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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 國 文 學 系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碩 士 論 文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肉 蒲 團 研 究 National Sun Yat-se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肉 蒲 團 研 究 The Research of Rou Pu Tuan 研 究 生 : 林 欣 穎 研 究 生 : 林 欣 穎 Sin-ying Lin 指 導 教 授 : 王 小 琳 博 士 Dr. Hsiao-lin Wang 楊 雅 惠 博 士 Dr. Ya-hui Yang 99 學 年 度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July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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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National Sun Yat-se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肉 蒲 團 研 究 The Research of Rou Pu Tuan 研 究 生 : 林 欣 穎 Sin-ying Lin 指 導 教 授 : 王 小 琳 博 士 Dr. Hsiao-lin Wang 楊 雅 惠 博 士 Dr. Ya-hui Yang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July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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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誌 謝 本 人 今 日 能 夠 完 成 此 論 文, 首 先 要 感 謝 兩 位 指 導 教 授 王 小 琳 老 師 以 及 楊 雅 惠 老 師, 和 其 他 教 導 與 幫 助 過 我 的 師 長 們, 願 意 包 容 我 在 寫 作 過 程 中 的 蹣 跚 笨 拙 接 著 要 感 謝 我 母 親 對 這 等 辛 辣 研 究 主 題 的 支 持, 以 及 父 親 對 種 種 過 程 及 文 章 內 容 的 諒 解 另 外, 還 要 感 謝 許 多 提 供 意 見 和 資 訊 的 校 外 朋 友 們 如 果 不 是 這 些 校 外 的 朋 友 們 願 意 提 供 他 們 的 婚 戀 與 性 愛 經 驗 做 參 考, 恐 怕 無 法 解 決 某 些 理 解 與 求 證 上 的 困 難 在 此 深 深 的 感 恩 所 有 提 供 助 益 的 師 長 朋 友 們! 研 究 生 林 欣 穎

7 摘 要 肉 蒲 團 一 書 為 著 名 豔 情 小 說, 是 除 了 金 瓶 梅 之 外 人 們 最 常 想 到 的 豔 情 故 事 代 表 之 一 其 盛 名 甚 至 遠 播 海 外, 被 翻 譯 成 許 多 不 同 的 語 言 然 而 根 據 明 清 時 期 豔 情 小 說 的 出 版 盛 況, 豔 情 小 說 明 顯 不 止 肉 蒲 團 一 本, 其 他 還 有 許 多 豔 情 小 說 作 品 也 都 先 後 發 行, 何 以 肉 蒲 團 能 在 這 眾 多 的 豔 情 小 說 中 得 以 脫 穎 而 出, 成 為 最 具 名 氣 的 豔 情 小 說 之 一? 這 是 我 們 所 好 奇 而 欲 探 究 的 因 此, 本 文 主 要 鎖 定 在 肉 蒲 團 此 一 單 一 文 本 的 研 究, 先 略 述 肉 蒲 團 的 簡 要 內 容 情 節 流 傳 與 版 本 概 況, 以 及 其 成 書 的 約 略 時 代 與 作 者 問 題, 接 著 討 論 書 中 男 女 人 物 及 性 別 權 力, 最 後 再 對 肉 蒲 團 的 主 題 做 探 討 根 據 觀 察 研 究, 肉 蒲 團 的 迷 人 之 處 就 在 於 它 對 男 女 角 色 的 細 膩 描 寫 設 定, 以 及 它 使 用 某 些 敘 述 手 法 配 合 彰 顯 主 題 的 表 現 對 於 人 物, 肉 蒲 團 將 其 體 貌 聲 口 設 計 得 一 清 二 楚, 各 有 特 色, 毫 不 混 淆 籠 統, 提 升 了 它 的 閱 讀 價 值 而 在 性 別 權 力 方 面, 因 肉 蒲 團 中 部 分 女 性 在 與 男 性 互 動 時 表 面 上 短 暫 的 掌 握 主 導 權, 造 成 了 假 性 女 權 的 錯 覺, 事 實 上 權 力 依 舊 偏 坦 男 性, 造 成 男 女 性 別 權 力 的 傾 斜 在 主 題 方 面, 肉 蒲 團 以 活 躍 的 敘 述 者 之 聲, 以 及 根 植 於 生 活 的 因 果 巧 合 應 用, 配 合 以 因 果 為 勸 懲 的 主 旨 將 因 果 融 入 故 事 中, 以 此 為 基 調 散 布 下 許 多 線 索, 前 後 呼 應 連 貫, 來 對 應 最 後 的 結 局 而 對 於 以 情 欲 為 娛 樂 的 主 旨, 除 了 聲 明 有 節 制 的 情 慾 才 是 無 害, 更 以 敘 述 者 旁 觀 性 愛 提 出 說 明 的 方 式, 來 作 為 它 的 特 殊 之 處, 使 整 部 書 多 了 一 絲 理 性 色 彩 由 此 可 知, 人 物 體 貌 分 明 以 及 主 題 敘 述 方 面 的 特 殊 表 現, 乃 是 肉 蒲 團 能 在 眾 多 豔 情 小 說 作 品 中 具 備 盛 名 之 重 要 因 素 關 鍵 詞 : 肉 蒲 團 豔 情 小 說 人 物 主 題

8 Abstract Speaking to the erotological fiction, people would often refer to Rou Pu Tuan. Besides Jin Ping Mei, Rou Pu Tuan is also frequently mentioned by people when it comes to the classic in those sexual stories. The book was even translated to many different languages in other countries. However, according to the prosperous publishing business during the Ming and Cing dynasties, Rou Pu Tuan is obviously not the only erotological fiction that had been published during those years. Why the Rou Pu Tuan can become such a famous erotological fiction? People would definitely curious about it. Therefore, my research is mainly focused on the Rou Pu Tuan itself. First step, I summarize the whole story. I also make a brief introduction to illustrate the dissemination and editions of Rou Pu Tuan. Moreover, I mention the background about the author and the time that Rou Pu Tuan had been written. Second step, I analyze male and female characters and discuss the power from both genders in the story. Finally, I try to find out the subjects of the whole story. According to my observation, the attraction of Rou Pu Tuan is based on its exquisite characterization and subjects that emphasize by some narrative way. This fiction does improve its value by giving different images and personalities to every role, but its main power is still possessed by the male. Retributive justice and appropriate sex are the subjects of the story. The story emphasized the subjects by using the coincidences that based on daily life, corresponding clues and the illustration from active narrator. Therefore, exquisite characterization and unique narrative for subjects are the factors that make Rou Pu Tuan a famous erotological fiction. Keywords : Rou Pu Tuan, erotological, fiction, character, subject

9 目 錄 論 文 審 定 書 i 誌 謝. ii 中 文 摘 要.... iii 英 文 摘 要... iv 第 一 章 緒 論. 1 第 一 節 豔 情 小 說 的 名 稱 與 定 義... 1 第 二 節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興 盛 因 素... 5 第 三 節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分 期 13 第 四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論 文 架 構 15 第 二 章 肉 蒲 團 其 書.. 19 第 一 節 肉 蒲 團 本 事.. 19 第 二 節 肉 蒲 團 的 流 傳 與 版 本 問 題.. 21 第 三 節 肉 蒲 團 的 時 代 與 作 者.. 24 第 三 章 肉 蒲 團 的 人 物 探 討 第 一 節 肉 蒲 團 中 的 男 性 言 行 沉 迷 色 欲 與 物 化 女 性 對 女 性 的 窺 看 與 見 聞 分 享 以 女 性 為 犧 牲 的 報 復 第 二 節 肉 蒲 團 中 的 女 性 遭 遇 被 否 定 的 道 學 式 貞 節 被 強 調 的 情 慾 享 受 權 利 悲 慘 失 落 的 矛 盾 結 局.. 89 第 三 節 肉 蒲 團 中 的 性 別 權 力 關 係 95 第 四 章 肉 蒲 團 的 主 題 探 討 與 敘 述 手 法

10 第 一 節 以 因 果 為 勸 懲. 124 第 二 節 以 適 度 情 欲 為 娛 樂 第 三 節 以 敘 述 手 法 為 加 強 手 段. 143 第 五 章 結 論 參 考 文 獻

11 肉 蒲 團 研 究 M 林 欣 穎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豔 情 小 說 的 名 稱 與 定 義 目 前 習 稱 豔 情 小 說 這 一 領 域 的 著 作 一 開 始 並 不 一 定 被 叫 作 豔 情 小 說, 而 是 有 許 多 不 同 的 稱 呼, 且 對 於 哪 些 小 說 該 歸 入 豔 情 小 說 的 這 個 行 列, 自 來 也 有 不 少 爭 議 在 稱 呼 上, 有 把 這 類 小 說 稱 之 為 淫 穢 小 說 的, 這 個 名 稱 等 於 是 把 涉 及 淫 的 小 說 全 都 算 進 這 個 區 塊, 而 所 謂 的 淫, 指 的 就 是 性 由 於 許 多 人 把 性 理 解 為 淫, 認 為 兩 性 關 係 是 淫 穢 的 不 堪 的 不 能 見 光 更 遑 論 以 文 字 論 述 的, 因 此 將 所 有 涉 及 兩 性 的 書 籍, 包 括 文 學 作 品 民 間 故 事 歌 謠, 甚 至 是 醫 學 叢 書 等 等, 全 都 當 作 是 淫 書, 鄙 夷 倍 至, 於 是 連 描 寫 男 女 雙 方 自 由 戀 愛 私 定 終 生 私 下 交 往 的 一 些 小 說, 也 因 為 不 合 禮 儀, 有 違 男 女 有 別 且 男 女 授 受 不 親 的 禮 教 傳 統, 不 夠 莊 重 正 當, 而 被 判 定 成 書 寫 淫 行 的 淫 書, 列 入 淫 穢 小 說 當 中 1 然 而, 所 謂 淫 穢 的 標 準, 究 竟 該 如 何 訂 定? 時 代 不 同 民 族 不 同 場 合 不 同 當 事 人 不 同, 對 於 什 麼 才 叫 做 淫 穢 也 會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2 如 此 擴 而 大 之, 凡 是 在 明 清 小 說 興 盛 之 際 所 產 生 的 那 些 涉 及 性 描 寫 和 反 應 性 問 題 的 小 說, 全 都 可 歸 入 淫 穢 小 說 這 個 行 列, 形 1 2 張 廷 興 :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2008 年 4 月, 頁 16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19 1

12 成 一 種 數 量 可 觀 而 繁 雜 的 狀 態 另 有 稱 這 個 區 塊 的 作 品 為 猥 褻 書 者, 此 稱 呼 始 於 孫 楷 第 先 生 之 中 國 通 俗 小 說 書 目, 認 定 明 清 時 期 這 類 小 說 的 性 愛 描 寫 都 是 不 正 當 不 正 常 的, 充 斥 淫 情 濫 情, 沒 有 清 潔 高 尚 的 情 感, 只 有 低 級 趣 味, 毫 無 美 感, 更 無 道 德 但 是, 這 些 小 說 作 品 並 非 只 寫 違 反 婚 姻 關 係 的 偷 情, 當 中 也 有 許 多 未 婚 男 女 情 之 所 至 而 發 生 關 係 的 場 面, 或 夫 妻 間 的 房 事, 不 能 算 不 正 當 的 性 行 為 3 且 這 個 稱 呼 及 定 義, 同 樣 也 牽 扯 到 主 觀 標 準 的 問 題 美 感 是 很 主 觀 的, 不 同 的 人 來 進 行 審 美, 結 果 不 一 定 相 同 因 此, 攙 入 高 道 德 標 準 的 審 美 不 一 定 符 合 每 一 個 人 的 想 法, 甲 方 判 定 的 低 級 趣 味 不 一 定 為 乙 方 所 認 可 這 樣 一 來, 還 是 造 成 了 界 定 模 糊 的 問 題, 讓 很 多 明 顯 不 該 是 猥 褻 書 的 小 說 成 了 猥 褻 書 另 外 也 有 將 這 些 小 說 稱 為 豔 書 的, 認 為 所 有 涉 及 豔 之 作 都 可 以 列 入 此 一 範 圍 4 這 個 說 法 有 一 個 很 大 的 問 題, 就 是 關 於 豔 的 範 圍 豔 包 含 香 豔 與 色 情, 然 而 香 豔 與 色 情 卻 不 能 完 全 攪 和 在 一 起 香 豔 涉 及 色 情 卻 又 不 僅 止 於 色 情, 香 豔 亦 不 僅 限 於 小 說 及 明 清 時 代, 明 清 前 的 詩 詞 歌 賦 也 多 有 攙 入 香 豔 成 分 者, 而 這 當 中 有 很 多 是 完 全 與 性 愛 色 情 無 關 的 作 品 此 一 說 法 將 香 豔 與 色 情 完 全 混 同, 凡 是 提 到 女 子 及 風 花 雪 月 的 情 感 者, 通 通 都 要 列 入, 搜 羅 範 圍 已 是 過 大 5 又 有 將 之 稱 為 性 小 說 或 性 慾 小 說 者 稱 呼 為 性 小 說, 即 包 括 了 全 書 大 量 描 寫 性 行 為 者 如 肉 蒲 團 部 分 描 寫 性 行 為 者 如 金 瓶 梅 以 及 偶 爾 描 寫 露 骨 性 行 為 者 如 水 滸 傳 6, 但 從 金 瓶 梅 與 水 滸 傳 整 體 內 容 看 來, 其 中 尚 有 許 多 其 他 層 面 的 價 值 與 性 主 題 並 存, 甚 至 更 加 突 出, 要 將 之 歸 入 此 類 小 說, 似 乎 不 太 能 夠 被 人 所 接 受 且 性 之 一 字, 並 不 限 於 單 指 性 交, 更 可 以 涉 及 人 性 性 靈 性 小 說 這 個 稱 呼, 聽 起 來 就 像 是 要 把 那 些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21 參 考 張 廷 興 :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研 究, 山 東 大 學 博 士 學 位 論 文,2005 年, 頁 9 6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26 2

13 從 性 描 寫 上 延 伸 出 世 情 人 性 等 其 他 項 目 的 深 刻 呈 現 的 小 說 也 給 囊 括 在 內, 無 怪 乎 此 說 法 將 金 瓶 梅 也 一 併 給 列 入, 把 內 容 原 本 就 超 越 此 範 限 的 著 作 給 窄 化 了 例 如 著 名 的 性 研 究 者 劉 達 臨 先 生, 正 是 性 小 說 這 一 稱 呼 的 採 用 者 他 以 為, 性 小 說 是 能 批 判 性 剝 削 與 封 建 禮 教 對 人 性 的 扼 殺 的, 這 類 小 說 重 人 欲 輕 禮 教, 主 張 男 女 都 應 追 求 自 己 的 自 由 和 幸 福 性 小 說 同 時 亦 能 細 緻 的 刻 畫 性 心 理 人 的 交 合 與 動 物 的 交 配 不 同, 因 為 人 包 括 性 交 在 內 的 一 切 行 動 都 是 有 心 理 支 配 的, 尤 其 是 在 性 這 種 激 昂 的 活 動 上, 心 理 作 用 尤 其 大, 而 性 心 理 有 其 共 同 的 規 律, 許 多 性 小 說 在 這 方 面 的 正 確 描 繪 使 人 們 對 性 問 題 諸 如 懷 春 心 理 性 壓 抑 性 教 育 等 等 有 了 進 一 步 的 理 解 性 小 說 也 反 映 了 一 點 當 時 的 社 會 風 貌, 通 常 高 水 準 的 性 小 說 都 具 備 此 點 性 小 說 本 身 也 是 可 以 做 為 性 百 科 的, 因 為 它 生 動 具 體 的 反 映 出 當 時 的 性 觀 念 性 習 俗 性 行 為 等 方 面, 對 常 態 與 非 常 態 的 性 行 為 也 多 有 介 紹 而 最 重 要 的, 性 小 說 對 性 交 動 作 的 描 寫 皆 十 分 露 骨 毫 不 隱 諱, 並 且 總 是 充 斥 著 果 報 與 勸 善 戒 淫 思 想 作 為 偽 裝 7 以 上 說 法, 劉 達 臨 先 生 將 反 映 社 會 風 貌 納 入 性 小 說 定 義, 如 此 則 造 成 判 斷 時 容 易 回 到 與 世 情 小 說 或 人 情 小 說 混 淆 的 老 路 上 去, 因 此 使 用 性 小 說 這 個 稱 呼 並 不 是 很 恰 當 至 於 性 慾 小 說 之 名, 主 要 由 沈 雁 冰 先 生 提 出 沈 雁 冰 先 生 以 為, 性 慾 小 說 必 須 是 根 植 於 來 自 原 始 人 生 殖 器 崇 拜 思 想 的 採 補 房 術, 並 且 充 斥 男 子 以 在 性 交 過 程 使 女 性 感 到 痛 苦 為 樂 藉 此 彰 顯 男 方 之 征 服 行 為 的 色 情 狂 描 寫, 再 佐 以 迷 信 的 果 報 主 義 掩 人 耳 目, 至 此 而 能 稱 其 為 性 慾 小 說 8 沈 雁 冰 先 生 的 說 法 也 接 近 豔 情 小 說 的 風 貌, 但 沈 氏 將 時 代 範 圍 拉 得 太 大, 把 所 有 時 期 只 要 沾 上 性 愛 描 寫, 哪 怕 只 是 簡 筆 略 述 的 作 品 都 列 入, 如 此 界 定 下 的 範 疇, 未 免 廣 闊 得 令 人 無 所 適 從 所 以, 性 慾 小 說 之 名 亦 不 甚 適 用 7 劉 達 臨 : 縱 橫 華 夏 性 史 下, 台 北 : 性 林 文 化 出 版,1995 年 11 月, 頁 茅 盾 等 著, 張 國 星 編 :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3 年 3 月, 頁

14 其 他 稱 呼 如 禁 毀 小 說, 因 禁 毀 範 圍 內 的 著 作 不 光 只 是 涉 及 性 內 容 才 會 被 禁 毀, 故 同 樣 不 宜 拿 來 使 用, 而 世 情 小 說 與 人 情 小 說 的 稱 謂, 則 是 屬 於 那 些 描 寫 世 態 人 情 的 作 品, 內 容 絕 對 不 只 性, 還 有 許 多 社 會 風 俗 人 情 世 故 的 展 現, 並 非 專 意 以 性 為 主 題, 因 此 也 同 樣 不 適 合 我 們 所 要 討 論 的 這 類 小 說 9 而 言 情 小 說 情 色 小 說 色 情 小 說 黃 色 小 說 等 等, 則 因 為 時 常 被 拿 來 稱 呼 當 代 涉 及 情 慾 的 小 說 著 作, 若 拿 來 使 用, 易 造 成 古 今 的 混 淆, 所 以 更 加 的 不 適 宜 目 前 學 界 的 習 慣, 是 以 豔 情 小 說 來 稱 呼 這 個 範 圍 的 小 說 作 品 情 字 廣 義 可 指 情 感 情 調, 狹 義 可 指 情 色 情 慾, 正 好 標 示 了 小 說 中 的 情 慾 主 題 成 份, 而 豔 則 包 含 了 一 切 對 性 的 露 骨 描 寫, 無 論 是 正 面 或 反 面, 合 法 或 非 法 於 是, 豔 情 小 說 一 詞 便 具 備 了 中 性 性 質, 不 帶 任 何 褒 貶 色 彩 10 同 時, 豔 情 是 中 國 固 有 的 詞 彙, 豔 最 早 便 是 用 來 形 容 女 子 容 色 美 好 動 人, 使 用 豔 情 小 說, 正 好 可 以 將 這 批 小 說 與 現 代 的 黃 色 小 說 與 國 外 的 色 情 小 說 區 隔 開 來 11 那 麼, 豔 情 小 說 該 如 何 定 義 呢? 在 文 章 中 採 用 豔 情 小 說 這 個 名 稱 的 林 辰 先 生 認 為, 豔 情 小 說 當 中 充 滿 了 大 量 的 淫 行 淫 事 和 赤 裸 裸 的 性 行 為 的 具 體 描 寫 然 而 豔 情 小 說 必 定 含 有 性 描 寫, 有 性 描 寫 的 卻 不 一 定 是 豔 情 小 說 欲 判 斷 一 部 表 述 種 種 豔 遇 和 性 行 為 的 作 品 是 否 為 豔 情 小 說, 則 需 先 行 審 視 作 品 基 調, 看 作 者 所 寓 寄 的 情 趣 為 何, 是 否 符 合 男 女 房 中 風 月 的 主 題, 以 及 觀 察 具 體 性 行 為 描 寫 的 多 寡 及 程 度, 依 靠 刪 節 法 來 判 斷, 若 刪 去 性 行 為 描 寫 能 使 作 品 增 色, 那 該 小 說 便 不 得 歸 為 豔 情 小 說, 並 且 若 性 描 寫 不 多 9 所 謂 人 情 小 說 多 以 家 庭 婚 姻 為 主 要 內 容 而 反 映 現 實, 而 多 涉 及 愛 情 婚 姻 男 女 私 情 才 子 佳 人 等 情 節 因 素 世 情 小 說 主 要 描 寫 世 俗 風 情 以 揭 刺 現 實, 以 日 常 生 活 為 主 要 描 寫 對 象, 男 女 作 為 生 活 中 之 重 要 因 素, 必 然 為 描 寫 重 點 之 一, 因 而 豔 情 描 寫 不 為 鮮 見 如 此 則 容 易 造 成 分 類 上 的 誤 解 混 淆, 將 之 與 今 日 的 豔 情 小 說 區 塊 混 淆 李 明 軍 : 性 別 愛 情 與 豔 情 文 化 視 野 下 對 艷 情 小 說 概 念 的 再 思 考, 陰 山 學 刊 第 二 十 卷 第 一 期 2007 年, 頁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張 廷 興 :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研 究, 山 東 大 學 博 士 學 位 論 文, 頁 15 4

15 又 側 重 表 述 不 追 求 具 體 詳 細, 並 在 刪 除 性 描 寫 後 只 剩 下 故 事 空 殼, 則 此 等 小 說 趣 味 低 俗, 屬 於 低 級 趣 味 小 說, 亦 不 得 算 在 豔 情 小 說 之 內 因 此, 林 氏 的 定 義, 即 以 豔 情 小 說 為 充 斥 大 量 淫 行 和 詳 細 具 體 性 行 為 描 寫 且 扣 除 性 描 寫 後 不 得 過 分 空 洞 的 小 說 著 作 12 但 是, 若 按 林 辰 先 生 的 標 準, 則 刪 除 到 最 後 著 作 寥 寥 無 幾, 所 剩 無 多 另 有 張 廷 興 先 生 提 出 的 說 法, 較 為 適 宜 按 照 張 廷 興 先 生 的 說 法, 豔 情 小 說 第 一 必 須 以 描 寫 性 愛 為 中 心, 包 括 以 大 篇 幅 性 愛 描 寫 為 主 要 內 容, 以 性 愛 活 動 為 主 要 情 節, 並 以 主 人 公 的 性 愛 活 動 為 線 索 等 等, 書 中 男 女 性 關 係 有 大 量 為 婚 姻 之 外 的 非 法 關 係 第 二, 豔 情 小 說 以 感 官 刺 激 為 主 旨, 連 帶 的 審 美 觀 念 也 較 低 級 庸 俗, 描 寫 性 愛 的 手 法 亦 直 白 刻 露, 並 且 以 滿 足 主 要 男 性 讀 者 群 的 心 理 為 重 第 三, 豔 情 小 說 既 為 小 說, 它 自 然 亦 是 以 文 學 方 式 來 表 現 的, 只 是 豔 情 小 說 單 只 抽 取 男 女 關 係 作 為 文 學 的 表 現 對 象, 勾 勒 出 一 個 個 白 日 夢, 呈 現 出 一 個 虛 假 而 不 真 實 的 社 會 第 四, 豔 情 小 說 是 以 商 品 效 益 為 目 的 的, 所 以 豔 情 小 說 必 須 能 以 其 刺 激 的 內 容 滿 足 消 費 群 眾 的 心 理 要 求, 才 能 得 到 利 益 而 因 為 是 以 商 品 效 益 為 目 的, 強 調 刺 激, 有 時 容 易 太 過 偏 邪, 造 成 對 社 會 的 負 面 影 響 13 張 廷 興 先 生 的 說 法, 算 是 較 為 完 整 而 合 適 的 因 此, 本 論 文 以 張 廷 興 先 生 的 說 法 作 為 豔 情 小 說 定 義 的 標 準 第 二 節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興 盛 因 素 豔 情 小 說 在 明 代 得 以 開 始 昌 盛, 必 有 其 社 會 背 景 影 響 其 背 景 因 素 共 有 四 點 : 1. 淫 靡 的 社 會 風 氣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頁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16 頭 一 件 被 認 為 造 成 豔 情 小 說 興 盛 者, 便 是 上 行 下 效 的 淫 靡 社 會 風 氣 明 代 的 上 層 社 會 一 方 面 說 得 一 口 封 建 禮 教, 另 一 方 面 卻 是 顯 露 了 許 多 不 堪 的 淫 行 風 尚 魯 迅 中 國 小 說 史 略 中 說 : 成 化 時, 方 士 李 孜 僧 繼 曉 已 以 獻 房 中 術 驟 貴, 至 嘉 靖 間 而 陶 仲 文 以 紅 鉛 得 幸 于 世 宗, 官 至 特 進 光 祿 大 夫 柱 國 少 師 少 傅 少 保 禮 部 尚 書 恭 城 伯 於 是 頹 風 漸 及 士 流, 都 御 史 盛 端 明 布 政 使 參 議 顧 可 學 皆 以 進 士 起 家, 而 俱 借 秋 石 方 致 大 位 瞬 息 顯 榮, 世 俗 所 企 羨, 僥 倖 者 多 竭 智 力 以 求 奇 方, 世 間 乃 漸 不 以 縱 談 閨 帷 方 藥 之 事 為 恥 風 氣 既 變, 並 及 文 林, 故 自 方 士 進 用 以 來, 方 藥 盛, 妖 心 興, 而 小 說 亦 多 神 魔 之 談, 且 每 敘 床 笫 之 事 也 14 魯 迅 先 生 把 豔 情 小 說 產 生 的 原 因, 歸 為 淫 靡 的 社 會 風 尚, 這 無 疑 是 正 確 的 應 該 說, 淫 糜 的 社 會 風 尚, 直 接 刺 激 或 加 速 了 豔 情 小 說 的 創 作 和 發 展, 是 豔 情 小 說 產 生 的 直 接 原 因 15 豔 情 小 說 於 明 中 葉 成 形 大 盛, 當 時 的 社 會 風 氣, 正 是 盛 談 房 術 而 朝 野 無 所 顧 忌 的 狀 態, 成 化 年 間 及 其 後 尤 其 如 此 16 萬 曆 野 獲 編 士 人 無 賴 條 有 云, 成 化 時, 萬 貴 妃 因 較 明 憲 宗 年 長 許 多 歲, 恐 色 衰 愛 弛, 因 而 進 獻 春 藥, 以 圖 固 寵 連 大 臣 萬 安, 也 把 他 的 門 生 御 史 倪 進 賢 給 他 的 洗 滌 性 器 壯 陽 秘 方 上 呈 以 媚 君 心 正 因 此 種 舉 止 十 分 成 功, 甚 至 有 因 獻 藥 而 自 廢 籍 復 官 者 17, 從 此 獻 藥 之 風 大 作, 春 藥 被 明 目 張 膽 的 廣 泛 使 用, 宮 廷 之 中 更 是 盛 行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春 藥 為 紅 鉛 丸 18, 明 世 宗 中 年 之 後 常 以 此 壯 陽, 穆 宗 用 了 紅 鉛 丸 後, 陽 物 久 舉 不 洩 以 致 於 魯 迅 : 魯 迅 小 說 史 論 文 集, 台 北 : 里 仁 書 局 出 版,2003 年 2 月, 頁 165 史 秋 潔 孫 風 歧 : 豔 情 小 說 產 生 的 原 因 初 探, 現 代 語 文,2006 年 6 月, 頁 42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頁 27 劉 達 臨 : 情 色 文 化 史 下, 台 北 : 八 方 出 版 社,2004 年 6 月, 頁 萬 病 回 春 有 言, 紅 鉛 丸 乃 是 以 少 女 的 月 經 製 成 的 春 藥, 而 以 初 潮 製 成 者 尤 佳, 據 說 可 使 氣 力 煥 發, 精 神 奕 奕 此 乃 無 稽 之 談 女 子 經 血 為 子 宮 內 膜 因 為 沒 有 胎 兒 入 住 而 剝 落 的 殘 餘 物, 不 會 有 任 何 療 效 劉 達 臨 : 情 色 文 化 史 下, 台 北 : 八 方 出 版 社,2004 年 6 月, 頁

17 無 法 上 朝, 最 後 死 於 濫 用 春 藥 嘉 靖 時 居 然 還 從 京 城 內 外 選 八 至 十 四 歲 女 子 三 百 人 入 宮, 以 供 作 煉 藥 之 用, 可 謂 荒 唐 之 至 上 有 所 好, 底 下 的 人 自 然 也 跟 進 權 臣 嚴 嵩 吐 痰 不 用 痰 盂, 居 然 要 求 侍 女 以 口 承 接, 甚 至 李 時 珍 著 名 醫 書 本 草 綱 目 當 中, 也 近 乎 一 半 藥 物 都 有 壯 陽 補 腎 以 利 性 生 活 的 作 用 19 此 外, 因 為 社 會 經 濟 提 升, 使 平 民 也 涉 足 了 上 層 的 享 樂 之 風, 性 享 受 成 為 上 層 社 會 與 民 間 共 同 的 時 尚, 形 成 了 明 中 葉 後 娼 妓 業 的 大 繁 盛 當 時 國 家 政 府 設 有 官 妓, 對 娼 妓 也 進 行 徵 稅, 號 稱 脂 粉 錢, 京 師 設 有 教 坊, 郡 縣 亦 設 樂 戶, 頗 似 唐 宋 的 營 妓 官 妓 制 度, 官 吏 被 禁 止 狎 娼, 但 一 般 縉 紳 則 不 在 禁 令 行 列 除 官 妓 之 外, 還 設 有 私 娼, 嘉 靖 萬 曆 以 後, 南 北 兩 京 娼 妓 尤 盛, 甚 至 有 些 人 為 了 因 應 經 濟 能 力 不 足 上 城 內 大 妓 院 享 受 者, 在 外 城 勾 引 聚 集 了 丐 女 數 人, 設 立 了 叫 做 窯 子 的 賣 淫 處, 佈 置 簡 陋, 一 室 僅 開 一 天 窗, 並 向 面 朝 路 邊 的 屋 壁 開 幾 個 小 洞, 讓 丐 女 們 裸 體 在 室 中 口 吟 小 詞, 做 出 種 種 淫 穢 姿 態, 讓 人 窺 視 並 挑 逗 觀 看 者 的 欲 望, 想 交 易 者 就 推 門 進 去 挑 一 個 中 意 的, 直 接 付 錢 辦 事, 其 氾 濫 程 度 由 此 可 見 20 狎 妓 這 種 性 交 易 活 動 既 然 融 入 了 群 眾 生 活 中, 勢 必 豐 富 了 民 眾 的 性 生 活 經 驗 背 景, 也 多 少 助 長 了 豔 情 小 說 一 些 參 考 素 材 同 時, 妓 院 林 立 也 助 長 了 上 下 階 層 性 享 樂 的 風 氣, 建 立 了 豔 情 小 說 獲 得 群 眾 愛 好 的 背 景 因 素 社 會 風 氣 如 此 以 淫 豔 為 流 行, 統 治 階 層 荒 淫 疲 弊, 連 帶 的 對 於 涉 及 豔 情 描 寫 小 說 書 籍 的 查 禁 也 沒 那 麼 嚴 重 明 代 關 於 禁 毀 小 說 的 中 央 法 令, 僅 見 正 統 七 年 查 禁 剪 燈 新 話 及 崇 禎 十 五 年 查 禁 水 滸 傳, 而 各 地 方 基 本 上 是 沒 有 什 麼 禁 淫 書 明 文 法 令 的, 這 給 了 豔 情 小 說 很 大 的 成 長 空 間, 使 之 可 以 蓬 勃 萌 動 文 化 背 景 19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王 書 奴 : 娼 妓 史, 台 北 : 代 表 作 國 際 圖 書 出 版,2006 年 1 月, 頁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160 7

18 豔 情 小 說 的 大 盛 也 與 文 化 背 景 有 所 關 聯 豔 情 小 說 之 所 以 能 夠 爆 發 出 來, 很 可 能 是 因 為 對 宋 明 理 學 的 反 動 先 前 理 學 代 表 朱 熹 與 二 程 提 出 存 天 理 滅 人 欲 的 核 心 思 想, 認 為 道 心 即 天 理, 惡 心 就 是 人 欲 22, 物 慾 雜 念 邪 氣 等 等 不 良 不 潔 者 時 時 都 在 影 響 人, 若 受 到 這 些 邪 惡 的 誘 惑, 人 的 內 心 就 會 開 始 有 欲 為 不 善 的 企 圖 但 人 的 心 中, 尙 有 羞 惡 之 心 的 存 在, 在 內 心 這 樣 的 天 人 交 戰 中, 若 是 鞏 固 了 天 理 的 存 在, 則 邪 惡 人 欲 便 會 消 亡, 反 之 若 人 欲 戰 勝 天 理, 則 道 心 不 存 惡 心 橫 流 所 以 聖 賢 言 語 無 他, 就 是 在 教 人 明 天 理 滅 人 欲 然 而, 就 在 這 匡 正 人 心 消 除 人 欲 的 過 程 中, 理 學 卻 漸 漸 的 走 偏, 將 人 們 的 正 常 慾 望 正 常 性 需 求 也 進 行 了 嚴 格 的 控 制, 以 致 於 人 性 遭 到 嚴 重 扭 曲 對 於 性, 宋 明 理 學 採 取 的 應 對 方 式 為 禁 錮 主 義 性 欲 只 有 在 傳 宗 接 代 的 使 命 中 才 能 被 作 為 肯 定 的 對 象, 而 且 限 制 在 家 庭 婚 姻 關 係 之 內 實 現 23 理 學 特 別 針 對 女 子 的 貞 節 觀 做 強 調, 對 女 子 行 為 舉 止 也 都 有 嚴 苛 的 束 縛 女 性 必 須 遵 守 三 從 四 德, 嚴 守 閨 閣, 無 論 丈 夫 是 好 是 壞, 都 必 須 視 其 為 唯 一 的 性 對 象, 不 得 與 其 他 人 發 生 性 愛 關 係 即 使 是 夫 妻 之 間, 也 必 須 嚴 守 禮 節, 不 得 熱 情 放 肆, 否 則 即 是 淫 蕩, 要 受 人 恥 笑 到 了 明 代, 甚 至 是 清 代, 這 種 貞 節 觀 念 被 更 強 烈 的 推 崇, 除 了 大 加 褒 獎 節 婦 烈 女 之 外, 更 加 重 對 偷 情 者 的 處 罰, 甚 至 允 許 捉 姦 行 動 明 代 表 彰 了 一 堆 貞 節 婦 女, 古 今 圖 書 集 成 中 的 閨 節 閨 烈 兩 部 當 中 所 收 的 女 子, 光 是 明 代 就 高 達 三 萬 多 人, 更 有 許 多 教 訓 女 子 之 書 如 內 訓 古 今 烈 女 傳 閨 範 一 一 出 現, 清 代 對 女 子 的 箝 制 也 未 見 減 少, 先 是 強 化 女 子 的 教 育 管 理, 諸 多 著 作 如 藍 鼎 元 之 女 學 列 出 德 容 言 工 四 篇 加 以 訓 示 婦 女, 李 晚 芳 編 女 學 言 行 錄 教 導 女 子 應 事 舅 姑 奉 宗 廟 相 夫 教 子, 女 範 捷 錄 更 提 倡 烈 女 不 事 二 夫, 男 可 重 婚, 女 無 再 嫁 對 於 貞 節 觀 念, 亦 是 不 遺 餘 力 的 強 化, 旌 表 貞 女 節 婦, 設 立 貞 節 牌 坊, 刊 印 書 籍 宣 揚 22 理 學 家 將 三 綱 五 常 等 封 建 倫 理 原 則 作 為 天 理, 而 將 與 此 相 違 背 的 思 想 情 感 慾 望 行 為 等 視 為 私 欲 謝 桃 坊 : 論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的 文 化 意 義, 社 會 科 學 戰 線 第 五 期 1994 年, 頁 謝 桃 坊 : 論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的 文 化 意 義, 社 會 科 學 戰 線 第 五 期 1994 年, 頁 219 8

19 女 教, 都 是 支 持 貞 節 觀 念 的 手 段 24 然 而 大 約 從 明 中 葉 開 始, 當 宋 明 理 學 被 推 向 了 極 端, 將 人 們 壓 抑 得 難 以 喘 息 的 時 候, 一 種 與 之 相 對 的 思 想 便 逐 漸 產 生, 形 成 了 一 股 影 響 廣 泛 的 潮 流, 從 社 會 文 化 心 態 到 人 們 的 行 為 規 範, 以 及 價 值 取 向 倫 理 道 德 觀 念, 都 發 生 了 深 刻 的 變 化 儘 管 終 明 一 代, 這 種 新 的 社 會 思 潮 還 只 是 作 為 傳 統 思 想 的 一 個 異 端 而 存 在, 並 沒 有 從 本 質 上 徹 底 突 破 和 超 越 那 個 時 代 的 規 定 性, 也 沒 有 形 成 足 以 摧 毀 整 個 禮 教 精 神 內 部 的 完 整 新 思 想 體 系, 然 而 它 畢 竟 是 一 次 深 刻 而 又 廣 泛 的 人 性 的 覺 醒, 用 有 生 命 的 人 性 去 矯 正 僵 化 的 禮 教 教 條, 就 成 了 這 股 潮 流 的 一 個 重 要 層 面 這 當 中 產 生 於 正 德 嘉 靖 時 期 的 王 陽 明 心 學, 為 明 清 之 際 啟 蒙 思 想 家 們 提 供 了 一 定 的 理 論 借 鑒 和 思 想 上 的 啟 發, 其 唯 心 主 義 的 哲 學 思 想 中 某 些 積 極 的 因 素 為 後 來 的 思 想 家 們 所 接 受, 加 之 李 贄 徐 渭 以 及 湯 顯 祖 袁 宏 道 等 人 的 呼 應 25, 從 而 形 成 了 一 股 人 道 主 義 思 潮, 而 此 思 潮 在 創 作 領 域 則 表 現 為 大 批 戲 曲 小 說 對 理 學 舊 觀 念 的 不 斷 衝 擊 人 雖 不 能 失 去 理 性, 然 而 理 性 說 到 底 還 應 該 是 人 性 的 當 一 種 理 性 開 始 扼 殺 人 性 的 時 候, 這 種 理 性 就 不 僅 變 得 毫 無 意 義, 而 且 是 有 害 的 和 令 人 僧 惡 的 成 為 官 學 的 宋 明 理 學 最 後 成 為 禁 錮 人 們 思 想 的 殺 手 鐧 而 惹 人 反 彈, 就 是 這 樣 的 情 況 這 就 是 一 大 批 以 情 對 理 企 圖 以 情 欲 的 火 焰 去 焚 毀 理 學 牢 籠 的 豔 情 小 說 作 品 所 產 生 的 背 景 26 性 原 本 是 如 同 吃 飯 睡 覺 一 般 極 正 常 的 生 理 欲 望, 但 是 在 理 學 滅 人 欲 的 大 刀 下, 性 與 淫 混 同, 並 且 被 歸 入 惡 欲, 性 器 官 成 為 淫 24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王 陽 明 之 心 仍 是 天 理 之 心, 他 認 為 無 須 於 人 心 外 再 尋 一 天 理, 因 為 聖 人 之 心 好 善 如 好 好 色, 惡 惡 如 惡 惡 臭, 其 心 端 正, 故 達 聖 人 境 者 心 即 是 理, 不 假 外 求 這 只 是 將 外 在 天 理 轉 至 心 內, 故 他 的 本 心, 依 舊 是 遠 離 情 慾 唯 存 天 理 之 心 可 是, 人 一 旦 被 觸 發 本 心 的 發 現, 那 麼 與 生 俱 來 之 七 情 六 慾 的 價 值 也 會 重 新 受 到 審 查 重 視 於 是 到 了 王 學 左 派 的 李 贄, 就 認 為 人 必 有 私 而 後 其 心 乃 見, 主 張 至 人 之 治 當 因 乎 人, 即 順 從 人 的 個 性 和 滿 足 人 的 欲 望 湯 顯 祖 袁 宏 道 更 進 一 步 將 包 括 情 欲 在 內 的 追 求 現 世 享 受 的 情 與 理 對 立, 提 出 世 總 為 情, 反 對 拂 情 以 為 理, 極 力 宣 揚 情 的 解 放 見 錢 穆 : 宋 明 理 學 概 述, 台 北 : 學 生 書 局,1978 年 4 月, 頁 ; 袁 行 霈 : 中 國 文 學 史 下, 台 北 : 五 南 出 版,2003 年 1 月, 頁 王 星 琦 : 怎 樣 看 待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古 典 文 學 知 識 第 六 期 1995 年, 頁

20 具, 性 愛 等 同 於 淫 亂, 而 群 眾 在 長 期 壓 抑 下, 自 然 亟 思 爆 發 一 條 發 洩 管 道, 而 豔 情 小 說 正 是 提 供 了 這 樣 的 一 條 宣 洩 途 徑 社 會 經 濟 對 文 化 型 態 的 影 響 社 會 經 濟 對 文 化 型 態 的 影 響 也 是 一 個 要 素 明 代 城 市 人 口 迅 速 擴 大, 各 行 各 業 混 跡 雜 居 都 市 之 中 而 城 市 繁 榮, 帶 動 了 商 機, 商 人 階 層 自 然 也 就 發 展 起 來, 在 人 口 結 構 中 大 大 的 增 加, 不 少 人 乾 脆 棄 儒 或 棄 農 從 商 28 商 人 階 層 壯 大, 逐 漸 形 成 一 股 勢 力, 藉 由 商 業 力 量, 帶 動 市 民 階 層 創 造 一 種 流 行 趨 勢, 形 成 大 眾 文 化 從 明 代 到 清 中 葉, 市 民 階 層 都 是 此 大 眾 文 化 的 主 體 他 們 的 生 活 思 想 觀 念 消 費 特 點 都 直 接 影 響 了 整 個 平 民 階 層, 甚 至 是 知 識 份 子 與 上 層 官 吏 於 是, 在 大 眾 文 化 的 影 響 下, 市 民 形 成 了 屬 於 他 們 這 個 階 層 的 思 想 觀 念 和 消 費 追 求 並 且 由 於 城 鎮 就 業 增 加, 一 般 收 入 提 高, 隨 著 經 濟 能 力 的 提 升, 市 民 在 封 建 母 體 下 形 成 好 利 好 享 受 好 貨 好 色 的 俚 俗 文 化 風 氣, 從 而 引 起 了 奢 侈 的 民 風, 不 只 有 錢 人 家 要 奢 侈, 一 般 市 井 小 民 也 想 享 受 花 錢 消 費 的 樂 趣, 醉 心 於 各 種 娛 樂 而 市 民 的 消 費 行 為 又 回 過 頭 刺 激 了 經 濟, 所 以 一 路 循 環 下 去, 此 風 漸 盛 在 性 需 求 方 面, 除 了 提 供 實 質 性 服 務 的 娼 妓 業 大 興 其 道 之 外, 隨 著 群 眾 對 享 受 的 標 準 要 求 不 斷 提 高, 物 質 之 外 的 精 神 層 面, 也 需 要 達 到 滿 足 因 此 性 的 心 理 需 求, 也 在 其 中 豔 情 小 說 的 閱 讀 心 理 基 礎, 正 是 透 過 閱 讀 活 動 來 滿 足 窺 視 性 行 為 追 求 感 官 刺 激 的 欲 望 其 樂 趣 在 於 提 供 一 種 替 代 性 的 越 軌, 因 為 閱 讀 書 中 人 的 香 豔 場 面, 近 似 於 直 接 窺 視 他 人 的 私 密 性 生 活, 刺 激 了 人 們 的 性 想 像, 並 在 思 慮 過 程 中 逐 步 將 心 理 刺 激 轉 化 為 生 理 興 奮 29 於 是, 作 為 一 種 提 供 性 刺 激 滿 足 精 神 宣 27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藺 文 銳 : 情 色 誘 惑 : 明 代 通 俗 小 說 讀 者 的 題 材 選 擇, 中 國 戲 曲 學 院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卷 第 2 期,2007 年 5 月, 頁 29 10

21 洩 需 要 的 豔 情 小 說, 便 被 這 股 來 自 市 民 群 眾 開 放 的 大 眾 文 化 力 量 所 支 持, 擁 有 了 廣 大 的 閱 讀 群 眾 而 市 民 文 化 的 開 放 性, 也 引 來 了 一 些 文 人 階 層 加 入 這 股 大 眾 文 化 潮 流 分 一 點 利 益, 成 為 文 學 消 費 品 的 生 產 者 豔 情 小 說 正 是 文 學 消 費 品 中 的 一 個 區 塊, 很 多 士 人 就 如 同 仇 英 喜 愛 畫 春 宮 畫 那 樣 喜 歡 寫 豔 情 小 說 豔 情 小 說 與 其 他 市 民 文 學 藝 術 一 樣, 帶 有 情 淺 俚 俗 細 膩 娛 樂 等 作 用 和 特 徵, 而 原 本 被 認 為 較 高 尙 層 級 的 士 人 參 與 了 文 化 消 費 的 生 產 後, 紛 紛 染 上 了 市 井 味 道, 市 民 的 興 趣 擴 展 成 了 市 民 與 士 人 共 同 的 興 趣, 市 民 大 眾 文 化 終 於 成 功 的 影 響 了 士 人, 更 加 擴 大 了 作 用 範 圍, 形 成 一 股 潮 流 豔 情 小 說, 正 是 乘 著 這 股 潮 流 而 扶 搖 直 上 書 商 牟 利 心 理 與 出 版 事 業 的 發 達 豔 情 小 說 還 有 一 股 助 力, 是 書 商 的 牟 利 心 理 以 及 出 版 事 業 的 發 達 要 能 靠 書 本 生 意 賺 錢, 除 了 出 版 投 大 眾 所 好 的 書 籍 外, 還 必 須 能 大 量 印 刷, 加 快 圖 書 製 作 刊 刻, 而 能 夠 支 持 這 個 商 業 活 動 的 事 實, 正 是 明 代 出 版 業 的 繁 榮 明 代 印 書, 官 刻 私 刻 都 非 常 盛 行, 主 要 分 為 官 刻 家 刻 和 坊 刻 三 大 系 統 31, 而 商 業 氣 息 最 濃 厚 的 當 屬 坊 刻 這 其 中, 以 小 說 戲 曲 為 主 要 生 產 對 象 的, 正 是 明 中 葉 後 逐 漸 興 盛 的 南 京 書 坊 坊 刻 體 系 光 是 目 前 還 能 找 到 名 稱 的 金 陵 南 京 書 坊, 就 多 達 五 十 七 家, 以 唐 姓 周 姓 書 坊 最 為 有 名 32 金 陵 本 為 六 朝 金 粉 地, 又 是 明 代 商 業 中 心, 商 賈 聚 集, 勾 欄 瓦 舍 林 立, 無 怪 乎 會 以 小 說 戲 曲 為 主 要 刊 刻 對 象 33 不 過, 在 繁 榮 發 達 30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官 刻 出 自 中 央 及 地 方 各 級 政 府 單 位, 主 要 提 供 上 層 官 方 統 治 階 級 閱 讀 收 藏 甚 至 是 公 關 饋 贈 用, 家 刻 為 個 人 家 族 自 行 刻 印, 雖 有 出 售, 但 非 以 營 利 為 目 的, 刊 刻 對 象 多 為 經 典 或 自 家 父 祖 及 個 人 研 究 著 作, 偏 向 學 術 性 質 所 謂 的 書 帕 本, 即 為 家 刻 實 例 坊 刻 則 以 商 業 利 益 為 主 要 目 的, 書 籍 內 容 甚 廣 另 有 寺 觀 刻 書, 刊 刻 宗 教 經 典 陳 力 : 中 國 圖 書 史,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6 年 4 月, 頁 張 樹 棟 : 張 秀 民 印 刷 史 論 文 集, 北 京 : 印 刷 工 業 出 版 社,1988 年 11 月, 頁 南 京 書 坊 大 都 集 中 在 南 京 城 內 最 繁 華 的 商 業 區 三 山 街 和 太 學 一 帶, 前 店 後 坊, 擁 有 廣 大 消 費 市 11

