 有 要 面 對, 只 是 想 像 中 的, 覺 得 那 是 那 種 多 年 後 才 會 發 生 的 事 情, 多 年 後 的 事 情 那 看 待 的 態 度 就 不 一 樣 了 只 是, 一 發 表 過 不 久, 就 檢 查 出 癌 症, 哇 那, 又 逼 進 一 步 真 實 了, 那 又 不 一 樣 了, 可 是 反 而 寫 不 出 來 了, 真 的 很 微 妙 我 後 來 生 病 後 寫 的 那 五 首, 其 實 我 自 己 覺 的 寫 得 不 是 很 好, 因 為 深 層 性 反 而 沒 有 了 所 以 人 很 微 妙, 真 正 在 抗 爭 現 場 反 而 寫 不 出 東 西, 像 我 寫 我 只 能 為 你 寫 一 首 詩 這 首 詩 時, 是 還 沒 有 真 正 投 入, 等 到 我 真 正 投 入 了, 感 覺 就 沒 有 那 麼 強 烈 了 施 玉 修 : 晚 年 冥 想 組 詩 完 成 至 今 已 七 年, 這 之 間 您 的 想 法 有 轉 變 嗎? 吳 晟 : 大 致 上 是 沒 什 麼 現 在 只 是 說, 就 剛 剛 講 的, 比 較 急 迫 地 想 做 的 事 就 要 趕 快 做, 想 要 寫 下 來 的, 想 要 推 動 的, 都 想 趕 快 完 成 施 玉 修 : 您 年 輕 時 就 有 接 觸 死 亡 的 詩 作, 是 什 麼 緣 由 讓 您 有 書 寫 死 亡 的 動 機? 吳 晟 : 第 一, 藉 由 述 說 死 亡 來 表 達 對 生 命 的 一 種 抗 議, 或 者 譬 如 我 說 過 : 人 請 接 受 我 的 感 激, 生 命 請 傾 聽 我 的 抗 議 ( 飄 搖 裡 的 扉 頁 ), 這 是 我 的 思 想 原 型 啦, 到 現 在 我 還 是 一 樣 的 想 法, 就 是 人 請 接 受 我 的 感 激 這 個 感 激 到 現 在, 其 實 基 本 上 還 是 會 有 那 生 命 請 傾 聽 我 的 抗 議, 也 就 是 一 種 對 生 命 的 悲 劇, 所 以 對 所 謂 探 索 死 亡, 來 表 達 對 生 命 的 一 些 困 惑 或 一 些 抗 議, 或 者 一 些 心 情 276