22 的 同 時, 為 了 求 快 速 出 版 因 應 群 眾 購 買 需 求, 書 坊 體 系 對 書 的 校 刊, 並 不 是 非 常 的 精 細, 在 紙 張 選 用 方 面, 更 是 經 常 選 用 品 質 較 差 較 便 宜 者 以 降 低 成 本, 使 書 價 下 降 符 合 更 多 民 眾 的 購 買 能 力, 藉 以 擴 大 市 場 來 賺 錢 34 豔 情 小 說 既 然 隸 屬 於 小 說 行 列, 又 不 乏 愛 好 者, 需 求 市 場 亦 不 小, 書 商 自 然 不 會 放 過 這 種 利 用 人 的 性 幻 想 需 求 賺 錢 的 商 機 豔 情 小 說, 甚 至 是 帶 有 少 部 分 性 描 寫 的 其 他 小 說, 很 快 的 成 為 書 商 關 注 的 對 象 例 如 有 部 分 性 描 寫 內 容 的 金 瓶 梅, 就 被 書 商 認 定 很 有 商 業 利 益 前 途, 將 之 出 版 沈 德 符 於 萬 曆 野 獲 編 言 : 袁 中 郎 即 觴 政, 以 金 瓶 梅 配 水 滸 傳 為 外 典, 予 恨 未 得 見 丙 午 遇 中 郎 京 邸, 問 曾 有 全 帙 否? 曰 : 第 睹 數 卷, 甚 奇 快 今 惟 麻 城 劉 涎 白 承 禧 家 有 全 本, 蓋 從 其 妻 家 徐 文 貞 錄 得 者 又 三 年 小 修 上 公 車, 已 攜 有 其 書, 因 與 借 抄 挈 歸 吳 友 馮 猶 龍 見 之 驚 喜, 慫 惥 書 坊, 以 重 價 購 刻, 馬 仲 良 時 榷 吳 關, 亦 勸 予 應 梓 人 之 求, 可 以 療 飢 予 曰 : 此 等 書 必 遂 有 人 板 行 但 一 刻 則 家 傳 戶 到, 壞 人 心 術, 他 日 閻 羅 究 詰 始 禍, 何 辭 置 對? 吾 豈 以 刀 錐 博 泥 犁 哉! 仲 良 大 以 為 然, 遂 固 篋 之 未 幾 時, 而 吳 中 懸 之 國 門 矣 35 沈 德 符 認 定 此 書 壞 人 心 術, 不 願 以 此 書 出 版 賺 錢, 但 吳 中 刻 書 人 站 在 商 業 意 識 的 立 場, 卻 認 定 有 錢 當 賺 則 賺, 此 書 乃 奇 貨, 要 把 握 時 機 速 速 刊 刻 36 於 是, 在 商 業 取 向 的 推 波 助 瀾 下, 許 多 書 坊, 特 別 是 金 陵 的 書 坊, 對 於 能 帶 來 利 益 的 小 說 區 塊 場, 附 近 就 是 秦 淮 河, 是 南 京 最 重 要 的 娛 樂 消 費 區 汪 燕 崗 : 明 代 中 晚 期 南 京 書 坊 和 通 俗 小 說, 南 京 社 會 科 學 第 十 期 2004 年, 頁 陳 力 : 中 國 圖 書 史,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6 年 4 月, 頁 萬 曆 野 獲 編 卷 二 十 五, 見 沈 德 符 : 萬 曆 野 獲 編 四, 台 北 : 偉 文 圖 書 出 版,1976 年 9 月, 頁 張 淑 琴 : 明 代 後 期 通 俗 小 說 刊 刻 的 商 業 特 點, 北 方 論 叢 總 第 161 期,2000 年 第 3 期, 頁 84 12

23 多 所 注 目, 豔 情 小 說 也 被 這 道 目 光 所 關 照, 開 始 大 放 光 采 37 甚 至 到 了 清 康 熙 至 乾 隆 初 期, 書 坊 在 文 壇 上 的 力 量, 已 達 到 能 夠 指 揮 一 批 靠 寫 小 說 糊 口 的 文 人 來 打 造 他 們 所 期 望 的 豔 情 小 說 的 地 步 38, 為 豔 情 小 說 增 色 因 此, 由 以 上 可 知, 豔 情 小 說 於 明 中 葉 大 放 異 彩, 實 與 上 下 層 社 會 的 淫 豔 風 氣 文 化 上 思 想 潮 流 的 變 化 社 會 經 濟 對 文 化 型 態 的 影 響 書 商 的 牟 利 心 理 以 及 出 版 事 業 的 發 達 有 所 相 關 第 三 節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分 期 關 於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分 期, 我 們 也 和 定 義 的 部 分 一 樣, 採 用 張 廷 興 先 生 的 說 法 張 廷 興 先 生 提 出,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大 致 經 過 了 四 個 發 展 階 段 : 1. 明 中 後 期 西 元 年 : 第 一 個 階 段 為 明 中 後 期, 隨 著 商 品 經 濟 日 益 發 達 反 彈 宋 明 理 學 滿 足 市 民 文 化 消 費 等 等 的 社 會 環 境 背 景, 豔 情 小 說 因 勢 爆 發, 驚 世 駭 俗 其 中 既 有 淺 近 文 言 中 篇 豔 情 小 說, 如 如 意 君 傳 癡 婆 子 傳 等, 又 有 長 篇 章 回 涉 及 豔 情 的 小 說 如 金 瓶 梅 中 篇 章 回 豔 情 小 說 如 繡 榻 野 史 濃 情 快 史 昭 陽 趣 史 等, 還 有 擬 話 本 中 的 雜 有 豔 情 之 小 說 如 三 言 二 拍 中 的 一 些 豔 情 短 篇, 以 及 僧 尼 孽 海 小 說 集 等 39 一 般 人 以 如 意 君 傳 為 豔 情 小 說 起 點, 不 過 如 意 君 傳 汪 燕 崗 : 明 代 中 晚 期 南 京 書 坊 和 通 俗 小 說, 南 京 社 會 科 學 第 十 期 2004 年, 頁 57 例 如 有 號 為 白 雲 道 人 的 一 夥 人, 專 門 炮 製 豔 情 小 說, 在 書 坊 的 要 求 下, 先 後 寫 了 賽 花 鈴 春 燈 鬧 桃 花 影 春 燈 謎 史 等 等 作 品 茅 盾 等 著, 張 國 星 編 :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台 北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3 年 3 月, 頁 張 廷 興 : 艷 情 小 說 :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應 關 注 的 一 個 領 域, 理 論 學 刊 第 五 期 2005 年, 頁

24 之 前 其 實 已 經 有 豔 情 文 學 與 小 說 的 出 現, 但 只 是 局 部 涉 及 性 描 寫, 且 大 多 言 詞 隱 諱 40 而 金 瓶 梅 一 般 則 被 視 為 豔 情 小 說 之 濫 觴, 這 是 因 為 金 瓶 梅 中 的 性 描 寫 部 份, 確 實 奠 定 了 往 後 豔 情 小 說 的 寫 作 模 式, 確 立 了 此 類 小 說 的 創 作 主 旨 創 作 思 想 和 審 美 特 徵, 帶 動 了 豔 情 小 說 的 發 展, 因 此 被 視 為 是 後 來 豔 情 小 說 寫 作 的 開 山 鼻 祖 但 金 瓶 梅 之 內 容 價 值 絕 不 只 性 愛 區 塊, 較 之 豔 情 小 說, 該 書 更 適 合 歸 入 世 情 或 人 情 類 所 以, 比 起 金 瓶 梅, 以 如 意 君 傳 為 代 表 的 大 批 明 中 葉 出 現 的 文 言 中 篇 小 說 更 合 適 做 為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開 始, 以 彰 顯 豔 情 小 說 的 獨 立 性 明 末 清 初 西 元 年 : 第 二 個 階 段 為 明 末 清 初, 明 崇 禎 到 清 康 熙 中 期, 豔 情 小 說 特 點 鮮 明, 體 式 成 熟, 完 全 白 話 化 有 章 回 豔 情 小 說 豔 情 小 說 話 本 集 短 篇 小 說, 如 肉 蒲 團 燈 草 和 尚 傳 載 花 船 梧 桐 影 十 二 笑 一 片 情 歡 喜 冤 家 弁 而 釵 等 這 個 時 期, 豔 情 小 說 從 世 情 小 說 中 分 離 出 來, 與 才 子 佳 人 並 列, 成 為 某 種 特 色 鮮 明 的 小 說 體 式 清 中 葉 西 元 年 : 第 三 個 發 展 階 段 為 清 中 葉, 即 康 熙 後 期 到 嘉 慶 年 間, 豔 情 小 說 有 的 融 入 名 著, 有 的 則 進 入 末 流 既 出 現 了 集 豔 情 小 說 之 大 成 者 姑 妄 言, 也 出 現 了 一 批 缺 乏 創 40 如 意 君 傳 雖 仍 為 文 言, 但 其 性 描 寫 相 當 露 骨, 已 隱 約 開 啟 中 晚 明 小 說 性 描 寫 的 先 河 見 劉 達 臨 : 性 與 中 國 文 化,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1 月 1 版, 頁 張 廷 興 :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研 究, 山 東 大 學 博 士 學 位 論 文, 頁 艷 情 小 說 :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應 關 注 的 一 個 領 域, 頁

25 意 的 中 篇 豔 情 小 說 如 鬧 花 叢 巫 山 豔 史 杏 花 天 醉 春 風 等 拼 湊 模 仿 之 作 這 表 明 了 豔 情 小 說 與 豔 情 描 寫 在 改 造 和 突 破, 也 預 示 著 豔 情 小 說 的 內 在 生 命 力 開 始 枯 竭 嘉 慶 中 後 至 光 緒 西 元 年 : 嘉 慶 中 後 期 到 光 緒 年 間 為 豔 情 小 說 的 衰 敗 期, 表 現 為 逐 漸 收 斂, 以 至 消 亡 有 的 與 世 情 人 情 小 說 融 合, 甚 至 消 失 了 自 我 特 徵, 如 蜃 樓 志 兒 女 英 雄 傳, 有 的 走 向 狹 邪, 如 品 花 寶 鑑 九 尾 龜 海 上 繁 華 夢 等 清 末 狹 邪 小 說, 此 為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的 終 結 44 因 此, 豔 情 小 說 按 照 分 期 先 後, 首 先 在 明 中 葉 以 後 大 盛, 以 如 意 君 傳 為 代 表 的 大 批 明 中 葉 出 現 的 文 言 中 篇 小 說 為 開 始, 然 後 邁 入 興 盛 榮 發 的 明 中 後 期, 接 著 是 趨 於 成 熟 發 展 的 明 末 清 初, 再 來 是 趨 於 末 流 的 清 中 葉, 最 後 是 落 入 衰 敗 凋 敝 的 嘉 慶 中 後 至 光 緒 年 間, 以 品 花 寶 鑑 一 類 清 末 狹 邪 小 說 的 出 現, 做 為 其 終 結 第 四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論 文 架 構 在 清 代, 曾 經 發 生 過 大 規 模 的 禁 毀 事 件, 給 予 豔 情 小 說 不 小 的 衝 擊 政 府 將 嚴 禁 淫 書 當 成 是 肅 清 社 會 風 氣 的 方 針 之 一, 一 再 打 壓, 但 是 不 管 政 府 如 何 查 禁, 艷 情 小 說 :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應 關 注 的 一 個 領 域, 頁 123 艷 情 小 說 :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應 關 注 的 一 個 領 域, 頁

26 社 會 評 價 如 何 差 勁, 淫 書 總 是 源 源 不 絕 的 產 生 45 所 謂 有 需 求 才 有 市 場, 若 淫 書 當 真 一 無 是 處 毫 無 價 值, 為 何 群 眾 總 是 無 法 放 棄, 就 算 政 府 三 令 五 申, 也 甘 冒 受 到 嚴 懲 的 危 險, 來 生 產 販 售 或 傳 閱 這 些 小 說? 可 見 所 謂 的 淫 書, 對 人 們 的 吸 引 力 著 實 不 小, 值 得 好 好 研 究 隨 著 時 代 的 演 進 與 逐 漸 開 放, 雖 然 社 會 上 的 普 遍 觀 點 對 於 豔 情 小 說 還 是 抱 持 著 戒 慎 的 心 態, 但 已 經 不 至 於 像 過 去 那 樣 嚴 厲 批 判 對 於 豔 情 小 說 的 研 究, 也 逐 漸 萌 芽 不 過, 雖 然 二 十 世 紀 初 期 沈 雁 冰 先 生 曾 經 寫 過 專 文 來 探 討, 但 其 後 的 半 個 多 世 紀 卻 一 片 寂 靜 一 直 到 二 十 世 紀 八 零 年 代, 隨 著 對 於 這 些 禁 忌 的 打 破 和 對 金 瓶 梅 研 究 的 逐 漸 升 溫 並 形 成 熱 潮, 豔 情 小 說 的 研 究 才 得 以 慢 慢 被 學 者 關 注 二 十 世 紀 九 零 年 代 以 來, 學 術 環 境 漸 趨 開 放, 研 究 者 運 用 多 種 視 角 和 方 法, 對 豔 情 小 說 進 行 了 一 系 列 深 入 的 探 討, 涉 及 到 了 許 多 方 面, 如 人 物 形 象 結 構 情 節 模 式 等 等 但 因 受 制 於 作 品 和 資 料 的 缺 乏, 總 體 的 介 紹 評 論 多, 而 對 具 體 作 品 的 研 究 較 少 46 許 多 關 於 豔 情 小 說 的 相 關 文 章, 都 是 將 數 本 豔 情 小 說 作 為 例 證, 針 對 豔 情 小 說 來 做 總 體 的 概 要 的 論 述 在 單 一 作 品 的 研 究 上, 除 了 金 瓶 梅 這 本 涉 及 情 慾 的 名 著 之 外,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作 品 的 單 獨 研 究 確 實 相 當 欠 缺 47 而 金 瓶 梅 45 聖 祖 康 熙 更 曾 親 自 下 令 禮 部, 認 為 為 了 維 護 善 良 風 俗, 必 須 崇 尚 經 學 而 嚴 禁 其 他 非 聖 賢 語 之 書, 而 坊 間 的 小 說 淫 辭, 荒 唐 下 流, 對 於 平 民 百 姓 和 仕 紳 階 級 的 身 心 都 會 產 生 殘 害, 必 須 銷 毀, 並 且 對 印 製 者 與 販 賣 者 做 出 嚴 懲 之 後 群 臣 更 上 奏, 建 議 除 了 銷 毀 書 本 與 書 版 之 外, 刻 印 者 若 為 官 則 革 職, 為 軍 民 則 流 放, 販 售 者 亦 有 徒 刑, 官 員 查 禁 不 力 者 更 要 降 職 罰 俸 但 是 清 朝 統 治 者 的 嚴 禁 措 施 並 沒 有 達 到 預 期 的 目 的, 刻 書 者 有 增 無 減, 舊 版 仍 然 印 刷, 新 版 接 踵 刊 行, 到 乾 隆 時 更 出 現 了 淫 詞 穢 說, 疊 架 盈 箱, 列 肆 租 賃 的 情 況, 導 致 乾 隆 年 間 又 繼 續 查 禁 淫 書 的 活 動 但 是 淫 書 禁 之 不 絕, 到 了 嘉 慶 時 代, 清 政 府 仍 舊 在 頒 行 禁 令, 到 了 同 治 年 間, 禁 令 之 嚴 苛 更 是 達 到 高 潮, 光 是 江 蘇 一 地 巡 撫 丁 日 昌 就 查 獲 了 上 千 部 的 淫 書 見 劉 秀 蘭 滕 新 才 傅 筱 英 : 清 代 嚴 禁 淫 書 論, 西 南 民 族 學 院 學 報 第 十 九 卷,1998 年 10 月, 頁 黃 廷 富 : 二 十 世 紀 80 年 代 以 來 的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研 究, 甘 肅 社 會 科 學 第 一 期 2007 年, 頁 就 碩 博 士 論 文 方 面, 以 筆 者 所 知, 除 金 瓶 梅 外 的 豔 情 小 說 單 獨 文 本 的 研 究 有 郭 小 苗 的 歡 喜 冤 家 中 的 性 倫 理 思 想 探 微 江 西 師 範 大 學 倫 理 學 碩 士 論 文 吳 致 鈞 的 姑 妄 言 情 欲 世 界 研 究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林 潛 為 的 歡 喜 冤 家 研 究 東 吳 大 學 中 國 16

27 甚 至 不 能 完 全 算 是 一 本 純 豔 情 小 說, 尙 雜 揉 了 許 多 世 情 小 說 的 成 分 如 此 看 來, 豔 情 小 說 的 園 地 仍 有 許 多 值 得 挖 掘 耕 耘 之 處 在 目 前 可 見 的 豔 情 小 說 之 中, 肉 蒲 團 一 書 算 是 比 較 著 名 出 眾 者 如 果 屏 除 金 瓶 梅 不 談, 提 到 涉 及 情 慾 的 小 說 作 品, 肉 蒲 團 通 常 是 第 一 個 進 入 印 象 中 的 選 擇 而 肉 蒲 團 甚 至 還 東 傳 到 日 本, 成 為 日 本 人 最 喜 愛 的 中 國 豔 情 小 說, 在 歐 洲 也 出 現 了 德 文 法 文 英 文 各 種 翻 譯 本 48 這 使 肉 蒲 團 在 豔 情 小 說 領 域 的 名 氣 大 譟, 甚 少 有 豔 情 小 說 能 像 肉 蒲 團 擁 有 這 樣 的 盛 名 究 竟 肉 蒲 團 有 何 吸 引 人 之 處, 使 得 它 受 到 如 此 歡 迎? 這 是 令 人 非 常 想 要 了 解 的 疑 問 然 而, 雖 有 不 少 期 刊 論 文 對 肉 蒲 團 進 行 單 一 文 本 的 討 論, 例 如 周 江 洪 的 肉 蒲 團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學 批 判 49 胡 金 望 的 肉 蒲 團 的 敘 事 謀 略 50 韋 玲 娜 的 略 論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51 孫 福 軒 的 肉 蒲 團 作 者 非 李 漁 考 辨 52 等 等, 但 是 在 碩 博 士 論 文 的 部 份, 以 筆 者 所 知, 尚 無 人 將 對 肉 蒲 團 的 單 獨 研 究 做 為 論 文 的 題 目, 對 文 本 進 行 較 細 緻 的 搜 索 因 此, 筆 者 遂 決 定 以 肉 蒲 團 作 為 研 究 的 對 象, 探 究 其 魅 力 所 在 而 經 過 筆 者 研 究, 肉 蒲 團 一 書 也 確 實 在 人 物 描 寫 的 細 膩 程 度 書 中 的 主 旨 觀 念 以 及 敘 述 聲 音 等 方 面, 有 勝 於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之 處, 值 得 一 書 以 下 本 文 擬 從 肉 蒲 團 的 背 景 出 發, 先 講 述 肉 蒲 團 的 簡 要 內 容 情 節 流 傳 與 版 本 概 況, 以 及 其 成 書 的 約 略 時 代 與 作 者 問 題, 再 論 及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將 人 物 分 為 男 性 部 分 與 女 性 部 分 討 論, 並 探 討 其 性 別 權 力 關 係 最 後, 再 對 肉 蒲 團 的 內 容 主 題 進 行 探 討, 著 眼 於 書 中 主 旨 的 因 循 與 特 殊 之 處 所 使 用 的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等 等, 為 數 實 不 甚 多 48 清 情 隱 先 生 : 肉 蒲 團,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五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頁 周 江 洪 : 肉 蒲 團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學 批 判, 學 習 與 實 踐 第 三 期 2006 年, 頁 胡 金 望 : 肉 蒲 團 的 敘 事 謀 略,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第 三 期 2006 年, 總 第 81 期, 頁 韋 玲 娜 : 略 論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藝 術 探 索 第 三 期 1998 年, 頁 孫 福 軒 : 肉 蒲 團 作 者 非 李 漁 考 辨,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第 四 期 2002 年, 頁

28 肉 蒲 團 文 本, 則 採 台 灣 大 英 百 科 所 出 版 的 思 無 邪 匯 寶 系 列 版 本, 希 望 能 透 過 本 篇 論 文 對 肉 蒲 團 一 書 有 更 進 一 步 的 分 析 與 了 解 18

29 第 二 章 肉 蒲 團 其 書 第 一 節 肉 蒲 團 本 事 肉 蒲 團 的 故 事, 大 概 是 在 講 述 元 朝 致 和 年 間, 有 一 頭 陀 號 孤 峯 長 老, 乃 一 得 道 高 僧 一 日 忽 遇 一 書 生 未 央 生 前 來 拜 會, 孤 峯 見 他 生 得 雖 是 俊 俏, 但 卻 顯 露 風 流 相, 聰 明 有 餘 而 正 氣 不 足 及 至 與 未 央 生 閒 談, 發 覺 其 資 質 不 差, 想 要 勸 未 央 生 出 家 修 行, 但 未 央 生 心 中 尚 執 著 於 娶 第 一 佳 人 的 念 頭, 不 肯 點 頭 經 過 幾 番 辯 論 未 果, 孤 峯 只 得 暫 時 先 放 棄, 讓 未 央 生 自 行 體 悟, 以 待 日 後 相 見 未 央 生 回 去 後, 遍 尋 第 一 佳 人, 終 於 讓 他 娶 到 鐵 扉 道 人 之 女 玉 香 但 是 鐵 扉 道 人 乃 一 介 道 學 先 生, 對 女 兒 管 教 甚 嚴, 導 致 玉 香 不 解 風 情, 使 未 央 生 的 新 婚 生 活 樂 趣 大 減 於 是 未 央 生 娶 來 春 宮 畫 調 教 玉 香, 使 夫 妻 之 間 得 以 真 正 享 受 到 魚 水 之 歡 但 是 鐵 扉 道 人 對 未 央 生 的 風 流 行 徑 頗 有 微 詞, 處 處 拘 管 未 央 生, 未 央 生 不 堪 其 擾, 決 定 以 遊 學 為 名 義, 離 家 展 開 獵 艷 計 畫 經 過 多 日 尋 訪, 未 央 生 遲 遲 找 不 到 中 意 的 婦 人, 但 他 卻 在 旅 途 中 結 識 了 江 湖 飛 賊 賽 崑 崙, 二 人 相 談 甚 歡, 結 為 異 姓 兄 弟, 賽 崑 崙 甚 至 承 諾 要 以 其 飛 簷 走 壁 入 侵 民 宅 的 絕 技 替 未 央 生 找 尋 美 女 而 未 央 生 自 己 也 入 住 送 子 張 仙 廟, 藉 地 緣 之 便 觀 看 燒 香 婦 人 中 有 姿 色 者, 並 暗 記 其 身 家 資 料 加 以 記 錄 成 冊, 後 果 真 得 見 三 名 絕 世 美 女 另 一 方 面, 賽 崑 崙 亦 為 其 物 色 到 賣 絲 者 權 老 實 之 妻 豔 芳, 但 是 在 言 談 間, 賽 崑 崙 得 知 未 央 生 陽 具 短 小, 反 而 勸 未 央 生 不 可 自 不 量 力, 以 免 偷 婦 人 不 成 反 要 失 了 面 子 未 央 生 聽 了 十 分 沮 喪, 正 絕 望 時 遇 見 有 一 道 人 能 夠 以 手 術 進 行 陽 具 改 造, 未 央 生 大 喜, 立 即 前 往 求 醫, 後 果 真 獲 得 一 雄 偉 陽 物 賽 崑 崙 驚 訝 其 陽 具 改 頭 換 面 之 餘, 亦 實 現 承 諾 幫 助 未 央 生 與 豔 芳 偷 情 成 功, 而 豔 芳 也 對 未 央 生 十 分 滿 意, 決 定 要 與 未 央 生 做 真 夫 妻, 二 人 在 賽 崑 崙 的 幫 助 下, 成 功 讓 權 老 實 將 豔 芳 賣 與 賽 崑 崙, 私 下 賽 崑 崙 則 另 置 居 所, 將 豔 芳 給 未 央 生 做 妾 19

30 不 料 未 央 生 娶 了 豔 芳 不 久, 豔 芳 便 有 身 孕, 逐 漸 妨 礙 夫 妻 房 中 取 樂, 於 是 未 央 生 又 開 始 蠢 蠢 欲 動, 碰 巧 他 發 現 鄰 家 有 一 守 活 寡 的 美 婦 人 香 雲 正 是 他 廟 中 所 錄 花 名 冊 上 的 其 中 一 位, 色 心 再 起, 又 與 香 雲 偷 來 暗 去, 將 豔 芳 丟 下 未 央 生 得 知 香 雲 與 那 廟 中 所 見 美 人 瑞 珠 瑞 玉 相 識, 便 又 哄 得 香 雲 給 他 牽 線, 讓 他 趁 香 雲 瑞 珠 瑞 玉 的 丈 夫 出 遠 門 時 與 瑞 珠 瑞 玉 共 赴 雲 雨 後 來 香 雲 之 姑 母 花 晨 也 來 湊 趣, 四 女 一 男 日 日 宣 淫, 顛 鸞 倒 鳳 然 而, 先 前 賣 妻 的 權 老 實 原 以 為 與 豔 芳 偷 情 的 是 賽 崑 崙, 因 懼 怕 賽 崑 崙, 才 將 豔 芳 賣 與 他, 事 後 得 知 此 乃 賽 崑 崙 替 未 央 生 謀 奪 豔 芳 所 設 的 圈 套, 心 中 大 忿, 於 是 擬 定 報 復 計 畫, 來 到 未 央 生 先 前 的 家 中, 改 名 換 姓, 賣 身 入 鐵 扉 道 人 家 為 奴, 伺 機 將 遲 遲 等 不 到 未 央 生 而 久 曠 的 玉 香 拐 帶 上 床 發 生 關 係 不 料 玉 香 卻 有 了 身 孕, 權 老 實 便 與 玉 香 和 丫 環 如 意 私 奔, 中 途 玉 香 流 產, 權 老 實 便 順 勢 將 她 與 如 意 賣 入 妓 院 老 鴇 顧 仙 娘 認 為 玉 香 才 色 兼 備 奇 貨 可 居, 便 傳 授 她 三 樣 房 事 技 巧, 可 助 男 人 壯 陽, 使 她 成 為 京 城 名 妓 而 權 老 實, 則 因 大 仇 得 報 後 忽 然 醒 悟, 自 認 為 此 事 做 得 太 過 分, 決 定 出 家 懺 悔 至 於 未 央 生, 則 因 日 日 跟 四 位 美 人 取 樂, 樂 不 思 蜀, 導 致 身 體 嚴 重 虧 損, 不 巧 豔 芳 又 生 下 了 兩 個 女 兒, 他 不 得 不 回 去 看 看 豔 芳 沒 了 孕 期 負 擔, 開 始 要 求 行 房, 讓 未 央 生 應 接 不 暇 一 次, 未 央 生 從 香 雲 瑞 珠 瑞 玉 口 中 聽 得 她 們 丈 夫 自 京 城 而 回, 說 是 嫖 到 一 名 妓 有 奇 技 可 使 男 人 壯 陽, 決 定 也 去 一 試 去 京 城 前, 未 央 生 回 老 家 一 趟, 卻 被 鐵 扉 道 人 告 知 玉 香 已 病 死, 藉 以 隱 瞞 玉 香 淫 奔 之 事 未 央 生 不 疑 有 他, 等 喪 事 完 了, 到 達 京 城, 想 要 一 會 名 妓, 卻 不 料 玉 香 見 到 未 央 生, 以 為 東 窗 事 發, 便 自 殺 身 亡 老 鴇 與 一 眾 恩 客 怪 罪 未 央 生, 將 他 毒 打 一 頓, 後 未 央 生 終 於 發 現, 死 去 的 妓 女 便 是 他 的 妻 子 玉 香, 待 回 到 他 與 豔 芳 的 居 處, 又 發 現 豔 芳 已 與 人 私 奔 離 開, 覺 悟 之 下, 決 定 回 頭 找 孤 峯 長 老 未 央 生 雖 剃 度 入 空 門, 但 仍 為 淫 夢 所 擾, 於 是 將 陽 具 割 除 斷 念 後 來, 未 央 生 於 孤 峯 處 遇 見 懺 悔 的 權 老 實, 二 人 盡 釋 前 嫌, 又 遇 到 賽 崑 崙 前 來 告 知 已 將 豔 芳 並 其 姦 夫 殺 除, 最 後 在 孤 峯 開 示 下, 賽 崑 崙 也 加 入 行 列, 三 人 握 手 言 和, 最 後 皆 20

31 修 成 正 果 此 乃 肉 蒲 團 之 結 局 第 二 節 肉 蒲 團 的 流 傳 與 版 本 問 題 在 流 傳 方 面, 身 為 涉 及 性 愛 這 種 敏 感 題 材 的 豔 情 小 說, 肉 蒲 團 必 然 會 面 對 禁 書 的 問 題 政 府 查 禁 淫 詞 小 說 興 於 明 代, 但 當 時 並 沒 有 把 這 一 行 動 列 入 大 明 律, 通 常 只 是 臨 時 性 的 根 據 政 治 需 要 發 一 個 查 禁 的 通 告, 因 此 力 量 上 不 至 於 造 成 憾 動 但 是, 順 治 九 年, 順 治 皇 帝 嚴 令 只 許 刊 行 理 學 政 治 等 等 有 益 於 文 業 的 書 籍, 其 他 瑣 語 淫 辭 都 要 禁 止, 這 就 比 明 代 要 嚴 厲 得 多 到 了 康 熙 二 十 六 年, 中 央 政 府 開 始 大 規 模 對 淫 詞 小 說 展 開 查 禁, 刑 科 給 事 中 劉 楷 上 奏, 疏 請 查 禁 淫 書, 康 熙 皇 帝 看 過 奏 摺 後 亦 認 為 淫 詞 小 說 敗 壞 人 心, 須 嚴 加 禁 止, 因 而 批 准 查 禁 行 動 康 熙 四 十 年, 禮 部 又 一 次 查 禁 淫 詞 小 說, 但 淫 詞 小 說 依 舊 盛 行 康 熙 五 十 三 年 四 月, 康 熙 皇 帝 終 於 下 令 立 法, 要 求 查 禁 時 務 必 將 板 與 書 一 倂 銷 毀, 並 將 印 製 與 販 賣 者 購 買 者 與 閱 讀 者 都 施 以 嚴 懲 從 此 對 淫 辭 小 說 的 迫 害 有 了 法 令 依 據, 到 了 雍 正 三 年, 此 一 法 令 更 被 列 入 大 清 刑 律, 其 後 自 乾 隆 至 光 緒 時 期, 歷 代 皇 帝 均 以 此 為 據 來 進 行 對 淫 詞 小 說 的 壓 迫 53 而 一 直 以 來, 肉 蒲 團 都 是 禁 書 名 單 上 的 常 客 例 如 嘉 慶 十 五 年 六 月 御 史 伯 依 保 奏 請 查 禁 的 數 部 小 說 中, 肉 蒲 團 便 與 燈 草 和 尚 如 意 君 傳 濃 情 快 史 株 林 野 史 等 書 並 列, 道 光 年 間 江 蘇 省 吳 縣 負 責 的 公 局 所 列 收 繳 銷 毀 的 一 百 一 十 六 種 書 目 裡, 也 看 見 過 肉 蒲 團 的 蹤 跡 同 治 年 間 江 蘇 巡 撫 丁 日 昌 亦 跟 隨 前 人 腳 步, 將 肉 蒲 團 保 留 在 查 禁 名 單 上 54 不 過, 肉 蒲 團 並 未 在 這 不 斷 的 傷 害 下 銷 聲 匿 跡, 反 而 越 挫 越 勇, 支 撐 著 自 己 的 流 傳 之 路 書 商 們 靠 著 不 斷 更 53 見 趙 維 國 : 論 清 代 小 說 戲 曲 的 文 化 管 理 體 制 及 禁 毀 型 態, 中 國 文 化 研 究 春 之 卷 2010 年, 頁 見 石 昌 渝 : 清 代 小 說 禁 毀 述 略, 上 海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三 十 九 卷 第 一 期 2010 年 1 月, 頁

32 改 書 名, 來 躲 避 政 府 的 查 禁, 因 而 產 生 了 覺 後 禪 耶 蒲 緣 玉 蒲 團 鍾 情 錄 巧 姻 緣 風 流 奇 譚 野 叟 奇 語 循 環 報 等 名 稱 55 大 約 在 乾 隆 年 間, 更 有 人 將 肉 蒲 團 分 割 成 三 部 書, 以 此 瞞 過 官 府 56 第 一 部 書 目 前 尚 未 發 現, 但 後 兩 部 已 可 得 知 其 一 名 為 新 刻 豔 芳 配, 對 應 原 肉 蒲 團 之 第 七 回 到 第 十 三 回, 另 一 名 為 新 刻 群 佳 樂, 為 肉 蒲 團 第 十 三 回 至 第 二 十 回 二 者 均 藏 於 美 國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57 肉 蒲 團 甚 至 還 流 傳 海 外, 西 至 歐 洲, 東 至 日 本, 日 本 研 究 者 太 田 辰 夫 和 飯 田 吉 郎 兩 位 先 生 甚 至 指 出, 至 江 戶 至 今 已 有 三 十 種 肉 蒲 團 日 本 翻 譯 本 出 版, 惟 因 禁 書 令 的 制 約, 極 少 全 譯 本 而 在 江 戶 時 代, 更 有 仿 作 自 肉 蒲 團 的 風 流 六 女 競 一 名 金 勢 靈 夢 語 產 生 58, 可 見 其 流 傳 之 盛 在 版 本 方 面, 肉 蒲 團 由 於 經 過 多 次 禁 毀 及 重 新 出 版, 版 本 甚 多, 目 前 較 常 聽 聞 的 有 以 下 數 種 版 本 : 其 一 為 木 刻 本 此 本 正 文 二 十 回 不 分 卷 日 本 舶 載 書 目 寶 曆 甲 戌 年 九 番 船 持 渡 小 說 三 十 部 中 有 肉 蒲 團 一 書 在 列, 而 寶 曆 甲 戌 年 乃 乾 隆 十 九 年, 故 此 版 印 行 應 早 於 乾 隆 十 九 年 此 本 頗 有 錯 漏, 如 第 三 回 回 末 批 評 之 末 句, 實 為 第 十 四 回 錯 簡 誤 入 第 十 二 回 未 央 生 與 香 雲 交 媾 部 份, 亦 有 錯 簡 情 況 發 生 59 其 他 還 有 衍 二 十 回 為 二 十 四 回 誤 目 為 日 之 類 的 錯 誤 問 題 此 本 雖 多 有 錯 處, 但 在 所 有 刊 本 中 出 現 最 早, 也 最 完 整 日 本 東 京 大 學 東 洋 文 化 研 究 所 哈 佛 大 學 燕 京 圖 書 館 皆 有 收 55 清 情 隱 先 生 : 肉 蒲 團,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五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頁 李 夢 生 : 中 國 禁 毀 小 說 百 話,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1994 年 12 月, 頁 219 韓 南 Patrick Hanan 著, 商 偉 譯 : 論 肉 蒲 團 的 原 刊 本, 中 國 書 目 季 刊 第 二 十 八 卷 第 二 期 1994 年, 頁 7 58 肉 蒲 團, 頁 根 據 韓 南 先 生 所 言, 此 段 原 本 正 在 描 述 未 央 生 對 香 雲 磕 頭 求 原 諒, 中 間 卻 忽 然 插 入 一 段 三 百 二 十 字 之 二 人 交 購 敘 述 描 寫, 之 後 又 倒 回 磕 頭 的 情 節, 好 似 二 人 從 未 性 交 過, 是 個 明 顯 的 錯 誤 見 韓 南 Patrick Hanan 著, 商 偉 譯 : 論 肉 蒲 團 的 原 刊 本, 中 國 書 目 季 刊 第 二 十 八 卷 第 二 期 1994 年, 頁 3 22

33 藏, 私 人 如 北 京 吳 曉 鈴 及 巴 黎 班 文 干 也 各 有 藏 本 60 其 二 為 雙 抄 本 這 是 日 本 的 抄 本, 全 書 共 二 十 回 不 分 卷 此 本 特 色 為 具 有 眉 批 及 行 間 夾 批, 夾 批 數 量 不 多, 為 抄 本 與 他 本 核 對 之 校 對 紀 錄, 眉 批 除 了 校 記 外, 尚 有 日 人 所 寫 注 音 釋 詞 校 正 誤 字 等 另 外, 此 本 還 收 錄 了 七 十 條 肉 蒲 團 原 書 對 內 容 的 評 論, 回 末 批 評 也 較 完 整 此 本 仍 存 在 錯 別 字 與 錯 簡 問 題, 且 多 缺 頁, 二 十 回 末 結 尾 與 清 代 木 刻 本 有 異 此 本 收 藏 於 東 京 大 學 東 洋 文 化 研 究 所 雙 紅 堂 文 庫 61 其 三 為 木 活 字 本 全 書 六 卷 二 十 回, 卷 一 二 五 六 各 三 回, 卷 三 四 各 四 回 此 本 錯 誤 甚 多, 如 將 道 學 翁 作 道 士 翁 誇 長 技 作 誇 長 枝 一 番 作 一 潘 等 等, 皆 是 明 顯 錯 字 在 錯 簡 問 題 部 份, 此 本 錯 簡 處 多 與 木 刻 本 雷 同 另 外, 此 本 對 內 容 作 出 大 幅 刪 減, 尤 以 十 四 十 七 十 九 二 十 這 四 回 被 刪 減 最 多, 故 此 本 可 能 是 據 木 刻 本 刪 改 排 印 者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燕 京 圖 書 館 及 日 本 東 京 都 立 中 央 圖 書 館 均 有 收 藏 此 本 62 其 四 為 鳳 山 樓 本 正 文 共 二 十 回, 分 四 卷, 每 卷 五 回, 回 目 多 與 木 刻 本 同 此 版 本 的 刪 節 程 度 較 木 活 字 本 更 多, 回 首 詩 詞 及 回 末 總 評 或 有 或 無, 回 末 總 批 即 使 出 現, 也 多 被 刪 節, 只 留 下 部 分 內 容 該 版 本 原 為 高 羅 佩 先 生 收 藏, 現 存 於 荷 蘭 萊 敦 大 學 漢 學 院 圖 書 館 63 其 五 為 寫 春 園 本 此 為 排 印 本, 四 冊, 首 有 識 語, 自 言 寶 永 乙 酉 當 我 康 熙 四 十 四 年, 距 今 二 百 三 十 八 年 云 云 正 文 分 四 卷, 每 卷 五 回 為 一 冊, 共 二 十 回 識 語 中 60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22 23

34 有 言 此 本 乃 就 坊 間 縮 印 小 本 放 大 抄 寫, 與 明 活 字 木 活 字 本 及 日 本 刻 本 寶 永 本 參 互 校 勘 而 成 惟 因 該 版 本 所 據 者 均 為 後 出 版 本, 錯 字 甚 多, 加 上 除 了 刪 削 之 外, 校 對 者 於 所 見 各 版 不 妥 之 處, 多 以 己 意 校 改, 故 錯 漏 亦 多, 此 本 之 第 二 十 回 便 與 先 前 各 本 頗 不 相 同 64 其 六 為 寶 永 本 此 乃 日 本 刊 本 正 文 分 四 卷, 每 卷 五 回 此 本 為 刪 削 本, 除 了 各 卷 開 頭 首 回 有 詩 或 詞, 其 他 各 回 詩 詞 均 被 刪 除, 回 末 批 評 亦 較 少 太 田 辰 夫 等 人 以 為 寶 永 本 乃 是 作 者 對 自 己 作 品 的 修 訂 本, 但 寶 永 本 應 該 只 是 比 較 用 心 的 後 人 所 完 成 的 刪 節 本 65 這 些 為 較 常 提 起 的 版 本 另 外, 孫 楷 第 先 生 之 中 國 通 俗 小 說 書 目 亦 有 列 出 幾 個 版 本, 除 了 上 面 所 提 的 日 本 寶 永 刊 本 外, 還 有 藏 於 北 京 圖 書 館 的 醉 月 軒 刊 本, 但 被 評 為 劣 質, 其 他 還 提 及 了 明 治 刊 本 及 光 緒 己 巳 石 印 本 兩 種, 然 而 皆 只 有 羅 列 名 稱, 而 無 進 一 步 說 明 66 惟 韓 南 先 生 曾 言 清 末 的 袖 珍 本 石 印 版, 也 就 是 光 緒 己 巳 石 印 本, 明 顯 出 自 木 活 字 版, 只 是 在 第 十 二 回 稍 作 修 改 67 以 上 是 肉 蒲 團 版 本 的 概 況 第 三 節 肉 蒲 團 的 時 代 與 作 者 肉 蒲 團 一 書, 無 論 是 作 者 編 次 者 評 點 者 或 是 寫 序 文 的 人, 都 沒 有 使 64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孫 楷 第 : 中 國 通 俗 小 說 書 目,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7 年 1 月, 頁 155 韓 南 Patrick Hanan 著, 商 偉 譯 : 論 肉 蒲 團 的 原 刊 本, 中 國 書 目 季 刊 第 二 十 八 卷 第 二 期 1994 年, 頁 7 24

35 用 真 名, 只 以 筆 名 現 世 作 者 由 序 文 可 知 筆 名 為 情 隱 先 生 68, 編 次 者 則 署 名 情 癡 反 正 道 人, 評 點 者 則 署 名 情 死 還 魂 社 友 批 評, 序 文 則 是 西 陵 如 如 居 士 所 寫, 完 全 無 法 從 這 些 名 字 當 中 確 定 他 們 的 真 實 身 分 因 此 關 於 肉 蒲 團 的 作 者, 目 前 尚 無 定 論, 雖 有 一 可 能 人 選 李 漁, 但 並 無 太 多 直 接 證 據 證 明 他 真 的 寫 作 了 肉 蒲 團, 因 此 答 案 仍 懸 而 未 決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這 說 法 起 於 最 早 談 及 肉 蒲 團 作 者 問 題 的 劉 廷 璣, 他 是 清 代 康 熙 年 間 的 人, 在 他 的 著 作 在 園 雜 志 卷 一 中 便 有 提 及 : 李 笠 翁 漁, 一 代 詞 客 也 著 述 甚 夥, 有 傳 奇 十 種, 閒 情 偶 寄 無 聲 戲 肉 蒲 團 各 書, 造 意 剏 詞, 皆 極 尖 新 69 孫 楷 第 先 生 在 中 國 通 俗 小 說 書 目 一 書 以 及 李 笠 翁 與 十 二 樓 一 文 中 也 都 引 用 了 劉 廷 璣 先 生 的 說 法, 認 定 李 漁 就 是 肉 蒲 團 的 作 者 故 而 後 來, 李 漁 寫 作 了 肉 蒲 團 成 為 一 普 遍 認 知, 例 如 除 了 黃 強 先 生 的 李 漁 研 究 與 沈 新 林 先 生 的 李 漁 新 論 有 涉 及 肉 蒲 團 作 者 為 李 漁 的 討 論 外 70, 張 成 全 先 生 的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考 一 文, 以 及 葉 雅 玲 先 生 的 肉 蒲 團 作 者 版 本 及 成 書 年 代 考, 都 贊 成 肉 蒲 團 是 李 漁 所 寫 支 持 這 項 說 法 的 人, 大 多 從 內 容 風 格 甚 至 思 想 來 著 手, 與 李 漁 的 確 定 著 作 來 比 較, 而 得 到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的 結 論 以 下 以 葉 雅 玲 先 生 綜 合 內 容 與 思 想 兩 方 面 的 說 法 為 例, 從 立 意 構 思 情 節 結 構 細 節 安 排 遣 詞 用 字 等 方 面 來 將 肉 蒲 團 內 容 與 既 定 的 李 漁 著 作 比 較 : 此 序 文 寶 永 本 鳳 山 樓 本 寫 春 園 本 未 見 見 肉 蒲 團, 頁 128 清 劉 廷 璣 撰, 張 守 謙 點 校 : 在 園 雜 志, 中 華 書 局,2005 年 1 月, 頁 40 黃 強 先 生 提 出 內 証, 認 為 從 語 句 相 近 語 不 同 而 意 全 同 細 節 相 同 比 喻 類 型 相 同 某 些 特 殊 名 詞 使 用 等 方 面, 可 以 確 定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而 沈 新 林 先 生 除 了 從 文 辭 語 句 的 使 用 鑑 別 外, 還 注 意 到 了 作 品 思 想 主 旨 方 面 的 證 據 以 及 李 漁 本 身 的 生 活 思 想 背 景, 來 判 定 李 漁 是 肉 蒲 團 的 作 者 參 考 黃 強 : 李 漁 研 究,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96 年 2 月, 頁 沈 新 林 : 李 漁 新 論, 蘇 州 大 學 出 版 社,1997 年 9 月, 頁

36 在 立 意 上, 肉 蒲 團 希 望 能 夠 窒 慾 戒 淫, 其 寫 作 命 意 乃 是 要 以 一 部 活 色 生 香 的 豔 情 小 說 來 借 淫 說 法, 讓 讀 者 藉 由 書 中 的 因 果 報 應 來 警 惕 悟 道, 以 達 到 勸 善 懲 惡 的 目 標 而 勸 善 懲 惡 也 正 是 李 漁 認 為 小 說 戲 曲 所 能 具 備 的 社 會 功 能 李 漁 主 張 小 說 戲 曲 就 是 運 用 旁 引 曲 譬 的 閑 書, 透 過 這 種 通 俗 文 學 豐 富 而 生 活 化 的 題 材 內 容, 反 而 比 經 史 更 能 貼 近 群 眾, 影 響 教 化 那 些 與 史 傳 詩 文 較 為 疏 離 的 中 下 階 層 百 姓, 故 而 欲 以 小 說 勸 世, 這 和 肉 蒲 團 不 謀 而 合 在 構 思 方 面, 肉 蒲 團 的 男 主 角 未 央 生 在 縱 慾 過 後 悔 悟 出 家, 修 成 正 果, 作 者 希 望 能 藉 這 樣 的 故 事, 來 勸 人 不 可 貪 歡 縱 慾 而 李 漁 在 十 二 樓 的 歸 正 樓 中, 寫 的 是 一 名 惡 徒 在 做 下 大 量 拐 騙 勾 當 後 改 邪 歸 正 的 故 事, 並 在 此 篇 開 頭 聲 明 要 以 故 事 示 戒 而 非 示 勸, 要 以 騙 戒 騙 在 連 城 璧 無 聲 戲 中, 也 有 一 篇 拉 人 去 賭 錢 最 終 受 到 報 應 的 小 說, 在 結 尾 勸 告 世 人 賭 博 一 事 不 當, 欲 以 賭 戒 賭, 另 一 篇 與 嫖 妓 相 關 者, 則 是 以 嫖 戒 嫖, 勸 嫖 客 們 要 及 早 回 頭 李 漁 的 這 些 短 篇 小 說, 和 肉 蒲 團 的 借 淫 止 淫 佈 局 極 為 相 似, 因 此 肉 蒲 團 可 能 也 是 李 漁 的 作 品 在 情 節 結 構 方 面, 葉 雅 玲 先 生 指 出, 李 漁 在 閑 情 偶 寄 中 提 出 了 幾 點 戲 劇 結 構 的 原 則 : 一 是 立 主 腦 李 漁 以 為, 主 腦 是 創 作 者 想 要 在 作 品 中 表 現 的 主 題 在 傳 奇 戲 劇 裡, 主 腦 即 為 中 心 人 物 與 中 心 事 件 作 者 下 筆 時 以 一 人 一 事 為 主, 其 餘 次 要 人 物 事 件, 則 緣 此 而 生 出 種 種 悲 歡 情 感, 透 過 中 心 人 物 及 事 件 集 中 表 現 想 要 傳 達 的 主 題 二 是 減 頭 緒 李 漁 認 為 頭 緒 最 忌 繁 雜, 所 以 應 該 刪 減 節 約 寫 作 時, 應 將 沒 有 必 要 的 人 物 情 節 刪 除, 這 與 立 主 腦 一 樣, 主 要 強 調 作 品 的 主 副 線 安 排 須 層 次 分 明, 副 線 繞 著 主 線 轉, 防 止 鬆 散 凌 亂, 以 達 到 突 出 主 題 的 目 的 三 是 密 針 線 李 漁 也 用 縫 衣 服 做 比 喻, 說 明 創 作 就 像 縫 衣 服, 做 成 衣 服 之 工 法 技 巧, 在 於 針 線 的 緊 密, 一 個 地 方 疏 忽, 衣 服 便 會 脫 線 鬆 開, 創 作 的 文 章 也 就 26

37 破 綻 百 出 所 以, 作 者 必 須 穿 針 引 線, 將 作 品 的 情 節 嚴 密 組 織, 務 求 合 情 合 理 毫 無 破 綻 這 些 雖 是 針 對 戲 劇 而 發 的 理 論, 但 李 漁 所 作 多 為 短 篇 小 說, 篇 幅 有 限, 和 受 限 於 時 間 舞 台 的 戲 劇 一 樣, 必 須 快 速 明 確 的 突 出 主 題, 所 以 立 主 腦 和 減 頭 緒 同 樣 適 用 於 李 漁 的 小 說, 而 密 針 線 的 要 求, 原 本 就 是 小 說 戲 劇 都 該 注 意 的 要 項, 所 以 李 漁 的 小 說 裡, 同 樣 也 可 以 看 出 這 三 個 要 點 而 在 肉 蒲 團 中, 第 二 回 回 末 有 評 語 曰 : 未 央 生 是 一 本 戲 文 的 正 生, 孤 峯 乃 末 腳 也 他 人 執 筆, 定 將 未 央 生 說 起, 引 孤 峯 作 過 客 此 是 小 說 家 正 派 此 獨 敘 孤 峯, 極 其 詳 悉, 使 觀 者 疑 孤 峯 後 來 或 有 淫 行, 誰 料 卻 又 不 然 直 到 打 座 參 禪 忘 記 關 門 處 才 露 出 正 意 來, 使 人 捉 摸 不 定 此 從 來 小 說 之 變 體, 乃 作 者 辟 盡 窠 臼 處 即 使 他 人 用 此 法 必 至 題 旨 錯 亂, 頭 緒 紛 然, 使 觀 者 不 辨 誰 賓 誰 主 此 獨 眉 眼 分 明, 使 人 看 到 入 題 處 俱 自 了 然 末 後 數 語 又 提 清 線 路, 不 復 難 為 觀 者, 真 老 手 也 肉 蒲 團 第 二 回 71 這 個 評 語 恰 好 指 出 了 肉 蒲 團 掌 握 立 主 腦 減 頭 緒, 使 觀 者 眉 眼 分 明 能 夠 明 辨 賓 主 的 特 點, 而 肉 蒲 團 全 書 的 情 節 組 織, 亦 尚 稱 嚴 密, 且 多 設 伏 筆, 針 線 緊 密 而 有 條 不 紊, 三 項 均 符 合 李 漁 之 理 論 所 以,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的 可 能 性, 又 再 添 一 條 細 節 安 排 方 面, 在 李 漁 十 二 樓 的 歸 正 樓 中, 貝 去 戎 學 仙 之 後, 到 一 仕 宦 人 家 的 大 門 上 寫 下 了 回 道 人 拜 四 個 字, 而 在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未 央 生 扶 乩 所 得 的 占 詩, 也 是 署 名 回 道 人 題 而 李 漁 本 身, 則 對 回 道 人 呂 洞 賓 欽 慕 有 加, 屢 屢 表 現 於 詩 文 中, 因 此 肉 蒲 團 應 為 李 漁 所 作 無 誤 71 肉 蒲 團, 頁

38 遣 詞 用 字 方 面, 葉 雅 玲 先 生 指 出, 將 肉 蒲 團 與 十 二 樓 無 聲 戲 連 城 璧 的 遣 詞 用 字 做 比 較, 亦 可 得 到 證 據 李 漁 擅 長 戲 曲 寫 作, 他 的 第 一 部 小 說 集 名 為 無 聲 戲 後 來 更 名 連 城 璧, 將 小 說 視 為 沒 有 聲 音 的 戲 劇, 所 以 他 常 常 將 人 物 比 擬 為 戲 劇 中 的 生 旦 淨 末 丑, 也 常 常 將 戲 劇 中 的 名 詞 運 用 到 小 說 行 文 中 例 如 以 下 三 例 : 直 到 後 面 做 出 一 本 風 流 戲 來 十 二 樓 合 影 樓 可 惜 不 知 姓 名, 若 還 知 道 姓 名, 倒 有 幾 齣 戲 文 好 做 婦 人 是 丑, 少 不 得 男 子 是 淨, 這 兩 個 花 面 自 然 是 拆 不 開 的 況 且 有 兩 個 家 人 做 了 旦 角, 有 了 正 旦 小 旦, 少 不 得 要 用 正 生 小 生, 我 們 肯 做 戲 文, 不 愁 他 的 丈 夫 不 來 潤 筆! 十 二 樓 拂 雲 樓 說 到 審 奸 時, 就 像 看 戲 文 的 一 般 連 城 璧 清 官 不 受 扒 灰 謗, 義 士 難 申 竊 婦 冤 而 在 肉 蒲 團 中, 也 可 以 看 到 類 似 於 此 手 法 的 情 況 : 未 央 生 每 日 清 晨 起 來, 打 扮 得 齊 齊 整 整, 就 像 戲 臺 上 的 正 生 一 般, 不 住 在 神 座 面 前 走 來 走 去 肉 蒲 團 第 二 回 72 未 央 生 看 了 詩 句, 不 敢 造 次 就 念, 先 把 頭 上 的 巾 身 上 的 衣 服 換 換 齊 齊 整 整, 又 燒 一 爐 好 香 放 在 面 前, 然 後 打 掃 喉 嚨, 竟 像 昆 腔 戲 子 唱 慢 調 的 一 般, 逐 字 逐 句 哦 出 韻 來, 等 他 好 傾 耳 細 聽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73 少 不 得 一 兩 齣 戲 文 之 後, 又 是 正 生 上 臺 也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肉 蒲 團, 頁 214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39 這 是 李 漁 所 獨 有 的 特 色, 因 此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是 可 以 確 定 的 75 從 肉 蒲 團 內 容 與 李 漁 的 小 說 著 作 比 較, 固 然 有 許 多 線 索, 但 也 只 能 進 行 可 能 的 推 測, 無 法 找 出 確 實 證 據 而 這 樣 的 說 法, 也 可 能 遭 到 反 駁 主 張 肉 蒲 團 非 李 漁 所 作 的 孫 福 軒 先 生, 即 針 對 內 容 比 較 的 證 據 表 示 了 反 對 意 見 他 提 出, 目 前 學 界 認 為 李 漁 創 作 肉 蒲 團 證 據 如 下 : 一 是 劉 廷 璣 在 園 雜 誌 的 注 錄 二 是 回 道 人 的 出 現 肉 蒲 團 中 未 央 生 扶 乩 一 段 有 回 道 人 之 語, 而 李 漁 亦 在 十 二 樓 的 歸 正 樓 中, 讓 騙 子 用 回 道 人 之 名 去 拐 騙 湖 廣 仕 宦 三 是 作 品 的 勸 懲 色 彩 四 是 李 漁 模 式 的 採 用 如 崔 子 恩 先 生 的 李 漁 小 說 論 稿, 把 李 漁 模 式 分 為 天 理 昭 彰 式 佈 局 自 私 型 人 物 形 象 結 構 第 一 式 筆 法 隨 意 插 人 式 議 論 等 四 個 條 目, 並 詳 細 地 作 了 分 析, 來 證 明 肉 蒲 團 是 李 漁 所 作 五 是 作 品 的 語 言 特 徵 例 如 沈 新 林 先 生 的 李 漁 新 論 曾 經 從 作 養 勤 力 蹤 跡 做 人 家 等 詞 語 的 地 方 特 色 及 李 漁 作 品 中 採 用 的 語 言 模 式 斷 定 肉 蒲 團 乃 李 漁 所 作 但 是, 孫 福 軒 先 生 以 為 這 些 證 據 有 可 以 攻 擊 反 駁 之 處 第 一, 劉 廷 璣 的 在 園 雜 誌 刊 行 於 李 漁 死 後 三 十 年, 且 肉 蒲 團 本 身 並 沒 有 署 名 為 李 漁 所 作, 可 見 劉 氏 也 只 是 推 測 有 此 可 能 性 又 劉 廷 璣 也 是 把 肉 蒲 團 一 書 作 為 淫 書 來 看 待 的, 他 認 為 當 時 小 說 鄙 穢 不 堪 者 居 多, 肉 蒲 團 癡 婆 子 傳 等 等 一 類 的 小 說 更 是 流 毒 無 盡 可 見 他 是 將 肉 蒲 團 視 為 敗 壞 風 教 者, 加 上 時 人 對 李 漁 的 人 品 也 有 所 貶 損, 且 李 漁 的 作 品 又 多 寫 男 女 風 月 之 事, 故 劉 氏 把 肉 蒲 團 歸 於 李 漁 之 名 下, 也 很 有 可 能 第 二, 肉 蒲 團 在 講 到 未 央 生 娶 玉 香 之 前, 曾 扶 乩 請 仙 占 卜, 寫 出 兩 首 詩, 75 以 上 參 考 葉 雅 玲 : 肉 蒲 團 作 者 版 本 及 成 書 年 代 考, 嶺 東 學 報 第 五 期 1993 年, 頁

40 詩 後 落 款 為 回 道 人 題 李 漁 也 號 回 道 人, 但 僅 以 此 為 證 來 推 斷 作 者 是 李 漁, 論 證 明 顯 不 足 因 為 只 以 作 品 中 出 現 回 道 人 的 題 詩 來 斷 定 肉 蒲 團 作 者 的 作 法 其 實 是 略 顯 草 率 的, 在 前 人 詩 文 中, 也 有 很 多 出 現 過 回 道 人 這 一 名 號 如 增 修 詩 話 總 歸 後 集 有 曰 : 吳 興 之 東 林 沈 東 老 能 釀 八 仙 酒, 一 日 有 客 自 號 回 道 人, 長 揖 於 門 曰 : 知 公 白 酒 新 熟, 遠 來 相 訪, 願 求 一 醉, 疊 山 集 謝 黃 禪 師 華 嚴 會 供 食 一 詩 也 說 : 又 恐 回 道 人, 晚 遇 黃 龍 南 所 以, 回 道 人 之 稱 的 出 現, 不 足 為 證 第 三, 肉 蒲 團 與 李 漁 的 作 品 的 確 同 樣 有 濃 厚 的 勸 懲 色 彩, 但 當 時 豔 情 小 說 創 作 都 有 這 樣 的 一 個 慣 例, 把 原 本 充 斥 淫 穢 的 書 說 成 是 勸 世 警 世 的 著 作, 是 這 一 類 小 說 常 用 的 一 個 幌 子, 明 代 不 少 小 說 都 採 用 了 這 種 手 法, 後 來 更 成 為 一 種 公 式, 幾 乎 所 有 涉 及 淫 穢 內 容 的 小 說 都 採 用 這 個 藉 口 作 為 掩 護 因 此, 這 個 證 據 並 不 能 成 為 強 而 有 力 的 判 斷 依 據 第 四, 孫 福 軒 先 生 認 為, 有 些 被 認 為 是 李 漁 獨 具 的 特 徵 實 際 上 也 並 非 李 漁 專 有 如 天 理 昭 彰 式 佈 局 乃 為 大 團 圓 結 局 的 必 然 性 產 物, 隨 意 插 人 式 議 論 在 宋 元 小 說 中 就 已 經 普 遍 存 在, 至 於 自 私 型 人 物 形 象 一 點, 隨 著 晚 明 時 市 民 成 為 文 學 作 品 主 體 的 風 氣 變 化, 一 些 雖 不 完 美 但 貼 近 民 生 的 小 人 物 便 出 現 在 當 時 的 文 學 作 品 中, 自 私 型 人 物 更 是 常 常 被 人 寫 到 的 類 型, 不 足 為 證 只 有 結 構 第 一 式 筆 法 的 原 則, 是 李 漁 所 重 視 和 強 調 的 李 漁 把 他 的 戲 曲 創 作 觀 念 運 用 到 小 說 創 作 中, 形 成 了 小 說 結 構 嚴 謹 完 整 的 特 點, 肉 蒲 團 確 實 也 具 有 這 方 面 的 特 徵 但 當 時 重 小 說 結 構 的 也 並 不 只 李 漁 一 人, 五 色 石 八 洞 天 西 湖 二 集 乃 至 以 後 豆 棚 閒 話 的 作 者 都 有 明 顯 的 結 構 意 識, 況 且 李 漁 雖 然 強 調 結 構 第 一 的 情 節 構 成 原 則, 但 在 他 的 實 際 創 作 中, 結 構 邏 輯 上 也 並 非 萬 無 一 失 因 此, 結 構 第 一 式 的 筆 法 也 不 能 成 為 判 斷 肉 蒲 團 作 者 為 李 漁 的 依 據 第 五, 孫 氏 以 為 從 語 言 的 角 度 來 分 析 不 失 為 一 個 比 較 好 的 突 破 點, 如 果 能 找 出 李 漁 作 品 語 言 的 獨 特 模 式 並 和 肉 蒲 團 中 的 語 言 逐 一 對 照, 也 許 有 可 能 確 定 李 漁 是 否 為 作 者 但 是 僅 僅 拿 出 肉 蒲 團 中 的 幾 個 詞 語 說 在 李 漁 的 某 幾 部 作 品 30

41 也 出 現 了 類 似 的 詞 或 類 似 的 論 說 來 判 斷 肉 蒲 團 是 李 漁 所 作, 實 在 稍 嫌 勉 強 其 實 那 些 詞 語 線 索, 我 們 亦 能 從 其 他 作 品 找 出 如 作 養 一 詞, 平 山 冷 燕 第 十 一 回 就 有 舍 末 學 小 子, 過 蒙 公 祖 大 人 作 養, 感 激 不 盡 一 句 使 用 到, 乃 為 培 養 之 意 又 蹤 跡 一 詞, 孔 尚 任 桃 花 扇 題 畫 有 言 : 恐 為 徐 兵 蹤 跡, 故 又 買 舟 南 來, 在 此 蹤 跡 為 跟 蹤 追 尋 之 意 如 此 看 來, 這 些 詞 語 使 用 上 的 相 似, 並 不 能 作 為 判 斷 李 漁 寫 了 肉 蒲 團 的 證 據 76 孫 福 軒 先 生 的 判 斷 是 頗 為 理 性 的, 但 是 這 個 判 斷 同 樣 也 只 能 說 是 合 理 的 推 測, 無 法 百 分 之 百 斷 定 肉 蒲 團 一 定 不 是 李 漁 所 作 因 此, 關 於 肉 蒲 團 作 者 是 否 為 李 漁, 目 前 仍 是 處 在 雙 方 各 執 一 詞 的 僵 局 我 們 也 只 能 暫 定, 肉 蒲 團 的 作 者 身 分 未 知, 但 極 有 可 能 是 李 漁, 或 與 李 漁 的 理 論 觀 點 甚 為 類 似 者 在 肉 蒲 團 的 創 作 時 間 部 分, 肉 蒲 團 一 書 有 序 文, 其 成 書 必 定 在 作 序 之 前, 故 可 以 序 文 為 判 斷 依 據 按 照 肉 蒲 團 篇 首 西 陵 如 如 居 士 序 文 所 提 供 的 線 索, 各 版 本 或 作 題 於 酉 夏 五 之 望, 或 作 癸 酉 夏 五 之 望, 也 有 作 丁 酉 夏 五 之 望 者 77, 故 在 選 擇 上 至 少 有 癸 酉 丁 酉 兩 種 可 能 而 論 者 大 多 據 此 線 索 站 在 作 者 為 李 漁 或 作 者 非 李 漁 的 先 決 認 知 上 來 判 斷 肉 蒲 團 的 約 略 成 書 年 代 贊 同 李 漁 為 作 者 的 葉 雅 玲 先 生 以 為, 若 據 癸 酉 為 準, 則 有 明 崇 禎 六 年 1633 年 與 清 康 熙 三 十 二 年 1693 年 兩 種 可 能, 但 崇 禎 六 年 李 漁 只 有 二 十 多 歲, 尙 忙 碌 於 功 名 應 舉, 應 無 足 夠 寫 出 此 等 小 說 的 經 歷 若 是 康 熙 三 十 二 年, 則 李 漁 已 辭 世 甚 久, 按 照 豔 情 小 說 的 商 業 性 及 李 漁 賣 文 維 生 的 命 運, 不 可 能 拖 到 這 麼 晚 才 出 版 且 出 書 均 用 筆 名, 更 不 可 能 是 為 了 避 嫌 方 延 遲 出 書 若 以 丁 酉 考 之, 則 為 順 治 十 四 年 1657 年, 當 時 李 漁 四 十 多 歲, 經 歷 上 足 以 寫 作 豔 情, 且 當 時 76 以 上 內 容 參 考 孫 福 軒 : 肉 蒲 團 作 者 非 李 漁 考 辨,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第 四 期 2002 年, 頁 肉 蒲 團, 頁 18 31

42 他 的 第 一 部 小 說 集 也 已 出 版, 因 此 肉 蒲 團 最 有 可 能 的 成 書 年 代 應 為 順 治 十 四 年 1657 年 78 認 為 李 漁 不 是 作 者 的 孫 福 軒 先 生, 則 認 為 應 以 癸 酉 說 法 為 準, 且 此 癸 酉 年 為 明 崇 禎 六 年 1633 年 其 理 由 有 三 : 第 一, 肉 蒲 團 署 為 丁 酉 題 序, 也 就 是 順 治 十 四 年 1657 年 的 版 本, 乃 是 日 本 東 京 東 洋 文 化 研 究 所 雙 紅 堂 文 庫 所 藏 江 戶 時 期 的 抄 本, 序 末 有 丁 酉 之 夏 五 之 望 西 陵 如 如 居 士 題 字 樣 而 雙 紅 堂 所 藏 版 本 既 為 抄 本, 這 其 中 版 本 的 傳 抄 就 可 能 存 有 失 誤, 在 抄 寫 過 程 中 把 癸 酉 誤 作 丁 酉 第 二, 兩 種 版 本 恰 好 都 是 在 望 日 寫 定 序 文, 並 且 所 題 署 的 文 字 差 異 不 大, 表 明 這 兩 種 版 本 應 是 出 自 同 源, 其 中 必 然 有 一 個 是 傳 抄 另 一 版 本 的, 有 可 能 肉 蒲 團 在 明 崇 禎 六 年 1633 年 就 已 經 出 版 上 市 並 流 行, 至 順 治 十 四 年 1657 年 又 有 一 種 私 人 抄 本, 題 署 也 模 仿 明 崇 禎 六 年 1633 年 的 版 本, 只 是 在 年 代 題 記 上 稍 有 變 化 第 三, 在 清 代 另 一 部 小 說 繡 屏 緣 中 的 第 六 回 回 評 中, 曾 提 及 有 肉 蒲 團 一 書 而 繡 屏 緣 一 書, 首 有 康 熙 庚 戌 年 1670 年 的 序, 故 知 書 成 應 在 康 熙 庚 戌 年 1670 年 以 前, 其 評 語 也 當 是 此 時 或 前 此 所 寫 既 然 小 說 評 論 者 在 1670 年 或 以 前 便 看 到 此 書, 那 麼 肉 蒲 團 的 成 書 年 代 不 應 晚 於 1670 年, 故 而 據 此 斷 定 癸 酉 年 應 為 崇 禎 六 年, 即 1633 年 79 因 此, 孫 福 軒 先 生 斷 定 肉 蒲 團 成 書 年 代 可 能 為 明 崇 禎 六 年 1633 年 由 於 目 前 尚 無 法 確 定 李 漁 是 否 為 作 者, 因 此 對 於 肉 蒲 團 的 成 書 年 代, 我 們 也 只 能 根 據 幾 種 可 能, 約 略 推 測 其 大 概 成 書 於 明 崇 禎 至 清 康 熙 之 際, 而 無 肯 定 的 把 握 78 肉 蒲 團 作 者 版 本 及 成 書 年 代 考, 頁 肉 蒲 團 作 者 非 李 漁 考 辨, 頁

43 第 三 章 肉 蒲 團 的 人 物 探 討 本 部 份 意 在 探 討 肉 蒲 團 當 中 所 出 現 的 主 要 人 物 一 般 而 言, 一 本 複 雜 的 小 說, 需 要 有 圓 型 人 物 與 扁 平 人 物 出 入 其 中, 而 且 是 以 扁 平 人 物 環 繞 襯 托 圓 型 人 物 的 方 式 來 搭 配, 呈 現 出 變 化 有 些 批 評 家 以 為 圓 形 人 物 優 於 扁 平 人 物, 不 過, 佛 斯 特 以 為, 小 說 首 重 的 是 小 說 家 的 筆 觸, 小 說 家 的 妙 筆, 能 使 人 物 生 氣 勃 勃, 即 使 全 篇 都 採 用 扁 平 人 物, 照 樣 能 使 小 說 生 動 他 以 狄 更 斯 的 作 品 為 例, 舉 出 狄 更 斯 的 作 品 幾 乎 全 篇 都 採 用 扁 平 人 物, 但 他 的 小 說 照 樣 充 滿 生 命 80 肉 蒲 團 的 狀 況 也 是 如 此, 通 常 像 肉 蒲 團 這 樣 的 通 俗 情 色 小 說, 人 物 面 向 多 單 一 而 不 複 雜, 全 篇 的 人 物 按 照 佛 斯 特 的 分 類, 幾 乎 都 該 歸 入 扁 平 人 物 但 是, 肉 蒲 團 卻 能 夠 在 這 些 情 色 小 說 之 中, 躋 身 較 優 質 的 情 色 小 說 之 列, 這 與 他 生 動 的 人 物 形 象 不 無 關 係 本 章 將 人 物 分 為 男 女 兩 部 份 討 論, 男 性 角 色 以 幾 位 男 性 人 物 作 為 不 同 方 面 的 男 性 行 為 代 表, 女 性 角 色 部 份 則 將 幾 位 女 主 角 放 在 一 起 進 行 綜 合 分 析 最 後, 還 要 就 男 女 人 物 的 性 別 權 力 關 係 來 進 行 探 討, 了 解 故 事 中 權 力 的 流 動 第 一 節 肉 蒲 團 中 的 男 性 言 行 在 男 性 角 色 方 面, 肉 蒲 團 賦 予 了 幾 個 男 性 角 色 行 為 特 質 的 定 位 在 肉 蒲 團 中, 男 性 對 女 性 有 三 種 行 為 態 度, 而 這 三 種 男 性 行 為 在 故 事 中 代 表 的 作 用, 就 是 構 成 故 事 情 節 發 展 的 基 礎 要 素 在 書 內, 主 要 呈 現 出 來 的 三 種 男 性 行 為 分 別 代 表 縱 慾 者 窺 視 者 與 復 仇 者 三 種 功 能 身 分, 而 這 三 個 身 分 則 分 別 由 三 個 不 同 生 活 階 層 的 男 性 角 色 來 承 擔 以 下 即 由 肉 蒲 團 內 對 應 這 三 項 行 為 的 代 表 角 色 及 其 作 為, 來 認 識 他 們 的 行 為 特 質 80 佛 斯 特, 小 說 面 面 觀, 台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85 年 2 月 再 版, 頁

44 1. 沉 迷 色 欲 與 物 化 女 性 肉 蒲 團 中 最 明 顯 的 男 性 行 為 特 徵 是 沉 迷 色 欲 與 物 化 女 性 這 個 行 為 特 徵 以 未 央 生 為 代 表, 同 時, 未 央 生 的 功 能 身 分, 乃 是 故 事 中 的 縱 慾 者 未 央 生 是 故 事 中 的 男 主 角, 性 格 自 傲 而 自 私, 不 僅 立 志 要 娶 第 一 佳 人, 還 要 尋 遍 天 下 美 婦 人 做 幾 樁 風 流 房 事 因 此, 他 在 故 事 中 的 言 行 舉 止, 就 是 個 耽 溺 於 色 欲 以 及 將 女 性 視 同 物 品 任 意 玩 弄 的 浪 蕩 男 子 對 於 情 慾, 完 全 禁 絕 與 大 肆 放 縱 都 不 是 最 佳 的 選 擇 能 做 到 一 生 當 中 連 自 我 抒 解 的 手 淫 也 完 全 斷 絕 的 人 少 之 又 少, 而 縱 慾 者 向 來 損 傷 甚 大, 自 是 不 必 多 言 最 好 的 情 慾 之 道 乃 節, 也 就 是 適 度 有 節 制 的 享 受 性 愛 81 然 而, 未 央 生 對 色 慾 擁 有 異 常 強 烈 的 執 著, 立 志 嚐 遍 天 下 所 有 美 貌 婦 人, 這 就 無 可 避 免 的 使 未 央 生 朝 放 縱 耽 溺 的 方 向 發 展 未 央 生 雖 然 如 願 娶 到 了 第 一 佳 人 玉 香, 但 他 依 然 不 滿 足 於 此 除 了 妻 子 以 外, 他 還 想 要 試 試 其 他 的 絕 色 婦 人, 一 嚐 坐 擁 無 數 美 女 的 滋 味 所 以 他 忘 卻 了 孤 峯 的 警 告, 一 門 心 思 全 在 拈 花 惹 草 上, 以 遊 學 為 藉 口 出 門 獵 豔, 把 新 婚 妻 子 留 在 家 中 男 人 總 是 在 和 女 人 結 婚 時 強 硬 要 求 女 方 把 奉 獻 一 切 所 有 當 作 是 她 的 最 高 信 條 和 她 生 存 的 正 當 性 的 唯 一 證 明, 將 她 鎖 在 閨 門 之 內 對 一 個 男 人 犧 牲 奉 獻, 但 男 人 卻 經 常 沒 有 承 擔 相 應 的 義 務, 更 沒 有 做 好 收 下 一 切 的 相 對 準 備 82 他 們 總 是 希 望 妻 子 能 完 全 屬 於 丈 夫, 自 己 卻 又 視 丈 夫 的 責 任 是 一 種 負 擔, 而 不 願 挑 起, 甚 至 自 大 而 一 廂 情 願 的 認 為 被 教 育 成 要 遵 守 這 最 高 信 條 的 女 人 絕 不 可 能 發 生 任 何 問 題, 所 以 他 們 可 以 放 心 的 在 外 風 流 未 央 生 認 定 憑 自 己 的 才 貌 加 上 嚴 謹 的 管 制, 縱 然 外 哈 夫 洛 克 靄 理 士 : 性 心 理 學, 潘 光 旦 譯 注, 台 北 : 左 岸 文 化 出 版,2002 年 8 月, 頁 295 參 考 西 蒙 波 娃 著, 陶 鐵 柱 譯 : 第 二 性, 台 北 : 貓 頭 鷹 出 版 社,1999 年 10 月, 頁

45 出 拈 花 惹 草, 妻 子 也 會 對 他 死 心 蹋 地 乖 乖 守 候, 被 人 淫 的 事 情 也 斷 然 不 會 發 生, 加 以 鐵 扉 道 人 管 教 甚 嚴, 所 以 他 大 可 放 心 離 家, 也 正 好 藉 此 脫 離 保 守 岳 父 的 掌 控, 實 現 四 處 風 流 的 理 想 生 活 而 未 央 生 沉 迷 色 欲 的 代 表 行 為, 就 是 對 大 陽 具 的 追 求 未 央 生 雖 有 心 於 色 慾, 但 他 卻 遇 上 了 陽 具 尺 寸 太 小 這 個 難 關, 讓 他 差 點 無 法 完 成 獵 豔 的 夢 想 由 於 受 到 晚 明 社 會 性 崇 拜 風 氣 的 影 響, 豔 情 小 說 對 於 男 性 的 性 能 力 及 性 器 官 都 非 常 重 視, 這 是 男 性 中 心 社 會 縱 欲 思 潮 所 導 致 的 傾 向 83 這 種 風 氣, 帶 有 原 始 性 交 崇 拜 及 生 殖 器 與 生 殖 崇 拜 的 影 子 84, 卻 又 不 完 全 相 同 豔 情 小 說 的 陽 具 崇 拜 是 建 立 在 男 性 性 意 識 的 張 揚 與 男 性 優 越 感 的 表 現 上, 而 整 個 社 會 文 化 也 都 普 遍 認 同 這 種 將 勃 起 的 陽 具 等 同 於 男 子 氣 概 的 象 徵 85, 在 這 種 意 識 下, 陰 莖 被 視 為 與 女 性 床 笫 之 戰 的 武 器, 通 過 陽 具 碩 大 的 外 觀 尺 寸 以 及 性 器 官 律 動 的 強 大 威 力, 在 肉 體 上 與 精 神 上 用 性 高 潮 讓 女 性 對 男 性 完 全 臣 服 86 這 種 崇 拜 將 陽 具 視 為 武 器 而 非 聖 物, 將 性 高 潮 視 為 目 的 或 手 段 而 非 恩 賜, 生 殖 繁 衍 更 非 其 所 關 注 之 重 點, 情 欲 上 對 女 性 的 征 服 才 是 其 中 心 所 以, 在 豔 情 小 說 中, 男 人 陽 具 首 重 尺 寸 與 性 交 時 間 長 度 未 央 生 既 然 一 心 耽 溺 於 色 欲, 對 於 完 美 陽 具 的 追 求 肯 定 勢 在 必 然, 且 為 獵 豔 準 備 工 作 中 的 第 一 要 務 未 央 生 原 先 對 自 己 的 性 能 力 尚 稱 自 信, 但 在 賽 崑 崙 戳 破 他 的 志 得 意 滿 之 後, 他 發 現 自 己 的 陽 具 的 尺 寸 和 持 久 度 可 能 沒 有 他 自 己 所 想 的 那 麼 偉 大, 甚 至 可 以 說 是 普 普 通 通 無 甚 可 觀 過 去 他 覺 得 自 己 的 本 錢 極 佳, 是 因 為 他 的 性 對 象 都 是 娼 妓 吳 存 存 : 晚 明 社 會 性 崇 拜 與 性 偶 像 西 門 慶,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第 一 期 1998 年, 頁 107 性 交 崇 拜 指 的 是 對 性 行 為 所 帶 來 的 高 潮 快 感 的 崇 拜 原 始 初 民 認 為 性 交 所 帶 來 的 如 痴 如 狂 的 快 感 是 神 的 恩 賜, 而 性 交 不 當 引 起 的 身 體 不 適 則 是 神 的 懲 罰 生 殖 器 崇 拜 則 是 接 連 著 性 交 崇 拜 而 來, 乃 是 將 生 殖 器 獨 立 於 身 體 之 外, 視 其 為 具 有 神 力 之 物 件 而 膜 拜 之 的 信 仰, 生 殖 崇 拜 則 是 對 性 交 之 後 所 產 生 之 傳 宗 接 代 繁 衍 現 象 的 崇 奉 劉 達 臨 : 性 愛 進 化 史, 台 北 : 柏 室 科 技 藝 術 公 司,2005 年 4 月, 頁 周 曉 琳 :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心 理 解 讀, 船 山 學 刊 第 三 期 2004 年, 頁 121 周 曉 琳 :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心 理 解 讀, 船 山 學 刊 第 三 期 2004 年, 頁

46 或 丫 環, 自 是 對 他 奉 承 有 加, 而 他 睡 過 的 那 些 年 紀 比 他 小 的 孌 童, 發 育 尚 未 完 全, 自 然 也 不 及 他 的 大 小, 妻 子 更 不 用 說, 只 得 他 一 人, 無 從 比 較, 自 然 也 不 會 嫌 棄 他 的 尺 寸 與 支 撐 時 間 長 短 這 個 事 實 讓 向 來 對 自 身 條 件 驕 傲 自 滿 的 未 央 生 感 受 到 相 當 的 打 擊, 拼 命 想 驗 證 自 己 的 本 錢 究 竟 如 何 : 從 此 以 後, 與 朋 友 會 文 的 時 節, 朋 友 小 解, 他 也 隨 去 小 解 ; 朋 友 大 便, 他 也 跟 去 大 便 把 朋 友 的 看 一 看, 又 把 自 己 的 看 一 看 果 然, 沒 有 一 個 不 雄 偉 似 他 的 肉 蒲 團 第 七 回 87 受 到 此 一 刺 激, 未 央 生 幾 乎 自 信 全 失, 色 膽 漸 喪, 但 安 分 一 陣 子 之 後, 他 的 好 欲 之 心 又 漸 漸 恢 復, 在 遇 到 豔 芳 之 時 達 到 高 峰 他 好 不 容 易 得 以 見 到 賽 崑 崙 介 紹 給 他 的 絕 色 婦 人 之 一, 卻 因 為 陽 具 太 小 而 只 能 遠 觀, 沒 有 褻 玩 的 本 錢, 這 讓 他 怨 天 尤 人 不 止, 氣 憤 上 蒼 讓 他 什 麼 都 好, 就 是 不 肯 給 他 個 大 陽 具, 讓 他 心 有 餘 而 力 不 足, 欲 善 偷 香 之 事 而 無 碩 大 之 利 器 既 然 心 有 不 甘, 未 央 生 自 然 是 無 論 如 何 都 想 擺 脫 現 狀, 恨 不 得 割 去 了 自 己 的 陽 具 換 上 個 新 的, 又 正 好 讓 他 看 見 了 江 湖 術 士 的 報 帖 廣 告, 於 是 喜 不 自 勝, 當 下 就 去 詢 問 但 是, 手 術 雖 可 做, 風 險 卻 是 不 低 : 改 造 之 法, 先 用 一 隻 雄 狗 一 隻 雌 狗 關 在 空 房 裏, 他 自 然 交 媾 起 來 等 他 交 媾 不 曾 完 事 之 時, 就 把 兩 狗 分 開 那 狗 腎 是 極 熱 之 物, 一 入 陰 中 長 大 幾 倍, 就 是 精 泄 後 還 有 半 日 扯 不 出 來, 何 況 不 曾 完 事? 而 這 時 節 先 用 快 刀 割 斷, 然 後 割 開 雌 狗 之 陰, 取 雄 狗 之 腎, 切 為 四 條 連 忙 把 本 人 的 陽 物 用 麻 藥 麻 了, 使 他 不 知 疼 痛, 然 後 將 上 下 兩 旁 割 開 四 條 深 縫, 每 一 條 縫 內 塞 入 帶 熱 狗 腎 一 條, 外 面 把 收 口 靈 丹 即 時 敷 上 只 怕 不 善 用 刀, 割 傷 腎 管, 將 來 就 有 不 舉 之 病, 若 腎 管 不 傷, 再 不 妨 事 養 到 一 月 之 後, 裏 面 就 像 水 乳 交 融, 不 復 有 人 陽 87 肉 蒲 團, 頁

47 狗 腎 之 別 再 養 幾 時, 與 婦 人 幹 事 那 種 熱 性, 就 與 狗 腎 一 般 肉 蒲 團 第 七 回 88 將 狗 與 人 的 性 器 官 縫 合 在 一 起, 這 是 十 分 可 怕 的 手 術, 不 但 傷 筋 動 骨, 萬 一 稍 有 失 手, 還 會 造 成 終 生 不 舉 然 而, 就 算 成 功, 亦 有 其 不 便 之 禁 忌 : 未 央 生 道 : 是 哪 三 件 不 便 處? 術 士 道 : 第 一 件 不 便, 做 過 之 後 有 一 百 二 十 日 行 不 得 房 一 行 了 房, 裏 面 就 要 傷 損, 使 人 陽 狗 腎 兩 下 分 開, 不 但 假 的 生 不 牢, 連 自 己 真 的 也 要 爛 我 起 先 說 熬 得 熬 不 得 的 話, 就 是 為 此 第 二 件 不 便, 做 過 之 後, 除 非 二 三 十 歲 的 婦 人 方 能 承 受, 未 滿 二 十 者 就 是 已 經 破 瓜 未 曾 生 育 的, 初 幹 之 時 也 要 受 許 多 磨 難 若 未 曾 出 嫁 的 處 女 一 發 不 消 說, 幹 一 個 死 一 個, 決 無 倖 全 之 理 要 做 這 事, 除 非 戒 了 不 娶 頭 婚, 不 御 少 婦, 方 才 使 得 不 然 豈 但 本 人 的 陰 德 難 全, 連 代 做 之 人 罪 過 也 不 小 也 第 三 件 不 便, 做 過 之 後, 後 天 的 人 力 雖 然 有 餘, 那 先 天 的 原 氣 割 的 時 節 未 免 洩 漏 了 些, 定 然 不 足, 生 兒 育 女 之 事 僦 保 不 定 了 即 使 有 兒 女 生 出 來 也 都 是 夭 亡 者 多, 長 命 者 少 我 起 先 所 說 拼 得 拼 不 得 的 話 就 是 為 此, 是 說 拼 得 不 娶 頭 婚 不 生 兒 女, 不 是 說 拼 得 丟 了 性 命 不 怕 死 也 我 看 尊 兄 是 個 青 年 有 志 的 人, 一 來 欲 心 太 燥, 熬 不 得 三 月 不 行 房 ; 二 來 色 心 太 貪, 保 不 得 將 來 不 幸 處 女 ; 三 來 年 事 甚 輕, 恐 怕 令 郎 還 不 曾 有, 就 有 也 不 多, 所 以 知 道 這 三 件 事 皆 有 礙 于 尊 兄 起 先 聽 見 之 時, 但 知 其 利, 不 知 其 害, 所 以 歡 欣 鼓 舞, 恨 不 得 立 刻 動 手, 如 今 知 道 利 害, 自 然 不 敢 輕 試 了 肉 蒲 團 第 七 回 89 看 來 這 增 大 手 術 完 成 後, 不 但 要 先 禁 慾 三 個 月, 以 後 還 不 能 染 指 處 女 與 未 滿 二 十 的 少 婦, 否 則 易 出 人 命, 而 最 嚴 重 的 是 手 術 過 後, 無 可 避 免 會 留 下 後 遺 症, 不 是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48 無 法 使 女 子 受 孕 便 是 子 息 皆 無 法 長 壽, 對 子 嗣 的 繁 衍 有 相 當 的 傷 害, 所 以 老 術 士 不 認 為 未 央 生 能 夠 接 受 這 樣 的 結 果 然 而, 未 央 生 的 執 著 並 不 是 一 般 的 深 他 已 經 把 不 能 獲 得 強 大 無 敵 的 性 能 力 視 為 人 生 最 大 痛 苦, 而 把 改 造 性 器 官 好 從 征 服 眾 多 女 性 中 獲 得 性 快 樂 視 為 對 自 身 的 拯 救, 將 性 的 享 樂 與 放 縱 看 作 其 人 生 追 求 的 原 則 目 標 90 他 明 白 表 示 : 未 央 生 道 : 我 如 今 在 客 邊 比 在 家 裏 不 同, 就 是 不 做 此 事 尚 且 連 夜 孤 眠, 難 道 做 了 此 事 反 有 甚 麼 走 動 不 成? 那 第 一 件 事 是 與 我 無 礙 的 了 有 甚 麼 做 不 得? 天 下 的 婦 人, 只 有 結 髮 妻 子 不 可 不 娶 頭 婚, 其 餘 婢 妾 都 可 以 不 論 學 生 的 荊 妻 已 經 娶 過, 可 以 不 消 慮 得 況 且 女 色 之 中 極 不 受 用 的 是 處 女, 一 毫 人 事 不 知, 一 些 風 情 不 諳, 有 甚 麼 樂 處? 要 幹 實 事, 必 待 二 十 以 外 三 十 以 內 的 婦 人, 才 曉 得 些 起 承 轉 合 與 做 文 字 的 一 般, 一 段 有 一 段 的 做 法, 一 股 有 一 股 的 對 法, 豈 是 開 筆 的 蒙 童 做 得 來? 那 第 二 件 事 不 但 於 我 無 礙, 又 且 與 我 相 投 了 有 甚 麼 做 不 得? 若 子 息 一 事 別 人 看 得 極 重, 學 生 看 得 極 輕 天 下 的 子 嗣 克 肖 者 少, 不 肖 者 多 ; 孝 順 者 少, 忤 逆 者 多 若 生 個 不 肖 不 孝 的 出 來, 把 家 業 廢 去, 又 把 父 親 氣 死, 到 那 時 節, 還 悔 恨 當 初 多 行 了 這 ㄧ 次 房, 多 淌 了 那 些 膿 血, 以 致 如 此 這 是 說 有 子 的 不 過 如 此 了 況 且 天 下 的 人 十 個 之 中, 定 有 一 兩 個 無 子, 這 都 是 他 命 該 絕 嗣, 難 道 也 是 因 改 造 陽 物, 泄 了 原 氣 所 以 絕 嗣 不 成? 我 今 天 起 了 這 個 念 頭, 就 是 個 無 子 之 兆 了, 又 自 己 情 願 無 子, 一 定 要 割, 沒 有 一 毫 轉 念, 可 見 就 是 天 地 祖 宗 曉 得 我 後 來 無 子, 所 以 聽 我 自 割, 不 來 阻 撓,ㄧ 發 是 無 子 之 兆 了 命 中 無 子, 割 也 沒 有, 不 割 也 沒 有 萬 一 命 中 有 子, 到 那 臨 割 的 時 節 原 氣 又 會 硬 將 起 來 不 十 分 漏 泄, 依 舊 會 生 育 男 女, 生 出 來 的 男 女 或 不 到 夭 亡 也 未 可 知 這 總 是 意 外 的 事, 我 不 想 他, 只 打 點 做 個 無 子 的 人 就 是 了 老 先 生 所 說 之 事, 學 生 熬 也 熬 得, 拼 也 拼 得, 有 90 周 江 洪 : 肉 蒲 團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學 批 判, 學 習 與 實 踐 第 三 期 2006 年, 頁

49 甚 麼 不 便? 如 今 不 消 疑 我, 竟 替 學 生 改 造 就 是 了 肉 蒲 團 第 七 回 91 他 進 行 手 術 的 決 心 和 心 理 思 想 狀 態 可 說 是 非 常 堅 定 而 周 全, 為 了 追 求 大 陽 具 來 達 到 色 欲 的 滿 足, 甘 願 以 極 端 的 方 式 毀 傷 父 母 所 給 予 的 肉 體, 甚 至 放 棄 傳 宗 接 代 的 人 生 使 命, 情 願 無 子 絕 後, 徹 底 背 離 一 個 知 識 份 子 修 身 齊 家 治 國 平 天 下 的 傳 統 人 生 模 式 92, 至 此 手 術 進 行 已 是 勢 在 必 行 而 無 轉 圜 之 餘 地 甚 至 未 央 生 憑 著 一 股 對 心 目 中 完 美 大 陽 具 的 追 求 意 念, 在 手 術 後 居 然 做 到 了 三 月 不 動 色 心, 不 但 在 三 月 之 期 內 完 全 禁 絕 肉 體 上 的 欲 望, 連 精 神 上 也 波 瀾 不 起, 完 全 沒 有 一 絲 一 毫 的 色 慾, 以 免 影 響 術 後 癒 合 狀 況 而 在 術 後, 未 央 生 果 然 雄 風 更 振, 憑 著 一 根 巨 物 征 服 了 他 的 所 有 目 標, 凡 是 遇 上 他 的 女 子 無 不 對 他 的 陽 物 萬 般 著 迷 但 是, 因 為 將 陽 具 視 為 男 子 於 房 事 雄 風 的 集 中 表 現, 使 得 整 個 故 事 陷 入 陽 具 迷 思, 造 成 未 央 生 呈 現 在 大 家 面 前 的, 是 一 種 性 器 官 與 男 性 自 身 嚴 重 疏 離 的 狀 態 因 為 過 度 的 重 視 陽 具, 使 得 男 性 的 價 值 集 中 於 陽 具 上, 而 忽 略 了 整 個 男 性 主 體, 讓 男 性 主 體 遭 到 了 象 徵 的 滅 絕, 只 能 透 過 女 性 來 肯 定 自 身 的 快 感 93 當 初 未 央 生 為 了 以 房 事 征 服 女 性, 讓 女 性 對 他 臣 服, 成 為 他 的 囊 中 之 物, 所 以 才 下 決 心 動 手 術 讓 微 陽 變 做 巨 陽, 沒 想 到 最 後 他 的 存 在 感 反 而 被 陽 具 所 吞 噬, 陽 具 成 為 他 身 上 唯 一 的 感 知 焦 點, 也 是 他 唯 一 的 人 生 證 明 在 他 征 服 眾 多 女 性 以 突 顯 新 陽 具 的 偉 大 的 同 時, 女 性 的 肉 體 也 成 為 他 在 故 事 中 僅 存 的 自 我 價 值 實 現 的 管 道 換 言 之, 未 央 生 若 沒 了 持 久 的 大 陽 具, 無 法 繼 續 滿 足 眾 多 女 性 展 現 他 的 征 服 力, 他 身 為 未 央 生 此 人 的 人 生 意 義 就 要 崩 潰 傾 頹 未 央 生 雖 然 憑 藉 著 欲 與 天 下 美 婦 人 雲 雨 的 色 慾 執 著 助 他 度 過 手 術 獲 得 巨 物 擄 獲 婦 女 芳 心, 卻 無 法 避 免 所 有 過 度 縱 慾 者 面 臨 的 陽 痿 下 場 我 們 必 須 明 白, 性 能 萎 縮 的 產 生, 後 天 的 縱 慾 過 度 和 原 有 的 性 能 不 足 或 性 感 薄 弱 都 是 有 影 響 的, 甚 至 肉 蒲 團, 頁 周 曉 琳 :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心 理 解 讀, 船 山 學 刊 第 三 期 2004 年, 頁 124 林 芳 玟 : 色 情 研 究,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2006 年 11 月, 頁