282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第二 這是我比較隱密的地方 我其實從年輕時常常想到要自殺 這個沒有人知道 年輕時偶爾會浮現這樣的念頭 覺得生命其實沒什麼意思 或者比較深的複雜的心情就 覺得人怎麼這麼複雜 人性怎麼這麼複雜 所以會想說 唉算了算了 但是 當然這個 是很隱密啦 很多時候我也會浮現:我的生命可以為偉大的理想來付出 這其實也是潛 在的一種自我了結的心態 那當然這個其實我不敢去講 我都幾乎不說 因為我也不曾 說過 那是今天你挖掘出我的感覺 因為這是我比較灰黯的一面 其實我個性很多面 譬如說 我有時很侃侃而談 有時又很木訥 也有的人說我很古意 但有人說我口才很 好 也有人說我很開朗 其實我也有陰鬱幽暗的一面 但是 較強的社會理想或者家庭或者愛 將我那些隱密的東西壓制下去 這部份其 實是很幽微的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 其實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念頭 但這念頭不一定很 強烈 只是隱隱約約的 那種對生命好像覺得沒什麼意思 那樣的一種幽密的感覺 但當了父親之後 承擔多了 這一塊自然就壓了下去 像我曾想因偉大的理想而犧 牲生命 但想到子女日後可能因此而在生命上有所阻礙時 我便退卻了 因為這樣事情 就變得複雜而不單純了 它會變成不單單是我個人的事 還會影響到他們 所以這個部 份會考慮 關於探索死亡 譬如說 辭別 一詩 也都隱隱約約有這樣的潛在因素存在 當然 中年後這個部份就完全隱藏了 完全不見了 因為你要顧家庭 顧所有一切 不過其實 坦白說那種微妙的 隱密的念頭 像夫妻冷戰 不高興時 難免有時候還是會再跑出來 所以可能這個很隱密啦 你現在問我 我回想起來 為什麼我 20 歲那時候會寫那些 結 局 意外 辭別 這樣一直連續下來 為什麼我會一段時間就出現這種關於死亡的 意象 尤其是像 夜盡 意外 輓歌 這部份可能就顯現我個性裡面那種潛藏的死 亡陰影 還有我的多重性 主題四 生命價值的展現與超越 施玉修 就像一個圓還缺了口尚未圓滿 生命中還有什麼事必須要完成卻還沒完成的? 第一個就是必須完成而我已經確定可以完成的 就是我的能力所及的 就是我那些 著作 就是我的詩集 這部份應該可以完成 另外就是可以推動的 譬如說 推廣臺灣 原生樹種的觀念 推動公墓公園化的觀念 然後還有打掉水泥的觀念 這些都是我想發 動的活動 但因為我文章還沒寫出來 我一定要等文章寫出來 然後才發動 要不然沒 有文章 你用講的就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清楚又完整 當我把作品完成後 我的生命就 可以全心全意在推動這些事情上 施玉修 不同於退休教師的愜意生活 您投入大多心力在環境議題上 怎麼看待這樣的生命 抉擇? 277