50 可 能 兩 方 合 作 造 成 萎 縮 而 過 量 的 交 合 行 為, 更 普 遍 被 認 為 是 導 致 性 能 力 欠 缺 的 原 因 之 一 94 縱 使 真 有 能 讓 陽 物 由 小 變 大 的 奇 術, 這 也 只 是 尺 寸 質 量 上 的 改 變, 一 但 侍 巨 物 而 驕 使 用 過 度, 對 身 體 的 耗 損 不 會 因 為 陽 具 較 大 就 有 所 減 少 因 此, 未 央 生 在 瘋 狂 的 與 一 眾 美 婦 人 無 節 制 的 不 斷 發 生 性 行 為 之 後, 身 體 終 於 出 現 了 警 訊, 在 回 頭 面 對 豔 芳 時 顯 現 出 來 : 艷 芳 恐 怕 孩 子 累 身 不 好 作 樂, 生 下 來 的 時 節 就 雇 了 兩 個 奶 娘, 把 孩 子 抱 去 撫 養, 清 清 靜 靜 只 當 是 未 經 生 育 的 一 般 恰 好 到 彌 月 之 時, 未 央 生 走 到 就 叫 他 大 整 旗 槍, 重 新 對 壘, 要 嚴 追 已 往 的 積 逋 那 裏 曉 得 民 窮 財 盡, 一 時 催 征 不 起 這 是 何 故? 只 因 四 五 個 月 中, 以 一 男 而 敵 四 女, 肆 意 姦 淫, 不 分 晝 夜, 就 是 鐵 打 的 陽 物 也 要 被 他 磨 穿, 水 做 的 陽 精 也 要 被 他 吸 盡, 豈 有 不 神 疲 力 倦 之 理? 肉 蒲 團 第 十 七 回 95 儘 管 身 體 已 呈 衰 退 之 兆, 未 央 生 仍 色 心 不 死, 他 聽 說 了 香 雲 等 人 的 丈 夫 在 京 城 遇 見 一 位 神 奇 的 娼 婦, 其 陰 戶 可 滋 補 陽 物 使 之 回 春, 便 打 著 主 意 想 去 一 會 他 心 中 還 想 著 回 去 後 敷 衍 一 下 妻 子, 便 要 上 京 城 重 振 雄 風 繼 續 攀 花 折 柳 遊 戲 婦 女, 好 延 續 自 己 對 於 色 慾 的 追 求, 卻 不 知 他 所 想 的 神 奇 女 子 正 是 他 被 拐 賣 的 自 家 妻 子 未 央 生 是 如 此 的 執 著 於 情 慾, 以 至 於 他 忽 略 了 性 衝 動 所 產 生 的 魔 力 消 失 得 相 當 迅 速, 而 對 彼 此 的 獨 占 與 忠 誠 只 有 在 衝 動 尚 存 時 才 有 意 義, 所 以 在 慾 望 之 下 產 生 的 忠 誠 相 對 的 也 難 以 持 久 96 通 過 對 未 央 生 縱 欲 情 況 的 描 寫,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男 人 在 慾 望 促 使 他 想 得 到 一 個 女 人 的 那 一 刻, 是 絕 對 的 專 一, 這 只 是 暫 時 的 現 象, 但 女 人 在 這 種 狀 況 下 卻 很 容 易 把 慾 望 當 成 了 愛 情 97 未 央 生 重 視 情 慾 風 流, 他 在 追 求 性 心 理 學, 頁 肉 蒲 團, 頁 第 二 性, 頁 420 第 二 性, 頁

51 每 個 目 標 以 遂 其 狩 獵 目 的 時 都 非 常 的 專 注 認 真, 但 他 的 忠 誠 並 非 建 立 在 情 感, 而 是 建 立 在 性 愛 的 征 服 與 佔 有 上, 所 以 他 很 容 易 消 退 新 鮮 感 而 轉 換 目 標 可 是 那 些 被 追 求 的 女 人 們, 卻 都 在 未 央 生 所 給 予 的 澎 湃 洩 慾 活 動 下, 產 生 了 錯 覺, 將 慾 望 當 作 是 愛 情, 而 認 為 未 央 生 多 少 都 愛 著 自 己 熱 情 的 女 人 總 是 希 望 佔 有 那 個 她 所 認 同 的 捕 獲 她 的 男 人 98, 因 為 女 人 的 慾 望 在 發 洩 後, 多 數 以 愛 的 形 式 繼 續 存 在, 並 對 男 人 生 出 依 戀, 但 男 人 的 熱 度 卻 會 減 退, 除 非 這 男 人 對 女 人 也 有 對 等 的 奉 獻 意 願, 否 則 他 無 法 將 消 退 的 快 感 變 為 希 望 與 允 諾 99 未 央 生 或 許 在 追 求 情 慾 的 同 時 也 連 帶 的 讓 這 些 女 人 的 慾 望 得 到 滿 足, 但 他 從 來 無 法 給 她 們 真 正 永 久 的 承 諾 作 為 一 個 典 型 的 縱 慾 者, 未 央 生 因 為 他 的 自 私 性 使 然, 使 他 專 注 在 情 慾 之 上, 只 願 享 受 沉 迷 於 慾 望 的 歡 暢, 所 以 情 慾 過 後, 隨 之 而 來 的 後 續 責 任 負 擔, 他 完 全 不 想 理 會 未 央 生 物 化 女 性 的 行 為 在 故 事 中 也 有 許 多 線 索 顯 示 由 於 未 央 生 對 色 欲 萬 分 執 著, 因 此 他 四 處 狩 獵 女 色, 處 處 留 情, 完 全 把 自 己 看 作 高 於 一 切, 凌 駕 於 女 性 之 上 的 尋 訪 者 100 未 央 生 在 離 家 後 先 是 四 處 遊 蕩, 結 識 了 賽 崑 崙 共 商 獵 豔 大 計 後 便 到 廟 中 寄 居 他 寄 居 張 仙 廟 之 時, 美 其 名 是 聽 他 結 拜 兄 弟 的 話 租 借 個 地 方 暫 住 讀 書, 實 則 一 門 心 思 都 在 物 色 婦 人 招 引 婦 人 愛 慕 的 算 計 上 : 未 央 生 每 日 早 起, 打 扮 得 整 整 齊 齊, 就 像 戲 台 上 的 正 生 一 般, 不 住 在 神 座 前 走 來 走 去 望 見 有 婦 人 來 就 躲 在 張 仙 的 背 後, 聽 道 士 替 他 通 誠, 又 看 他 拈 香 禮 拜, 把 面 龐 態 度 看 得 無 遺 然 後 攻 其 不 備 從 裏 面 闖 出 來 那 婦 人 見 他 姿 容 第 二 性, 頁 第 二 性, 頁 599 略 論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頁 92 41

52 絕 世, 都 吃 一 驚, 疑 是 自 己 至 誠 把 泥 塑 的 張 仙 拜 活 了, 下 來 送 子 與 我 直 待 他 走 下 階 前 搖 擺 一 會, 方 才 曉 得 是 人 那 靈 魂 已 被 活 張 仙 勾 去 了 弄 得 那 些 女 子 心 花 意 亂, 眼 角 傳 情, 都 戀 戀 不 肯 回 去 也 有 故 意 下 汗 巾 子 為 表 記 的, 也 有 有 心 留 下 扇 子 去 的 未 央 生 一 日 到 晚, 定 收 著 幾 樁 表 記 自 此 以 後 未 央 生 舉 止 分 外 輕 佻, 精 神 愈 加 放 蕩, 竟 說 世 間 標 致 女 人 該 是 我 受 用 的, 我 這 樣 標 致 男 子 該 是 女 人 奉 承 的, 不 叫 做 什 麼 奇 事 自 起 先 入 廟 之 時 就 釘 下 一 本 袖 珍 冊 子, 藏 在 夾 袋 之 中, 上 面 題 四 個 字 : 廣 收 春 色, 凡 是 燒 香 女 子 有 幾 分 姿 色 就 登 記 入 冊 如 婦 人 某 人, 年 歲 若 干, 良 人 某 某, 住 居 某 處, 都 細 細 寫 下 名 字 旁 又 用 朱 筆 加 圈, 以 定 高 下 特 等 三 圈, 上 等 二 圈, 中 等 一 圈 每 一 名 後 面 又 做 四 六 批 語, 就 像 鄉 會 場 裡 的 硃 卷 一 般, 形 容 他 的 好 處 肉 蒲 團 第 五 回 101 他 每 天 什 麼 書 都 不 看, 光 顧 著 游 蕩 觀 看 來 燒 香 的 婦 人, 找 到 機 會 就 鑽 出 來 招 蜂 引 蝶 跟 人 眉 來 眼 去, 還 將 姿 色 合 他 標 準 的 婦 人 造 冊, 細 分 等 級, 詳 做 筆 記 這 種 行 為 其 實 就 是 明 代 花 榜 的 翻 版, 這 些 花 榜 專 門 紀 錄 煙 花 女 子, 詳 書 品 目 妓 女 姓 名 花 名 居 址 以 及 評 語, 是 男 人 們 尋 花 問 柳 的 依 據 102 未 央 生 此 舉 就 如 同 把 他 所 見 合 意 的 婦 人 都 當 作 可 以 進 行 買 賣 交 易 的 妓 女, 對 這 些 貨 品 進 行 分 類 建 檔, 把 這 些 女 子 視 為 他 的 所 有 物, 隨 時 等 著 他 臨 幸 光 是 廟 中 所 見 的 婦 人, 還 不 能 滿 足 未 央 生 的 色 心 在 見 過 賽 崑 崙 所 介 紹 的 美 婦 人 豔 芳 的 姿 色 後, 他 又 看 上 了 家 裡 賣 絲 的 豔 芳 未 央 生 與 賽 崑 崙 一 起 假 藉 買 絲 的 名 義, 趁 豔 芳 之 夫 權 老 實 出 遠 門 不 在 家, 登 堂 入 室 與 豔 芳 近 距 離 接 觸 交 談, 並 有 意 無 意 的 在 言 語 上 挑 逗 她, 稱 讚 她 皮 膚 白 皙, 豔 芳 被 這 樣 稱 讚, 又 瞧 仔 細 了 未 央 生 長 得 極 俊, 幾 下 眉 來 眼 去, 也 被 他 勾 引 到 手 不 過 是 幾 句 話 幾 個 眼 神, 未 央 肉 蒲 團, 頁 李 夢 生 : 中 國 禁 毀 小 說 百 話,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1994 年 12 月, 頁

53 生 便 開 始 動 手 調 情, 佔 豔 芳 的 便 宜 若 非 其 外 貌 俊 美, 搭 配 上 這 一 副 急 色 的 表 現, 恐 怕 就 要 醜 態 畢 露 等 到 豔 芳 終 於 接 受 了 他 的 追 求, 他 便 藉 由 賽 崑 崙 之 力 在 夜 間 偷 偷 進 入 房 內 與 豔 芳 幽 會 雲 雨 雖 然 未 央 生 在 性 行 為 期 間 對 待 豔 芳 甚 為 用 心, 讓 雙 方 都 能 享 受 歡 愉, 但 是 他 畢 竟 只 是 貪 圖 與 美 人 的 肉 體 關 係, 所 以 等 豔 芳 與 他 親 密 了 好 一 陣 子 並 對 他 有 了 感 情 要 與 他 私 奔 之 際, 他 反 而 心 生 躊 躇 : 卻 說 未 央 生 自 與 艷 芳 別 後, 害 起 相 思 病 來, 終 日 要 死 要 活 賴 在 賽 崑 崙 身 上, 要 替 他 顯 個 神 通, 把 兩 個 弄 作 一 處 賽 崑 崙 道 : 若 要 拐 他 出 來 有 什 麼 難 處? 只 是 拐 出 來 後 這 地 方 你 就 住 不 得 了, 須 領 到 天 南 地 北 緝 訪 不 到 的 去 處, 尋 所 房 子 住 下, 方 才 做 得 長 久 夫 妻 你 肯 去 不 肯 去, 也 要 商 量 定 了 才 好 做 事 未 央 生 心 上 因 那 兩 個 特 等 婦 人 不 曾 弄 得 上 手, 捨 不 得 丟 了 遠 去 心 內 躊 躇 不 決 後 來 看 見 艷 芳 的 書 寫 得 極 激 切, 只 得 定 了 主 意 就 回 覆 道 : 若 不 遠 行, 難 以 滅 跡, 自 然 要 捨 此 而 去 肉 蒲 團 第 十 一 回 103 他 怕 把 人 拐 出 來 會 被 人 家 丈 夫 捉 到, 但 他 就 算 能 把 人 帶 走, 他 的 心 裡 更 捨 不 得 另 外 兩 個 特 等 婦 人, 根 本 就 是 典 型 的 貪 得 無 饜 而 日 後 豔 芳 確 實 也 因 為 有 了 身 孕 不 宜 房 事, 而 遭 到 未 央 生 的 背 叛, 把 她 一 人 丟 下, 自 己 又 跑 去 找 尋 其 他 的 目 標 : 到 了 四 五 個 月, 艷 芳 的 腹 漸 漸 大 了, 行 房 之 時 未 免 礙 手 礙 腳 艷 芳 就 吩 咐 未 央 生, 教 他 權 且 耽 擱 幾 時, 養 精 蓄 銳, 待 生 育 之 後 好 圖 大 舉, 不 要 枉 費 了 精 神 從 此 以 後, 兩 個 就 分 房 宿 歇 未 央 生 獨 睡 在 書 房, 不 免 靜 極 思 動, 又 要 做 起 分 外 事 來 心 下 想 到, 我 目 中 所 見 的 婦 人, 只 有 那 兩 個 不 見 姓 名 的 是 個 絕 色, 與 我 新 娶 的 這 一 個 可 以 鼎 足 而 立 怎 奈 不 知 下 落, 無 處 尋 訪 103 肉 蒲 團, 頁

54 不 得 已 而 求 其 次, 只 好 在 冊 中 遴 選 一 個 出 來, 暫 救 目 前 之 急 就 瞞 著 艷 芳 把 書 房 門 關 了, 取 出 冊 子 來 細 細 翻 閱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104 先 前 說 過 未 央 生 不 重 視 子 嗣 的 存 續, 所 以 豔 芳 懷 孕 雖 讓 他 一 時 欣 喜, 但 卻 無 法 留 住 他 的 心 再 說 他 本 就 只 圖 肉 體 貪 歡, 如 今 豔 芳 不 能 行 房, 自 是 引 不 起 他 的 興 趣 因 此 他 殘 忍 的 丟 下 孕 婦 豔 芳, 讓 她 獨 自 面 對 孕 期 的 不 適 與 不 便, 連 最 後 豔 芳 分 娩 之 時 他 都 在 別 處 玩 到 樂 不 思 蜀, 完 全 把 豔 芳 拋 在 腦 後 而 在 他 的 新 目 標 香 雲 面 前, 未 央 生 竟 然 說 豔 芳 只 是 朋 友 所 贈 的 小 妾, 對 於 當 初 他 是 如 何 千 方 百 計 搭 上 對 方 隻 字 不 提, 裝 出 一 副 對 妻 妾 皆 不 上 心 只 鍾 情 香 雲 的 假 象, 想 讓 她 接 受 他 的 挑 逗 香 雲 雖 因 為 與 瑞 珠 瑞 玉 熟 識, 知 曉 未 央 生 用 情 不 專, 也 曾 打 過 其 他 姑 娘 主 意, 所 以 出 言 排 拒 他, 但 也 讓 未 央 生 知 道 了 她 有 那 廣 收 春 色 筆 記 上 特 等 婦 人 的 線 索, 而 糾 纏 不 休 : 未 央 生 道 : 娘 子 既 曉 得 這 事, 必 曉 得 那 三 個 婦 人 住 在 哪 里, 叫 甚 麼 名 字, 丈 夫 叫 甚 麼 名 字, 索 性 求 娘 子 說 個 明 白 香 雲 道 : 你 同 他 相 處 半 年 怕 不 曉 得, 反 來 問 我? 未 央 生 道 : 這 話 從 哪 裡 說 起 我 從 一 見 之 後 就 不 曾 再 見 怎 說 與 他 相 處 半 年? 這 冤 情 叫 我 哪 裡 去 申 訴! 香 雲 道 : 你 既 然 不 曾 與 他 相 處, 為 甚 麼 半 年 之 中 不 見 我 一 面? 分 明 是 他 們 叫 你 不 要 理 我 我 難 道 不 曉 得? 未 央 生 道 : 屈 天 屈 地 何 曾 有 一 些 影 響, 竟 這 等 疑 心 起 來! 香 雲 道 : 若 果 然 沒 有 此 事, 你 發 個 咒 來 未 央 生 就 對 天 發 誓 說 我 若 與 三 個 婦 人 有 一 毫 干 染, 教 我 如 何 如 何, 不 但 沒 有 干 染, 就 是 曉 得 他 姓 張 姓 李, 住 在 何 處, 到 他 門 上 去 張 望 一 次, 也 教 我 如 何 如 何 香 雲 見 他 發 的 誓 願 十 分 狠 毒, 才 釋 了 一 半 疑 心, 又 問 他 道 : 你 果 真 不 曾 與 他 相 處? 未 央 生 道 : 果 然 104 肉 蒲 團, 頁

55 不 曾 香 雲 道 : 既 是 這 等, 你 的 罪 過 還 可 原 未 央 生 道 : 如 今 我 說 明 瞭, 請 娘 子 揭 開 被 窩, 放 我 進 來 睡 罷 香 雲 道 : 我 的 面 貌 不 如 那 三 個 婦 人 生 得 標 致, 你 還 是 去 尋 標 致 的 睡, 不 要 來 纏 我 未 央 生 道 : 娘 子 又 太 謙 了, 怎 見 得 你 的 面 貌 不 如 那 三 個? 香 雲 道 : 你 的 眼 力 自 然 不 差, 畢 竟 見 他 標 致 到 極 處, 方 才 跪 下 磕 頭 若 是 略 有 幾 分 姿 色 的, 不 過 像 我, 那 一 日 得 你 眼 睛 相 一 相, 也 夠 得 緊 了, 怎 麼 受 得 拜 起 未 央 生 道 : 那 磕 頭 的 事 不 過 是 興 之 所 至, 偶 然 做 出 來 何 曾 有 甚 麼 成 見 據 娘 子 這 等 說, 是 怪 我 磕 他 的 頭, 不 曾 磕 你 的 頭, 所 以 這 等 牢 騷 不 平 我 如 今 加 上 利 錢 多 磕 些 頭, 補 還 前 日 的 欠 賬 就 是 了 說 完, 遂 跪 在 床 前 一 連 磕 了 幾 十 個 響 頭, 把 床 都 振 動 香 雲 才 伸 手 下 來 扶 他 上 床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105 未 央 生 為 了 能 將 眼 前 的 香 雲 弄 到 手, 順 便 還 能 進 一 步 接 近 他 覬 覦 的 特 等 婦 人, 不 惜 自 身 顏 面, 又 是 賭 咒 又 是 磕 頭, 務 必 求 得 香 雲 的 原 諒, 好 讓 他 左 擁 右 抱 的 野 心 能 夠 實 現 在 成 功 的 搭 上 他 心 目 中 的 特 等 美 婦 人 瑞 珠 跟 瑞 玉 後, 未 央 生 甚 至 還 染 指 了 年 紀 稍 長 的 寡 婦 花 晨, 加 上 引 他 認 識 瑞 珠 瑞 玉 的 香 雲, 四 個 各 具 特 色 的 美 婦 皆 被 他 所 征 服, 未 央 生 將 這 四 位 美 婦 當 成 自 己 的 後 宮 一 般, 在 美 婦 人 們 自 動 自 發 的 安 排 下, 輪 流 與 她 們 睡 覺, 甚 至 還 依 恃 自 己 有 根 持 久 的 大 陽 具, 同 意 跟 她 們 大 玩 春 意 酒 令, 一 夜 御 多 女, 夜 夜 春 宵, 結 果 終 於 造 成 了 陽 萎, 精 神 氣 力 大 為 衰 退 未 央 生 在 床 笫 之 間 對 每 個 女 人 都 極 有 一 套, 看 似 多 情, 實 則 無 情 之 至 對 他 而 言, 所 有 他 看 得 上 眼 的 佳 人, 都 是 他 褻 玩 的 玩 具, 他 嘴 上 有 情, 說 得 天 花 亂 墜, 實 際 上 心 裡 並 沒 有 真 正 把 感 情 放 進 去 今 日 如 膠 似 漆 的 對 象, 很 可 能 在 明 日 發 現 新 目 標 之 後 立 即 被 棄 如 敝 屣 束 之 高 閣 那 些 被 他 勾 撘 上 手 的 美 麗 婦 女 心 中 的 情 感 感 受, 從 來 就 不 是 未 央 生 關 注 的 重 點, 因 為 女 性 是 他 的 獵 物, 是 他 追 求 色 欲 的 戰 105 肉 蒲 團, 頁

56 利 品 物 件 在 性 方 面 被 他 征 服 的 女 人 越 多, 就 越 能 顯 示 他 的 強 大, 也 更 增 添 他 的 自 信 如 此 物 化 女 性 的 未 央 生, 當 然 可 以 只 見 新 人 笑, 不 聞 舊 人 哭, 四 處 風 流 而 毫 無 愧 疚 之 心 了 而 未 央 生 這 種 心 態, 除 了 源 於 他 本 身 的 狂 傲 自 大 外, 更 來 自 父 系 社 會 給 男 人 的 優 勢 父 系 社 會 把 女 性 當 作 物 品, 當 她 出 嫁 有 了 男 人 之 後, 便 是 夫 家 的 財 產, 因 此 女 人 唯 一 的 價 值 便 是 嫁 做 人 婦, 供 男 性 奴 役 106 未 央 生 不 只 代 表 了 典 型 的 男 性 物 化 女 性 心 理, 更 表 現 了 這 種 心 理 加 上 他 的 自 大 所 帶 來 的 貪 婪, 認 為 自 己 有 權 添 置 許 多 不 同 的 物 品 以 供 取 樂, 還 妄 想 這 些 物 品 當 真 不 會 有 任 何 怨 言 但 他 這 種 物 化 女 性 的 行 為, 徒 具 生 物 學 和 生 理 學 的 意 義, 雖 然 大 量 發 洩 了 慾 望, 卻 使 得 他 的 感 性 主 體 淪 喪, 無 法 於 內 在 心 靈 有 任 何 高 尚 的 演 進, 也 無 法 體 會 到 真 正 根 植 於 愛 與 尊 重 的 性 享 樂 107 所 以, 未 央 生 四 處 風 流 物 化 女 性 的 結 果, 就 是 他 最 終 得 不 到 任 何 一 個 女 性 可 以 與 他 互 相 扶 持 一 生 即 使 是 他 認 為 絕 不 會 發 生 變 數 的 妻 子 玉 香, 也 因 他 染 指 別 人 的 妻 子 而 成 了 報 復 對 象 被 拐 賣 離 家 男 人 總 以 為 女 人 是 可 以 任 他 塑 造 的 物 件, 可 惜 丈 夫 無 論 再 怎 麼 把 妻 子 當 物 來 塑 造, 一 但 妻 子 有 了 真 正 關 心 的 事, 就 會 暗 中 反 抗 他 108 他 們 沒 有 意 識 到 作 為 一 個 普 通 的 人, 妻 子 並 不 可 能 完 全 變 成 他 們 理 想 中 的 百 依 百 順 物 化 自 己 的 賢 妻 良 母, 總 認 為 妻 子 忠 實 的 接 受 嚴 格 的 管 理 是 理 所 當 然 的, 從 未 考 慮 到 她 可 能 面 臨 誘 惑, 更 可 能 對 誘 惑 屈 服 109 未 央 生 以 為 玉 香 是 他 的 所 有 物, 生 活 又 單 純, 可 以 隨 他 的 心 意 塑 形, 加 上 骨 子 裡 的 道 學 家 教 跟 嚴 父 的 看 管, 絕 對 能 夠 符 合 他 心 中 妻 子 的 理 想 狀 態 可 是 玉 香 是 個 人, 不 是 物, 當 她 認 識 到 情 慾 並 且 也 開 始 愛 上 情 慾 的 滋 味 之 後, 她 開 始 關 心 起 情 慾 滿 足 的 問 題, 並 且 對 自 己 只 能 苦 苦 等 候 未 央 生 感 到 不 甘 願, 進 而 暗 中 反 抗 他, 找 上 了 權 老 實 作 為 慾 望 對 象, 卻 也 落 入 了 權 老 實 的 復 仇 圈 套, 讓 一 向 驕 傲 自 大 的 未 央 生 在 發 現 真 相 第 二 性, 頁 周 江 洪 : 肉 蒲 團 性 描 寫 的 文 化 學 批 判, 學 習 與 實 踐 第 三 期 2006 年, 頁 134 第 二 性, 頁 436 第 二 性, 頁

57 之 後 感 到 震 驚 和 臉 面 無 光 此 外, 那 些 快 樂 私 通 的 女 人, 大 都 是 一 開 始 就 接 受 傳 統 命 運, 或 經 歷 了 冷 酷 孤 獨, 以 致 於 一 有 機 會 把 生 活 獻 給 某 個 她 們 認 為 優 越 的 人 以 求 拯 救 目 前 失 望 的 生 活, 就 會 馬 上 不 顧 一 切 的 向 這 種 希 望 屈 服 110 肉 蒲 團 中 的 女 人 們, 就 是 因 為 被 未 央 生 掌 握 了 這 點, 而 一 個 個 屈 服 於 未 央 生, 她 們 的 背 景 弱 點, 成 了 未 央 生 大 肆 狩 獵 的 溫 床 未 央 生 掌 握 了 這 種 心 理 背 景 對 這 些 女 人 進 行 誘 惑, 就 連 原 本 安 分 度 日 的 豔 芳 在 接 收 到 他 的 魅 力 之 後, 也 開 始 對 丈 夫 對 生 活 不 滿, 死 心 蹋 地 的 要 跟 他 走 然 而, 他 掌 握 了 這 個 心 理 現 象 遂 其 獵 豔 目 的, 別 人 也 同 樣 能 以 此 為 機 會 對 他 的 妻 妾 出 手 不 只 他 的 妻 子 玉 香 被 仇 人 權 老 實 拐 跑, 就 連 已 成 為 他 的 妾 的 豔 芳 也 再 一 次 的 紅 杏 出 牆 當 未 央 生 回 到 他 與 豔 芳 的 家 一 看, 發 現 不 只 玉 香 出 事, 豔 芳 也 棄 他 而 去 與 人 私 奔 了, 兩 相 加 乘 之 下, 原 不 信 報 應 的 未 央 生 終 於 感 到 驚 懼, 決 定 出 家 成 為 孤 峯 的 弟 子 然 而 出 家 進 行 絕 欲 修 行 並 非 易 事, 光 靠 落 髮 為 僧 就 想 跳 出 情 慾, 也 未 免 想 得 太 過 簡 單 未 央 生 的 掙 扎 就 證 明 了 此 點 性 慾 乃 人 之 本 能, 特 別 是 未 央 生 這 樣 曾 經 有 過 活 躍 性 生 活 的 縱 慾 者, 忽 然 間 要 他 禁 慾 更 是 艱 難 異 常, 不 免 要 作 起 春 夢, 擾 動 那 胯 下 之 物 春 夢 乃 是 隱 祕 慾 望 的 表 達, 也 是 一 種 對 慾 念 的 掩 蓋 111, 能 做 春 夢, 就 表 示 欲 念 尚 存, 只 是 因 為 了 解 了 果 報 的 真 實 存 在 因 而 感 到 懼 怕 出 家 贖 罪, 強 迫 自 己 白 日 不 去 想 他, 但 被 壓 抑 到 深 處 的 慾 望 依 然 會 在 夜 間 變 成 春 夢 出 現 未 央 生 的 獵 豔 人 生, 肇 始 於 他 所 依 恃 的 偉 器, 而 這 個 金 槍 不 倒 性 能 力 良 好 的 巨 根, 更 是 他 沉 迷 色 慾 的 象 徵, 若 要 將 欲 望 完 全 禁 絕 到 一 絲 不 剩, 那 麼 唯 有 割 去 這 個 性 器 官, 方 能 真 正 的 解 脫 未 央 生 將 此 一 男 根 割 去 後, 代 表 他 與 慾 望 真 正 絕 緣 分 離 然 而 未 央 生 之 罪, 不 在 情 慾 之 心, 而 在 縱 慾 之 念 割 去 器 官 求 解 脫, 這 是 連 基 本 的 自 然 情 慾 都 要 完 全 捨 去, 徹 底 成 為 一 個 性 無 能 者, 根 本 完 全 搞 錯 了 方 向, 錯 把 情 慾 當 作 罪 過 這 是 他 由 於 出 家 人 之 色 戒 與 自 然 生 理 反 應 相 衝 突 而 產 生 的 驚 懼 之 第 二 性, 頁 李 冠 華 : 試 論 中 國 古 典 文 學 中 的 慾 望 書 寫 策 略, 現 代 語 文 第 十 期 2008 年, 頁 13 47

58 下, 所 萌 生 的 錯 誤 認 知 身 為 一 個 沉 迷 色 欲 物 化 女 性 的 縱 欲 者, 性 對 未 央 生 來 說, 是 一 種 從 佔 有 與 洩 欲 的 行 為 中 獲 得 快 感 的 享 樂, 更 是 一 種 身 為 男 性 的 成 就 他 認 為 在 床 上 被 他 征 服 玩 弄 的 女 性 數 量 越 多, 就 越 能 彰 顯 他 的 氣 派 因 此 他 所 追 求 的 性 只 是 本 能 慾 望 的 滿 足, 無 涉 心 靈 上 的 真 摯 情 感 而 未 央 生 出 家 絕 欲 的 結 局, 固 然 是 為 了 呼 應 整 體 因 果 的 勸 世 安 排, 採 取 了 傳 統 的 浪 子 回 頭 改 邪 歸 正 模 式 112, 看 似 圓 滿, 事 實 上 仔 細 思 考, 就 能 發 現 未 央 生 最 後 依 然 沒 能 清 楚 自 己 真 正 的 錯 誤 在 何 處 他 沒 有 意 識 到 他 的 慾 望 之 所 以 招 來 報 應, 是 因 為 對 性 的 錯 誤 價 值 觀, 使 他 在 沉 迷 色 欲 物 化 女 性 的 同 時, 也 將 原 本 可 以 十 分 美 好 的 性 愛 毀 損 了 格 調, 成 為 毫 無 真 誠 內 在 情 感 的 獸 慾, 讓 自 己 淪 為 見 到 美 麗 女 子 就 要 發 情 縱 欲 的 禽 獸 這 個 疏 忽 讓 他 陷 入 了 另 一 個 思 考 死 角, 只 知 淫 人 妻 而 己 妻 人 恆 淫 之 的 因 果 報 應 確 實 存 在, 卻 不 知 女 色 與 情 慾 本 非 洪 水 猛 獸 113, 只 是 單 純 的 認 定 遠 離 女 色 遁 入 空 門 斷 根 絕 欲 就 是 贖 罪 以 及 從 果 報 中 解 脫, 最 終 還 是 沒 有 得 到 真 正 的 澈 悟 2. 對 女 性 的 窺 看 與 見 聞 分 享 在 人 的 潛 意 識 中, 普 遍 存 在 著 偷 窺 異 性 的 心 理 因 為 過 去 男 女 之 防 甚 嚴, 衣 衫 的 暴 露 程 度 甚 低, 甚 至 乾 脆 不 准 女 子 在 外 拋 頭 露 臉, 以 免 勾 引 得 他 人 產 生 誘 惑 這 份 對 異 性 的 好 奇 在 壓 抑 下, 演 變 成 了 人 們 潛 意 識 中 的 窺 視 慾 望 114 豔 情 小 說 乃 略 論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頁 93 肉 蒲 團 作 者 在 第 一 回 中 有 言, 女 色 二 字 原 本 於 人 無 損, 只 是 一 些 觀 念 錯 誤 的 迂 人 對 於 女 色 太 過 恐 慌, 把 思 想 給 走 偏 了 女 色 其 實 便 如 滋 補 藥 物, 適 度 滋 補 有 益 身 心, 過 度 滋 補 反 而 損 傷, 故 可 知 作 者 的 中 心 主 旨 原 意 乃 是 主 張 適 度 的 情 欲 可 以 養 生, 亦 為 人 道 正 途 ; 過 度 的 縱 慾 則 會 殘 害 身 心, 使 人 走 向 偏 狹 至 於 孤 峯 現 身 渡 化 乃 至 於 最 後 未 央 生 懾 於 因 果 報 應 而 出 家, 不 過 是 典 型 勸 世 架 構 的 寫 作 安 排 運 用 和 第 一 回 透 露 的 思 想 訊 息 兩 相 對 照 下, 便 可 看 出 真 正 招 報 應 者 非 是 情 欲 本 身, 而 是 縱 欲 的 惡 習 及 其 所 帶 來 的 偏 差 舉 止 114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 性 禁 忌 與 偷 窺 心 理, 民 間 文 化 第 一 期 1999 年, 頁 37 48

59 是 涉 及 慾 望 的 文 學, 它 的 價 值 在 於 能 夠 使 人 透 過 其 中 的 故 事 描 寫 達 到 慾 念 的 抒 解 所 以 它 必 須 滿 足 書 中 人 物 與 書 外 讀 者 被 保 守 社 會 壓 抑 所 產 生 之 好 奇 心 引 起 的 窺 視 欲 115, 讀 者 可 以 直 接 在 書 中 人 物 得 到 偷 窺 滿 足 的 同 時 也 從 該 人 物 身 上 分 享 其 樂 趣, 或 者 也 可 在 本 來 就 具 備 窺 視 性 質 的 閱 讀 過 程 中 自 然 而 然 的 滿 足 窺 視 慾 望 116 肉 蒲 團 除 了 本 身 對 淫 豔 事 件 的 敘 述 在 無 形 中 由 敘 述 者 帶 著 大 家 窺 探 未 央 生 的 大 小 性 事 外, 書 中 也 創 造 了 賽 崑 崙 這 個 人 物, 作 為 窺 視 女 性 身 體 以 及 分 享 窺 視 見 聞 的 行 為 代 表 賽 崑 崙 是 以 一 個 窺 視 者 的 身 份 出 現 在 未 央 生 身 邊, 沉 迷 色 欲 的 未 央 生 正 是 透 過 賽 崑 崙 的 敘 述, 來 滿 足 他 的 窺 視 慾 望 賽 崑 崙 的 名 號 是 由 崑 崙 奴 的 故 事 而 來 : 賽 崑 崙 道 : 這 等 就 不 妨 直 說 了 小 人 平 日 是 個 做 賊 的, 能 飛 牆 走 壁, 隨 你 幾 千 丈 的 高 樓, 幾 百 層 的 厚 壁, 我 不 消 些 氣 力 就 直 入 他 臥 榻 之 中, 把 東 西 席 捲 出 來 不 盜 第 二 日 也 不 使 他 知 道 人 說 當 初 有 個 崑 崙 奴, 能 飛 入 郭 令 公 府 中 盜 取 紅 綃 出 來 他 一 生 一 世 不 過 做 得 一 次, 我 不 知 做 了 幾 百 次, 故 此 把 我 叫 做 賽 崑 崙 肉 蒲 團 第 四 回 117 崑 崙 奴 原 本 就 是 身 負 異 能 大 隱 於 市 的 奇 人, 他 運 用 了 他 的 能 力 幫 助 主 人 崔 生, 將 其 心 所 繫 的 紅 綃 妓 從 圍 困 她 的 高 牆 府 邸 中 救 援 而 出, 成 就 了 崔 生 與 紅 綃 妓 的 佳 緣, 卻 替 自 己 惹 來 殺 身 之 禍, 所 幸 最 後 成 功 逃 脫, 回 歸 市 井 生 活 賽 崑 崙 一 個 飛 賊 以 此 為 名, 標 榜 他 飛 簷 走 壁 入 室 穿 梭 的 功 夫 更 勝 崑 崙 奴, 顯 示 他 的 竊 盜 能 為 高 超, 能 輕 易 闖 入 民 宅 而 不 被 察 覺, 更 有 助 於 他 夜 裡 暗 地 窺 視 誠 然, 賽 崑 崙 並 非 115 哈 夫 洛 克 靄 理 士 表 示, 社 會 平 時 對 於 性 生 活 與 裸 體 狀 態 過 於 諱 莫 如 深, 嚴 加 禁 忌, 反 而 助 長 了 人 們 好 奇 探 究 的 心 理 見 性 心 理 學, 頁 李 冠 華 : 試 論 中 國 古 典 文 學 中 的 慾 望 書 寫 策 略, 現 代 語 文 第 十 期 2008 年, 頁 12 肉 蒲 團, 頁

60 著 意 而 為 偷 窺, 所 以 他 並 不 是 一 個 性 景 戀 患 者 118, 但 他 初 時 雖 是 因 為 要 等 待 住 戶 歇 息 好 開 始 竊 盜, 而 不 得 不 專 注 窺 視 保 持 警 覺, 後 來 卻 也 在 其 中 找 到 觀 看 女 體 與 性 事 的 樂 趣, 因 此 無 損 於 他 在 故 事 中 窺 視 者 的 身 分 賽 崑 崙 不 只 自 己 在 偷 竊 之 餘 也 順 道 一 做 那 窺 視 的 行 為, 他 甚 至 不 吝 於 將 窺 視 所 得 的 發 現 與 他 的 好 兄 弟 好 朋 友 未 央 生 來 分 享 未 央 生 嫌 棄 這 一 路 尋 訪 而 來, 盡 是 遇 見 庸 脂 俗 粉, 於 是 賽 崑 崙 便 告 訴 未 央 生, 他 是 掌 握 美 麗 婦 人 之 所 在 的 不 二 人 選 : 賽 崑 崙 道 : 賢 弟 差 了 天 下 好 婦 人 決 不 使 人 見 面, 那 見 面 的 決 不 是 好 婦 人 莫 說 良 家 子 女, 就 是 娼 妓 裏 面 除 非 是 極 醜 極 陋 沒 人 愛 的, 方 肯 出 來 倚 門 賣 笑 略 有 幾 分 身 價 就 坐 在 家 中 等 人 去 訪 他 方 肯 出 來, 何 況 好 人 家 子 女, 肯 立 在 門 前 使 人 觀 看? 你 若 要 曉 得 好 婦 人, 只 除 非 來 問 我 未 央 生 聽 了 就 昂 起 頭 來 道 : 這 又 奇 了 長 兄 又 不 在 風 月 場 中 著 腳, 為 何 曉 得 我 那 事? 賽 崑 崙 道 : 我 雖 不 在 風 月 場 中 著 腳, 那 風 月 的 事 卻 只 有 我 眼 睛 看 得 分 明, 耳 朵 聽 得 分 明 我 且 問 你, 天 下 標 致 的 女 子 還 是 富 貴 人 家 多, 貧 賤 人 家 多? 未 央 生 道 : 自 然 是 富 貴 人 家 多 賽 崑 崙 道 : 這 等 富 貴 人 家 標 致 的 女 子 還 是 臉 上 搽 了 脂 粉 身 上 穿 了 衣 服 才 看 的 仔 細, 還 是 洗 了 脂 粉 脫 了 衣 服 才 看 得 仔 細? 未 央 生 道 : 自 然 是 洗 脫 去 了 才 見 本 色 賽 崑 崙 道 : 這 等 就 明 白 了 我 們 做 賊 的 人 那 貧 賤 人 家 自 然 不 去, 去 走 動 的 畢 竟 是 珠 翠 成 行 的 去 處, 自 然 看 見 的 多 了 去 的 時 節 又 是 更 深 漏 靜 之 時, 他 或 是 脫 了 衣 服 坐 在 明 月 之 下, 或 是 開 了 帳 幕 睡 在 燈 影 之 中 我 怕 他 不 曾 睡 著 不 敢 收 拾 東 西, 就 躲 在 暗 處, 把 雙 眼 盯 在 他 身 上 看 他, 響 不 響 動 不 動, 直 待 他 睡 著 了 方 才 動 手 所 以 看 得 仔 細, 118 性 景 戀 患 者 喜 歡 窺 視 性 愛 行 為 或 是 性 器 官, 甚 至 透 過 圖 畫 或 雕 像, 藉 以 得 到 興 奮, 但 只 要 在 適 當 限 度 內, 不 至 於 非 此 道 而 不 能 興 奮, 由 窺 視 而 引 起 快 感 的 反 應 就 還 不 算 是 病 態 的 性 景 戀 患 者 見 性 心 理 學, 頁

61 不 但 面 貌 肌 膚 一 毫 沒 有 躲 閃, 就 是 那 牝 戶 之 高 低, 陰 毛 之 多 寡, 也 看 得 明 白 這 數 百 里 內 外 的 人 家, 哪 個 婦 人 生 得 好, 哪 個 婦 人 生 得 不 好, 都 在 我 肚 裏 你 若 要 做 這 樁 事, 只 消 來 問 我 肉 蒲 團 第 四 回 119 富 貴 人 家 生 活 舒 適, 錦 衣 玉 食, 不 需 要 面 對 環 境 的 逼 迫 為 生 活 三 餐 操 煩, 因 此 生 長 在 富 貴 人 家 的 女 子, 比 起 普 通 人 家 的 女 人, 自 然 是 保 養 得 更 加 細 緻, 更 顯 得 嬌 嫩 不 過, 富 貴 人 家 的 女 子 因 為 有 錢, 裝 扮 自 然 也 多 些, 因 此 要 辨 別 真 美 假 美, 還 是 得 等 這 些 小 姐 夫 人 們 入 了 房 卸 了 妝 才 得 分 明 這 等 景 況, 大 街 上 如 何 看 得 見? 自 然 是 只 能 潛 入 香 閨 才 能 看 到 的 了 賽 崑 崙 在 與 未 央 生 談 笑 間, 來 個 獨 樂 樂 不 如 與 人 共 樂, 向 未 央 生 分 析, 這 各 家 姑 娘 全 身 妍 媸 之 真 相, 唯 有 他 因 為 職 業 關 係, 得 以 在 潛 入 伺 機 而 動 之 時, 連 帶 窺 視 到, 所 以 再 沒 人 比 他 的 情 報 更 準 確 這 樣 大 剌 剌 的 把 各 家 婦 女 的 身 體 隱 私 在 對 方 不 知 情 的 情 況 下 拿 出 來 討 論, 等 同 於 是 把 這 些 婦 人 們 當 作 是 櫥 窗 女 郎 般 置 於 透 明 玻 璃 下 供 人 觀 賞, 成 為 展 示 的 商 品, 與 未 央 生 物 化 女 性 的 行 為 心 思 正 好 不 謀 而 合 接 著, 賽 崑 崙 所 分 享 的 隱 私 資 訊, 開 始 進 階 到 閨 房 私 密 的 床 笫 之 事 對 於 女 人 究 竟 是 喜 歡 做 愛 的 多, 還 是 不 喜 歡 做 愛 的 多, 賽 崑 崙 以 他 多 年 因 闖 空 門 潛 入 住 家 連 帶 觀 察 到 的 實 況, 對 未 央 生 做 了 這 樣 一 番 說 明 : 未 央 生 道 : 請 問 婦 人 是 喜 幹 的 多, 是 不 喜 幹 的 多? 賽 崑 崙 道 : 自 然 是 喜 幹 的 多 大 約 一 百 個 婦 人 只 有 一 兩 個 不 喜 幹, 其 餘 都 是 喜 幹 的 只 是 這 喜 幹 的 裏 面 有 兩 種 有 心 上 喜 幹, 口 裏 就 說 要 幹 的 有 心 上 喜 幹, 故 意 裝 作 不 要 幹, 待 丈 夫 強 他 上 場, 然 後 露 出 本 相 來 這 兩 種 婦 人 倒 是 前 面 的 一 種 好 打 發 我 起 先 躲 在 暗 處 見 他 催 丈 夫 幹 事, 我 想 是 個 極 淫 之 婦, 通 宵 不 倦 的 了 誰 想 抽 不 下 幾 下 就 丟, 一 丟 之 後 精 神 倦 怠 只 想 睡 覺, 隨 丈 夫 幹 也 罷 不 幹 也 罷 119 肉 蒲 團, 頁

62 惟 有 心 上 要 幹 假 說 不 幹 的 婦 人, 極 難 相 處 我 曾 去 偷 一 家, 見 丈 夫 扯 妻 子 幹 事, 妻 子 不 肯 丈 夫 爬 上 身 去, 反 推 下 來 丈 夫 只 說 是 不 要 幹, 竟 呼 呼 的 睡 了 那 個 婦 人 故 意 把 身 子 翻 來 復 去, 要 礙 他 醒 來 見 礙 他 不 醒, 又 把 手 去 搖 他 誰 想 丈 夫 睡 到 好 處, 再 不 得 醒 他 就 高 聲 喊 起 來 道 : 有 賊!, 若 把 別 個 做 賊 的, 就 被 他 嚇 走 了 我 知 道 他 不 是 喊 賊, 是 要 驚 醒 丈 夫, 好 起 來 幹 事 果 然 不 出 所 料, 只 見 丈 夫 嚇 醒 之 後, 他 又 把 巧 話 支 吾 道 : 方 才 是 貓 捉 老 鼠 跳 一 下 響, 我 誤 聽 了, 只 說 是 賊, 其 實 不 相 干, 就 把 丈 夫 緊 緊 摟 住, 將 牝 戶 在 陽 物 邊 挨 挨 擦 擦 丈 夫 才 動 起 興, 上 身 去 幹 初 時 抽 送 還 免 強 熬 住, 不 露 騷 聲 抽 到 數 百 上, 漸 漸 哼 哈 起 來, 下 面 淫 水 流 不 住 幹 到 半 夜 丈 夫 丟 了, 他 的 騷 興 正 發, 又 不 好 叫 丈 夫 再 幹, 只 得 裝 聲 嘆 氣 卻 像 有 病 的 光 景 要 丈 夫 揉 胸 摸 肚, 不 容 他 睡 丈 夫 睡 不 著, 只 得 又 爬 上 身 從 頭 幹 起, 直 到 雞 鳴 方 才 歇 息 累 我 守 了 一 夜, 正 要 收 拾 東 西 天 又 明 瞭, 只 得 潛 身 而 出 所 以 曉 得 這 種 婦 人 極 難 相 處 肉 蒲 團 第 四 回 120 賽 崑 崙 將 其 潛 入 民 宅 所 見 過 的 女 人 對 於 性 慾 的 反 應 分 成 心 口 合 一 與 口 是 心 非 兩 種 類 型, 告 訴 未 央 生 女 人 都 是 喜 歡 做 愛 的 居 多, 還 提 醒 他 那 種 口 是 心 非 又 慾 望 極 深 的 婦 人 是 極 難 相 處 應 付 這 分 明 就 是 將 他 窺 看 過 的 婦 人 做 出 整 理 批 評, 還 認 定 那 些 不 拐 彎 抹 角, 直 接 要 求 行 房, 性 愛 需 求 量 也 不 大, 做 完 一 次 立 刻 就 睡 倒 任 人 擺 弄 的 女 性 才 好 相 處 賽 崑 崙 不 喜 歡 口 是 心 非 折 騰 一 堆 名 堂 的 婦 人, 一 方 面 是 因 為 被 這 種 婦 人 一 鬧, 他 就 要 浪 費 整 夜 的 時 間 在 一 邊 躲 藏, 不 能 出 來 行 竊, 另 一 方 面, 他 也 是 站 在 男 性 的 立 場 給 予 未 央 生 忠 告, 要 他 小 心 那 些 心 口 不 一 又 性 欲 強 大 的 彆 扭 女 人, 因 為 她 們 讓 男 人 疲 於 弄 清 楚 她 們 到 底 要 還 是 不 要, 性 需 求 又 大, 不 好 打 發, 不 但 容 易 讓 男 人 陷 入 精 氣 大 量 損 耗 的 危 機, 對 於 只 想 辦 事 發 洩 慾 望 而 不 願 玩 猜 心 遊 戲 的 男 人 也 是 一 種 麻 煩 未 央 生 這 個 關 於 女 人 喜 不 喜 歡 做 愛 的 疑 問 120 肉 蒲 團, 頁

63 同 樣 也 是 許 多 男 性 所 好 奇 的 問 題, 但 是 根 據 書 中 賽 崑 崙 藉 由 對 女 性 喜 不 喜 歡 做 愛 的 觀 察 給 予 未 央 生 的 回 答, 他 口 中 的 女 人 就 如 同 成 人 電 影 中 的 女 性 所 呈 現 那 般 只 能 被 男 性 賦 予 情 緒 管 理 上 的 能 動 性 121, 所 以 不 管 女 人 說 要 幹 還 是 不 想 幹, 其 結 果 總 是 喜 幹 的 多, 是 十 足 男 性 本 位 主 義 的 衡 量 標 準 因 此 這 個 回 答, 不 過 是 為 了 透 過 這 個 窺 探 結 果 來 滿 足 包 括 未 央 生 在 內 的 許 多 男 性 的 優 越 心 理 另 外, 對 於 未 央 生 所 提 出 的 女 人 性 交 時 會 浪 的 人 多 還 是 不 會 浪 的 人 多 這 一 問 題, 賽 崑 崙 則 是 如 此 回 答 : 未 央 生 道 : 請 問 婦 人 幹 事 的 時 節, 還 是 會 浪 的 多? 不 會 浪 的 多? 賽 崑 崙 道 : 自 然 是 會 浪 的 多 大 約 十 個 婦 人 只 有 一 兩 個 不 會 浪, 其 餘 都 是 會 浪 的 只 是 婦 人 口 中 有 三 種 浪 法, 惟 有 我 們 聽 得 清 楚, 那 幹 事 的 男 子 反 不 知 道 未 央 生 問 : 哪 三 種? 賽 崑 崙 道 : 初 幹 的 時 節, 不 曾 快 活, 心 上 不 要 浪 外 面 假 浪 起 來, 好 等 丈 夫 動 興 這 種 聲 氣 原 聽 得 出 大 約, 口 裏 喊 叫 身 子 不 動, 叫 出 來 的 字 字 清 楚 此 是 一 種 浪 法 幹 到 快 活 的 時 節, 心 上 也 浪, 口 裏 也 浪, 連 五 官 四 肢 都 浪 起 來 這 種 聲 氣 也 聽 得 出, 叫 出 來 字 字 模 糊,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又 是 一 種 浪 法 幹 到 快 活 盡 頭 處, 精 神 倦 了, 手 腳 軟 了, 要 浪 浪 不 出 這 種 聲 氣 在 喉 嚨 裏 面, 就 有 些 聽 不 出 了 我 曾 偷 一 家, 見 他 夫 妻 幹 事, 起 先 亂 顛 亂 聳, 響 聲 如 雷 幹 到 後 面, 那 婦 人 不 響 不 動, 宛 如 被 男 子 肏 死 了 一 般 我 走 到 近 處 去 聽, 只 見 喉 嚨 裏 面 咿 咿 呀 呀 似 說 話 非 說 話, 似 嘆 氣 非 嘆 氣 我 聽 了 這 光 景 知 道 他 快 活 極 了, 不 覺 淫 興 大 動, 渾 身 酸 麻, 又 不 曾 打 手 銃, 自 己 的 精 竟 流 出 來 所 以 曉 得 婦 人 又 再 有 這 一 種 浪 法 肉 蒲 團 第 四 回 男 人 只 管 做 愛, 至 於 如 何 讓 男 人 做 或 不 做, 被 認 為 是 女 人 該 負 責, 而 女 人 是 否 願 意 讓 男 人 做, 定 義 與 詮 釋 權 卻 又 歸 到 男 人 身 上 女 性 徹 底 被 男 性 宰 制, 無 論 如 何 都 只 能 落 入 渴 望 與 男 性 做 愛 的 結 果 林 芳 玟 : 色 情 研 究,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2006 年 11 月, 頁 肉 蒲 團, 頁

64 所 謂 的 浪, 就 是 指 性 高 潮 的 反 應 賽 崑 崙 指 出, 高 達 十 之 八 九 的 女 人 在 房 事 時 都 會 做 出 興 奮 高 潮 的 反 應, 但 這 些 反 應 並 非 從 頭 到 尾 千 篇 一 律, 而 床 上 的 男 人 當 局 者 迷, 不 見 得 能 察 覺 差 異 在 此 賽 崑 崙 又 發 揮 了 他 的 旁 觀 經 驗, 將 女 人 的 興 奮 反 應 分 作 三 類 : 剛 開 始 時 為 引 起 男 方 興 奮 的 字 字 清 晰 刻 意 作 態, 到 了 快 活 時 節 的 字 字 模 糊,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以 及 快 活 盡 頭 處 全 身 酥 軟 無 力, 悶 在 喉 間 的 呻 吟 聲 未 央 生 問 的 問 題, 都 是 為 了 他 將 來 的 偷 婦 人 大 計 在 收 集 情 報 賽 崑 崙 此 番 論 說 簡 潔 鮮 明, 又 舉 一 實 例 講 述, 說 得 未 央 生 如 己 親 眼 親 耳 見 聞, 不 由 得 也 興 奮 起 來 這 是 屬 於 聽 覺 上 的 刺 激 經 由 潛 伏 暗 處 身 歷 其 境 的 觀 察, 賽 崑 崙 不 只 經 由 窺 視 得 到 視 覺 上 的 享 受, 還 連 帶 關 注 到 了 聽 取 女 性 各 階 段 的 床 笫 呻 吟 的 聽 覺 享 受 透 過 賽 崑 崙 的 分 享, 未 央 生 彷 彿 已 經 見 識 到 了 他 將 來 在 床 上 征 服 眾 多 女 性 以 觀 看 她 們 的 高 潮 反 應 為 樂 的 美 好 縱 欲 生 活 他 目 前 尚 無 法 找 到 合 意 的 婦 人 共 度 春 宵, 而 那 些 好 婦 人 又 不 知 在 哪 個 遙 遠 的 深 閨 裡 玉 體 橫 陳, 想 得 到 卻 吃 不 到 距 離 產 生 美, 更 產 生 誘 惑, 這 些 美 婦 人 之 於 未 央 生 正 是 有 距 離 的 誘 惑 主 體, 這 段 不 遠 不 近 的 距 離 將 熟 悉 的 生 活 陌 生 化, 美 婦 人 與 未 央 生 明 明 同 在 一 個 人 間 卻 無 法 讓 他 馬 上 佔 有, 徒 增 無 盡 的 慾 望 嚮 往 123 故 而 在 一 直 沒 有 婦 人 可 以 夜 間 陪 伴 的 時 候, 未 央 生 也 只 能 仰 仗 賽 崑 崙 所 轉 述 的 窺 視 見 聞, 來 推 倒 院 牆 的 阻 隔 直 入 深 閨, 滿 足 一 下 色 欲 的 妄 想 賽 崑 崙 所 窺 見 的 閨 中 情 資, 對 未 央 生 而 言 就 是 極 有 大 用 的 性 學 進 階 獵 豔 指 南, 堪 與 未 央 生 拿 來 教 化 玉 香 的 春 宮 冊 子 以 及 玉 香 空 閨 解 悶 的 那 些 豔 情 小 說 做 為 一 脈 相 承 的 知 識 生 產 124 他 為 了 替 未 央 生 探 聽 情 報 物 色 好 婦 人, 到 後 來 不 僅 是 夜 間 暗 中 窺 視, 甚 至 大 白 天 也 光 明 正 大 的 設 計 著 方 法 觀 視 豔 芳 的 身 體 姿 色 : 我 恐 隔 著 簾 子 看 不 仔 細, 過 了 幾 日 又 從 門 首 經 過 他 又 坐 在 裏 面 我 心 生 一 李 冠 華 : 試 論 中 國 古 典 文 學 中 的 慾 望 書 寫 策 略, 現 代 語 文 第 十 期 2008 年, 頁 11 康 來 新 : 身 體 的 發 與 變 : 從 肉 蒲 團 夏 宜 樓 到 紅 樓 夢 的 偷 窺 意 涵,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通 訊 第 十 七 卷 第 三 期 2007 年 9 月 1 日, 頁

65 計, 掀 開 簾 子 闖 進 去, 只 說 尋 他 丈 夫 買 絲 他 說 男 人 不 在 家, 若 要 買 絲 家 裏 盡 有, 取 出 來 看 就 是 說 罷 回 身 取 絲 出 來 我 見 他 十 個 指 頭 就 如 藕 芽 一 般, 一 雙 小 腳 還 沒 有 三 寸 手 腳 雖 然 看 見 了, 還 有 身 上 的 肌 肉 不 能 看 見, 未 知 黑 白 何 如 我 又 生 個 法 子, 見 他 架 子 頂 上 還 有 一 捆 絲, 就 對 他 道 : 這 些 都 不 好 那 架 子 頂 上 的 拿 來 看 看 何 如? 他 答 應 了, 就 擎 起 手 臂 來 去 拿 你 曉 得, 此 時 熱 天, 他 身 上 穿 的 是 單 紗 衫 子, 擎 起 手 來 的 時 節, 那 兩 雙 大 袖 直 褪 到 肩 頭 上 面, 不 但 一 雙 手 臂 全 然 現 出, 連 胸 前 的 兩 乳 也 隱 隱 躍 躍 露 出 些 影 子 出 來 真 是 雪 一 般 白, 鏡 一 般 光 我 生 平 所 見 的 婦 人 這 就 是 第 一 了 肉 蒲 團 第 六 回 125 賽 崑 崙 為 了 看 清 豔 芳 姿 色, 藉 口 買 絲, 不 只 仔 細 觀 察 了 她 的 手 與 腳, 對 於 衣 服 遮 住 的 部 份 也 沒 有 遺 漏 放 過, 甚 至 發 揮 他 的 應 變 能 力, 讓 豔 芳 爬 高 拿 絲, 藉 著 衣 服 的 縫 隙 觀 察 她 的 肌 膚 甚 至 是 她 的 胸 部, 在 她 不 知 不 覺 的 情 況 下 將 她 看 得 清 清 楚 楚 在 他 的 眼 中, 豔 芳 就 是 一 件 他 等 著 交 給 客 戶 未 央 生 的 商 品, 他 的 窺 視, 就 是 在 驗 貨, 看 看 有 沒 有 哪 裏 不 符 合 審 美 標 準 經 過 驗 證, 賽 崑 崙 確 定 這 是 第 一 等 的 好 婦 人 了, 才 敢 介 紹 給 未 央 生 賽 崑 崙 先 前 夜 間 行 竊 所 窺 視 的 對 象 都 沒 有 意 識 到 他 的 存 在, 他 也 隱 藏 了 自 己 的 行 蹤, 不 被 人 發 現 但 他 這 次 對 於 豔 芳, 是 單 純 替 兄 弟 驗 貨, 反 而 選 在 日 間 經 由 見 面 交 談 互 動 而 藉 機 觀 察, 並 非 遮 掩 在 暗 處 儘 管 賽 崑 崙 此 舉 是 為 著 幫 未 央 生 偷 婦 人, 本 質 上 不 改 偷 兒 本 色, 但 因 為 蒙 上 了 幫 兄 弟 挑 女 人 的 光 圈, 反 而 使 他 將 女 性 當 成 商 品 的 貶 抑 性 窺 視 視 線 光 明 正 大 起 來 然 而 賽 崑 崙 初 時 因 為 經 由 對 豔 芳 肉 體 的 窺 視 鑑 定, 將 她 介 紹 給 未 央 生, 後 來 卻 也 因 為 偶 然 於 行 竊 時 窺 見 豔 芳 背 叛 未 央 生 偷 情 的 私 密 情 景, 大 怒 之 下 跳 脫 了 窺 視 的 身 分 而 成 為 殺 人 者 : 125 肉 蒲 團, 頁

66 賽 崑 崙 又 道 : 還 有 一 個 喜 信 報 你 那 淫 婦 艷 芳 背 你 逃 走, 其 實 可 恨 小 弟 終 日 緝 訪 不 著 誰 想 被 一 個 和 尚 拐 去, 藏 在 地 窖 中, 被 我 無 心 看 見, 替 你 除 了 孤 峯 道 : 他 藏 在 地 窖 中 可 謂 極 穩 的 了, 你 怎 麼 能 看 見? 賽 崑 崙 道 : 那 個 和 尚 常 在 三 叉 路 口 慣 做 謀 財 害 命 的 事, 我 打 聽 他 有 無 數 銀 子 藏 在 地 窖 中 那 一 夜 去 偷 他, 睡 想 他 睡 在 床 上 與 婦 人 說 話, 那 婦 人 聲 音 與 艷 芳 無 異 我 就 躲 在 旁 邊 細 聽, 只 見 婦 人 道 : 我 當 初 的 原 夫 叫 做 權 老 實, 雖 然 粗 笨, 倒 是 一 馬 一 鞍, 沒 有 別 個 婦 人 分 寵 誰 想 賽 崑 崙 替 未 央 生 做 事, 把 我 奸 騙 上 手, 強 娶 過 去 他 丟 了 自 家 妻 子 終 日 去 走 邪 路, 教 我 獨 守 空 房 弄 到 精 力 衰 微, 應 付 不 來, 又 到 遠 處 去 躲 避 差 徭, 不 管 家 人 的 死 活 這 樣 的 薄 悻 男 子, 我 為 甚 麼 跟 他? 弟 子 聽 了, 知 是 艷 芳, 不 覺 大 怒, 拔 出 利 劍 掀 起 帳 子, 把 兩 個 殺 了 然 後 點 起 火 來, 搜 尋 財 物, 約 有 二 千 多 金 都 被 弟 子 取 來, 任 意 揮 霍, 濟 了 無 數 的 窮 人 請 問 師 父, 這 兩 個 男 女 該 殺 不 該 殺? 這 一 注 錢 財 該 取 不 該 取? 肉 蒲 團 第 二 十 回 126 賽 崑 崙 畢 竟 是 無 視 王 法 的 江 湖 中 人, 而 在 江 湖 人 的 世 界 裡 所 崇 奉 的 基 本 原 則, 就 是 路 見 不 平 時 必 定 要 以 武 力 來 相 助 127 他 認 為 豔 芳 背 叛 他 兄 弟 未 央 生, 那 和 尚 又 是 個 時 常 幹 謀 財 害 命 勾 當 的 黑 心 和 尚, 兩 人 蛇 鼠 一 窩 衍 生 姦 情 乃 是 大 大 令 人 不 平 之 事, 現 在 既 已 被 他 窺 見, 就 不 能 不 以 武 力 干 涉 他 斷 定 這 對 姦 夫 淫 婦 人 人 得 而 誅 之, 而 和 尚 所 積 的 不 義 之 財 理 應 讓 他 拿 去 做 好 事 救 濟 貧 困, 因 此 他 脫 離 了 窺 視 的 隱 祕 性 跳 出 來 動 手 殺 人 取 財, 甚 至 因 為 自 詡 替 天 行 道 而 模 糊 了 原 先 行 竊 與 偷 窺 的 猥 瑣 意 味, 彷 彿 將 自 己 當 成 了 俠 盜, 而 向 孤 峯 誇 耀, 但 最 後 反 而 被 孤 峯 以 因 果 報 應 勸 導 教 化 主 要 通 過 視 覺 進 行 的 窺 視 行 為 帶 有 私 密 性 質, 與 男 女 相 涉 便 含 有 慾 望 成 肉 蒲 團, 頁 韓 雲 波 : 從 俠 義 精 神 到 江 湖 義 氣, 新 東 方 第 五 期 1998 年, 頁 52 56

67 分 128 因 此 豔 情 小 說 中 滿 心 女 色 的 男 主 角 們 身 心 被 情 慾 所 主 宰, 而 眼 睛 被 置 於 首 要 地 位, 成 為 觀 看 色 情 的 窗 口 129 肉 蒲 團 中 賽 崑 崙 因 職 業 之 便 提 供 了 自 己 的 一 雙 賊 眼 來 做 為 未 央 生 桃 花 眼 的 望 遠 鏡, 讓 未 央 生 透 過 他 進 行 對 婦 人 與 性 交 行 為 的 窺 視, 跟 未 央 生 分 享 了 偷 窺 的 樂 趣 未 央 生 後 來 也 自 己 做 下 鑽 穴 踰 牆 之 舉, 爬 到 牆 頭 上 打 洞 偷 看 隔 壁 住 戶 香 雲 上 廁 所 時 露 出 的 私 處 與 臀 部, 與 賽 崑 崙 可 說 是 徹 底 的 臭 味 相 投, 都 被 色 心 驅 使 著 去 滿 足 自 己 的 窺 視 慾 望 而 賽 崑 崙 這 個 窺 視 者 甚 至 不 覺 得 偷 窺 乃 至 分 享 見 聞 的 行 為 有 任 何 不 妥, 他 與 未 央 生 完 全 排 除 了 隱 私 概 念 與 道 德 評 判, 而 單 純 享 受 窺 視 的 樂 趣 對 於 賽 崑 崙 來 說, 性 是 一 種 提 供 娛 樂 的 素 材, 透 過 對 各 種 與 性 相 關 的 景 象 的 偷 窺, 他 徹 底 掌 握 了 各 家 各 戶 的 性 私 秘, 而 握 有 這 些 祕 密 使 他 感 覺 自 己 像 個 默 默 監 視 著 一 切 的 上 帝, 並 在 這 點 優 越 感 與 整 個 窺 視 過 程 中 產 生 濃 厚 的 趣 味 因 此, 他 成 為 書 中 的 偷 窺 者, 並 透 過 故 事 輝 映 著 男 性 心 中 的 窺 視 慾 望 3. 以 女 性 為 犧 牲 的 報 復 肉 蒲 團 中 的 另 一 項 男 性 行 為 表 現 是 復 仇 行 動 但 是, 這 個 復 仇 行 動 並 不 是 習 見 的 替 亡 者, 特 別 是 已 死 的 親 友 報 仇, 而 是 為 自 己 出 一 口 怨 氣 的 報 復 行 為, 並 且 這 個 報 復 行 為 是 以 女 性 作 為 犧 牲 做 為 這 項 行 為 的 代 表 人 物 是 權 老 實, 他 是 書 中 的 復 仇 者 未 央 生 四 處 淫 人 妻 女, 而 權 老 實 正 是 收 到 未 央 生 所 奉 送 綠 帽 的 其 中 一 人 原 先 他 因 內 心 坦 蕩, 加 以 豔 芳 過 去 對 他 還 算 死 心 蹋 地, 所 以 對 豔 芳 從 不 疑 神 疑 鬼 也 因 他 老 實, 所 以 當 豔 芳 已 經 移 情 其 他 男 人 故 意 找 他 麻 煩 時, 他 仍 是 默 默 的 忍 受 128 參 考 陳 建 華 : 凝 視 與 窺 視 : 李 漁 夏 宜 樓 與 明 清 視 覺 文 化, 政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九 期 2008 年 6 月, 頁 參 考 陳 建 華 : 凝 視 與 窺 視 : 李 漁 夏 宜 樓 與 明 清 視 覺 文 化, 政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九 期 2008 年 6 月, 頁 44 57

68 妻 子 給 他 的 精 神 折 磨, 認 為 是 自 己 讓 豔 芳 不 滿 足, 才 致 使 豔 芳 發 脾 氣 : 權 老 實 見 他 日 裏 憎 嫌 不 過, 只 得 竭 力 奉 承, 指 望 將 功 贖 罪 誰 想 夜 裏 的 功 勞 補 不 得 日 間 的 過 失, 爬 下 床 來, 就 換 了 一 副 面 孔, 把 一 個 如 狼 似 虎 的 丈 夫 不 消 兩 月, 磨 得 骨 瘦 如 柴, 懨 懨 待 斃 肉 蒲 團 第 十 一 回 130 彼 時 豔 芳 的 心 早 已 不 在 權 老 實 身 上, 因 權 老 實 除 了 陽 具 可 取 之 外, 面 貌 與 手 段 均 不 如 未 央 生 吸 引 人, 相 形 之 下 未 央 生 的 長 相 比 他 俊 俏, 又 懂 得 有 技 巧 的 討 好 女 人, 說 話 哄 女 人 開 心, 比 權 老 實 要 機 伶 許 多, 就 連 權 老 實 的 粗 大 尺 寸 陽 具, 也 在 未 央 生 動 過 陽 具 增 大 手 術 得 到 一 偉 器 之 後, 失 去 了 他 原 本 的 優 勢 所 以 豔 芳 在 見 過 未 央 生 並 且 試 過 未 央 生 的 魅 力 之 後, 相 當 迷 戀 未 央 生, 對 權 老 實 自 然 不 屑 一 顧 權 老 實 之 所 以 能 抱 得 美 嬌 娘, 完 全 是 因 為 豔 芳 看 在 他 陽 具 碩 大 可 滿 足 床 榻 歡 愉, 才 願 意 放 棄 對 對 象 才 貌 的 要 求 標 準 委 身 於 他, 現 在 有 個 不 只 具 備 大 陽 具, 還 才 貌 雙 全 的 未 央 生, 權 老 實 立 刻 黯 淡 無 光, 無 論 他 怎 麼 積 極 用 心 想 挽 回 豔 芳, 都 是 枉 然 最 後 是 鄰 里 憐 他 老 實, 在 他 的 盤 問 下 勉 強 道 出 實 情, 告 知 他 賽 崑 崙 曾 經 出 現 過, 並 且 時 常 探 問 他 家 中 狀 況 : 鄰 舍 起 先 只 推 不 知, 後 來 見 他 盤 問 不 過, 又 憐 他 是 個 忠 厚 之 人, 將 來 要 死 於 淫 婦 之 手, 只 得 說 道 : 有 便 有 一 個 人 在 你 家 走 動, 只 是 不 可 惹 他, 若 惹 他 就 有 不 測 之 禍 權 老 實 道 : 是 甚 麼 人? 這 等 厲 害? 鄰 舍 道 : 就 是 天 下 馳 名, 人 人 俱 怕, 慣 做 神 賊 的 賽 崑 崙 舊 時 在 你 門 前 經 過, 看 見 你 娘 子 美 貌, 就 走 來 問 我 們 說 是 哪 一 個 的 妻 子, 我 們 說 是 你 的 令 正 他 又 說 這 樣 妻 子 嫁 了 那 樣 丈 夫, 平 日 夫 妻 之 間 和 睦 不 和 睦, 我 們 又 說 是 極 相 得 的 130 肉 蒲 團, 頁

69 後 來 見 你 出 去 賣 貨, 走 來 問 道 權 老 實 這 番 出 去 有 幾 日 才 得 回 來, 我 們 只 說 你 去 賣 絲, 有 十 幾 日 才 得 回 來 不 想 那 一 日 起, 你 家 夜 夜 像 有 人 說 話 一 般, 若 是 別 個, 我 們 就 好 出 來 稽 查, 你 曉 得 太 歲 頭 上 可 是 動 得 土 的? 不 去 惹 他, 尚 且 要 來 照 顧, 況 得 罪 他 有 個 不 來 攪 擾 的? 又 且 律 法 沒 有 鄰 舍 捉 姦 之 理, 所 以 憑 他 自 來 自 往, 宿 了 十 幾 夜, 直 待 你 回 來 方 才 斷 了 這 路 我 說 便 對 你 說, 只 好 放 在 肚 裏, 切 不 可 洩 漏 出 來, 招 災 惹 禍 就 在 令 正 面 前 也 只 宜 隱 忍, 不 可 說 破 恐 怕 走 漏 消 息, 害 你 性 命 肉 蒲 團 第 十 一 回 131 權 老 實 平 日 生 活 單 純, 也 不 知 該 如 何 妥 善 處 理, 最 後 還 是 鄰 里 給 他 出 的 主 意 : 鄰 舍 憐 他 情 急, 個 個 代 他 算 計 有 的 勸 他 休 了 妻 子, 斷 絕 禍 根 ; 有 的 教 他 帶 了 妻 子 搬 遠 處 去 內 中 有 一 個 老 成 的 道 : 這 都 不 是 主 意 他 令 正 雖 有 可 出 之 條, 卻 不 曾 拿 捉 贓 據 把 甚 麼 題 目 休 他? 賽 崑 崙 的 路 數 沒 有 一 處 不 熟, 隨 你 搬 在 那 裏 去, 他 也 會 尋 著 這 都 不 是 良 策 依 我 愚 見, 只 有 將 錯 就 錯 之 法, 可 以 做 得 你 妻 子 既 然 無 心 靠 你, 留 在 家 中 也 沒 有 用 不 如 賣 些 銀 子 用 用 若 賣 與 別 人, 令 正 決 不 肯 去 就 是 塞 崑 崙 知 道, 怪 你 斷 他 恩 愛, 也 要 來 報 仇 不 如 就 賣 與 他 他 既 然 愛 你 令 正, 或 者 肯 出 一 二 百 兩 也 不 可 知 你 拿 了 這 宗 銀 子 過 來 別 討 一 個 婦 人 理 家, 自 然 不 至 招 災 惹 禍 又 得 了 人 又 保 得 不 破 財, 豈 不 兩 便? 權 老 實 道 : 此 計 甚 好 只 是 我 自 己 不 好 去 說, 須 得 別 一 個 對 他 說 話 便 好, 不 如 列 位 中 那 一 位 肯 替 我 周 全 否? 肉 蒲 團 第 十 一 回 132 到 這 部 份 為 止, 權 老 實 都 還 是 個 無 辜 的 受 害 者, 因 為 妻 子 對 他 的 態 度 否 變 而 苦 惱 不 堪, 在 察 覺 背 後 原 因 為 賽 崑 崙 介 入 其 家 庭 後 又 因 懼 怕 其 威 而 只 能 自 己 氣 憤 委 屈 得 六 神 無 主, 還 得 靠 左 鄰 右 舍 替 他 想 出 辦 法 來 解 決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70 面 對 賽 崑 崙 的 厲 害, 權 老 實 或 許 空 有 一 身 體 格, 卻 無 計 可 施, 只 能 成 為 受 害 的 弱 者 但 是 面 對 威 名 不 如 賽 崑 崙 的 未 央 生, 權 老 實 自 然 不 會 懼 怕 這 區 區 一 介 讀 書 人 他 在 拷 問 過 家 裡 的 丫 鬟 後, 才 知 道 真 正 姦 宿 他 妻 子 的 不 是 賽 崑 崙 而 是 另 有 其 人, 賽 崑 崙 不 過 是 幫 兇, 後 來 更 聽 得 主 謀 乃 是 未 央 生 此 人, 且 未 央 生 在 他 處 已 有 妻 子, 還 要 奪 他 的 妻 子 去 做 妾, 這 使 他 恨 火 也 更 盛, 膽 子 也 重 新 大 了 起 來 : 權 老 實 想 道, 若 是 賽 崑 崙 自 己 做 事, 我 這 冤 仇 也 不 要 想 報, 只 好 忍 過 一 世, 到 陰 司 地 府 之 中 與 他 算 帳 罷 了 如 今 奸 騙 之 人 既 不 是 他, 我 這 冤 仇 如 何 不 報? 若 要 與 他 告 狀, 他 有 賽 崑 崙 幫 助, 不 怕 沒 有 銀 子 用, 如 今 官 府 哪 個 不 聽 分 上 的? 他 若 央 了 人 情, 我 的 官 司 就 要 輸 與 他 了 不 如 走 到 他 故 鄉, 訪 著 他 的 住 處, 千 方 百 計 鑽 進 內 室 之 中, 把 他 結 發 妻 子 也 拿 來 淫 了 幾 次, 方 才 遂 我 的 心 他 淫 我 妻, 我 淫 他 妻, 這 才 叫 做 冤 報 冤 仇 報 仇, 就 是 殺 死 他 也 沒 有 這 樁 事 痛 快 肉 蒲 團 第 十 三 回 133 由 於 仇 恨 的 對 象 不 同, 所 以 心 理 上 因 應 的 方 式 也 不 同 比 起 賽 崑 崙, 未 央 生 不 過 是 一 介 書 生, 完 全 沒 有 賽 崑 崙 的 通 天 本 事, 比 賽 崑 崙 要 好 對 付 得 多, 故 平 日 裡 老 實 粗 蠢 的 權 老 實 被 由 未 央 生 所 引 爆 的 恨 火 一 激, 也 不 再 自 認 倒 楣 老 老 實 實 關 在 家 生 悶 氣, 開 始 著 手 討 回 公 道 但 是 告 到 官 府 卻 要 懼 怕 賽 崑 崙 出 面 拿 銀 子 替 未 央 生 打 點, 如 此 則 依 然 無 法 為 自 己 伸 張 正 義, 因 此 權 老 實 決 定 不 訴 諸 法 律 途 徑, 私 下 親 自 動 手 報 仇 復 仇 之 所 以 如 此 深 入 人 心, 乃 因 報 復 行 為 是 出 自 人 的 天 性 孟 子 盡 心 下 曾 言 : 吾 今 而 後 知 殺 人 親 之 重 也 : 殺 人 之 父, 人 亦 殺 其 父 ; 殺 人 之 兄, 人 亦 殺 其 兄, 這 當 中 顯 示 了 人 們 具 有 一 種 以 牙 還 牙 以 眼 還 眼 的 復 仇 心 態 仇 人 當 時 是 以 何 種 折 磨 加 諸 於 我, 我 便 要 給 予 仇 人 同 樣 的 痛 苦 和 損 失 134 未 央 生 先 肉 蒲 團, 頁 羅 春 梅 : 兩 漢 時 期 的 復 仇 現 象, 臨 滄 教 育 學 院 學 報 第 十 四 卷 第 二 期 2005 年 6 月, 頁 27 60

71 出 手 姦 淫 了 權 老 實 的 妻 子 豔 芳, 還 夥 同 賽 崑 崙 將 豔 芳 奪 走, 所 以 權 老 實 決 定 採 取 迂 迴 手 法, 遠 走 至 未 央 生 故 鄉, 去 拐 騙 未 央 生 的 元 配 妻 子 來 姦 淫, 好 報 未 央 生 淫 他 妻 子 的 一 箭 之 仇 權 老 實 雖 沒 有 正 面 與 未 央 生 和 賽 崑 崙 衝 突, 但 鐵 扉 道 人 的 門 禁 森 嚴, 對 他 一 個 離 鄉 背 景 無 親 無 友 的 人 來 說, 是 一 報 仇 上 的 阻 礙, 無 形 中 防 範 了 他 的 入 侵 所 以, 權 老 實 必 須 發 揮 復 仇 的 隱 忍 精 神 135, 慢 慢 融 入 鐵 扉 道 人 家 中, 等 待 時 機 達 成 目 標 他 先 前 往 成 為 跟 鐵 扉 道 人 租 地 的 佃 農, 對 於 鐵 扉 道 人 種 種 嚴 苛 吝 嗇 的 作 派 百 般 忍 受, 而 權 老 實 原 本 就 生 得 一 副 粗 實 面 貌, 加 上 他 針 對 玉 香 父 親 鐵 扉 道 人 刻 薄 又 愛 貪 小 便 宜 苛 扣 工 錢 的 性 格 缺 陷, 曲 意 奉 承, 很 快 就 得 到 鐵 扉 道 人 的 信 任, 得 以 接 近 窺 探 鐵 扉 道 人 家 中 景 況 權 老 實 的 忍 耐 偽 裝 果 然 起 了 作 用, 鐵 扉 道 人 終 於 讓 他 做 了 家 中 的 薪 水 之 僕, 使 他 得 以 出 入 家 中, 還 把 玉 香 的 丫 環 如 意 許 配 給 權 老 實, 這 給 了 權 老 實 莫 大 的 機 會 自 此, 他 開 始 有 意 無 意 的 偷 看 玉 香, 笑 臉 相 迎, 沒 多 久 就 趁 著 玉 香 在 房 內 洗 澡 時 對 她 輕 薄, 將 她 拐 騙 到 手 權 老 實 不 似 未 央 生 滿 腹 文 采, 更 不 如 未 央 生 聰 慧, 論 勾 引 的 手 段, 他 遠 不 如 未 央 生 他 後 來 能 姦 宿 未 央 生 之 妻 玉 香, 就 是 因 為 趁 著 玉 香 久 曠, 有 紅 杏 出 牆 之 意, 顧 不 得 計 較 精 粗 的 契 機, 才 能 得 手 這 也 多 虧 了 他 能 忍 耐 住 報 仇 的 心 思, 將 這 點 報 復 意 念 深 藏 不 露, 最 後 出 其 不 意 的 一 舉 成 功, 將 他 頭 上 的 綠 帽 還 給 了 未 央 生 但 權 老 實 將 玉 香 姦 淫 數 次 之 後, 玉 香 卻 有 了 身 孕 這 超 出 了 權 老 實 的 預 料 他 原 先 只 想 將 玉 香 姦 宿 幾 次 報 夠 了 仇, 便 要 抽 身 而 退, 如 今 卻 生 出 了 意 外, 在 玉 香 尋 死 覓 活 的 哭 鬧 下, 只 得 帶 著 玉 香 與 如 意 主 僕 一 起 逃 走, 並 在 心 中 另 行 打 算 : 未 央 生 得 意 之 事 按 下 慢 表, 再 說 他 妻 子 玉 香 跟 了 權 老 實 與 丫 鬟 如 意 逃 走, 走 到 一 處, 忽 然 肚 痛 起 來 他 肚 裏 的 東 西 起 先 在 家 時 節 千 方 百 計 再 打 不 下, 如 135 隱 忍 精 神 可 說 是 復 仇 的 靈 魂, 復 仇 主 體 為 了 增 大 成 功 的 把 握, 必 須 有 意 識 的 控 制 自 我 情 緒 衝 動, 耐 心 的 潛 藏 不 露, 等 待 最 適 當 的 時 機 見 王 力 : 隱 忍 母 題 與 中 國 古 代 復 仇 策 略 的 文 學 表 現, 晉 陽 學 刊 第 二 期 2010 年, 頁

72 今 走 到 路 上 受 些 辛 苦, 不 覺 就 墜 了 下 來 若 早 墜 幾 日, 豈 不 省 了 這 番 舉 動? 如 今 逃 走 出 來, 回 去 不 得, 白 白 做 了 私 奔 之 人, 豈 不 是 丈 夫 造 下 的 冤 孽 帶 累 他 如 此? 權 老 實 的 初 意 原 為 報 仇, 不 是 貪 淫 自 從 拐 出 之 後, 就 要 賣 他 下 水, 只 因 有 孕 在 身, 躊 躇 未 決 此 時 見 他 落 下 胎 來, 方 才 定 了 主 意 就 把 主 婢 兩 個 帶 入 京 師, 寓 在 店 中, 尋 人 貨 賣 肉 蒲 團 第 十 八 回 136 權 老 實 不 像 未 央 生 是 為 了 淫 興 姦 宿 婦 人, 而 是 為 了 報 仇, 所 以 對 婦 人 毫 無 留 戀 他 原 先 就 有 要 將 玉 香 主 婢 擺 脫 賣 掉 之 意, 只 是 礙 於 玉 香 有 孕, 不 好 買 賣, 正 巧 玉 香 因 奔 逃 路 途 顛 沛 勞 累 而 導 致 流 產, 解 決 了 他 的 猶 豫, 遂 下 定 決 心 將 她 們 賣 到 妓 院, 讓 她 們 一 生 都 要 被 眾 多 男 人 姦 淫 至 此, 權 老 實 將 他 對 未 央 生 的 恨, 報 復 在 無 辜 的 玉 香 身 上, 讓 玉 香 連 同 無 辜 的 如 意 作 為 復 仇 的 媒 介, 將 她 們 犧 牲 在 權 老 實 自 己 報 仇 出 氣 的 路 上 然 而 當 時 權 老 實 雖 被 奪 妻 之 恨 佔 據 了 內 心, 故 只 是 將 玉 香 當 成 是 一 樣 報 復 的 物 件 任 意 處 置, 而 沒 有 意 識 到 玉 香 作 為 一 個 人 的 感 受, 但 等 到 將 玉 香 主 婢 賣 掉 消 卻 恨 火 後, 他 自 己 卻 後 悔 起 來 : 權 老 實 賣 過 玉 香 之 後, 就 有 些 過 意 不 去, 漸 漸 懊 悔 起 來 心 中 想 道, 我 聞 得 佛 經 上 說, 要 知 前 世 因 今 生 受 者, 是 要 知 後 世 因 今 生 作 者 是 我 自 家 妻 子 做 了 醜 事, 焉 知 不 是 我 前 世 淫 人 妻 之 故, 今 世 把 妻 子 還 人 也 不 可 知 我 只 該 逆 來 順 受 才 是, 為 甚 麼 又 去 淫 人 妻 子, 造 起 來 世 的 孽 障 來? 就 是 要 報 仇, 既 然 與 他 睡 過 幾 夜, 消 了 意 恨 也 就 罷 了, 為 甚 麼 又 賣 他 為 娼? 又 把 他 無 事 使 女 也 賣 下 水 去? 權 老 實 想 到 此 處, 不 禁 搥 胸 頓 足, 自 家 恨 起 自 家 來 想 從 前 的 事 俱 已 做 錯, 不 可 挽 回, 只 有 個 懺 悟 今 生, 預 修 來 世 之 法 就 把 賣 人 的 銀 子, 施 捨 與 殘 疾 窮 苦 之 人, 自 己 把 頭 髮 剪 去 半 截, 做 了 個 頭 陀, 往 各 處 去 雲 遊, 136 肉 蒲 團, 頁

73 要 訪 真 正 高 僧, 求 他 剃 度 後 來 遊 到 括 蒼 山 中, 遇 著 孤 峯 長 老, 知 道 是 一 尊 活 佛, 就 摩 頂 皈 依 了 他, 苦 修 二 十 年, 成 了 正 果 這 是 後 話 肉 蒲 團 第 十 八 回 137 孟 子 所 言 及 根 植 於 人 類 精 神 中 那 種 殺 人 父 兄 者 人 恆 殺 其 父 兄 的 報 復 反 應 在 權 老 實 心 中 形 成 一 股 意 志, 促 使 權 老 實 進 行 了 淫 我 妻 者 我 亦 淫 其 妻 的 報 復 舉 動, 但 他 在 報 完 仇 冷 靜 下 來 思 考 後, 受 到 佛 教 的 因 果 報 應 思 想 影 響, 了 解 到 因 果 乃 跨 越 三 世, 今 世 的 仇 恨 並 非 無 緣 無 故 產 生, 都 是 前 世 的 恩 恩 怨 怨 所 致, 所 以 今 世 的 仇 恨 也 就 說 不 上 誰 對 誰 錯 且 若 今 生 有 仇 恨 發 生, 也 會 被 帶 入 來 世, 換 句 話 說 未 必 要 現 世 報, 反 正 做 了 壞 事 早 晚 要 受 報 應, 即 使 自 己 的 力 量 無 法 復 仇, 還 有 地 獄 的 種 種 折 磨 和 六 道 輪 迴 在 等 待 著 仇 人 138 如 此 一 想, 權 老 實 逐 漸 覺 得 他 做 得 有 些 過 火, 牽 連 無 辜 太 甚, 萬 一 今 世 他 與 未 央 生 的 仇 怨 不 過 是 在 償 還 前 世 因 果, 他 如 此 欠 缺 考 慮, 大 肆 報 仇, 豈 不 是 又 造 下 新 的 冤 孽? 至 此 權 老 實 知 道 自 己 在 報 仇 的 分 寸 上 有 欠 妥 當, 甚 至 是 根 本 不 該 糾 纏 在 仇 恨 之 心 上, 應 當 放 下 看 開 權 老 實 的 報 仇 之 路 不 像 賽 崑 崙 那 樣 瞬 間 快 意, 賽 崑 崙 殺 豔 芳 不 過 是 偶 見 醜 事, 為 著 自 家 兄 弟 不 平 而 拔 刀, 權 老 實 卻 是 從 頭 到 尾 戒 急 用 忍, 無 論 報 仇 前 後 都 要 承 受 心 靈 上 的 煎 熬 這 是 傳 統 文 化 在 復 仇 者 內 心 作 用 的 結 果 一 方 面 人 本 身 的 血 性 在 叫 囂 著 必 須 奉 行 以 牙 還 牙 的 復 仇 行 為 價 值 標 準, 另 一 方 面, 傳 統 文 化 中 的 儒 家 卻 要 人 放 棄 以 怨 報 怨, 而 採 用 以 直 報 怨 的 態 度 來 面 對 仇 恨 139, 道 釋 更 是 走 肉 蒲 團, 頁 李 大 偉 : 論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說 對 古 典 文 學 復 仇 意 識 的 影 響, 希 望 月 報 第 四 期 2007 年, 頁 論 語 憲 問 有 言 : 或 曰 : 以 德 報 怨, 何 如? 子 曰 : 何 以 報 德? 以 直 報 怨, 以 德 報 德, 這 是 反 對 以 彼 之 道 還 施 彼 身 的 復 仇 態 度, 而 要 人 以 至 公 無 私 的 心 境 來 對 所 怨 進 行 取 捨 因 為 對 方 以 不 法 或 不 義 的 方 式 陷 害 我, 我 若 以 同 樣 不 法 或 不 義 的 方 式 回 頭 攻 擊 對 方, 那 麼 我 也 會 與 對 方 同 樣 變 成 不 法 不 義 之 人, 這 在 道 德 上 是 不 允 許 的 權 老 實 此 種 方 式, 便 是 以 怨 報 怨, 最 後 自 己 也 要 背 上 拐 賣 人 口 的 罪 惡 63

74 延 宕 甚 至 消 解 仇 恨 的 相 反 方 向 對 復 仇 者 的 復 仇 進 行 否 定, 復 仇 者 即 使 完 成 了 復 仇, 也 會 造 成 心 理 的 後 悔 和 恐 慌, 甚 至 可 能 為 擺 脫 心 靈 的 折 磨 走 向 了 自 我 放 棄 的 絕 境 所 以 在 內 心 體 驗 上, 傳 統 文 化 導 致 的 潛 在 觀 念 使 身 為 復 仇 者 的 權 老 實 經 歷 激 烈 的 心 理 衝 突, 顯 現 出 復 仇 行 為 效 果 和 復 仇 主 體 期 待 的 矛 盾 140 他 在 報 仇 期 間 充 滿 復 仇 的 慾 望, 一 心 要 讓 未 央 生 也 遭 到 妻 子 被 人 染 指 的 羞 辱, 甚 至 在 他 將 玉 香 主 僕 拐 帶 私 奔 後, 還 將 人 賣 入 妓 院, 使 未 央 生 的 妻 子 玉 香 不 只 被 一 人 姦 淫, 而 是 被 更 多 人 糟 蹋, 這 已 是 數 倍 於 未 央 生 對 豔 芳 之 所 為 帶 來 的 傷 害, 對 於 他 的 仇 恨 心 理 也 確 實 達 到 快 意 的 滿 足 但 這 畢 竟 太 過 殘 忍, 受 傷 最 深 的 對 象 也 並 非 他 的 仇 人 未 央 生, 而 是 自 始 至 終 完 全 不 知 未 央 生 在 外 睡 了 權 老 實 之 妻 的 玉 香 這 種 報 仇 手 段 將 矛 頭 指 向 毫 不 知 情 的 家 屬, 遷 怒 無 辜, 從 道 德 上 來 說 確 實 失 當, 也 與 權 老 實 平 日 受 到 傳 統 文 化 觀 念 的 普 遍 影 響 所 養 成 的 良 心 相 牴 觸, 故 他 在 復 仇 完 畢 仇 恨 心 消 弭 後, 良 心 浮 現, 思 及 前 事, 頓 覺 後 悔, 所 以 必 須 痛 苦 承 受 報 仇 太 過 這 種 道 德 上 的 自 我 譴 責 雖 然 他 並 未 走 向 自 我 放 棄 的 絕 境, 但 他 最 後 仍 需 求 助 於 佛 門 的 孤 峯 帶 他 入 門 修 行, 由 宗 教 找 回 內 心 的 平 靜 而 身 為 一 名 男 性, 權 老 實 的 復 仇 意 志 當 中 也 包 含 了 濃 濃 的 男 性 自 尊 意 識 在 支 持 他 對 於 權 老 實 而 言, 與 妻 子 間 的 性 牽 繫 著 丈 夫 的 尊 嚴, 透 過 男 性 將 妻 子 視 為 財 產 的 性 的 佔 有, 使 他 感 覺 到 自 己 丈 夫 地 位 的 穩 固, 因 此 他 對 豔 芳 的 獨 占 是 不 容 侵 犯 的, 一 但 這 個 獨 佔 權 被 打 破, 對 他 的 自 尊 就 是 一 種 侮 辱 性 的 踐 踏 他 之 所 以 會 在 以 牙 還 牙 的 報 復 前 提 下 將 玉 香 賣 入 妓 院, 是 因 為 作 為 他 之 財 產 的 妻 子 豔 芳 的 身 體 使 用 權 讓 未 央 生 給 奪 走 了, 嚴 重 侵 犯 了 他 的 男 性 尊 嚴, 所 以 他 要 搶 奪 未 央 生 妻 子 的 身 體 使 用 權, 甚 至 演 變 到 後 來 乾 脆 還 要 讓 未 央 生 徹 底 失 去 對 妻 子 肉 體 與 情 慾 的 主 權, 將 她 賣 做 陪 宿 妓 女, 使 未 央 生 失 去 這 份 財 產, 讓 原 本 未 央 生 所 獨 有 的 妻 子 被 眾 多 人 佔 有, 在 未 央 生 的 男 性 尊 嚴 被 踐 踏 的 同 時 也 替 他 的 男 性 尊 嚴 討 回 公 道, 他 也 可 以 藉 此 脫 身, 置 身 事 外 但 是 這 種 報 仇 路 數, 卻 無 可 避 免 的 要 140 參 考 萬 水 君 : 復 仇 母 題 與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桂 林 航 天 工 業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第 一 期 2006 年, 總 第 41 期, 頁