283 附 錄 吳 晟 : 我 從 年 輕 時 候 慢 慢 就 養 成 一 個 習 慣, 譬 如 說, 我 讀 詩, 我 不 會 去 注 意 別 人 的 缺 點, 我 會 去 看 有 哪 裡 好 的 地 方, 沒 有 發 現 好 的, 哪 就 算 了, 但 不 去 說 缺 點 別 人 要 過 什 麼 生 活, 毋 須 去 多 說 什 麼, 這 是 個 人 的 選 擇, 生 命 是 各 自 去 完 成, 你 要 怎 麼 去 完 成 你 的 生 命, 你 自 己 去 選 擇 我 只 在 意 我 自 己, 我 要 怎 麼 完 成, 我 能 怎 麼 完 成, 這 個 是 最 重 要 的 我 要 推 動 這 個, 我 要 做 什 麼, 若 我 的 推 動, 有 人 來 呼 應, 有 人 來 響 應, 那 就 夠 了, 你 若 不 能 說 服 別 人 感 動 別 人, 不 能 讓 人 認 同 你 的 理 念, 那 也 沒 辦 法 但 你 不 能 說 別 人 : 閒 閒 去 爬 山, 不 來 幫 忙 種 樹 我 只 想 我 要 怎 麼 做, 我 能 怎 麼 做, 這 個 比 較 重 要 我 不 會 花 心 思 去 管 別 人, 別 人 要 怎 麼 做, 無 法 干 涉, 最 多 只 是 希 望 我 所 做 的, 能 讓 別 人 感 動, 讓 別 人 認 同, 也 許 別 人 會 跟 著 響 應 像 我 反 國 光 石 化, 就 有 許 多 朋 友 跳 出 來, 問 我 能 幫 忙 做 什 麼, 我 就 很 感 動 所 以 一 定 要 先 去 做, 做 到 讓 別 人 覺 得 感 動, 別 人 覺 得 認 同 譬 如 說, 我 寫 的 我 只 能 為 你 寫 一 首 詩, 感 動 了 許 多 人, 感 動 了 許 多 人 之 後, 別 人 就 會 開 始 跟 著 響 應 施 玉 修 : 在 詩 文 中 常 常 看 見 您 對 自 我 的 反 省, 真 實 又 充 滿 情 感, 是 否 對 自 己 有 一 定 的 期 望 與 標 準? 吳 晟 : 對, 當 你 有 一 定 的 標 準, 所 以 就 會 檢 視 自 己 有 沒 有 達 到 標 準, 當 然 是 這 樣, 每 個 人 標 準 不 一 樣 施 玉 修 : 面 對 現 今 的 社 會, 會 感 到 失 望 與 悲 觀 嗎? 怎 麼 排 解 抑 鬱 的 情 緒? 吳 晟 : 不 會 失 望, 但 是 會 感 到 憂 慮, 我 很 煩 惱, 因 為 很 多 問 題, 所 以 很 煩 心 我 都 會 去 思 考 要 怎 麼 做 更 多 事, 不 會 耽 溺 在 不 必 要 的 負 面 情 緒 中 我 大 部 分 都 想 說 我 要 做 什 麼, 像 樹 園 如 何 整 理 改 善, 腦 子 裡 就 是 一 直 轉 著 同 一 件 事, 因 為 一 直 想 做 的 事 一 旦 有 機 會 做 就 盡 量 著 手 去 做 我 都 會 不 斷 地 想, 譬 如 說, 這 十 年, 我 的 樹 園, 要 怎 麼 整 理 ; 譬 如 說, 我 的 詩 我 的 文 章 要 怎 麼 寫 ; 譬 如 說, 我 要 推 動, 要 怎 麼 樣 推 動, 像 之 前 國 光 石 化, 要 怎 麼 拼 ; 每 天 都 在 想 著 要 怎 麼 拼, 搶 水 怎 麼 拼, 東 海 岸 怎 麼 搶 救 就 是 不 斷 去 想 如 何 去 實 踐, 因 為 憂 慮 所 以 才 盡 力 去 做, 去 做 就 是 盡 量 改 變, 也 許 有 機 會 挽 救, 至 於 能 挽 救 多 少, 那 不 知 道, 有 的 是 很 具 體 的 完 成, 譬 如 說, 核 四, 我 現 在 正 在 做 的, 我 正 在 編 一 本 書, 我 已 經 和 一 群 年 輕 人 講 好, 怎 麼 寫 怎 麼 出 版, 出 版 後 我 們 怎 麼 配 合, 這 些 我 都 一 直 在 做 施 玉 修 : 詩 中 曾 以 : 有 一 天, 被 迫 停 下 來 / 也 願 躺 成 一 大 片 / 寬 厚 的 土 地 來 表 達 至 死 方 休 的 堅 持, 這 也 是 自 己 內 心 的 投 射 嗎? 278

284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這是有多重含意 一方面對 土 的這個意象 因為土它是孕育生命的本源 所謂 萬物之母 大地之母就是指土地 那這個意象就投射到我的生命 我希望 期許自己的 生命像土地一樣 寬厚 無私 可以滋生萬物 一個是從 土 這樣具體的意象 延伸 到對自己生命的一種期許 雖然有一天我的生命停了 但是它會變成寬厚的土地 那寬 厚的土地就可以滋生萬物 這是對自己生命的一個很高的期許 寬厚的土地其實包含一 種胸懷 孕育 滋生那種多重的生命意象 等於說躺下來但沒有死亡 變成更廣博的生 命 補充詢問: 施玉修 關於兄弟姐妹部份 有沒有想要說明的地方? 在兄弟姐妹中 弟弟是我生命中的隱痛 我這個做哥哥的 的確沒有把這個部份處 理好 因為沒有能力處理 所以就把它放著 這是生命的遺憾 施玉修 在 不如相忘 有兩篇文章 遠行 告白 請問文中的你指的是誰? 告白 遠行 其實這兩篇是一體的 這個別人真的不瞭解 這個散文背後的 情境就是當時我跟莊老師本來想要出國 因為我父親過世後 去美國的這個夢想其實我 還沒有完全放棄 所以跟莊老師認識以後 其實我們也會開始規畫出國 可是我後來就 決定我不要了 因為我家裡不允許 我的家裡狀況已經絕對不允許 所以我就開始慢慢 形成我要回歸鄉里的這樣一個念頭 可是那時候 莊老師還沒有完全斷絕那個念頭 夢想 畢竟他哥哥姐姐都在美國 其實他們全家後來都是美國籍 就差她一個 所以她不甘願這樣放棄 我們那個年代很 多大學生有這樣的故事 都是這種牽涉到出國的問題 我那時還沒有確定莊老師的決 定 但隱隱約約感覺莊老師她要出國 那我堅持要留下來 就是這樣的一個時代背景 這樣的故事 我設想莊老師她要出國 所以就寫出了這兩篇 遠行 中有說到 我的夢想 就在我們生於斯 長於斯的故鄉 你要了解那個 時代背景 六 年代的出國潮 六 年代像我哥哥那樣會讀書的都一個個的出走了 還 有家裡經濟允許的 也都出去了 所以臺灣人才在這個階段產生了斷層 因為優秀的人 才幾乎跑走了 這是臺灣人才的大斷裂 二二八是一個斷裂 留學潮也是一個斷裂 有 的是不願意再回來 有的是不能回來 不論原因為何 那些人都是五六 年代的精英 很優秀的一群人才 當然也有很優秀的留下來 但大部份都走了 所以我們在那個時代 我便設想莊老師可能要走 但我堅持留下來 所以就寫出這 兩篇文章 一個是時代背景 一個也是原先我父親也期許我成為一個這樣的留學生 如 279