75 根 植 在 對 玉 香 這 個 女 性 的 傷 害 上 這 反 映 了 在 男 性 的 復 仇 之 下, 特 別 是 牽 涉 到 一 個 丈 夫 發 現 妻 子 與 人 通 姦 所 引 起 的 仇 恨 時, 女 性 很 容 易 成 為 愛 恨 情 感 下 的 犧 牲 品 肉 蒲 團 的 重 要 骨 架, 就 是 由 這 三 個 男 性 角 色 與 婦 人 相 關 之 行 為 所 產 生 出 的 恩 怨 因 果 構 築 而 成, 製 造 出 一 個 吸 引 人 心 跌 宕 刺 激 的 情 慾 故 事 縱 欲 者 未 央 生 因 其 沉 迷 色 欲 與 物 化 女 性 的 行 為 特 質, 與 窺 視 者 賽 崑 崙 沆 瀣 一 氣, 分 享 窺 視 見 聞 形 成 結 盟, 而 未 央 生 得 了 賽 崑 崙 的 情 報 通 知 與 幫 助, 先 是 與 權 老 實 之 妻 豔 芳 通 姦, 又 將 豔 芳 據 為 己 有 成 為 自 己 的 小 妾, 這 引 發 了 復 仇 者 權 老 實 的 報 仇 動 機, 而 未 央 生 還 不 知 足 的 繼 續 染 指 香 雲 等 其 他 美 人, 最 後 在 他 流 連 忘 返 的 期 間, 讓 權 老 實 有 了 可 乘 之 機, 潛 入 他 家 中 實 施 報 復, 由 淫 人 妻 者 其 妻 人 恆 淫 之 的 復 仇 結 果 代 表 了 最 高 潮 的 因 果 說 整 個 故 事 乃 是 根 植 於 此 三 位 男 性 角 色 的 代 表 行 為 所 牽 扯 出 的 相 互 連 帶 關 係, 實 不 為 過 第 二 節 肉 蒲 團 中 的 女 性 遭 遇 在 女 性 角 色 部 份, 肉 蒲 團 自 有 其 獨 到 見 解 在 這 套 見 解 裡, 對 於 故 事 中 的 女 性, 肉 蒲 團 並 非 像 其 他 的 小 說 那 樣 把 這 些 女 子 全 看 作 具 有 負 面 意 義 的 淫 婦, 而 是 在 筆 調 中 掺 入 了 許 多 對 女 性 處 境 的 同 情, 對 於 女 性 角 色 的 塑 造, 也 連 帶 的 比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多 了 許 多 生 動 的 設 定 與 刻 畫, 值 得 我 們 在 閱 讀 之 時 善 加 關 注 因 此, 本 部 份 將 焦 點 集 中 於 肉 蒲 團 之 中 的 女 性 角 色, 並 且 從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中 找 出 肉 蒲 團 看 待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的 三 大 重 點 : 被 否 定 的 道 學 式 貞 節 被 強 調 的 情 慾 享 受 權 利 以 及 悲 慘 失 落 的 矛 盾 結 局, 加 以 分 項 論 述, 希 望 能 對 肉 蒲 團 的 女 性 角 色 部 分 做 出 一 些 分 析 1. 被 否 定 的 道 學 式 貞 節 65

76 哈 夫 洛 克 靄 理 士 認 為, 貞 節 應 該 是 情 欲 有 分 寸 享 用 有 分 寸 的 一 種 表 示, 其 要 點 是 在 身 心 兩 方 面 對 性 衝 動 有 一 個 熟 慮 與 和 諧 的 運 用 141 這 種 對 於 貞 節 的 定 義, 與 肉 蒲 團 寫 作 當 時 的 貞 節 不 太 相 同 此 書 中 所 出 現 的 貞 節, 乃 是 一 種 道 學 式 的 貞 節 關 於 道 學, 也 就 是 理 學, 其 淵 源 於 孔 孟, 並 在 孔 孟 的 某 些 論 述 基 礎 上, 加 入 了 一 些 佛 老 思 想, 將 過 去 的 儒 學 與 新 成 分 進 行 揉 合, 而 產 生 了 這 門 學 問, 故 又 稱 新 儒 學 而 理 學 的 性 觀 念, 同 樣 也 是 經 過 雜 揉 而 產 生, 除 了 孔 孟 與 漢 儒 的 性 觀 念 外, 又 加 上 了 道 家 的 陰 陽 與 佛 家 的 禁 慾 觀 孔 子 對 於 鄭 衛 那 些 充 滿 男 女 情 慾 呢 喃 與 吶 喊 的 詩 作 並 未 深 惡 痛 絕 而 予 以 保 存, 而 理 學 在 一 開 始, 其 宗 主 周 敦 頤 的 太 極 圖 體 現 陰 陽 的 相 對 與 調 和, 觀 念 也 尚 未 見 到 極 端 過 分 之 處, 但 是 到 了 程 顥 與 程 頤, 卻 打 起 存 天 理 去 人 欲 的 大 招 牌, 而 欲 也 包 括 了 男 女 大 欲, 特 別 是 對 於 女 子, 主 張 餓 死 事 小, 失 節 事 大, 要 婦 人 女 子 皆 以 從 為 正, 以 順 為 德, 從 一 而 終, 即 使 在 閨 房 之 內 夫 妻 之 間 也 要 嚴 守 重 重 禮 節, 不 得 踰 矩, 讓 女 人 變 成 一 個 男 人 用 來 傳 宗 接 代 的 私 有 財 產 工 具, 必 要 時 連 寶 貴 的 性 命 都 必 須 為 了 死 守 這 種 苛 刻 的 禮 教 規 範 而 犧 牲 到 了 朱 熹, 更 是 接 下 二 程 的 棒 子, 繼 續 堅 持 天 理 人 欲 勢 不 兩 立, 企 圖 將 天 下 所 有 人 都 變 成 苦 行 僧, 只 維 持 最 基 本 的 生 活 生 存 需 求 142 其 想 法 既 然 如 此, 在 性 方 面, 當 然 只 容 許 為 了 傳 宗 接 代 而 進 行 的 合 乎 禮 教 的 性 行 為, 若 是 為 了 愉 悅 而 行 房, 就 是 違 反 天 理 因 此, 道 學 式 的 貞 節 乃 是 一 種 視 人 欲 為 罪 惡, 將 享 受 性 生 活 一 事 全 面 的 當 作 污 穢 不 堪 之 行 為 的 思 考 模 式 特 別 是 對 於 女 性, 其 要 求 更 是 嚴 苛, 幾 乎 沒 有 空 間 這 種 去 人 欲 的 想 法, 類 似 於 老 子 所 說 的 五 色 令 人 目 盲, 五 音 令 人 耳 聾, 五 味 令 人 口 爽, 馳 騁 畋 獵 令 人 心 發 狂, 難 得 之 貨 令 人 行 妨 是 以 聖 人 為 腹 不 為 目, 故 去 彼 取 此, 但 是 到 了 明 中 葉 當 時 市 民 階 層 已 經 抬 頭, 商 業 經 濟 也 比 過 去 發 達 許 性 心 理 學, 頁 287 鄭 思 禮 : 中 國 性 文 化, 台 北 : 書 林 出 版 社,1996 年 12 月, 頁

77 多, 城 市 的 消 費 能 力 提 升, 以 及 許 多 伴 隨 經 濟 發 展 而 來 的 聲 色 娛 樂, 都 提 供 了 比 過 去 不 知 優 渥 多 少 倍 的 享 受 條 件, 道 學 家 的 這 種 寡 欲, 甚 至 接 近 禁 慾 的 觀 念, 是 很 難 被 大 眾 落 實 的 人 人 口 中 都 會 喊 存 天 理 去 人 欲, 甚 至 是 後 來 王 學 的 心 即 是 理 致 良 知 知 行 合 一, 但 對 於 聲 色 犬 馬 照 舊 趨 之 若 鶩, 愛 不 忍 釋 豔 情 小 說 作 為 書 商 帶 著 商 業 目 的 投 大 眾 所 好 生 產 的 商 品, 肩 負 滿 足 消 費 群 眾 性 幻 想 兼 紓 解 性 慾 望 之 輔 助 品 的 使 命, 自 然 是 站 在 與 這 種 觀 念 對 立 的 角 度, 對 情 慾 尤 其 是 性 交 場 面 大 肆 書 寫 因 此 道 學 貞 節 思 考 模 式, 在 豔 情 小 說 裡 一 直 都 是 被 反 對 被 嘲 諷, 甚 至 是 必 須 被 擊 破 好 讓 故 事 能 夠 進 行 的 一 方 例 如 碧 玉 樓 中, 張 碧 蓮 嫌 丈 夫 王 百 順 房 事 不 力, 打 發 他 出 門 尋 壯 陽 良 方, 等 百 順 出 門 後 便 和 吳 能 偷 情, 這 整 個 事 件 便 是 故 事 的 開 端 143 怡 情 陣 裡, 白 琨 一 開 始 所 娶 的 李 氏, 婚 前 早 已 無 視 道 學 禮 教 自 己 與 家 中 小 廝 打 得 火 熱 有 過 對 性 行 為 的 探 索 與 實 踐, 所 以 對 於 新 婚 夜 的 房 事 心 裡 自 是 有 數, 同 時, 她 也 因 此 夠 膽 子 對 白 琨 的 好 友 兼 同 性 性 伴 侶 井 泉 產 生 企 圖, 導 致 一 連 串 事 件 144 再 看 鬧 花 叢, 龐 文 英 因 為 天 生 俊 美, 被 狀 元 之 女 劉 玉 蓉 看 中, 拋 開 禮 教 規 矩 遣 隨 身 侍 女 主 動 挑 逗 他 幽 會, 因 而 展 開 整 個 故 事 這 些 小 說 都 站 在 與 道 學 貞 節 觀 念 對 立 的 立 足 點 上, 拋 開 束 縛, 進 而 對 情 欲 性 愛 著 墨 145 而 肉 蒲 團 的 作 者 也 是 基 於 豔 情 小 說 需 以 性 事 的 發 生 為 內 容 來 提 升 購 買 價 值 的 商 業 考 量, 讓 肉 蒲 團 反 對 這 種 矯 枉 過 正 的 道 學 式 貞 節, 並 抱 持 著 與 哈 夫 洛 克 靄 理 士 相 似 的 看 法, 主 張 女 色 並 非 如 拘 儒 所 言 般 是 洪 水 猛 獸, 只 要 享 受 有 節 有 度, 性 交 甚 至 是 可 以 養 生 且 有 益 健 康 的 肉 蒲 團 中 第 一 個 出 現 的 女 主 角 玉 香, 就 是 最 明 顯 的 道 學 式 貞 節 代 表 鐵 扉 道 人 對 她 從 小 管 教 甚 嚴, 對 於 這 個 如 花 似 玉 的 獨 生 女 監 視 有 加, 同 時 亦 教 導 她 讀 聖 賢 之 書, 更 不 准 她 出 門 燒 香, 所 以, 玉 香 長 到 十 六 歲, 一 直 都 過 著 這 種 大 門 不 出 二 門 不 邁, 近 似 犯 人 的 傳 統 閨 女 生 活 鐵 扉 道 人 是 個 古 板 的 道 學 家, 見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三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見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二 十 二 集 見 痴 情 士 : 鬧 花 叢, 台 北 : 天 一 出 版,1985 年 67

78 他 深 信 人 欲 是 一 種 罪 過, 所 以, 他 竭 盡 所 能 的 杜 絕 一 切 外 來 誘 惑, 除 了 自 家 人, 誰 也 不 可 以 接 近 他 的 女 兒 玉 香, 更 別 說 是 外 面 的 陌 生 男 子 鐵 扉 道 人 在 一 開 始 確 實 成 功 的 讓 女 兒 玉 香 長 期 處 在 絕 欲 的 狀 態 之 下, 他 謹 慎 一 切 交 游, 甚 至 幾 乎 禁 絕 交 游, 又 過 著 簡 單 的 生 活, 這 使 玉 香 獲 得 充 分 的 保 護 與 調 養, 並 使 她 的 性 意 識 發 展 極 度 遲 緩, 活 到 十 六 歲 即 將 嫁 人 了 還 傻 頭 傻 腦 不 知 人 事 然 而, 這 種 遲 緩 並 非 永 久 性 的, 一 旦 性 自 覺 已 經 發 展 開 來, 且 有 機 的 性 衝 動 已 在 意 識 上 做 出 有 力 的 衝 擊, 那 麼 這 些 保 護 與 調 養 都 將 失 去 效 果 146 鐵 扉 道 人 視 性 愛 等 一 切 違 反 道 學 的 相 關 事 物 為 洪 水 猛 獸, 害 怕 這 些 壞 事 污 染 玉 香, 一 味 瘋 狂 防 堵, 卻 不 知 堤 防 一 但 潰 決, 只 會 使 情 況 更 糟 另 一 方 面, 玉 香 所 受 的 教 育 和 生 長 環 境, 也 嚴 重 影 響 了 她 的 新 婚 生 活 她 把 夫 婦 之 間 搞 得 毫 無 浪 漫 情 懷 可 言, 經 常 在 乎 一 堆 徒 具 道 學 意 義 的 禁 忌, 十 分 刻 板 無 趣 : 卻 說 玉 香 小 姐 的 容 貌, 真 是 天 下 無 雙, 人 間 第 一, 無 可 憎 嫌 的 了 只 是 一 件, 姿 容 雖 然 有 餘, 風 情 未 免 不 足, 還 有 一 二 分 不 中 丈 夫 的 意 只 因 平 日 父 訓 既 嚴, 母 儀 又 肅, 耳 不 聞 淫 聲, 目 不 睹 邪 色, 所 讀 之 書 不 是 烈 女 傳 就 是 女 孝 經, 上 面 所 說 的 話 都 與 未 央 生 心 事 相 反 所 以 言 動 舉 止, 不 免 有 乃 父 之 風, 丈 夫 替 他 取 個 混 名 叫 女 道 學, 對 他 說 一 句 調 情 的 話 就 滿 面 通 紅, 走 了 開 去 未 央 生 極 喜 日 間 幹 事, 好 看 婦 人 的 陰 物 以 助 淫 興 有 幾 次 替 他 脫 褲, 他 就 高 聲 大 喊, 卻 像 強 奸 他 的 一 般, 只 得 罷 了 夜 間 幹 事, 雖 然 也 委 屈 承 當, 只 是 察 他 的 意 思, 都 是 無 可 奈 何 的 光 景, 但 見 其 苦, 不 覺 其 樂 與 他 行 房 的 套 數 只 好 行 些 中 庸 之 道, 不 肯 標 新 立 異 要 做 隔 山 取 火, 就 說 犯 了 背 夫 之 嫌 要 做 倒 澆 蠟 燭, 又 說 倒 了 夫 綱 之 禮 就 是 勉 強 要 搭 他 兩 腳 上 肩, 也 費 許 多 拔 山 舉 鼎 之 力 至 于 快 活 上 頭, 莫 說 不 肯 叫 死 叫 活, 助 男 子 的 軍 威, 146 性 心 理 學, 頁

79 就 喚 他 心 肝 乖 肉, 也 像 啞 婦 一 般, 不 肯 答 應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147 這 樣 的 玉 香, 跟 木 頭 美 人 相 差 無 多 她 沒 有 對 性 做 出 準 備 與 認 識, 也 不 曾 試 著 與 未 央 生 在 這 方 面 溝 通, 使 得 兩 方 步 調 南 轅 北 轍, 出 現 配 合 不 良 的 問 題 但 是, 性 交 是 婚 姻 關 係 中 不 可 規 避 的 一 層, 在 發 生 這 樣 的 關 係 前, 雙 方 對 於 自 己 與 對 方 將 發 生 這 種 關 係 的 條 件, 應 當 有 比 較 明 白 的 認 識, 包 括 對 對 方 的 身 體 構 造 彼 此 對 性 題 目 的 情 緒 反 應 等 等, 都 要 有 充 分 了 解 148 然 而, 玉 香 當 時 所 處 的 環 境, 完 全 不 容 許 她 產 生 對 自 己 的 身 體 進 行 探 索 的 意 識, 她 對 性 對 自 己 的 肉 體 都 不 甚 清 楚 了, 更 別 說 去 了 解 丈 夫 所 以, 玉 香 代 表 的 可 說 是 一 個 典 型 的 虛 偽 傳 統 教 養 觀 念 下 的 受 害 者 形 象 作 者 通 過 描 寫 玉 香 一 開 始 時 種 種 不 苟 言 笑 古 板 無 趣 行 徑 所 帶 來 的 夫 妻 相 處 問 題, 來 呈 現 出 對 道 學 貞 節 的 不 認 同 她 被 那 些 規 則 綑 綁 到 喪 失 了 一 個 人 應 有 的 活 力 與 生 氣, 變 得 像 一 灘 死 水, 更 因 為 對 情 欲 的 不 了 解 甚 至 是 錯 誤 認 知, 把 生 活 弄 得 太 過 嚴 肅 寡 淡, 影 響 到 夫 妻 之 間 的 互 動 許 多 女 子 像 她 一 樣, 在 絲 毫 不 知 男 女 情 愛 相 關 知 識 法 則 的 情 況 下, 被 迫 胡 里 胡 塗 的 走 入 婚 姻 與 一 名 男 子 廝 守 終 身, 活 像 盲 人 騎 瞎 馬 一 般 149, 這 樣 一 來, 如 何 能 期 待 夫 婦 能 真 正 圓 滿? 加 以 玉 香 受 其 父 之 道 學 影 響, 她 的 生 澀 與 無 趣 比 起 一 般 女 孩 有 過 之 而 無 不 及, 故 而, 她 的 新 婚 生 活 表 現 讓 丈 夫 未 央 生 十 分 頭 痛, 以 至 於 後 來 千 方 百 計 想 要 給 她 進 行 改 造 玉 香 是 道 學 閨 女 的 代 表, 且 在 故 事 中 一 開 始 賦 予 她 的 是 一 種 負 面 的 甚 至 於 有 點 被 嘲 弄 的 木 頭 美 人 形 象, 與 她 相 對 的 則 是 大 膽 驚 世 的 平 民 女 子 代 表 豔 芳 肉 蒲 團, 頁 性 心 理 學, 頁 258 性 心 理 學, 頁 417 韋 玲 娜 女 士 於 略 論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一 文 中, 將 肉 蒲 團 女 性 角 色 分 為 平 民 才 學 之 女 與 富 貴 人 家 子 女 兩 類, 而 玉 香 與 豔 芳 都 被 歸 類 為 平 民 才 學 之 女, 但 此 二 人 之 作 風 相 差 實 遠, 故 分 開 論 之 分 類 見 韋 玲 娜 : 略 論 肉 蒲 團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藝 術 探 索 第 三 期 1998 年, 頁 93 69

80 相 較 於 玉 香 這 混 沌 不 知 欲 事 的 女 道 學, 豔 芳 倒 是 誠 實 的 忠 於 慾 望, 並 且 從 不 刻 意 隱 藏 不 過 豔 芳 雖 好 淫 而 淫 事 頻 繁, 但 是 她 有 她 自 己 的 一 套 原 則 她 見 到 別 的 婦 人 有 了 淫 佚 之 事, 反 而 在 背 後 恥 笑, 並 對 人 說 : 我 們 前 世 不 修, 做 了 女 子, 一 世 就 出 不 得 閨 門, 不 像 男 人 有 山 水 可 以 遊 玩, 有 朋 友 可 以 聚 談, 不 過 靠 著 行 房 之 事 消 遣 一 生, 難 道 好 叫 做 婦 人 的 不 要 好 色? 只 是 一 夫 一 婦 乃 天 地 生 成, 父 母 配 就, 與 他 取 樂 自 然 該 當 若 還 丈 夫 之 外 又 相 處 別 個 男 人, 就 是 越 禮 犯 分 之 事, 丈 夫 曉 得 要 打 罵, 旁 人 知 道 要 談 論 且 無 論 打 罵 不 打 罵, 談 論 不 談 論, 只 是 這 樁 事 體 不 幹 就 罷, 要 幹 定 要 幹 個 像 意 畢 竟 是 自 家 丈 夫, 日 間 把 事 體 做 完 了, 兩 個 脫 衣 上 床, 有 頭 有 腦, 不 慌 不 忙 的 做 去, 做 到 後 來 方 才 有 些 妙 境 若 還 與 別 個 男 子 偷 偷 摸 摸, 那 慌 忙 急 促 之 中 只 圖 草 草 完 事, 不 問 中 竅 不 中 竅, 著 題 不 著 題, 有 些 甚 麼 趣 味 況 且 飢 時 不 點, 點 時 不 飢, 就 像 吃 飲 食 一 般, 傷 飢 失 飽 反 要 成 病 我 笑 那 些 走 邪 路 的 女 子, 何 不 把 后 來 相 情 人 的 眼 睛 留 在 當 初 擇 婿 若 要 慕 虛 名, 揀 個 文 雅 些 的 ; 若 要 圖 外 貌, 選 個 標 致 些 的 ; 只 還 不 慕 虛 名, 不 圖 外 貌, 單 要 幹 房 中 的 實 事, 只 消 尋 個 精 神 健 旺 氣 力 勇 猛 些 的, 自 然 不 差, 可 以 做 得 實 事 來 了 何 須 丟 了 自 己 丈 夫 去 尋 別 個? 肉 蒲 團 第 九 回 151 此 番 論 調 共 分 三 點 : 一 與 丈 夫 取 樂 乃 天 經 地 義, 無 違 天 地 之 道 二 魚 水 之 歡 本 該 不 慌 不 忙 以 求 盡 興, 偷 情 擔 驚 受 怕 草 草 了 事, 傷 飢 失 飽 反 而 成 病, 三 須 把 相 情 人 的 眼 光 拿 來 用 在 擇 婿, 寧 可 一 開 始 就 按 照 自 己 的 偏 好 選 個 自 己 滿 意 的, 好 過 將 來 又 要 找 情 夫 第 一 點 顯 示 了 在 豔 芳 的 觀 念 裡, 並 非 只 有 為 了 生 子 傳 宗 接 代 的 性 行 為, 才 合 於 規 範 自 宋 代 中 葉 之 後, 禁 欲 通 過 朝 廷 與 學 者 的 提 倡 與 鼓 吹, 已 漸 漸 變 為 生 活 151 肉 蒲 團, 頁

81 中 的 教 條, 此 等 禁 欲 思 想 在 大 呼 存 天 理 滅 人 欲 男 女 授 受 不 親 之 後, 更 疾 言 萬 惡 淫 為 首, 將 淫 的 罪 過 極 度 誇 大 到 後 來, 凡 是 非 以 生 子 為 目 的 而 進 行 的 歡 愛, 包 括 使 用 一 些 房 中 取 樂 的 姿 勢 花 樣 或 小 道 具, 都 被 劃 分 歸 入 淫 的 區 塊, 淫 之 定 義 不 只 是 淫 亂 和 性 放 縱, 更 指 向 人 們 對 性 的 快 樂 作 用 的 正 常 追 求, 硬 將 房 事 規 定 成 制 式 化 的 交 配 行 為, 才 算 標 準 152 豔 芳 卻 與 社 會 標 準 反 向 而 行, 贊 同 為 性 而 性, 而 非 為 生 子 而 性, 主 張 追 求 夫 婦 間 的 性 歡 暢 亦 在 情 理 之 內, 可 說 是 相 當 前 衛 於 第 二 論 點, 她 堅 持 性 愛 要 不 慌 不 忙, 一 男 對 一 女, 且 男 女 必 須 是 合 法 夫 妻, 使 免 於 隨 時 處 在 懼 怕 東 窗 事 發 的 情 緒, 否 則 極 易 影 響 性 愛 品 質 豔 芳 雖 然 有 其 前 衛 之 處, 但 她 仍 生 活 在 人 群 之 中, 是 大 社 會 裡 的 一 份 子, 不 免 要 適 度 的 遵 守 一 些 社 會 習 俗 力 量 的 規 範, 與 大 團 體 相 配 合, 否 則 將 會 遭 到 群 眾 貶 斥 而 紅 杏 出 牆 為 社 會 所 不 允, 這 將 使 男 女 間 為 了 躲 避 眾 目 而 偷 偷 摸 摸, 無 法 暢 意 所 以, 她 為 了 維 護 優 質 性 愛, 主 張 需 在 合 法 的 夫 妻 關 係 下 進 行 房 事, 反 對 偷 情 畢 竟 夫 婦 之 間, 就 算 好 淫, 有 違 當 時 一 般 道 德 觀 的 認 定, 但 取 樂 對 象 是 自 己 的 另 一 半, 總 比 非 法 偷 人 安 心 安 全 於 第 三 點, 則 是 她 從 切 身 經 驗 中 體 悟 而 來, 提 出 按 照 自 己 喜 好 在 一 開 始 慎 選 丈 夫 的 重 要 她 未 嫁 之 時, 標 準 甚 高, 又 要 丈 夫 才 貌 雙 全, 又 要 丈 夫 夜 裡 在 床 上 辦 事 勇 猛, 殊 不 知 世 間 三 樣 俱 全 的 男 人 本 不 多, 及 至 初 嫁 時 嫁 了 個 童 生, 見 他 才 與 貌 都 各 有 幾 分, 滿 心 以 為 這 童 生 在 床 上 的 表 現 也 能 達 到 水 準, 算 得 上 三 樣 俱 修, 不 料 : 誰 想 本 錢 竟 短 小 不 過, 精 力 又 支 持 不 來 爬 上 身 去 肚 子 不 曾 猥 得 熱, 就 要 下 來 肉 蒲 團 第 九 回 參 見 劉 達 臨 : 性 與 中 國 文 化,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1 月 1 版, 頁 肉 蒲 團, 頁

82 豔 芳 對 夫 婦 房 事 充 滿 憧 憬 與 熱 衷, 無 奈 這 男 人 本 領 不 濟, 讓 她 欲 求 不 滿, 但 她 也 不 願 找 情 夫, 只 有 不 斷 向 丈 夫 需 索 以 安 撫 生 理 欲 求, 結 果 那 童 生 應 付 不 了 她, 竟 然 因 過 度 勞 損 而 害 弱 症 死 亡 豔 芳 經 一 事 長 一 智, 曉 得 了 才 貌 本 錢 三 者 不 可 兼 得, 她 既 認 為 夫 婦 和 樂 首 重 房 事 和 諧, 便 決 定 將 標 準 放 在 房 事 本 錢 的 強 弱 上, 將 中 看 不 中 用 的 才 貌 捨 而 不 論 畢 竟 關 起 房 門 黑 燈 瞎 火 的 辦 事, 貌 也 看 不 甚 清 晰, 更 不 會 講 究 什 麼 才 學, 唯 有 本 錢 才 是 真 正 實 用, 因 此 她 才 選 了 粗 笨 卻 本 錢 壯 大 的 權 老 實, 省 得 到 時 又 欲 求 不 滿, 妄 生 雜 念 通 過 豔 芳 這 樣 大 方 改 嫁 追 求 肉 慾 滿 足 的 形 象 與 論 調, 我 們 可 以 感 受 到 她 推 翻 道 學 式 貞 節 的 旺 盛 的 情 慾 生 命 力 豔 芳 的 豔 光 四 射, 正 是 來 自 她 這 股 生 命 力 所 帶 來 的 動 感 與 玉 香 對 照, 豔 芳 從 字 裡 行 間 流 露 出 的, 是 一 種 面 對 情 慾 的 誠 實 與 可 親 的 率 直, 大 剌 剌 的 提 出 性 慾 正 當 論, 反 對 無 欲 之 貞 靜, 是 她 最 大 的 特 色 肉 蒲 團 中, 尙 提 到 另 一 位 女 性 角 色 香 雲 藉 由 香 雲 的 存 在, 我 們 可 以 窺 見 道 學 式 貞 節 所 帶 來 的 守 活 寡 問 題, 並 且 亦 可 嗅 到 濃 濃 的 批 判 意 味 香 雲 的 年 紀 大 約 二 十 多 歲, 還 算 年 輕, 可 是, 她 卻 嫁 給 一 個 五 十 多 歲 的 秀 才 軒 軒 子 做 繼 室 軒 軒 子 年 過 半 百, 氣 力 已 經 不 如 年 輕 人, 卻 又 經 常 在 外 處 館, 每 個 月 不 過 回 家 住 一 兩 次, 其 餘 日 子 都 住 在 館 中 這 雖 是 因 為 工 作 上 的 需 要, 但 其 實 這 當 中 多 少 有 點 逃 避 成 分 : 未 央 生 道 : 照 我 看 來, 你 這 樣 佳 人 如 今 世 上 沒 有 第 二 個 了 不 知 你 的 丈 夫 是 幾 世 修 來 的 福 分, 就 娶 著 這 件 至 寶 既 有 這 件 至 寶 在 家, 又 為 甚 麼 不 回 來 受 用, 終 日 睡 在 外 邊, 使 你 孤 眠 獨 宿 這 是 什 麼 緣 故? 香 雲 道 : 他 心 上 也 要 受 用, 只 是 力 量 不 濟, 支 持 不 來, 所 以 借 處 館 的 名 色 在 外 面 躲 避 差 徭 未 央 生 道 : 我 聞 他 還 是 中 年 的 人, 怎 麼 就 這 等 不 濟? 香 雲 道 : 他 少 年 的 時 節 也 是 個 風 流 子 弟, 極 喜 偷 摸 良 家 女 子, 不 分 晝 夜 去 淫 慾 婦 人 所 以 斲 72

83 喪 太 過, 到 中 年 就 沒 用 了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154 香 雲 這 樣 一 個 花 樣 年 華 的 美 女 嫁 給 一 個 大 她 幾 十 歲 的 老 先 生 當 續 弦, 本 來 就 已 經 很 委 曲 了, 誰 知 道 丈 夫 居 然 還 老 是 想 逃 避 妻 子 的 需 求! 一 般 來 說, 年 過 五 十 的 男 人 縱 使 不 如 年 輕 男 子 精 氣 十 足, 但 總 還 保 有 些 氣 力, 而 香 雲 的 需 求 量 又 不 算 異 常 強 大, 軒 軒 子 應 該 足 夠 應 付, 可 是 因 為 軒 軒 子 少 時 風 流, 總 愛 偷 與 良 家 女 子 來 往, 誘 其 發 生 關 係, 日 夜 淫 樂, 所 以 中 年 以 後, 反 而 疲 軟 無 力, 提 早 衰 退, 面 對 年 輕 貌 美 的 香 雲 心 有 餘 而 力 不 足, 最 後 只 能 心 生 逃 避, 放 香 雲 一 人 守 活 寡 香 雲 受 到 此 等 冷 落 空 虛, 焉 能 不 起 異 心? 她 接 受 未 央 生 並 且 與 她 的 友 人, 也 就 是 分 別 嫁 給 她 丈 夫 的 兩 位 學 生 的 瑞 珠 瑞 玉 堂 姊 妹 分 享 未 央 生 的 性 愛 服 務, 正 是 對 貞 節 這 項 束 縛 的 一 種 反 動 行 為 瑞 珠 與 瑞 玉 同 樣 在 夫 妻 情 事 上 不 甚 和 諧, 她 們 的 丈 夫 也 同 樣 不 肯 花 功 夫 在 性 生 活 的 協 調 上, 所 以 她 們 和 香 雲 都 有 著 類 似 的 處 境, 而 三 人 也 都 經 由 未 央 生 享 受 了 優 質 的 情 慾 滿 足 還 有 一 位 很 重 要 的 女 性 角 色, 是 寡 婦 的 代 表 花 晨 自 宋 代 開 始, 貞 節 的 觀 念 越 加 嚴 厲, 夫 死 守 節, 幾 乎 已 經 成 了 所 有 寡 婦 應 盡 的 義 務, 甚 至 是 進 入 民 眾 的 潛 意 識, 成 為 慣 常 的 社 會 風 俗 一 個 守 節 的 婦 人, 萬 萬 不 容 許 對 性 愛 這 種 淫 污 之 事 有 所 涉 及, 甚 至 連 皮 膚 也 不 可 與 男 子 接 觸 155 演 變 到 元 代, 遂 產 生 節 婦 馬 氏 乳 瘍 不 醫 之 事 156 到 了 明 代, 獎 勵 貞 節 最 為 用 力, 徐 皇 后 的 內 訓 解 縉 等 的 古 今 列 女 傳, 都 是 宣 揚 貞 節 觀 念 的 書 籍 157 洪 武 元 年, 明 太 祖 甚 至 下 了 詔 令 : 肉 蒲 團, 頁 347 參 看 陳 東 原 :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7 年 4 月 1 版 11 刷, 頁 177 元 代 明 善 作 節 婦 馬 氏 傳, 述 楊 家 寡 婦 馬 氏 得 了 病, 乳 生 瘍, 如 不 就 醫, 性 命 堪 慮 但 馬 氏 拒 絕 接 受 醫 治, 理 由 是 : 吾 楊 氏 寡 婦 也, 寧 死, 此 疾 不 可 男 子 見, 於 是 馬 氏 就 這 樣 病 逝 了 由 此 可 見 後 代 婦 女 有 病 諱 醫, 亦 宋 元 後 盛 行 參 看 陳 東 原,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頁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頁

84 民 間 寡 婦, 三 十 以 前 夫 亡 守 制, 五 十 以 後 不 改 節 者, 旌 表 門 閭, 除 免 本 家 差 役 明 會 典 158 如 此 一 來, 更 使 得 崇 尚 貞 節 之 風 越 刮 越 烈, 家 家 都 巴 不 得 有 個 節 婦 可 以 光 耀 門 楣 先 前 二 十 四 史 中 的 婦 女, 連 列 女 傳 及 其 他 傳 中 附 及, 元 史 以 前, 都 不 超 過 六 十 人 宋 史 最 多 只 五 十 五 人, 唐 書 也 只 五 十 四 人, 而 明 人 所 修 之 元 史 竟 高 達 一 百 八 十 七 人, 到 了 清 人 修 明 史 時, 所 發 現 的 節 烈 傳 記 竟 已 不 下 萬 餘 人 了 159! 凡 此 皆 是 明 代 節 烈 之 風 大 盛 的 佐 證 到 了 清 代, 貞 節 觀 念 更 是 遭 到 了 宗 教 化, 成 為 一 種 信 仰, 殉 節 被 視 作 等 同 於 殉 道 的 光 明 榮 耀 之 舉, 是 對 貞 節 信 仰 虔 誠 的 証 明 於 是, 未 嫁 夫 死, 必 須 盡 節, 遭 人 調 戲, 更 該 一 死 以 全 名 節, 婦 女 們 動 輒 得 死, 生 命 有 如 草 芥 般 毫 不 值 錢 160 面 對 這 種 態 勢, 喪 夫 的 花 晨 處 境 可 見 一 般 按 照 這 種 狹 隘 的 貞 節 觀 念 的 標 準, 夫 死 守 節 乃 天 經 地 義, 更 何 況 丈 夫 死 了 還 留 下 一 個 孩 子? 且 花 晨 的 夫 家 並 非 窮 困 到 需 要 她 再 嫁 另 覓 依 靠 才 能 養 育 子 女,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一 個 婦 人 不 能 守 節 撫 孤, 還 思 再 婚, 這 簡 直 可 說 是 罪 不 可 赦, 知 情 的 人 恐 怕 都 不 願 娶 她 入 門, 所 以 她 迫 於 外 鑠 之 禮 教 所 形 成 之 外 在 社 會 環 境 壓 逼 而 別 無 選 擇, 只 能 守 寡 花 晨 既 然 性 子 最 好 淫 不 過, 守 寡 對 花 晨 而 言, 無 疑 是 一 種 折 磨 但 她 畢 竟 是 大 戶 人 家 裡 的 婦 人, 無 論 她 本 身 是 如 何 的 奔 放, 仍 只 能 被 鎖 在 院 牆 裡 她 就 算 再 飢 渴 再 大 膽, 在 這 種 見 到 男 人 的 機 會 少 得 可 憐 的 環 境 下, 也 無 法 找 到 對 象 有 所 作 為 好 不 容 易 在 燒 香 時 遇 見 了 未 央 生, 而 且 未 央 生 還 是 個 相 當 俊 美 出 色 的 男 人, 莫 怪 乎 她 一 見 到 未 央 生, 便 極 度 蠢 蠢 欲 動 瑞 珠 曾 這 麼 說 她 : 你 曉 得, 他 性 子 是 好 淫 不 過 的, 雖 然 守 寡, 哪 一 時 一 刻 不 想 男 人? 況 且 那 日 轉 引 自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頁 179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頁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頁

85 去 燒 香, 他 也 在 裡 面, 看 見 磕 頭 他 也 瘋 顛 起 來, 就 像 要 跪 下 去, 與 他 回 拜 的 一 般 好 不 做 得 出 像 及 至 回 來 的 時 節, 又 極 口 贊 他 標 致, 還 說 可 惜 不 認 得 他 若 曉 得 他 姓 名 住 處, 定 然 放 他 不 過 肉 蒲 團 十 六 回 161 花 晨 這 般 的 舉 止, 依 當 時 標 準, 無 疑 是 非 常 不 端 莊 的, 但 是 這 樣 的 行 為, 以 及 後 來 霸 著 未 央 生 的 過 夜 權 不 肯 放 手 的 強 勢, 卻 強 烈 的 透 露 出 她 長 期 的 寂 寞 空 虛 以 及 對 異 性 的 渴 望 當 時 未 央 生 初 見 她, 就 評 斷 她 說 : 觀 其 體 致, 似 欲 事 久 疎, 而 情 焰 甚 熾 者 肉 蒲 團 第 五 回 162 這 正 是 對 她 之 欲 求 不 滿 的 心 理 狀 況 一 針 見 血 人 有 性 欲 本 是 極 為 正 常, 無 論 男 女 都 會 產 生 這 樣 的 欲 望 但 是 保 守 的 貞 節 觀 卻 要 求 女 人 在 丈 夫 死 後 必 須 過 著 守 寡 禁 慾 的 生 活, 讓 體 內 的 性 能 量 因 為 無 處 發 洩 而 不 斷 衝 撞, 這 簡 直 是 一 種 酷 刑 花 晨 正 值 狼 虎 之 年, 在 性 愛 上 極 需 要 伴 侶, 她 不 是 沒 想 過 重 新 開 始 另 一 段 正 常 婚 姻, 卻 在 這 樣 的 社 會 逼 迫 之 下, 無 法 得 到 合 法 而 的 管 道 重 覓 伴 侶 以 紓 解 情 慾, 在 生 理 與 心 理 煎 熬 下, 加 上 未 央 生 這 個 導 火 線, 終 於 使 她 爆 發 而 展 開 了 這 樣 一 段 地 下 肉 體 關 係, 從 而 被 貼 上 淫 婦 的 標 籤 因 此, 花 晨 可 以 說 是 一 個 殘 酷 守 節 觀 念 下 的 受 害 者 作 者 安 排 的 這 幾 位 女 性 角 色, 都 展 現 了 對 於 貞 節 的 否 定 經 由 玉 香 的 不 解 風 情 導 致 夫 妻 溝 通 不 良 無 法 合 諧, 香 雲 守 活 寡 的 寂 寞 以 及 花 晨 寡 居 的 生 理 煎 熬 等 等 遭 遇, 使 我 們 感 受 到 打 破 貞 節 束 縛 對 於 這 些 女 子 的 必 要 性, 而 提 出 獨 特 言 論 的 豔 芳, 則 是 從 積 極 作 為 上 展 現 了 對 貞 節 束 縛 的 不 贊 同 通 過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使 我 們 在 了 解 她 們 的 際 遇 之 時, 也 發 現 了 書 中 對 於 貞 節 抱 持 反 對 態 度 的 立 場 比 起 一 般 草 草 幾 筆 便 將 男 女 主 角 湊 在 一 起 顛 鸞 倒 鳳, 毫 不 探 討 女 肉 蒲 團, 頁 413 肉 蒲 團, 頁

86 角 因 何 而 淫, 忽 略 其 心 理 成 因, 刻 板 認 定 出 場 女 角 全 是 毫 無 理 由 的 淫 亂 之 輩 的 豔 情 小 說 163, 肉 蒲 團 在 從 女 性 角 色 的 背 景 遭 遇 到 打 破 束 縛 的 行 為 發 生 這 一 過 程 的 經 營 上, 是 比 較 細 膩 用 心, 寫 出 來 的 女 角 也 是 較 為 立 體 的 不 過 必 需 補 充 的 是, 作 者 透 過 肉 蒲 團 裡 的 女 性 角 色 所 顯 示 出 的 對 於 道 學 式 貞 節 的 否 定, 其 實 暗 藏 極 端 她 們 雖 然 從 恐 怖 的 貞 節 枷 鎖 裡 被 釋 放, 但 卻 朝 向 另 一 個 極 端 發 展, 成 為 一 個 嗜 欲 者 由 於 情 色 媒 介 普 遍 易 存 在 的 二 元 對 立 思 考 方 式, 使 得 要 與 不 要 之 間 形 成 互 相 排 斥 164, 毫 無 灰 色 地 帶, 不 是 完 全 拒 絕, 就 是 狂 熱 要 求, 換 句 話 說, 不 是 禁 慾 無 慾 便 是 強 烈 飢 渴 嗜 好 慾 望, 完 全 沒 有 對 情 慾 抱 持 普 通 需 求 程 度 的 可 能 性 因 此, 在 否 定 貞 節 之 餘, 女 性 角 色 的 情 慾 就 成 為 另 一 個 關 注 的 焦 點 2. 被 強 調 的 情 慾 享 受 權 利 雖 然 在 上 層 統 治 階 級 為 了 政 治 控 制 需 要 而 支 持 推 行 之 下, 道 學 成 了 學 問 的 主 流, 變 為 官 學, 但 是 當 時 的 上 層 社 會 自 己 也 是 淫 風 熾 烈, 房 術 春 藥 橫 行, 甚 至 還 有 人 靠 獻 壯 陽 藥 春 藥 求 官 165, 民 間 更 是 因 經 濟 提 升 而 享 樂 之 風 漸 長, 形 成 好 貨 好 163 例 如 先 前 提 過 的 怡 情 陣, 對 於 重 要 女 角 之 一 的 李 氏, 只 草 草 交 代 李 氏 原 是 知 情 的 女 子, 在 家 為 女 兒 之 時, 常 與 小 廝 們 有 些 不 清 白 的 賬, 對 於 她 為 何 能 如 此 大 膽 跟 小 廝 勾 搭, 是 何 契 機 讓 她 成 就 此 舉, 一 概 不 論 鬧 花 叢 中 的 劉 玉 蓉 乃 狀 元 之 女 出 身, 家 教 恐 怕 甚 嚴, 幽 會 男 子 這 種 被 視 為 淫 亂 的 舉 動 在 教 養 上 是 不 允 許 的, 要 能 突 破 心 理 上 的 束 縛 而 大 膽 行 事, 必 有 一 番 掙 扎 背 景, 但 文 中 於 此 完 全 沒 有 交 代, 不 過 是 讓 她 頂 著 個 狀 元 之 女 的 光 環 虛 名, 來 成 就 男 主 角 能 讓 狀 元 之 女 主 動 攀 附 的 虛 榮 164 林 芳 玟 : 色 情 研 究,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2006 年 11 月, 頁 沈 德 符 萬 曆 野 獲 編 卷 二 十 一 士 人 無 賴 條 云 : 至 憲 宗 朝 萬 安 居 外, 萬 妃 居 內, 士 習 遂 大 壞, 萬 以 媚 藥 進 御, 御 史 倪 進 賢 又 以 藥 進 萬, 至 都 御 史 李 實, 給 事 中 張 善, 俱 獻 房 中 秘 方, 得 從 廢 76