285 附 錄 果 父 親 在, 他 的 能 力 沒 問 題, 應 該 可 以 讓 我 出 國, 所 以 我 原 先 也 是 順 理 成 章 地 準 備 出 國, 可 是 突 然 我 父 親 去 世 後, 我 就 開 始 游 移 後 來 過 了 幾 年, 面 對 現 實 就 知 道 真 的 不 行, 我 決 定 不 出 去 可 是 我 一 決 定 不 出 去, 我 跟 莊 老 師 原 先 的 夢 想 就 破 滅 了, 我 在 寫 再 散 步 一 些 時 我 也 提 及, 海 洋 的 那 一 端 是 我 的 夢 想, 但 是 最 後 畢 竟 我 們 沒 有 成 行 我 自 己 再 回 想 這 一 段 也 很 有 意 思, 因 為 我 自 己 設 想 她 出 去, 可 是 我 會 守 在 這 裡, 當 哪 一 天 她 想 回 來, 她 就 回 來 可 是, 很 有 意 思 的 是, 我 們 真 的 決 定 今 年 要 在 樹 園 蓋 一 間 小 屋 ( 小 屋 是 告 白 一 文 中 很 重 要 的 意 象 ), 雖 然 沒 有 依 山 傍 海, 但 是 是 在 樹 林 裡, 被 群 樹 環 繞 沒 想 到, 這 個 小 屋 的 夢 想, 到 老 了 真 的 實 現 了 我 們 兩 個 從 年 輕 時 就 一 直 有 著 社 會 懷 抱, 一 有 機 會 就 實 踐 我 與 莊 老 師 年 輕 時 會 在 一 起 就 是 共 同 有 這 個 社 會 懷 抱, 然 後 慢 慢 經 過 這 些 很 現 實 的 折 騰, 我 們 撐 過 了 對 我 們 來 說, 算 是 很 幸 運, 我 們 自 己 的 生 活 算 是 很 圓 滿, 但 對 整 個 大 的 社 會 環 境, 我 們 還 要 做 很 多 事, 所 以 我 才 會 說, 我 有 點 急 迫 訪 談 反 思 : 由 詩 文 作 品 認 識 一 個 人 需 要 想 像, 但 見 面 與 對 話 卻 是 截 然 不 同 生 命 的 交 流 從 詩 文 作 品 看 吳 晟, 是 有 隔 閡 的, 而 且 是 上 對 下 的 距 離, 筆 者 總 覺 得 吳 晟 與 國 文 課 本 中 那 些 作 家 都 是 高 高 在 上, 遙 不 可 及 見 面 對 話, 打 破 了 這 個 距 離, 筆 者 與 吳 晟 變 成 平 面 的 直 線 關 係 吳 晟 老 師 沒 有 名 作 家 的 架 子, 有 的 只 是 純 樸 直 率 的 親 和 力 筆 者 由 第 一 次 的 戰 戰 兢 兢, 到 後 來 就 像 是 去 鄰 居 家 的 感 覺, 輕 鬆 無 所 拘 執, 在 自 在 的 氛 圍 裡, 我 可 以 充 分 感 受 吳 晟 老 師 的 生 命 能 量, 源 源 不 絕 即 使, 筆 者 的 論 文 題 目 為 吳 晟 詩 文 作 品 中 生 命 觀 之 研 究, 在 論 文 論 述 中 並 沒 有 引 用 訪 談 的 資 料, 但 幾 次 的 對 談 交 流, 深 入 了 解 吳 晟 老 師 之 後, 在 論 文 撰 寫 過 程 中, 筆 者 自 然 或 隱 或 顯 地 將 吳 晟 老 師 的 真 實 生 命 放 入 論 文 中, 也 許 是 一 種 信 念, 也 許 是 一 種 精 神, 也 許 是 一 種 堅 持, 那 種 隱 而 未 現 的 情 感, 的 確 影 響 了 筆 者 撰 寫 論 文 的 方 向 與 觀 點 吳 晟 老 師 生 命 中 的 真 善 美, 加 強 了 筆 者 書 寫 論 文 的 信 念 ; 吳 晟 老 師 對 這 塊 土 地 的 深 刻 的 愛, 讓 筆 者 在 撰 寫 論 文 時 常 常 有 感 動 ; 吳 晟 老 師 的 純 真 與 質 樸, 讓 筆 者 對 於 這 個 世 界 仍 抱 持 著 滿 滿 的 希 望, 能 有 這 樣 美 好 的 生 命 連 結, 真 的 很 令 人 感 激 前 後 訪 談 的 過 程 都 相 當 順 利, 尤 其 筆 者 認 為 自 己 在 閱 讀 吳 晟 作 品 的 思 索 與 揣 想, 與 實 際 和 吳 晟 老 師 對 談 後 的 結 果 並 無 太 大 的 差 異, 也 許 真 的 是 自 己 的 生 命 背 景 與 吳 晟 老 師 有 一 些 巧 妙 的 疊 合, 常 常 在 訪 談 中 與 吳 晟 老 師 有 許 多 默 契, 那 是 很 令 人 驚 喜 的 小 插 曲 筆 者 非 常 感 謝 吳 晟 老 師 這 一 路 上 的 協 助, 讓 論 文 能 順 利 地 完 成 280

286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附錄(五) 照片 平原造林 玻璃書屋 森林墓園 進入樹園的通道 夾道濃蔭 作品中的圳溝 穿過樹林中 為圳溝設計的小平臺 281

287 附錄 圳溝中豐沛的水 足供灌溉 圳溝往遠方綿延 茂密的樹林 自在發展 不用刻意修剪 是自然的面貌 為讓每棵樹有成長空間 詩人做了移植規畫 移植後 井然有序 282

288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每棵樹都有自己的樣子 每棵樹自在地做自己 樹林中有各種風貌 有時濃蔭密佈 有時幾許透隙日光 閒步樹園 自在自得 樹與人 在樹園中和諧共存 283

289 附錄 很有設計感的玻璃書屋 玻璃書屋被樟樹林環繞 玻璃書屋的側面 玻璃書屋的大片落地窗 樟樹林下的悠然自得 玻璃書屋旁的三合院 284

290 吳晟詩文作品中生命觀之研究 森林墓園的紀念碑 題詩為吳晟所作 紀念碑 穩重 樸實 森林墓園中有樹有水池 森林墓園的巧妙設計 樹行從每個角度看都是一直線 期盼某天森林墓園的茂盛風景 2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