87 色 的 大 眾 娛 樂 文 化 趨 勢, 於 是 天 理 的 壓 迫 控 制 終 歸 敵 不 過 人 欲 的 力 量, 許 多 投 人 欲 所 好 的 娛 樂 事 業 紛 紛 利 用 機 會 賺 錢 這 當 中, 出 版 事 業 也 分 了 一 杯 羹, 靠 著 出 版 投 大 眾 所 好 的 小 說 戲 曲 區 塊 的 著 作 牟 利 具 有 助 淫 功 能 而 頗 受 歡 迎 的 豔 情 小 說, 自 然 也 成 為 書 商 牟 利 的 商 品 基 於 市 場 考 量, 為 求 提 升 其 商 業 價 值, 除 了 反 對 死 板 無 趣 的 道 學 貞 節 烈 女 之 外, 對 於 情 慾, 也 必 須 多 加 著 墨, 好 吸 引 讀 者 目 光 所 以, 一 方 面 以 女 子 情 慾 的 解 放 來 反 對 強 迫 無 欲 的 道 學 貞 節 166, 另 一 方 面, 為 求 快 速 的 給 予 刺 激 和 吸 引, 極 端 需 求 性 愛 的 女 主 角 總 是 設 定 人 物 時 的 最 佳 選 擇, 女 性 情 慾 被 看 作 是 驅 動 這 些 女 角 一 切 行 為 的 最 重 要 力 量, 是 死 活 都 要 追 求 的 人 生 唯 一 目 標 167, 一 但 抓 住 就 強 烈 需 索 不 肯 放 手 稍 停, 這 也 是 情 色 媒 介 當 中 容 易 產 生 二 元 對 立 的 原 因 對 於 主 要 為 男 性 的 消 費 群 眾 而 言, 看 見 原 本 堅 守 原 則 的 女 性 被 男 性 誘 惑 以 至 於 傾 頹 了 自 己 的 堡 壘 屈 服 於 情 慾, 甚 至 是 從 貞 女 倏 而 變 成 蕩 女, 是 可 以 造 成 某 種 程 度 上 的 心 理 亢 奮 的 籍 復 官, 見 沈 德 符 : 萬 曆 野 獲 編 三, 台 北 : 偉 文 圖 書 出 版,1976 年 9 月, 頁 鬧 花 叢 裡 就 有 女 性 不 依 靠 男 性 而 以 蘿 蔔 自 慰 滿 足 自 身 情 慾 的 內 容, 繡 榻 野 史 中 也 有 金 氏 給 麻 氏 使 用 情 趣 用 品 緬 鈴 挖 掘 自 身 情 慾 享 受 的 情 節, 亦 對 守 寡 的 不 人 道 有 所 著 墨 書 中 曾 言 : 麻 氏 道 : 我 守 了 十 三 年 的 寡, 難 道 今 日 破 了 戒 麼? 金 氏 笑 道 : 依 婦 人 守 節, 起 初 的 還 過 了, 三 四 年 也 就 有 些 身 子 不 快 活, 一 到 春 天 二 三 月 間, 春 暖 花 開, 天 氣 溫 和, 又 合 合 弄 的 人 昏 昏 倦 倦 的, 只 覺 得 身 上 冷 一 陣 熱 一 陣, 腮 上 紅 一 陣 腿 裏 又 酸 一 陣, 自 家 也 曉 不 得, 這 是 思 想 丈 夫 的 光 景 到 二 十 多 歲, 年 紀 又 小, 血 氣 正 旺, 夜 間 易 睡 著, 也 還 熬 得 些, 一 到 三 四 十 歲, 血 氣 枯 乾 了, 火 又 容 易 若 動, 昏 間 夜 裏 蓋 夾 被, 反 來 伏 去 沒 思 想, 就 遠 不 的 了 ; 到 了 夏 間, 沐 浴 洗 到 小 肚 子 下, 遇 然 挖 著, 一 身 打 震 蚊 蟲 聲 兒 嬰 的 把 蜜 又 咬, 再 睡 不 安 穩 汗 流 大 腿 縫 裏, 浙 的 半 癢 半 疼, 委 實 難 過 了 ; 到 了 秋 天 涼 風 刮 起, 人 家 有 一 夫 一 婦 的, 都 關 上 窗 兒, 生 了 吃 些 酒 兒, 做 些 事 兒, 偏 偏 自 己 冷 冷 清 清, 孤 孤 悽 悽 的, 月 亮 照 來, 又 寒 的 緊, 促 織 的 聲, 敲 衣 的 聲, 聽 得 人 心 酸 起 來, 只 恰 得 一 個 人 兒 摟 著 睡 才 好 ; 一 到 了 冬 天, 一 發 難 過, 日 裏 坐 了 對 著 火 爐 也 沒 趣, 風 一 陣 雪 一 陣, 只 要 睡 了, 冷 颼 颼 蓋 了 棉 被, 裏 邊 又 冷, 外 邊 又 薄, 身 上 又 單, 腳 後 又 像 是 水 一 般, 只 管 把 兩 腳 縮 縮 了 才 睡, 思 熱 烘 烘 的 睡, 摟 了 一 個 在 身 上, 便 是 老 頭 也 好, 思 想 前 邊 才 守 的 幾 年, 後 邊 還 不 知 有 四 五 十 年, 怎 麼 捱 的 到 老? 167 楊 經 建 : 明 清 性 愛 小 說 : 中 國 性 愛 文 學 成 熟 的 標 誌,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一 期 2008 年, 頁 93 77

88 基 於 這 種 因 素, 肉 蒲 團 作 者 在 寫 作 的 考 量 上, 選 擇 了 遵 循 二 元 對 立, 讓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以 強 烈 追 求 慾 望 的 行 為 作 為 對 道 學 貞 節 的 突 破 在 豔 情 小 說 中, 女 性 角 色 大 都 被 寫 成 從 一 開 始 就 是 沒 頭 沒 腦 瘋 狂 性 交 的 淫 婦, 特 別 是 在 一 些 比 較 粗 糙 的 作 品 裡, 只 要 小 說 中 出 現 一 個 女 人 或 幾 個 女 人, 書 中 大 多 會 礙 於 豔 情 小 說 普 遍 存 在 的 勸 懲 主 旨 讓 這 些 女 人 呈 現 這 種 負 面 的 淫 蕩 形 象, 從 惡 的 角 度 來 看 待 她 們 像 巫 山 艷 史 寫 到 男 主 角 李 芳 公 子 窺 視 到 家 僕 李 旺 與 其 妻 秋 蘭 行 房 而 動 了 慾 念 之 後, 立 刻 就 說 : 那 李 旺 妻 子 名 喚 秋 蘭, 年 止 二 十 三 歲, 生 得 妖 妖 嬈 嬈 描 眉 畫 脂, 臉 襯 桃 花, 腰 垂 楊 柳, 腳 兒 纏 得 小 小 的, 是 一 個 風 流 人 物 看 得 小 主 人 美 麗, 每 欲 親 近, 奈 有 丈 夫 在 家, 不 得 遂 心 卻 好 這 夜 丈 夫 要 往 浙 江 去, 兩 相 嬉 嬲 之 後, 安 眠 未 幾, 即 於 五 鼓 起 身, 收 拾 行 李, 打 發 丈 夫 出 了 後 墻 門 而 去, 把 秋 蘭 直 接 寫 成 了 一 個 貪 歡 重 欲 心 懷 不 軌, 跟 丈 夫 雲 雨 過 後 馬 上 又 趁 丈 夫 出 門 跟 小 主 人 不 清 不 楚 的 淫 婦 168 碧 玉 樓 的 張 碧 蓮 也 是 在 初 始 就 被 寫 成 一 個 惡 言 嫌 棄 丈 夫, 趁 丈 夫 離 家 就 跟 人 眉 來 眼 去 搞 婚 外 情 的 淫 蕩 婦 人 梧 桐 影 更 是 出 現 一 個 慣 常 背 夫 偷 歡 非 常 饑 渴 的 城 東 富 家 夫 人, 每 每 推 托 說 要 穩 睡 半 夜, 打 發 男 主 人 到 書 房 裡 去 睡, 藉 機 私 通 因 她 看 上 了 唱 戲 的 少 年 王 子 嘉, 心 生 歹 念, 就 把 王 子 嘉 給 騙 到 內 室, 要 與 他 偷 情 169 這 些 都 是 呈 現 負 面 形 象 的 書 中 女 角, 並 且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千 篇 一 率, 太 過 籠 統, 看 來 看 去 都 是 妖 嬈 風 流, 成 天 只 想 著 性 交 偷 情 的 嗜 欲 婦 人, 此 書 彼 書 此 女 彼 女 均 大 同 小 異, 沒 有 可 以 分 辨 的 特 色 170, 商 業 化 模 式 化 的 傾 向 昭 然 但 肉 蒲 團 雖 也 著 墨 女 子 情 慾, 卻 沒 有 把 這 些 女 人 完 全 的 當 成 只 負 責 出 場 見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二 十 集 見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六 集 巫 山 豔 史 中 描 寫 另 一 嗜 欲 女 角 李 芳 的 表 姊 寡 婦 聞 玉 娥, 說 她 生 得 面 如 滿 月, 目 若 朗 星 翠 黛 初 舒 楊 柳, 朱 唇 半 吐 櫻 桃, 窈 窕 輕 盈, 妖 姿 逸 態, 舉 世 所 罕, 這 與 對 同 書 僕 婦 秋 蘭 的 描 寫 大 同 小 異 而 碧 玉 樓 對 張 碧 蓮 的 形 貌 敘 述 更 只 剩 下 美 貌 無 雙 令 人 可 愛 八 字, 梧 桐 影 裡 對 一 眾 婦 人 也 差 不 多 都 是 美 貌 妖 嬈 等 的 形 容 詞 女 角 的 具 體 形 象 遭 到 忽 視, 只 剩 下 與 男 子 性 交 給 讀 者 看 的 單 一 功 能, 幾 本 小 說 看 下 來, 毫 無 特 色, 十 分 單 薄 78

89 發 生 性 關 係 的 淫 婦 肉 蒲 團 裡 的 女 性 塑 造, 除 了 讓 她 們 從 行 動 上 否 定 了 道 學 式 的 貞 節, 並 讓 她 們 進 行 了 實 現 情 慾 追 求 的 作 為, 而 不 只 是 流 於 空 想 之 外, 書 中 的 女 性 角 色 們 在 情 慾 的 動 作 及 體 驗 上 都 各 有 風 姿, 各 具 特 色, 形 象 清 晰, 使 我 們 能 從 中 感 覺 出 用 心, 以 及 對 於 女 性 慾 望 的 鼓 舞 態 度 玉 香 在 書 中 的 情 慾 歷 程 是 由 一 無 所 知 而 至 豁 然 開 朗 玉 香 受 其 父 影 響 甚 深, 一 舉 一 動 皆 得 鐵 扉 道 人 真 傳, 活 脫 脫 是 個 女 道 學, 結 婚 已 有 好 一 段 日 子 行 房 仍 是 規 規 矩 矩 木 訥 死 板, 毫 無 情 調, 讓 喜 好 房 中 之 樂 的 未 央 生 相 當 痛 苦, 因 而 引 起 他 改 造 玉 香 的 計 畫 當 玉 香 看 見 那 春 宮 畫 冊 時, 她 的 直 覺 反 應 是 面 紅 耳 赤, 認 為 那 是 不 祥 之 物 會 玷 污 閨 閣, 這 是 她 那 道 學 式 的 性 愛 觀 影 響 使 然 不 過, 在 未 央 生 巧 妙 的 勸 說 下, 她 也 逐 漸 產 生 了 改 變 未 央 生 先 是 糾 正 她 對 春 宮 畫 冊 的 認 知 : 未 央 生 道 : 若 是 沒 正 經 的 事, 哪 個 畫 工 肯 去 畫 他, 收 藏 的 人 也 不 肯 出 重 價 去 買 他 了 只 因 是 開 天 辟 地 以 來 第 一 件 正 經 事, 所 以 文 人 墨 士 拿 來 繪 以 丹 青, 裱 以 綾 絹, 賣 于 書 畫 之 肆, 藏 于 翰 墨 之 林, 使 后 來 的 人 知 所 取 法 不 然 陰 陽 交 感 之 理 漸 漸 淪 沒, 將 來 必 至 夫 棄 其 妻 妻 背 其 夫, 生 生 之 道 盡 絕, 直 弄 到 人 無 噍 類 而 後 止 我 今 日 借 來 不 但 自 己 翻 閱, 也 要 使 娘 子 知 道 這 種 道 理 纔 好 受 胎 懷 孕, 生 男 育 女, 不 致 為 道 學 令 尊 所 誤, 使 我 夫 妻 兩 口 後 來 沒 有 結 果 的 意 思 娘 子 怎 麼 發 起 惱 來?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171 這 說 詞 雖 然 有 些 開 玩 笑 與 誇 大, 但 總 歸 是 進 行 了 第 一 步, 先 使 玉 香 改 變 看 法, 將 春 宮 畫 冊 由 淫 書 提 升 至 教 化 之 書, 說 是 教 化 男 女 之 道 的 典 籍, 讓 玉 香 在 心 理 上 較 能 接 受 接 著, 糾 正 她 行 房 只 能 在 夜 間 進 行 的 錯 誤 觀 念 : 171 肉 蒲 團, 頁

90 玉 香 道 : 我 不 信 這 件 勾 當 是 正 經 事 若 是 正 經 事, 當 初 立 法 的 古 人 何 不 教 人 明 明 白 白 在 日 間 對 著 人 做? 為 何 定 在 更 深 夜 靜 之 時, 暗 室 屋 漏 之 處, 瞞 了 眾 人 就 像 做 賊 一 般, 才 行 這 件 勾 當? 即 此 觀 之, 可 見 不 是 正 經 事 未 央 生 笑 道 : 這 等 說 來 怪 不 得 娘 子, 都 是 你 令 尊 不 是 把 你 關 在 家 中, 不 見 天 日, 沒 有 一 個 在 行 的 女 伴 對 你 說 說 風 情, 所 以 孤 陋 寡 聞, 不 曉 人 事 只 說 普 天 下 的 男 子 只 有 我 一 個 風 流, 普 天 下 的 女 人 都 像 你 一 般 道 學, 日 間 不 做 此 事, 定 要 到 夜 裡 纔 動 彈 的 竟 不 曉 得 世 上 的 夫 妻 那 一 對 不 在 日 裡 去 幹 事? 哪 一 遭 幹 事 不 是 明 公 正 氣 使 人 知 道 的? 我 且 問 你, 若 還 男 子 婦 人 日 裡 不 行 房, 這 畫 畫 之 人 怎 麼 曉 得 這 些 套 數? 怎 麼 描 寫 得 這 樣 肖 神, 就 像 活 的 一 般, 使 人 一 看 就 動 興 起 來?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172 又 向 她 解 釋 為 何 她 不 曾 見 著 父 母 日 間 行 房 : 玉 香 道 : 這 等, 我 家 父 母 一 般 也 是 夫 妻, 為 甚 麼 不 在 日 間 做 事? 未 央 生 道 : 請 問 娘 子, 怎 見 得 令 尊 令 堂 不 在 日 間 做 事? 玉 香 道 : 他 們 若 做 事, 我 畢 竟 撞 著 為 何 我 生 長 一 十 六 歲 並 不 曾 撞 著 一 次? 莫 說 眼 睛 不 曾 看 見, 就 是 耳 朵 也 不 曾 聽 見? 未 央 生 笑 道 : 好 懵 懂 婦 人! 這 樁 事 只 是 兒 子 看 見 不 得, 女 兒 聽 見 不 得 除 了 兒 女, 其 余 丫 鬟 使 婢 哪 一 個 不 看 見? 哪 一 個 不 聽 見? 他 們 要 做 這 樁 事, 畢 竟 待 你 不 在 面 前, 把 門 閉 了, 然 後 上 場 若 被 你 看 見 就 怕 引 動 春 心, 思 想 男 子, 生 出 鬱 病 來 故 此 瞞 著 你 做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91 接 著, 又 額 外 以 調 笑 口 吻 解 釋 了 除 非 夫 妻 其 中 一 方 貌 醜, 才 是 不 宜 日 間 辦 事, 想 藉 此 放 鬆 玉 香 的 心 情 並 誘 導 她 改 變 態 度 : 未 央 生 道 : 日 裡 行 房 比 夜 間 的 快 活 更 加 十 倍 其 間 妙 處 正 在 我 看 你 你 看 我, 才 覺 得 動 興 世 間 只 有 兩 種 夫 妻 斷 不 可 在 日 間 幹 事 除 了 兩 種 夫 妻, 斷 不 可 不 在 日 間 幹 事 玉 香 道 : 哪 兩 種 夫 妻? 未 央 生 道 : 醜 陋 丈 夫 標 致 妻 子, 此 一 種 也 醜 陋 妻 子 標 致 丈 夫, 又 一 種 也 玉 香 道 : 為 何 這 兩 種 人 日 間 做 不 得 事? 未 央 生 道 : 做 這 事 全 要 你 愛 我 我 愛 你, 精 神 血 脈 彼 此 相 交, 方 才 會 快 活 若 是 妻 子 生 得 肌 膚 雪 白, 又 嬌 又 嫩, 就 像 美 玉 琢 成 的 一 般, 丈 夫 把 他 衣 脫 了 摟 在 懷 中, 一 面 看 一 面 幹, 自 然 興 高 十 倍 那 腰 下 之 物 不 覺 又 堅 又 硬, 又 粗 又 大 了 只 是 女 子 看 見 男 人 就 像 鬼 怪 一 般, 身 上 皮 肉 又 黑 又 粗 穿 了 衣 服 還 不 覺, 此 時 脫 了 醜 態 畢 露, 一 毫 掩 飾 不 來 況 與 雪 白 肌 膚 相 映, 八 分 醜 陋 的 就 覺 有 十 二 分 妻 子 看 了 豈 不 憎 嫌? 心 上 既 然 憎 嫌 就 要 形 於 辭 色, 男 子 看 見 不 知 不 覺 堅 硬 的 也 軟 了, 粗 大 的 也 細 了 快 活 事 不 曾 做 得, 反 討 一 場 沒 趣 不 如 在 夜 裡 行 房, 還 可 以 藏 拙 這 是 標 致 妻 子 與 醜 陋 丈 夫 幹 事 的 樣 子 那 標 致 丈 夫 與 醜 陋 妻 子 行 房 的 情 弊 也 與 此 一 般, 不 消 再 講 我 所 以 說 天 地 之 間 只 有 兩 種 夫 妻 不 可 日 間 幹 事, 若 是 我 和 你 這 樣 夫 妻, 白 對 白 紅 對 紅, 嬌 嫩 對 嬌 嫩, 若 不 在 日 間 取 樂, 顯 一 顯 皮 膚, 終 日 鑽 在 被 窩 裡 面 暗 中 摸 索, 可 不 埋 沒 了 一 生, 與 醜 陋 夫 妻 何 異? 娘 子 不 信, 我 和 你 試 一 試 看, 比 夜 間 的 滋 味 何 如?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174 玉 香 聽 得 此 分 析, 心 念 已 動 她 多 年 來 被 鐵 扉 道 人 過 度 的 保 護, 如 今 等 於 是 打 開 了 一 個 新 的 視 野 加 以 未 央 生 有 意 引 動 她 的 騷 性 深 植, 帶 著 她 細 細 品 味 春 畫 情 趣 此 時 玉 香 雖 嘴 上 仍 在 推 拒, 實 則 已 經 淫 水 流 溢, 鐵 扉 道 人 的 道 學 止 淫 教 育 所 築 起 174 肉 蒲 團, 頁

92 的 堤 防 至 此 算 是 開 始 崩 潰 了 當 初 鐵 扉 道 人 除 了 杜 絕 一 切 與 性 有 關 的 事 物, 怕 女 兒 見 色 起 意, 引 起 性 能 量 的 爆 發 之 外, 還 讓 玉 香 飽 讀 詩 書, 讓 她 把 潛 在 的 精 力 消 磨 在 烈 女 傳 女 孝 經 這 類 訓 誡 婦 女 的 書 籍 與 詩 詞 歌 賦 之 鑽 研 上, 於 是 玉 香 的 潛 在 性 精 力 一 直 被 迫 沉 眠, 轉 化 為 她 在 讀 書 上 的 成 果, 使 她 成 為 讀 了 一 肚 子 書 的 才 女, 知 書 達 禮, 守 分 賢 淑, 造 成 一 種 虛 偽 的 貞 靜 狀 態 175 而 這 虛 偽 的 貞 靜 狀 態 在 未 央 生 突 破 玉 香 週 遭 的 防 護 網 帶 給 她 新 視 野 後, 也 逐 漸 遭 到 了 摧 毀 玉 香 在 放 開 心 防 與 丈 夫 真 正 的 痛 快 交 合 一 次 之 後, 嘗 到 了 甜 頭, 開 始 了 巨 大 的 轉 變 : 玉 香 道 : 照 你 這 等 說, 丟 過 之 時 還 會 活 轉 來, 竟 是 不 死 的 麼? 未 央 生 道 : 男 子 與 婦 人 幹 一 次 丟 一 次, 還 有 陰 精 來 得 快 的 婦 人, 男 子 丟 一 次 他 丟 幾 十 次 的 這 叫 做 快 活, 那 裡 會 死! 玉 香 道 : 照 像 這 樣 快 活, 就 死 也 情 願, 何 況 不 死 這 等, 我 以 後 日 日 要 丟, 夜 夜 要 丟 了 未 央 生 大 笑 道 : 何 如? 我 勸 你 不 差 麼! 這 副 春 宮 冊 子 可 是 件 寶 具 麼? 玉 香 道 : 果 然 是 件 寶 具 若 買 來 放 在 家 裡 常 看 看 也 是 好, 只 怕 那 朋 友 要 來 取 去 未 央 生 道 : 那 是 哄 你 的 話, 其 實 是 我 自 己 買 的 玉 香 聽 了 喜 不 自 勝 兩 個 說 完 起 來 穿 了 衣 服 再 看 春 宮, 看 到 興 高 之 處 重 新 又 幹 夫 婦 二 人 從 這 一 日 起 分 外 相 投, 愈 加 恩 愛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176 從 此, 玉 香 將 道 學 轉 作 風 流, 開 始 真 正 享 受 性 愛, 也 終 於 肯 以 各 種 姿 勢 與 未 央 生 配 合, 床 笫 之 間 更 不 再 像 個 啞 吧 一 般, 反 而 開 始 懂 得 適 時 的 出 點 聲 音 以 助 其 興 同 時, 未 央 生 更 讓 她 接 觸 些 風 月 艷 情 小 說 如 繡 榻 野 史 如 意 君 傳 癡 婆 子 傳 之 類, 讓 這 些 書 取 代 過 去 的 道 學 書 冊, 助 長 激 發 她 的 性 能 量 與 欲 望 關 於 虛 偽 的 貞 靜 狀 態 請 參 見 性 心 理 學, 頁 肉 蒲 團, 頁

93 玉 香 受 到 未 央 生 的 調 教, 是 她 人 生 的 一 大 改 變 她 在 受 了 十 多 年 的 道 學 束 縛 之 後, 終 於 有 人 肯 帶 領 她 認 識 性 的 美 好 與 愉 悅, 使 她 享 受 到 性 愛 的 滋 潤, 而 非 將 性 定 位 成 骯 髒 的 為 了 傳 宗 接 代 不 得 不 在 黑 暗 中 悄 悄 的 偷 偷 的 進 行 的 活 動 而 在 故 事 進 行 到 玉 香 對 情 欲 開 竅 後, 夫 妻 之 間 的 相 處 比 過 去 更 加 順 遂, 這 也 呈 現 了 對 女 性 情 慾 的 鼓 勵 豔 芳 對 於 情 慾, 是 知 情 識 趣, 要 求 床 笫 品 質 之 人 豔 芳 的 性 經 驗 次 數 甚 多, 且 對 於 性 愛 享 受 又 是 相 當 重 視, 在 不 斷 的 實 習 與 研 究 裡, 她 藉 由 經 驗 的 累 積, 慢 慢 摸 清 楚 了 一 些 性 愛 行 為 的 常 識 與 竅 門, 知 道 枕 頭 該 怎 麼 擺 放 男 人 該 如 何 擺 布 女 子 的 姿 勢, 才 會 使 女 人 舒 服, 所 以 她 見 到 未 央 生 取 枕 頭 墊 在 她 腰 下, 以 調 解 她 陰 戶 之 深 與 未 央 生 陽 具 的 差 異, 又 發 覺 未 央 生 將 她 的 面 孔 在 榻 上 調 整 的 角 度, 最 利 於 親 嘴, 便 以 此 而 斷 定 未 央 生 亦 是 風 月 中 人 而 興 奮 不 已 : 艷 芳 不 曾 到 好 處, 但 見 他 取 了 枕 頭 下 去, 又 不 再 取 一 物 與 他 枕 頭, 就 曉 得 此 人 是 個 慣 家 了 取 枕 頭 墊 腰 是 行 房 的 常 事, 怎 見 得 就 是 慣 家? 男 子 的 陽 物 長 短 不 同, 婦 人 的 陰 戶 淺 深 不 一 若 陰 戶 生 得 深 的, 就 要 用 著 極 長 之 物, 略 短 些 也 不 濟 事 只 是 陽 物 生 定, 怎 麼 長 得 來? 這 其 間, 就 要 用 補 湊 之 法 腰 之 下 股 之 上, 定 須 一 物 襯 之, 使 牝 戶 高 張, 以 就 陽 物, 則 縱 送 之 時 易 於 到 底 故 墊 腰 之 法, 惟 陽 短 陰 深 者 可 以 用 之, 不 是 說 枕 頭 乃 行 房 必 須 之 物 也 如 今 艷 芳 的 深, 未 央 生 的 短, 所 以 取 枕 頭 墊 在 下 面 豈 不 是 慣 家? 這 種 道 理 世 上 人 還 有 知 道, 至 於 取 枕 頭 墊 在 腰 下 面, 竟 不 取 他 物 與 婦 人 枕 頭, 這 種 訣 竅 就 沒 人 參 得 透 了 婦 人 腰 底 下 既 有 一 物, 若 還 頭 底 下 又 有 一 物, 則 上 身 一 段 不 過 二 尺 多 長, 兩 頭 凸 起, 中 間 凹 下, 只 當 把 婦 人 的 身 體 拘 折 在 下 面, 上 面 又 壓 了 一 個 男 子, 你 道 他 氣 悶 不 氣 悶, 辛 苦 不 辛 苦? 況 且 婦 人 枕 了 枕 頭, 面 龐 未 免 帶 反, 口 齒 唇 舌 都 與 男 子 不 對, 極 不 便 於 親 嘴 男 子 要 親 嘴 83

94 必 須 鞠 著 身 子 往 下 面 湊 ; 婦 人 要 親 嘴, 必 須 便 起 頸 項 朝 上 面 湊 礙 了 一 個 枕 頭, 費 人 多 少 氣 力, 所 以 幹 事 之 時 無 論 墊 腰 不 墊 腰, 總 是 頸 項 底 下 的 東 西 斷 斷 留 他 不 得 會 幹 事 的, 將 要 動 手, 就 把 枕 頭 推 過 一 邊, 使 他 雲 鬢 貼 席, 朱 唇 面 天, 五 官 四 肢 沒 有 一 件 不 與 男 子 相 合 未 央 生 把 一 隻 手 取 枕 頭 下 去, 就 把 一 隻 手 托 住 他 的 頭 頸, 安 頓 在 席 上, 使 面 孔 不 歪 不 邪, 以 預 為 親 嘴 之 地 所 以 艷 芳 暗 喜, 知 道 他 是 慣 家 肉 蒲 團 第 十 回 177 這 裡 可 以 看 到, 似 豔 芳 這 樣 對 風 月 之 事 了 解 嫻 熟 的 女 性, 在 床 榻 上 能 於 最 短 的 時 間 內 進 入 狀 況, 並 且 運 用 她 的 經 驗 審 視 一 切 細 節 就 算 今 天 不 是 遇 上 未 央 生 這 個 默 契 合 拍 的 行 家, 她 也 能 自 立 自 強 的 運 用 這 些 方 法 讓 雙 方 都 舒 服 除 了 好 淫 事 之 外, 豔 芳 也 有 些 性 愛 癖 好, 那 就 是 不 喜 幹 啞 事, 正 與 未 央 生 相 同 : 翻 天 倒 地 幹 了 一 陣, 艷 芳 騷 性 大 發, 口 里 心 肝 兒 子 叫 不 絕 聲, 牝 中 淫 水 旁 流 橫 溢 未 央 生 見 他 勢 頭 來 得 洶 涌, 要 替 他 搽 抹 乾 了, 重 新 再 幹, 就 伸 手 去 取 汗 巾 不 想 摸 到 手 裡 被 艷 芳 搶 去, 不 容 他 揩 抹 這 是 甚 麼 緣 故? 原 來, 他 的 生 性 也 是 不 是 喜 幹 啞 事 的, 與 未 央 生 所 好 略 同, 而 更 於 所 好 之 中 得 其 深 趣 但 凡 幹 事 之 時, 淫 水 越 來 得 多, 響 聲 越 覺 得 嘹 亮 所 以 他 平 日 幹 事 隨 下 面 橫 流 直 淌, 就 把 身 子 都 浸 在 裡 邊, 也 不 許 丈 夫 揩 抹, 直 待 完 事 之 後, 索 性 坐 起 來, 把 渾 身 上 下 拭 個 乾 淨 這 是 他 生 平 的 嗜 痂 之 癖, 原 有 一 種 妙 趣, 但 可 為 知 者 道, 不 能 為 俗 人 言 也 未 央 生 見 他 不 肯, 就 悟 到 這 個 緣 故, 比 前 愈 加 響 弄 起 來 又 翻 天 倒 地 幹 了 一 陣, 艷 芳 就 緊 緊 摟 住 道 : 心 肝, 我 要 丟 了 你 同 我 一 齊 丟 罷 肉 蒲 團 第 十 回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95 這 也 是 豔 芳 從 她 的 諸 性 事 中 摸 索 而 得 前 面 說 過 性 愛 也 是 需 要 學 習 磨 練, 一 個 性 經 驗 稀 少 或 對 性 事 敷 衍 不 感 興 趣 者, 很 難 摸 清 楚 自 己 的 情 慾 引 動 樞 紐 是 什 麼 樣 的 事 物 豔 芳 從 過 往 多 次 的 性 事 經 驗 裡, 對 自 己 的 情 慾 想 必 也 進 行 了 相 當 的 探 索, 因 此 她 很 清 楚 最 能 夠 加 乘 自 己 興 奮 的 關 鍵 是 什 麼 在 諸 多 性 愛 嘗 試 裡, 她 發 現 了 性 器 官 交 合 磨 擦 淫 水 四 溢 時 發 出 的 聲 響 最 能 引 動 她 的 亢 奮 神 經 對 於 這 項 性 癖 好, 她 在 與 男 子 歡 愛 時 從 不 掩 飾, 敢 於 堅 持, 非 常 明 顯 的 表 現 出 她 追 求 情 慾 的 行 動 力 這 樣 的 描 寫, 也 是 對 女 性 探 討 自 身 情 欲 之 行 為 的 肯 定 除 了 對 情 欲 從 無 知 到 有 知 的 玉 香, 以 及 追 求 更 高 等 情 欲 享 受 的 豔 芳, 肉 蒲 團 中 還 有 因 寡 居 而 被 迫 取 消 性 生 活 的 花 晨 花 晨 不 但 性 欲 很 強, 性 能 力 也 相 當 持 久 她 在 故 事 之 中, 原 本 就 是 被 安 排 成 與 未 央 生 旗 鼓 相 當 的 性 伴 侶, 不 過, 她 在 初 與 未 央 生 交 合 時, 雖 然 體 態 豐 腴, 讓 未 央 生 在 肢 體 交 纏 之 刻 十 分 舒 服 且 為 之 驚 豔, 但 她 並 非 一 上 陣 就 讓 未 央 生 感 到 遇 上 勁 敵, 反 而 極 快 就 先 達 到 高 潮 : 只 見 到 十 抽 之 後, 就 渾 身 動 撣 起 來, 摟 著 未 央 生 急 急 的 叫 道 : 心 肝, 快 些 弄 我 要 丟 了! 未 央 生 狠 抽 亂 搗 不 上 十 下, 又 急 急 的 叫 道 : 心 肝, 不 要 動 我 丟 了! 未 央 生 就 把 龜 頭 抵 住 花 心, 停 了 一 會, 待 他 丟 過 之 後, 又 弄 起 來 一 邊 弄 一 邊 問 道 : 心 肝, 你 的 本 事 怎 麼 這 等 不 濟? 抽 不 上 一 二 十 下 竟 自 丟 了? 你 那 三 位 侄 女 多 的 要 二 三 百 抽, 少 的 也 要 一 二 百 抽, 方 才 得 泄 我 還 說 他 容 易 打 發, 那 裏 曉 得 婦 人 裏 面 更 有 容 易 打 發 的 肉 蒲 團 十 七 回 肉 蒲 團, 頁

96 乍 看 之 下, 花 晨 似 乎 比 那 些 個 年 青 女 子 更 早 繳 械 投 降, 更 經 不 起 操 弄, 實 在 與 她 先 前 的 強 勢 與 誇 口 定 然 放 他 未 央 生 不 過 的 氣 魄 不 相 符 合, 也 愧 對 她 鐵 打 的 陰 戶 之 名, 但 這 其 中 的 緣 故, 仍 可 歸 結 到 她 的 強 烈 慾 念 : 花 晨 聽 了 這 句 話, 就 正 顏 厲 色 回 覆 他 道 : 我 對 你 說, 你 不 要 把 我 看 容 易 了, 我 是 婦 人 裏 面 第 一 個 難 打 發 的 若 不 到 一 千 之 外 二 千 之 內, 不 得 我 丟 就 是 到 了 一 千 之 外, 二 千 之 內, 要 我 丟 的 時 節, 也 要 費 上 好 些 氣 力, 不 是 這 等 抽 抽 送 送 就 弄 得 丟 的 未 央 生 吃 ㄧ 驚 道 : 怎 麼 有 這 樣 本 事? 既 然 如 此, 方 才 這 一 遭 為 甚 麼 又 容 易 打 發? 難 道 是 假 丟, 騙 我 不 成? 花 晨 道 : 不 是 假 丟 騙 你 有 個 原 故 在 裡 面, 我 是 十 幾 年 不 近 男 子 的 人, 欲 火 盛 到 極 處, 忽 然 遇 見 了 你, 人 物 又 標 致 本 錢 又 壯 大, 心 上 歡 喜 不 過, 所 以 才 塞 進 去, 那 陰 精 不 知 不 覺 就 出 來 這 是 我 自 己 丟 的, 不 關 你 抽 送 之 事 你 不 信, 只 看 這 一 次, 就 不 比 方 才 了 肉 蒲 團 十 七 回 180 正 因 為 性 欲 強 烈, 所 以 長 期 積 慾 之 下, 累 積 了 巨 大 的 性 能 量, 此 時 忽 然 得 了 個 才 貌 雙 全 之 情 郎 慰 藉, 可 以 享 受 與 真 實 肉 體 的 耳 鬢 廝 磨, 絕 對 勝 過 空 閨 寂 寞 時 聊 以 救 急 的 角 先 生 完 整 的 性 愛 是 從 積 慾 到 解 慾 的 程 序, 每 次 交 合 都 必 須 經 過 這 兩 節 一 貫 的 過 程, 才 能 使 雙 方 得 到 滿 足 從 欲 念 之 興 乃 至 於 性 交 的 前 戲, 刺 激 欲 力 快 速 累 積, 然 後 積 欲 現 象 由 漸 而 驟 集 中 到 生 殖 器 官 上, 終 於 到 達 頂 點, 種 種 解 欲 現 象 便 接 著 來 到, 所 以 在 過 程 的 最 初, 是 神 經 的 與 精 神 的 作 用 居 大 半 181 花 晨 久 旱 逢 甘 露 的 興 奮 之 情 引 發 生 理 性 欲 亢 奮, 造 成 性 的 敏 感, 所 以 極 快 便 達 到 高 潮, 肉 蒲 團, 頁 431 參 見 性 心 理 學 頁 17 86

97 造 成 她 不 持 久 的 錯 覺 所 以 她 才 強 調 是 她 自 己 的 情 緒 促 使 高 潮 速 至, 並 非 是 她 禁 不 起 刺 激 不 濟 事 另 外, 花 晨 尚 有 些 特 殊 的 性 習 慣 : 未 央 生 道 : 這 等 說 來, 除 非 是 極 有 精 力 的 男 子 方 才 弄 得 你 丟 我 的 精 力 雖 然 算 不 得 頭 等, 也 還 是 二 等 前 列, 若 奮 起 全 力 來, 或 者 也 還 應 付 得 過 但 不 知 你 亡 過 的 尊 夫, 精 力 何 如? 你 可 能 夠 夜 夜 遂 意? 花 晨 道 : 他 的 精 力 還 算 不 得 二 等, 只 好 在 三 等 前 列 罷 了 他 當 初 也 極 好 色, 也 極 會 偷 婦 人, 做 了 許 多 傷 倫 越 理 之 事 他 嘗 對 我 說, 別 的 婦 人 陰 戶 都 是 肉 做 的, 只 有 你 的 陰 戶 是 鐵 打 的, 千 方 百 計 再 弄 不 丟 就 想 出 許 多 助 興 之 法, 煽 動 我 的 欲 火, 後 面 幹 起 來 也 就 容 易 了 許 多 不 論 一 千 二 千, 只 是 心 窩 快 活 就 要 丟 了 未 央 生 道 : 這 等, 請 教 那 些 法 子 是 怎 麼 樣 的? 如 今 雖 無 老 成 人, 也 有 典 型, 待 我 照 依 成 式 做 來, 或 者 還 省 些 氣 力 花 晨 道 : 那 些 法 子 極 容 易 做, 做 來 也 極 有 趣 不 過 是 三 件 事 九 個 字 眼, 只 消 念 與 你 聽, 你 就 明 白 了, 何 須 說 得? 未 央 生 道 : 哪 三 件 事? 哪 九 個 字 眼? 花 晨 就 念 出 來 道 : 看 春 意 讀 淫 書 聽 騷 聲 肉 蒲 團 十 七 回 182 花 晨 的 體 質 既 然 屬 於 較 持 久 較 慢 達 到 高 潮 的 那 一 型, 那 麼 她 的 丈 夫 勢 必 也 要 具 備 久 戰 之 能, 才 能 夠 與 花 晨 配 合, 不 至 於 一 方 高 潮 而 另 一 方 未 達 但 是 花 晨 的 丈 夫 性 能 力 的 持 久 度 無 法 配 合 花 晨, 光 靠 其 夫 動 作, 極 難 使 她 滿 意, 所 以 她 採 用 了 看 春 意 讀 淫 書 聽 騷 聲 三 種 方 式 來 輔 助, 先 行 觸 動 欲 望, 由 精 神 層 面 引 發 肉 體 亢 奮, 使 高 潮 易 達 這 三 樣 方 法 可 分 屬 兩 種 不 同 的 刺 激 : 看 春 意 讀 淫 書 屬 於 視 覺 刺 激, 聽 騷 聲 則 是 屬 於 聽 覺 刺 激 首 先, 春 意 指 的 是 春 宮 畫, 和 淫 書 一 圖 一 182 肉 蒲 團, 頁

98 文, 交 相 搭 配, 提 供 靜 態 影 像 與 文 章 閱 讀 花 晨 好 淫, 淫 書 淫 畫 收 藏 亦 頗 多, 於 此 則 正 好 派 上 用 場 183 這 種 強 欲 加 上 久 曠 而 飢 渴 的 情 狀, 加 以 喜 歡 使 用 輔 助 事 物 來 變 通 配 合 以 助 興, 無 形 中 都 替 房 事 增 添 了 無 數 刺 激 感, 有 加 分 的 作 用 從 以 上 可 以 看 出, 肉 蒲 團 對 於 女 性 角 色 的 描 寫, 除 了 指 出 對 女 子 道 學 式 貞 節 要 求 的 反 對, 還 對 女 性 的 情 欲 做 出 強 調 同 時, 肉 蒲 團 強 調 女 性 情 慾 的 描 寫, 並 不 似 一 般 的 豔 情 小 說 那 樣 落 入 俗 套 雖 然 因 為 豔 情 小 說 的 商 業 性 考 量 184, 加 以 作 者 大 都 是 男 性, 並 且 多 為 中 下 層 知 識 分 子, 所 以 豔 情 小 說 對 男 女 性 關 係 的 描 寫 只 能 停 留 在 男 性 透 過 房 事 征 服 女 性 所 帶 來 的 優 越 感 的 滿 足, 以 及 感 官 刺 激 185, 而 肉 蒲 團 身 為 豔 情 小 說 範 疇 的 一 員, 儘 管 筆 調 上 寄 有 對 女 性 的 些 微 同 情, 卻 多 少 依 舊 存 在 如 同 成 人 色 情 片 一 般 的 男 性 封 閉 視 角, 儘 管 女 性 看 似 能 夠 爭 取 到 情 慾 的 享 受, 但 整 體 來 說 仍 然 是 男 人 觀 看 女 人, 女 人 在 性 行 為 中 處 於 被 動 的 角 度, 而 非 與 女 性 互 為 對 等 的 主 體, 對 女 性 高 潮 反 應 的 描 述 也 尚 未 完 全 脫 離 男 性 所 認 定 女 性 高 潮 該 有 的 樣 子 186, 但 是 肉 蒲 團 在 這 之 下 仍 同 中 求 異, 注 意 到 不 同 的 女 性 角 色 在 面 對 或 處 理 情 慾 需 求 時 態 度 舉 止 也 有 差 別, 並 非 千 篇 一 率 187 有 的 需 要 人 開 發 帶 領, 有 的 自 成 一 套 論 調 標 183 由 此 衍 生, 包 括 後 來 未 央 生 與 香 雲 瑞 珠 瑞 玉 花 晨 的 性 交 盛 會 所 用 的 畫 有 春 圖 的 春 意 酒 牌, 也 是 花 晨 提 供 的 收 藏 184 明 代 後 期 小 說 已 經 被 商 品 化, 而 豔 情 小 說 亦 在 被 商 品 化 的 行 列 之 中 見 張 淑 琴 : 明 代 後 期 通 俗 小 說 刊 刻 的 商 業 特 點, 北 方 論 叢 總 第 161 期,2000 年 第 3 期, 頁 就 性 成 為 商 品 這 點 而 言, 豔 情 小 說 能 夠 滿 足 人 們, 特 別 是 男 性 的 性 心 理, 這 是 豔 情 小 說 的 特 殊 功 能 與 賣 點, 更 是 它 的 商 機 透 過 女 性 從 男 性 身 上 獲 得 情 慾 滿 足 的 過 程, 使 男 性 的 征 服 欲 與 優 越 自 尊 得 到 撫 慰 參 見 張 廷 興 :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2008 年 4 月, 頁 色 情 研 究, 頁 豔 情 小 說 以 性 為 賣 點, 故 許 多 作 品 普 遍 將 重 點 放 在 性 交, 而 忽 略 了 對 女 人 本 身 的 關 注 因 此 許 多 豔 情 小 說 的 女 角 寫 來, 全 都 是 飢 渴 欲 狂 的 淫 婦, 各 個 女 角 之 間 看 不 出 什 麼 太 大 的 形 象 差 別 女 角, 甚 至 連 男 主 角 的 形 象 都 被 簡 單 化, 最 後 所 呈 現 出 來 的 就 只 是 一 對 著 意 性 交 的 形 象 模 糊 的 男 女 見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頁

99 準, 有 的 尋 求 各 種 管 道 來 增 添 花 樣, 各 有 其 特 色 也 由 於 這 個 緣 故, 使 得 肉 蒲 團 裡 的 女 性 角 色, 要 比 許 多 豔 情 小 說 裡 的 女 人 生 動 幾 分 3. 悲 慘 失 落 的 矛 盾 結 局 儘 管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是 這 樣 的 令 男 人 在 床 笫 之 間 銷 魂, 每 一 個 都 帶 給 男 主 角 未 央 生 不 同 的 閨 房 樂 趣, 但 她 們 最 後 的 歸 宿, 並 沒 有 得 到 圓 滿, 反 而 各 自 掙 扎 於 困 境 之 中, 甚 至 還 有 的 落 到 極 為 淒 慘 的 下 場 所 有 女 性 角 色 中 最 為 可 憐 可 歎 的 是 玉 香 未 央 生 離 家 遠 遊 後, 已 經 嘗 到 性 愛 美 好 的 玉 香 因 為 乍 失 歡 愛 對 象 而 痛 苦 不 堪 : 當 初 正 在 得 趣 之 時, 被 個 狠 心 父 親 把 丈 夫 趕 出 去, 竟 像 好 飲 的 人 戒 了 酒, 知 味 的 人 斷 了 葷, 就 是 三 五 夜 也 熬 不 過, 何 況 經 年 隔 歲 守 起 活 寡 來 實 在 歡 娛 既 不 可 得, 只 好 把 春 宮 冊 子 擺 在 面 前 觀 看, 做 那 望 梅 止 渴 畫 餅 充 饑 之 事 誰 想 望 見 之 梅 能 增 渴 而 不 能 解 渴, 畫 中 之 餅 可 助 饑 而 不 可 充 饑 越 看 越 難 過 起 來 從 此 以 後 就 把 春 宮 冊 子 放 過 一 邊, 尋 幾 種 閒 書 出 來 消 愁 解 悶 肉 蒲 團 第 十 四 回 188 這 些 閑 書 就 是 那 些 寫 男 女 交 歡 情 事 的 淫 書 玉 香 思 性 愛 而 不 得, 只 能 從 書 上 的 描 寫 來 追 求 一 點 刺 激, 聊 以 止 渴 可 是, 淫 書 春 畫 都 是 些 助 長 性 欲 的 輔 助 品, 看 這 些 或 許 能 止 一 時 之 饑, 但 長 久 下 來, 反 而 會 使 欲 火 累 積 而 無 處 發 洩, 形 成 火 上 加 油 之 勢 玉 香 正 是 在 這 種 極 度 欲 求 不 滿 的 情 形 下, 巴 不 得 有 個 男 人 可 以 洩 欲, 甚 至 於 她 已 經 嚴 重 到 飢 不 擇 食, 連 權 老 實 這 般 她 平 日 絕 不 可 能 看 上 眼 的 粗 人 長 工 她 也 極 欲 與 對 方 成 就 好 事 及 至 鐵 扉 道 人 將 玉 香 的 丫 環 如 意 嫁 給 權 老 實 後, 玉 香 188 肉 蒲 團, 頁

100 更 得 到 了 觀 看 真 人 活 春 宮 的 機 會, 得 以 窺 視 權 老 實 與 如 意 的 性 交 實 景 如 此 生 動 的 實 況 擺 在 眼 前, 刺 激 當 然 又 比 春 畫 淫 書 更 大 而 過 去 玉 香 平 日 所 看 的 淫 書 裡, 總 是 描 寫 男 子 陽 具 之 粗 大 雄 偉, 她 原 先 未 見 過 世 面, 只 看 過 未 央 生 沒 動 手 術 前 的 陽 具, 對 淫 書 所 說 的 將 信 將 疑, 但 權 老 實 的 陽 具 恰 如 書 中 所 言 一 般 粗 長, 對 照 之 下, 挑 動 了 她 的 好 奇 與 性 欲, 希 望 自 己 也 能 如 同 那 些 書 中 的 女 子 一 樣, 跟 有 這 樣 一 件 奇 器 的 男 子 在 翻 雲 覆 雨 中 達 到 欲 仙 欲 死 的 高 潮 於 是, 她 開 始 積 極 的 與 權 老 實 眉 來 眼 去, 加 之 權 老 實 本 就 有 心 誘 騙 她 失 身 以 報 未 央 生 奪 妻 之 仇, 而 玉 香 心 裡 怨 丈 夫 出 外 不 歸, 肯 定 在 外 風 流, 所 以 自 己 也 想 重 新 找 個 男 人, 這 兩 相 有 意 下, 玉 香 便 臣 服 於 誘 惑, 與 權 老 實 發 生 了 關 係, 甚 至 不 惜 與 如 意 私 下 共 事 一 夫 玉 香 為 了 在 嚴 苛 的 環 境 條 件 限 制 下 瞞 著 父 親 解 決 性 慾, 著 實 是 經 過 了 一 番 大 費 周 章 然 而, 玉 香 或 許 是 因 為 與 未 央 生 交 合 多 次 都 不 曾 有 孕, 便 疏 忽 起 來, 光 顧 著 解 決 欲 火, 卻 沒 注 意 到 自 己 的 身 體 變 化, 等 她 發 現 有 孕, 才 慌 忙 私 下 用 各 種 辦 法 想 打 胎, 卻 打 不 下, 只 能 跟 權 老 實 私 奔 但 是, 玉 香 這 樣 一 個 千 金 小 姐 被 鐵 扉 道 人 鎖 在 家 中 多 年, 都 不 曾 出 門, 如 今 乍 然 匆 匆 忙 忙 跑 離 家 老 遠, 身 體 本 就 難 以 負 荷, 最 後 在 旅 途 勞 累 下 流 產, 被 權 老 實 拐 賣 入 了 青 樓 玉 香 落 入 風 塵 後, 不 得 不 學 著 討 生 活 由 於 玉 香 也 算 是 個 難 得 的 美 人, 只 是 還 差 了 那 麼 一 點 風 情, 於 是 鴇 母 顧 仙 娘 看 上 了 她, 傳 授 給 她 讓 男 人 神 清 氣 爽 的 房 事 三 絕 技, 使 她 逐 漸 闖 出 了 名 妓 的 頭 銜 至 此, 玉 香 面 臨 了 內 心 潛 在 觀 念 與 現 實 遭 遇 相 衝 突 形 成 的 困 境 她 在 過 去 十 六 年 所 受 的 道 學 教 育, 仍 然 在 她 內 心 根 植, 雖 然 她 在 未 央 生 誘 導 下, 衝 破 了 道 學 禮 教 的 藩 籬 認 識 了 情 欲, 甚 至 是 在 欲 求 不 滿 的 煎 熬 下, 做 出 偷 人 的 行 徑, 但 在 她 的 意 識 深 處, 仍 不 能 擺 脫 被 保 守 社 會 道 德 標 準 批 判 的 恐 懼 所 以, 當 她 輾 轉 接 客 接 到 慕 名 而 來 的 未 央 生 時, 她 連 露 面 也 不 敢, 就 慌 忙 走 避 : 未 央 生 想 要 將 養 精 神, 好 到 夜 間 幹 事, 就 從 午 前 睡 起, 直 睡 到 薄 暮, 方 才 下 床, 取 了 一 本 閒 書, 正 在 那 邊 翻 閱, 只 見 紗 窗 外 有 個 絕 標 致 的 婦 人 把 他 張 了 90

101 一 張, 就 慌 忙 急 促 跑 了 開 去, 卻 像 要 躲 避 他 的 一 般 肉 蒲 團 第 十 九 回 189 但 是 鴇 母 不 明 箇 中 緣 故, 原 本 幫 著 擋 了 一 下 子, 後 來 在 未 央 生 堅 持 下, 還 是 去 叫 玉 香 的 門, 玉 香 進 退 不 得, 只 能 自 盡 : 玉 香 看 見 勢 頭 不 好, 少 不 得 見 面 之 後, 定 要 驚 官 動 府 加 起 刑 來, 少 不 得 是 一 死, 不 如 死 在 未 見 之 先, 還 省 得 一 場 沒 趣 就 解 下 束 腰 的 織 紺, 系 在 矮 梁 之 上, 去 尋 自 盡 肉 蒲 團 第 十 九 回 190 她 以 為 未 央 生 是 前 來 興 師 問 罪, 所 以 驚 慌 失 措, 但 不 管 未 央 生 的 出 現 是 來 捉 人 或 因 緣 巧 合, 他 所 夾 帶 而 來 的, 都 是 對 玉 香 的 羞 辱, 以 及 當 時 偏 向 時 興 道 學 思 想 之 普 遍 輿 論 不 問 緣 由 對 淫 婦 的 無 情 判 決 對 玉 香 來 說, 成 為 風 塵 女 子 已 是 一 件 羞 事, 而 她 既 無 法 逃 走, 又 在 鴇 母 脅 迫 下 被 選 為 接 班 人, 成 為 妓 院 紅 牌, 更 是 羞 上 加 羞 她 雖 然 是 被 拐 賣, 為 了 活 下 去, 不 得 不 對 這 樣 的 處 境 妥 協, 可 是 過 去 的 教 養 與 現 今 的 衝 突 勢 必 不 斷 在 內 心 撕 扯, 縱 然 她 得 鴇 母 顧 仙 娘 真 傳, 且 已 不 需 為 禁 欲 掙 扎, 但 道 德 上 的 掙 扎 卻 從 此 困 擾 著 她, 而 且 這 種 道 德 上 的 掙 扎 痛 苦 不 亞 於 禁 欲, 甚 至 在 禁 欲 的 掙 扎 之 上 191 她 之 所 以 還 能 耐 得 住 這 種 衝 突, 是 因 為 在 青 樓, 她 使 用 的 是 藝 名, 她 是 以 藝 名 面 對 眾 人, 而 不 是 玉 香 這 個 名 字, 所 以 對 外 界 來 說, 她 身 為 妓 女 的 身 份 好 似 與 玉 香 無 涉, 只 有 她 自 己 和 一 起 被 賣 掉 的 丫 環 如 意 知 道 這 個 紅 牌 妓 女 就 是 過 去 的 千 金 小 姐 玉 香, 同 時, 她 身 為 玉 香 時 的 失 貞 行 為 得 到 了 隱 藏, 只 要 沒 被 發 現, 她 就 不 會 受 到 法 律 判 刑, 但 是, 這 個 秘 密 卻 是 她 內 心 最 大 的 恐 懼 未 央 生 一 來, 代 表 她 的 秘 密 將 要 曝 光, 將 要 暴 露 在 群 眾 下 承 受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475 性 心 理 學, 頁

102 眾 人 的 指 指 點 點, 甚 至 驚 官 動 府, 不 但 要 被 道 學 輿 論 不 留 餘 地 的 批 判, 還 得 承 受 嚴 刑, 終 究 難 逃 一 死 於 是, 她 只 能 選 擇 自 盡 一 途, 至 少 求 死 得 乾 脆 痛 快, 徹 底 從 這 樣 的 困 境 中 解 脫 至 於 豔 芳, 她 後 來 雖 如 願 跟 了 未 央 生 並 與 未 央 生 日 夜 取 樂, 但 她 過 門 沒 多 久 就 有 了 身 孕, 而 這 身 孕 漸 漸 成 為 了 兩 人 歡 好 的 障 礙 因 為 豔 芳 的 腹 部 由 於 懷 孕 而 不 斷 隆 起, 經 過 了 四 五 個 月, 其 大 小 開 始 導 致 親 熱 上 的 不 便 於 是, 豔 芳 便 要 未 央 生 暫 時 與 她 分 房, 養 精 蓄 銳, 等 孩 子 生 下 來 之 後 再 與 未 央 生 盡 情 交 合 可 是, 她 卻 高 估 了 未 央 生 的 忠 誠 度 豔 芳 決 定 棄 權 老 實 而 取 未 央 生, 是 因 為 她 對 近 於 夢 中 情 人 形 象 的 未 央 生 一 試 鍾 情, 但 她 對 於 未 央 生 的 背 景 底 細 毫 不 知 情, 也 不 曾 想 過 要 注 意, 只 是 一 頭 熱 的 要 與 未 央 生 做 真 夫 婦, 這 種 草 率 而 造 次 的 夫 妻 結 合, 往 往 要 產 生 一 系 列 悲 慘 的 結 果 192 而 豔 芳 也 因 為 這 個 冒 險 的 決 定, 將 自 己 推 入 了 夢 想 與 現 實 衝 突 的 困 境 果 不 其 然, 她 只 道 自 己 終 於 嫁 得 真 正 的 如 意 郎 君, 卻 沒 想 過 這 個 如 意 郎 君 是 不 是 也 對 她 一 心 一 意 未 央 生 原 本 就 抱 著 獵 豔 心 理, 當 然 不 可 能 乖 乖 禁 欲 守 著 豔 芳, 故 在 豔 芳 待 產 期 間, 又 勾 搭 上 其 他 女 人, 假 借 回 鄉 藉 口, 丟 下 豔 芳 住 到 情 婦 們 家 裡 去 了, 連 豔 芳 生 產 時 都 忘 記 回 來 等 到 未 央 生 終 於 回 家 了, 卻 因 縱 欲 而 精 力 大 失, 使 他 當 初 吸 引 豔 芳 的 本 錢 出 現 衰 退, 魅 力 大 減 豔 芳 是 個 重 淫 事 的 人, 房 事 的 舒 服 一 直 是 她 最 重 視 的 要 點, 如 今 三 樣 俱 全 的 未 央 生 已 去 其 一, 而 且 還 是 她 最 在 乎 的 一 項, 未 央 生 也 不 如 她 所 預 期 的 一 般 對 她 鍾 情 專 一 願 與 她 做 長 久 夫 妻 原 本 理 想 中 的 對 象 與 新 婚 生 活 被 毀 壞 得 殘 缺 不 全, 這 使 她 對 自 己 的 選 擇 大 為 悔 恨 在 強 大 的 憤 怒 下, 豔 芳 終 於 拋 棄 了 所 有 的 堅 持, 決 定 跟 未 央 生 一 刀 兩 斷, 從 這 個 衝 突 困 境 中 解 脫 於 是, 她 重 演 了 偷 人 的 情 事 : 192 見 性 心 理 學, 頁 256 靄 理 士 在 書 中 說 明, 光 靠 理 想 與 一 般 熱 情 莽 撞 做 成 的 婚 姻, 結 果 大 概 是 不 會 圓 滿 的 92

103 及 至 盤 問 來 人, 他 只 是 不 說, 只 等 問 到 極 處, 方 才 吐 露 出 來 原 來 是 他 第 二 房 夫 人, 也 學 令 正 的 故 事, 跟 人 逃 走 去 了 問 他 跟 甚 麼 人 逃 走, 來 人 道 : 莫 說 我 家 不 知, 就 是 府 上 的 丫 頭 伴 當 也 不 曉 得 只 說 未 走 之 先, 夜 夜 聽 見 床 上 有 些 響 動 及 至 起 來 的 時 節, 又 不 見 有 個 人 影 一 連 響 了 十 幾 夜, 那 一 日 清 早 起 來, 只 見 重 門 洞 開, 尋 覓 二 娘, 竟 不 知 哪 里 去 了 故 此 家 主 一 面 緝 訪, 一 面 著 小 人 前 來 追 趕 相 公 回 去 肉 蒲 團 第 十 九 回 193 這 一 次, 豔 芳 在 未 央 生 這 個 挫 折 下, 徹 底 捨 棄 了 她 過 去 堅 持 的 標 準, 認 清 所 謂 的 三 全 完 人, 到 頭 來 也 不 過 是 個 薄 倖 者 她 丟 下 兩 個 孩 子, 最 後 甚 至 跟 一 個 和 尚 同 居, 與 當 初 她 自 訂 的 原 則 差 距 甚 大 而 豔 芳 用 以 擺 脫 困 境 的 這 種 帶 點 自 暴 自 棄 意 味 的 作 為 最 後 為 她 帶 來 了 死 亡, 因 為 她 被 未 央 生 的 結 拜 兄 弟 賽 崑 崙 發 現, 讓 賽 崑 崙 視 為 背 叛 兄 弟 的 淫 婦 而 遭 到 殺 害 其 他 如 香 雲 瑞 珠 瑞 玉 花 晨 這 一 大 家 子 親 戚 姐 妹, 雖 未 明 確 交 代 她 們 的 後 續 下 場, 但 也 終 究 不 能 與 未 央 生 這 個 理 想 性 伴 侶 長 相 廝 守 取 樂, 甚 至 每 當 她 們 面 對 丈 夫 或 者 獨 自 寡 居 的 夜 裡, 多 少 都 會 想 起 未 央 生 曾 帶 給 她 們 的 慾 望 刺 激, 而 不 斷 的 在 現 時 與 彼 時 的 對 照 落 差 中 產 生 失 落 感, 導 致 她 們 的 內 心 永 遠 掙 扎 於 欲 求 不 滿 的 困 境 當 中, 得 不 到 解 脫 面 對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這 樣 的 結 局, 再 對 照 前 面 那 些 打 破 束 縛 的 態 度, 使 我 們 感 受 到 了 一 股 矛 盾 明 明 在 先 前, 這 些 女 性 被 寫 得 那 樣 的 令 人 同 情, 或 是 鮮 活 可 愛, 但 她 們 被 賜 予 解 放 後 的 下 場, 反 而 萬 般 悽 涼, 甚 至 是 不 得 好 死 這 種 結 局 之 所 以 會 產 生, 和 情 色 媒 介 裡 難 以 跳 脫 的 男 性 凝 視 極 有 關 係 194, 也 和 擺 脫 不 了 的 豔 情 小 說 勸 懲 模 式 有 關 由 於 豔 情 小 說 大 都 是 在 商 業 運 作 手 法 之 下, 由 書 坊 書 商 請 下 層 文 人 寫 成, 其 手 法 自 是 不 同 於 有 所 感 而 成 文 的 單 純 創 作 大 多 數 接 下 這 種 工 作 餬 口 的 文 人, 都 肉 蒲 團, 頁 色 情 研 究, 頁

104 必 須 先 把 自 己 變 成 生 產 線 的 一 部 份, 根 據 大 眾 流 行 的 趨 勢 來 訂 定 寫 作 的 目 標 因 此, 不 少 作 品 都 會 參 考 先 行 流 行 的 豔 情 小 說 故 事, 然 後 經 由 抄 改 拼 湊 模 仿 等 方 式, 來 構 組 成 另 一 本 比 較 可 能 暢 銷 大 賣 的 豔 情 小 說 195 在 這 樣 的 寫 作 生 產 手 法 之 下, 很 容 易 形 成 一 些 既 定 情 節 模 式, 其 中 最 大 宗 者, 即 是 和 報 應 結 局 配 合 的 勸 懲 模 式 196 由 於 道 學 身 為 官 學, 其 觀 念 畢 竟 有 相 當 的 深 入 性, 儘 管 有 反 動 思 潮 存 在, 某 些 制 約 仍 具 備 潛 在 影 響 此 勸 懲 模 式 主 張 寫 淫 止 淫, 正 是 欲 讓 著 作 得 到 正 當 藉 口, 藉 此 讓 作 者 與 讀 者 擺 脫 道 學 禮 教 的 誨 淫 心 理 制 約, 但 是 又 不 能 讓 說 教 勸 懲 佔 去 太 多 篇 幅 導 致 減 少 大 眾 閱 讀 興 致 而 影 響 銷 路, 於 是 造 成 了 滿 紙 淫 辭 豔 語, 然 後 在 收 尾 草 草 添 上 幾 段 勸 善 敷 衍 之 言 致 使 前 後 不 搭 調 諷 一 而 勸 百 的 普 遍 作 風 197 而 身 為 豔 情 小 說 的 一 員, 肉 蒲 團 想 必 也 多 少 受 到 了 這 種 模 式 的 影 響 和 限 制 此 外, 前 面 說 過, 肉 蒲 團 雖 將 女 性 角 色 們 描 寫 得 比 一 般 的 豔 情 小 說 來 得 多 樣 而 生 動, 確 實 較 為 用 心, 但 是 作 者 仍 然 無 法 完 全 脫 離 男 性 主 控 的 觀 看 角 度 書 中 的 確 有 呈 現 出 那 些 女 性 的 共 同 困 境, 這 困 境 便 是 女 性 儘 管 得 到 了 同 情, 能 夠 解 放 情 慾, 但 仍 被 要 求 必 須 聽 從 男 性 指 揮, 永 遠 不 得 脫 離 男 性 掌 控 肉 蒲 團 一 方 面 給 予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生 動 的 欲 望, 推 動 她 們 爭 取 要 求 情 慾 享 受 的 權 利, 但 是 另 一 方 面, 卻 沒 有 放 手 讓 她 們 享 有 完 全 的 自 由, 因 為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對 道 學 貞 節 的 反 叛 和 對 情 慾 的 追 求, 都 不 得 脫 離 有 利 於 男 主 角 的 狀 態, 必 須 在 男 主 角 所 認 可 的 狀 況 標 準 之 下 才 允 許 發 生 男 主 角 未 央 生 是 所 有 女 性 角 色 的 施 恩 者, 是 他 滿 足 了 這 些 女 人 的 欲 望, 所 以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反 叛 貞 節 和 追 求 情 慾 的 受 益 對 象 最 終 必 須 是 他, 他 必 須 是 這 些 女 性 最 終 所 欲 望 的 對 象 一 但 女 性 做 出 這 兩 種 行 為 的 受 益 對 象 換 成 別 人, 也 就 是 說 這 些 女 性 欲 望 的 對 象 換 成 他 人, 例 如 豔 芳 逃 走 另 覓 新 歡, 或 是 行 紀 德 君 :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的 編 創 方 式 及 其 成 因, 社 會 科 學 第 九 期 2010 年, 頁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的 編 創 方 式 及 其 成 因, 頁 166 勸 懲 模 式 豔 情 小 說 一 方 面 將 被 道 學 思 想 禁 錮 和 扭 曲 的 性 能 量 極 端 的 宣 洩, 另 一 方 面 又 對 那 些 放 縱 自 己 滿 足 慾 望 的 人 物 提 出 譴 責 和 否 定 見 明 清 性 愛 小 說 : 中 國 性 愛 文 學 成 熟 的 標 誌, 頁 93 94

105 為 力 量 已 經 威 脅 到 男 性 本 身, 例 如 香 雲 花 晨 等 四 人 的 索 求 使 未 央 生 日 漸 不 堪 應 付, 逐 漸 失 去 主 控 地 位, 那 麼 這 些 女 性 就 會 被 判 決 為 過 度 縱 欲, 違 反 書 中 有 節 制 享 受 情 慾 的 原 則, 必 須 面 臨 悲 劇 的 下 場, 而 這 個 判 決, 是 以 男 性 立 場 為 主 導 而 做 出 的 判 決 作 者 雖 然 在 描 寫 人 物 時 能 注 意 到 女 性 所 面 臨 的 共 同 困 境, 但 他 畢 竟 無 法 違 抗 以 男 性 為 主 導 的 大 環 境 標 準, 所 以 才 造 成 了 這 種 要 女 人 解 放, 卻 又 譴 責 女 人 之 解 放 的 矛 盾 再 加 上 要 配 合 因 果 報 應 勸 善 的 模 式, 必 須 讓 所 有 被 譴 責 的 行 為 得 到 懲 罰, 因 此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被 寫 進 一 個 不 圓 滿 的 下 場, 成 了 必 然 的 操 作 結 果 肉 蒲 團 雖 然 在 女 性 角 色 塑 造 上 較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有 所 突 破, 但 是 基 於 不 能 免 俗, 脫 離 不 了 以 因 果 報 應 作 為 走 向 安 排 的 主 旨, 以 及 暗 藏 了 男 性 凝 視 色 彩 的 因 果, 最 終 仍 必 須 生 硬 的 違 背 前 面 精 采 的 描 寫 而 將 她 們 打 成 罪 人 這 些 女 人 的 情 慾 紀 錄 遠 不 及 未 央 生 的 豐 功 偉 業, 若 是 因 過 度 縱 慾 而 必 須 受 到 懲 處, 未 央 生 的 縱 慾 程 度 比 她 們 更 激 烈, 對 象 更 複 雜, 若 是 因 為 情 慾 對 象 並 非 土 產 的 合 法 伴 侶 而 必 須 受 罰, 那 麼 這 些 女 人 的 外 遇 對 象, 也 不 如 未 央 生 氾 濫 無 論 如 何 看, 未 央 生 的 過 分 程 度 都 遠 比 她 們 更 重, 可 是 未 央 生 卻 能 留 得 命 在, 又 得 孤 峯 長 老 開 示 而 求 得 解 脫, 這 些 女 子 反 而 要 面 臨 失 落 的 結 局, 尤 其 是 玉 香 及 豔 芳 還 因 為 將 欲 望 轉 移 至 未 央 生 之 外 的 人 而 以 死 收 場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可 以 打 破 貞 節 束 縛, 快 樂 享 受 情 慾, 但 是 不 得 損 害 男 主 角 男 性 主 體 權 益 及 主 動 的 地 位, 否 則 即 遭 到 更 嚴 重 的 報 應 這 完 全 是 一 種 以 男 性 為 主 體 位 置 的 因 果 安 排, 因 為 銷 售 上 是 以 男 性 讀 者 為 主 要 對 象, 必 須 考 量 到 迎 合 男 性 讀 者 的 心 理 第 三 節 肉 蒲 團 中 的 性 別 權 力 關 係 前 面 已 經 提 到, 豔 情 小 說 乃 是 男 性 作 者 為 了 滿 足 男 人 的 性 心 理 性 幻 想 而 設 計 95

106 打 造 的 產 物, 是 商 品 化 小 說 的 一 種, 而 小 說 中 所 充 斥 的 男 女 之 間 的 交 流 乃 至 於 床 笫 的 性 交, 在 滿 足 感 官 刺 激 與 男 性 征 服 欲 的 同 時, 一 部 份 情 節 較 精 緻 人 物 設 計 較 細 膩 的 作 品 如 肉 蒲 團 者, 也 比 較 能 從 中 體 現 出 男 女 兩 性 在 豔 情 小 說 中 的 權 力 結 構 變 化 198 就 肉 蒲 團 整 體 來 看, 其 中 兩 性 的 權 力 結 構 呈 現, 乃 是 由 男 權 主 導 過 度 到 假 性 女 權 主 導, 再 統 籌 由 偏 袒 男 性 的 因 果 之 權 顯 示 最 終 的 掌 控 權, 昭 示 冥 冥 之 中 自 有 天 在 監 視 並 掌 握 福 禍 報 應 原 始 初 民 之 際, 人 類 原 本 是 奉 行 母 系 社 會, 但 隨 著 生 產 力 的 發 展 以 及 生 產 關 係 的 變 化, 父 系 社 會 漸 漸 取 代 了 母 系 社 會, 時 至 夏 商 周 和 春 秋 戰 國 之 際, 以 男 權 和 私 有 制 為 特 徵 的 封 建 文 化 和 意 識 觀 念 逐 漸 完 善, 封 建 禮 教 亦 逐 步 成 型, 對 女 子 的 規 矩 禁 忌 也 越 來 越 多, 越 來 越 嚴 苛, 女 性 崇 拜 風 氣 已 經 轉 變 為 男 尊 女 卑, 男 權 自 此 掌 控 主 導 地 位 199 到 了 明 清 之 際, 由 於 環 境 思 想 背 景 的 影 響, 對 婦 女 的 壓 迫 更 是 尤 盛 於 從 前, 中 上 階 層 的 婦 女 一 生 幾 乎 可 說 是 大 門 不 出 二 門 不 邁, 嚴 禁 拋 頭 露 面, 使 她 們 從 整 個 外 在 大 社 會 的 交 際 活 動 中 淡 出, 轉 而 向 內 在 家 庭 發 展, 大 致 上 形 成 男 主 外 女 主 內 的 權 力 結 構 而 男 權 對 於 女 性 的 欺 壓, 主 要 表 現 於 貞 節 控 制 手 段 和 財 產 控 制 手 段 作 為 一 種 婚 姻 道 德 和 法 律 規 範, 貞 節 乃 是 一 種 對 性 行 為 的 限 制 和 約 束 然 而, 它 不 是 自 古 就 有 的, 是 隨 著 人 類 婚 姻 制 度 的 確 立 也 就 是 對 偶 婚 的 出 現 而 產 生 的 貞 節 觀 念 在 其 產 生 之 初, 首 先 是 針 對 男 女 雙 方 而 言 的, 指 的 是 夫 妻 雙 方 在 婚 姻 持 續 期 間 所 要 恪 守 的 道 德 或 法 律 規 範, 即 夫 婦 必 須 彼 此 忠 誠, 共 同 維 護 婚 姻 家 庭 的 存 在, 決 不 允 許 男 子 另 覓 他 歡 女 子 紅 杏 出 牆, 否 則 就 被 視 為 淫 亂 奸 淫 或 禽 獸 之 行, 將 會 受 到 道 德 的 譴 責 或 法 律 的 懲 罰, 這 種 貞 操 可 稱 為 夫 妻 之 貞, 男 女 在 婚 姻 持 續 期 間 都 應 遵 守 一 定 的 規 範, 都 對 婚 姻 的 維 持 負 有 不 可 推 卸 198 如 鬧 花 叢 者, 只 是 單 純 概 略 平 鋪 敘 述 男 主 角 與 一 眾 女 子 的 相 遇 與 結 合 經 歷, 碧 玉 樓 與 怡 情 陣 更 是 文 筆 簡 略, 專 力 於 感 官 刺 激 的 性 描 寫, 人 物 本 身 的 設 計 相 當 粗 略 199 張 德 玉 : 中 國 婦 女 在 性 文 化 中 的 地 位, 成 都 大 學 學 報 第 一 期 1995 年, 頁 89 96

107 的 責 任, 倘 若 男 女 任 何 一 方 違 反 規 範, 都 會 受 到 相 應 的 懲 罰 200 例 如 秦 始 皇 在 統 一 全 國 以 後, 曾 幾 次 頒 佈 詔 令 或 以 刻 石 的 形 式 嚴 禁 淫 佚 事 件 的 發 生 在 會 稽 刻 石 中, 就 曾 明 確 地 寫 道 : 有 子 而 嫁, 倍 死 不 貞 防 隔 內 外, 禁 止 淫 泆, 男 女 絜 誠 夫 為 寄 豭, 殺 之 無 罪, 男 秉 義 程 這 是 說 男 女 都 要 恪 守 節 操, 不 只 是 妻 子 要 安 分 守 己, 不 可 棄 子 私 奔, 如 果 做 人 丈 夫 的 男 子 有 淫 亂 之 舉, 知 情 者 可 以 將 其 殺 死 而 不 會 受 到 任 何 處 罰 可 見 中 國 人 這 種 建 立 在 婚 姻 秩 序 上 的 貞 節, 在 一 開 始 法 律 上 是 對 男 女 雙 方 提 出 同 樣 要 求 的 201 可 是, 夏 商 以 來 的 社 會 畢 竟 是 與 女 性 崇 拜 母 系 社 會 漸 行 漸 遠 的 男 權 社 會, 社 會 生 活 的 方 方 面 面 都 在 往 後 慢 慢 打 上 了 男 權 的 烙 印 體 現 在 貞 節 方 面, 便 是 除 了 上 面 所 言 的 法 律 上 夫 妻 雙 方 都 要 恪 守 的 夫 妻 之 貞 之 外, 還 出 現 世 俗 社 會 單 方 面 對 女 性 從 一 之 貞 和 童 貞 的 要 求 和 限 制 所 謂 從 一 之 貞 是 指 一 個 女 性 在 其 一 生 的 生 命 歷 程 中 只 能 有 一 個 丈 夫, 即 使 這 個 女 子 被 夫 所 棄 或 丈 夫 不 幸 先 她 而 故, 這 個 女 子 也 不 可 另 覓 新 夫, 只 能 獨 守 其 身, 聊 度 餘 生 在 周 易 恒 卦 的 象 傳 中 就 率 先 提 出 : 婦 人 貞 吉, 從 一 而 終 男 子 在 妻 子 去 世 以 後 可 以 再 娶, 不 受 什 麼 限 制, 而 女 子 在 夫 亡 或 被 棄 之 後, 卻 不 能 再 嫁, 所 以 說 對 女 性 的 從 一 之 貞 要 求 是 單 方 面 的 朱 元 璋 建 立 明 朝 以 後, 大 力 提 倡 理 學, 使 明 代 社 會 形 成 了 一 股 崇 尚 貞 節 的 風 氣 中 上 階 層 的 婦 女, 被 要 求 守 寡, 不 得 再 嫁 大 明 律 戶 律 就 有 命 婦 夫 亡 再 嫁 者, 杖 一 百, 追 奪 並 離 異 的 規 定 不 過 法 律 對 於 民 間, 倒 是 有 一 絲 寬 容 綜 觀 中 國 歷 代 的 法 律, 沒 有 任 何 一 個 朝 代 曾 制 定 過 任 何 一 部 法 律 禁 止 民 間 的 寡 婦 再 嫁 即 使 明 清 時 期 的 法 律, 對 於 女 性 再 嫁 的 限 制 也 僅 僅 是 要 求 她 們 在 為 死 200 郭 玉 峰 :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天 津 社 會 科 學 第 五 期 2002 年, 頁 郭 海 東 牛 東 亞 : 明 代 社 會 女 性 思 想 控 制 成 因 探 悉, 黑 龍 江 史 志 第 十 三 期 2010 年, 頁 28 97

108 去 的 丈 夫 服 喪 期 滿 後, 才 可 改 嫁 他 人 202 然 而 雖 自 明 中 葉 後, 夫 喪 改 嫁 已 漸 漸 被 一 般 為 民 間 婦 女 所 認 同, 社 會 輿 論 也 因 為 反 叛 思 潮 的 影 響 而 產 生 一 部 分 寬 鬆 的 態 度, 南 直 隸 江 西 福 建 等 省 已 看 到 較 盛 行 的 民 間 社 會 寡 婦 改 嫁 之 風 203, 在 肉 蒲 團 裡 也 可 看 到 民 間 婦 女 豔 芳 就 是 個 改 嫁 過 的 女 子, 但 是 由 於 明 代 官 方 的 提 倡 和 理 學 家 們 的 大 肆 鼓 吹, 至 明 末 仍 形 成 一 種 大 眾 心 態 : 為 男 子 者 以 婦 人 之 失 節 為 羞, 並 憎 厭 之 ; 為 女 子 者, 則 視 守 節 為 本 分, 若 不 幸 而 寡, 惟 有 守 節 與 一 死 而 已, 因 此 各 地 方 仍 不 乏 節 烈 悲 劇 清 代 對 從 一 之 貞 的 提 倡 同 明 代 相 比 有 過 之 而 無 不 及 清 代 對 貞 節 婦 女 的 旌 表 不 僅 其 範 圍 比 任 何 一 代 要 廣 泛, 而 且 還 專 門 任 命 禮 部 的 儀 制 清 吏 司 來 掌 辦 204, 其 箝 制 更 勝 先 前 肉 蒲 團 中 與 豔 芳 對 比 屬 於 中 上 階 層 較 有 財 富 家 庭 的 帶 子 寡 婦 花 晨, 正 是 迫 於 社 會 輿 論 可 能 帶 來 的 壓 力 而 苦 苦 壓 抑 自 身 強 烈 的 慾 望 來 守 寡, 男 主 角 未 央 生 欲 在 外 風 流, 內 心 卻 希 冀 妻 子 閨 門 嚴 謹 對 丈 夫 忠 誠 的 心 態, 也 呈 現 了 這 種 偏 差 的 觀 念 而 伴 隨 對 女 子 從 一 貞 節 的 要 求, 童 貞 處 女 之 身 也 成 了 男 人 婚 娶 時 關 注 女 性 的 重 點 在 宋 代 以 後, 對 女 性 的 童 貞 格 外 關 注, 而 對 男 性 卻 沒 有 類 似 的 要 求 205 這 使 得 貞 節 這 一 道 德 要 求 喪 失 了 公 平 性, 女 子 既 然 要 從 一 而 終, 一 生 便 只 能 有 丈 夫 這 一 個 男 人, 不 得 與 他 人 發 生 性 關 係, 是 以 當 時 女 子 嫁 人 時 若 為 處 女 之 身, 則 皆 大 歡 喜, 全 家 臉 面 有 光, 若 失 了 童 貞, 則 如 墜 地 獄, 萬 人 唾 罵 男 人 有 權 要 求 女 人 必 須 是 處 女, 必 須 要 專 一, 但 男 人 自 己 卻 不 必 一 定 要 把 初 夜 留 給 新 婚 妻 子, 更 認 為 妻 子 理 所 當 然 必 須 忍 受 丈 夫 的 風 流, 使 得 原 本 就 失 衡 的 兩 性 相 對 地 位 偏 頗 得 更 加 嚴 重 202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頁 趙 崔 莉 : 明 代 婦 女 的 法 律 地 位, 安 徽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三 十 二 卷 第 一 其 2004 年, 頁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頁 134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頁

109 在 肉 蒲 團 中, 未 央 生 就 曾 在 內 心 計 較 : 我 一 個 昂 藏 的 丈 夫, 若 做 了 官 還 要 治 天 下, 管 萬 民, 難 道 自 家 妻 子 就 管 不 下? 我 如 今 偏 要 與 他 拗 一 拗, 不 遇 著 好 婦 人 就 罷 了, 倘 遇 著 好 婦 人, 決 不 當 面 錯 過, 略 做 幾 樁 風 流 罪 犯, 拼 得 把 自 家 閨 門 嚴 謹 些, 看 有 哪 個 男 子 來 討 得 債 去 況 且 有 婦 人 嫁 我 這 樣 標 致 丈 夫, 就 有 別 個 男 子 來 引 誘 他 只 怕 也 看 不 上 眼 那 失 節 之 事 料 定 是 沒 有 的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206 他 一 心 打 定 主 意 在 外 尋 花 問 柳, 卻 妄 想 要 自 家 妻 子 三 貞 九 烈, 還 認 定 憑 著 自 身 才 貌 和 所 謂 閨 門 嚴 謹 這 種 把 妻 子 當 犯 人 關 起 來 的 手 段, 就 能 讓 妻 子 死 心 蹋 地 杜 絕 失 節 之 事, 其 可 笑 的 大 男 人 心 態 昭 然 男 人 透 過 對 童 貞 的 鼓 吹 加 強 從 一 之 貞, 又 透 過 對 從 一 之 貞 的 提 倡 來 鞏 固 夫 妻 之 貞 207, 但 此 時 社 會 標 準 下 的 夫 妻 之 貞 卻 早 已 失 去 男 女 同 樣 需 要 遵 守 限 制 的 公 平 原 則, 法 律 上 雖 規 定 男 女 同 樣 要 為 失 貞 受 罰, 但 社 會 對 女 性 的 守 貞 要 求 始 終 嚴 於 男 性, 要 求 女 子 貞 節 的 訓 誡 文 字 與 專 書 時 時 可 見, 卻 看 不 到 大 批 文 字 或 專 書 來 對 男 子 提 出 同 樣 的 專 一 訓 誡, 要 求 他 們 也 從 一 而 終, 這 將 女 性 生 生 的 貶 為 次 等 公 民 為 了 鞏 固 這 種 對 男 人 及 男 性 統 治 者 有 利 的 社 會 尊 卑 秩 序, 女 教 的 思 想 控 制 從 而 產 生 西 漢 時 就 有 劉 向 撰 述 列 女 傳, 記 載 了 許 多 恪 守 從 一 而 終 原 則 的 模 範 婦 女 東 漢 班 固 提 出 了 夫 有 惡 行, 妻 不 得 去 者, 地 無 去 天 之 義 也 一 與 之 齊, 終 身 不 改 的 主 張 其 妹 班 昭 雖 身 為 女 子, 卻 也 提 出 了 夫 有 再 娶 之 義, 婦 無 二 適 之 文 的 說 教, 而 且 身 體 力 行 守 節 不 再 嫁 魏 晉 南 北 朝 有 女 史 箴, 倡 導 婦 德 尚 柔, 含 章 貞 吉 的 說 法 史 書 中 的 列 女 傳 部 分, 亦 多 所 表 彰 女 子 之 貞 順 即 便 是 號 稱 開 放 的 唐 代 也 還 是 出 現 了 女 孝 經 和 女 論 語 兩 部 女 教 肉 蒲 團, 頁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頁

110 著 作, 對 當 時 從 一 之 貞 觀 念 的 強 化 起 到 了 推 波 助 瀾 的 作 用 208 到 了 明 代, 明 朝 統 治 者 更 強 烈 的 試 圖 通 過 女 子 教 育 潛 移 默 化 地 將 貞 節 觀 念 植 入 女 子 內 心, 社 會 各 階 層 也 熱 衷 於 女 教 書 的 編 纂 明 成 祖 命 解 縉 等 人 撰 古 今 列 女 傳, 書 成 之 後 他 親 為 制 序, 由 政 府 刊 印 頒 行 天 下 成 祖 仁 孝 皇 后 徐 氏 採 女 憲 女 誡 作 內 訓 二 十 篇, 又 類 編 古 人 嘉 言 善 行, 作 勸 善 書, 頒 行 天 下 明 世 宗 時, 其 母 章 聖 太 后 蔣 氏 撰 成 女 訓 一 卷, 嘉 靖 五 年, 世 宗 親 為 作 序 頒 行 天 下 神 宗 生 母 慈 聖 太 后 李 氏 撰 女 監 萬 曆 十 八 年, 呂 坤 編 纂 的 閨 範 以 及 神 宗 的 貴 妃 鄭 氏 重 刊 了 閨 範 圖 說 明 末 人 溫 璜 將 其 母 陸 氏 的 言 論 輯 成 溫 氏 母 訓, 成 為 明 末 清 初 女 教 書 的 典 範 209 這 些 書 的 說 教 對 當 時 貞 節 觀 念 的 大 眾 化 起 到 了 導 向 作 用 再 加 上 到 了 清 朝 有 清 世 祖 御 纂 的 內 則 衍 義 藍 鼎 元 的 女 學 王 相 母 親 的 女 範 捷 錄 等 幾 部 女 教 之 書 的 宣 導, 使 得 貞 操 觀 念 在 清 代 達 到 了 無 以 復 加 的 地 步 210 肉 蒲 團 中 的 玉 香, 就 是 個 從 小 受 父 親 嚴 密 監 管, 浸 淫 女 教 的 被 壓 迫 者 : 卻 說 玉 香 小 姐 的 容 貌, 真 是 天 下 無 雙, 人 間 第 一, 無 可 憎 嫌 的 了 只 是 一 件, 姿 容 雖 然 有 餘, 風 情 未 免 不 足, 還 有 一 二 分 不 中 丈 夫 的 意 只 因 平 日 父 訓 既 嚴, 母 儀 又 肅, 耳 不 聞 淫 聲, 目 不 睹 邪 色, 所 讀 之 書 不 是 烈 女 傳 就 是 女 孝 經, 上 面 所 說 的 話 都 與 未 央 生 心 事 相 反 所 以 言 動 舉 止, 不 免 有 乃 父 之 風, 丈 夫 替 他 取 個 混 名 叫 女 道 學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211 而 從 明 代 開 始 的 旌 表 節 烈 婦 女 的 制 度 化, 更 是 將 整 個 社 會 徹 底 洗 腦, 產 生 了 眾 多 的 貞 節 狂 在 豔 情 小 說 發 展 的 明 清 之 際, 女 人 不 僅 要 貞 節, 還 必 須 做 到 貞 烈, 甚 至 是 死 烈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頁 明 代 社 會 女 性 思 想 控 制 成 因 探 悉, 頁 29 中 國 古 代 貞 節 的 結 構 演 變 及 其 實 質, 頁 134 肉 蒲 團, 頁

111 從 明 史 列 女 傳 來 看, 其 中 所 載 四 百 名 婦 女 是 在 明 實 錄 和 地 方 誌 中 三 萬 多 名 符 合 表 彰 標 准 的 模 範 婦 女 中 篩 選 出 來 的, 從 概 率 統 計 原 理 來 說, 可 以 反 映 出 明 代 婦 女 節 烈 道 德 的 一 般 傾 向 如 果 從 死 烈 守 節 孝 女 孝 婦 貞 女 義 婦 女 等 方 面 對 明 史 列 女 傳 中 的 婦 女 進 行 分 類, 不 難 看 出 死 烈 婦 女 是 正 史 表 彰 的 絕 對 重 點 丈 夫 一 但 死 去, 全 節 守 寡 仍 是 不 足 的, 非 得 拿 命 來 跟 丈 夫 一 起 死, 才 稱 得 上 完 美 這 樣 的 風 氣 後 來 越 演 越 烈, 除 了 既 嫁 者 出 於 對 丈 夫 的 情 感 或 現 212 實 狀 況 所 迫 而 有 人 殉 夫, 連 不 少 未 嫁 女 子 遇 上 未 婚 夫 死 去, 也 都 選 擇 以 身 殉 之 除 了 殉 夫, 在 面 對 兵 亂 盜 匪 之 時, 女 子 也 會 做 出 殉 亂 的 死 亡 選 擇, 其 目 的 在 於 以 身 死 的 清 白 免 去 道 德 名 譽 上 的 蒙 羞 受 辱, 這 種 名 譽 的 榮 辱 從 根 本 上 說 是 屬 於 丈 夫 213 的 家 庭 的, 婦 女 不 過 是 個 被 犧 牲 的 角 色 可 見 在 明 代, 婦 女 在 面 臨 變 故 時, 更 加 傾 向 於 以 放 棄 生 命 為 唯 一 結 果, 表 示 志 節 高 尚 清 代 在 守 貞 推 行 上 較 之 明 代 雖 然 不 再 那 麼 瘋 狂 的 推 崇 死 烈, 認 為 應 該 活 著 負 起 人 倫 責 任, 但 是 嘉 慶 道 光 之 後 對 於 遭 逢 戰 亂 匪 盜 以 身 殉 節 的 婦 女 政 府 一 如 既 往 給 予 表 彰, 所 以 正 史 所 載 明 清 死 亂 的 婦 女 人 數 相 差 不 大, 清 史 稿 載 死 亂 婦 女 占 全 部 死 烈 女 性 60.8%, 而 明 史 占 67.2%, 這 種 既 倡 節 反 輕 殉, 又 表 彰 臨 危 死 烈 的 矛 盾 做 法, 恰 恰 反 映 了 無 論 倡 節 還 是 褒 烈 都 不 是 從 婦 女 本 身 利 益 出 發, 而 是 從 214 維 護 夫 權 父 權 家 庭 利 益 需 要 考 慮 的 凡 此 種 種, 都 顯 示 了 男 權 至 上 的 社 會 企 圖 透 過 思 想 教 育 控 制 女 性 奴 化 女 性 的 痕 跡 於 是, 受 到 女 教 的 影 響, 女 子 大 都 屈 從 於 貞 節 這 二 字 枷 鎖, 無 論 是 自 願 守 節 或 者 非 自 願 但 礙 於 外 在 環 境 壓 力 而 被 迫 守 節, 下 場 都 是 不 得 不 靠 著 殘 害 自 己 的 天 然 人 欲 來 維 持 節 婦 形 象 名 譽, 以 求 取 基 本 的 生 存 尊 嚴 肉 蒲 團 中 的 212 此 狀 況 多 為 夫 族 親 戚 不 願 照 顧 其 生 活 而 逼 迫 改 嫁 但 改 嫁 造 成 女 子 聲 名 已 損, 日 後 生 活 仍 是 折 磨, 故 只 有 一 死 殉 節 213 杜 芳 琴 : 明 清 貞 節 的 特 點 及 其 成 因, 山 西 師 大 學 報 第 二 十 四 卷 第 四 期 1997 年, 頁 明 清 貞 節 的 特 點 及 其 成 因, 頁

112 玉 香 雖 已 稱 不 上 是 節 婦, 她 的 自 殺 當 然 更 不 能 算 死 烈, 但 她 畢 竟 受 過 女 教 洗 腦, 其 羞 憤 自 殺 與 她 潛 在 的 女 教 觀 念 自 是 可 能 有 相 當 關 聯, 可 以 說 最 終 她 仍 未 脫 離 女 教 的 陰 影 伴 隨 著 貞 節 控 制 而 加 諸 女 性 頭 頂 的, 是 對 於 財 產 的 控 制 在 父 權 社 會 的 陰 影 下, 男 人 大 量 削 減, 有 時 甚 至 奪 走 了 女 人 對 財 產 的 佔 有 和 餽 贈 權 215 女 人 是 從 屬 於 男 人 的, 是 男 人 財 產 的 一 部 份, 未 嫁 前 她 是 父 親 的 財 產, 出 嫁 後 她 就 變 成 丈 夫 的 財 產 丈 夫 將 她 像 買 賣 奴 隸 或 牲 口 一 般 從 原 本 所 屬 的 家 庭 帶 走, 歸 入 夫 家, 從 女 方 父 親 的 手 中 接 收 了 對 該 女 子 的 支 配 權 而 妻 子 既 然 如 同 牲 口 一 般 是 丈 夫 的 動 產, 那 麼 只 要 經 濟 能 力 許 可, 一 個 男 人 可 以 同 時 擁 有 很 多 女 人, 不 成 問 題, 反 而 是 女 子 受 到 了 貞 節 觀 念 的 制 約, 原 本 在 母 系 社 會 中 不 是 很 重 要 的 婚 前 貞 節 和 不 被 當 作 嚴 重 事 件 的 通 姦 問 題 被 極 端 的 強 調, 女 子 失 去 了 行 動 的 自 由 既 然 她 本 身 就 是 夫 家 動 產 之 一, 那 麼 一 般 情 況 下 自 然 不 可 能 被 賦 予 太 多 對 其 他 財 物 的 所 有 權 和 支 配 權 男 人 要 求 女 人 婚 前 清 白 婚 後 忠 貞, 否 則 便 要 她 受 到 可 怕 的 懲 罰, 這 是 對 財 產 完 整 性 的 保 障 216 在 豔 情 小 說 中 那 些 偷 情 的 女 子, 大 部 分 都 面 臨 不 得 善 終 的 下 場, 多 少 都 受 了 這 種 思 考 模 式 影 響 男 性 的 財 產 權 繼 承 權 乃 受 到 法 律 社 會 習 俗 和 宗 族 的 保 障, 反 觀 女 性, 財 產 的 取 得 不 似 男 性 那 麼 直 接, 通 常 多 以 間 接 的 方 式, 如 嫁 資 析 產 遺 囑 贈 與 等 方 式 婦 女 能 掌 握 的 私 有 財 產 很 大 部 分 來 自 於 嫁 妝, 對 於 首 飾 簪 珥 之 217 類 的 物 品, 多 由 新 婦 自 己 保 存, 必 要 時 可 自 行 買 賣, 但 這 些 私 產 最 後 也 很 可 能 在 女 性 從 屬 男 性 的 前 題 下 為 夫 家 所 得 經 濟 大 權 掌 控 在 男 性 手 中, 沒 有 經 濟 支 援 的 女 性 也 只 能 乖 乖 仰 人 鼻 息, 以 求 生 存 明 代 開 始, 儘 管 女 子 尚 不 至 於 完 全 沒 有 產 權, 但 對 女 子 繼 產 的 重 重 限 制, 仍 有 濃 厚 歧 視 意 味 在 明 代, 婦 女 隨 著 其 身 份 的 轉 變 或 地 位 的 不 同, 其 繼 產 權 也 隨 西 蒙 波 娃 著, 陶 鐵 柱 譯 : 第 二 性, 貓 頭 鷹 出 版 社,1999 年 10 月, 頁 98 第 二 性, 頁 張 志 超 : 明 代 婦 女 財 產 的 來 源, 婦 女 研 究 論 叢 第 四 期 2010 年, 頁

113 之 改 變 未 出 嫁 的 女 兒, 在 明 代 法 律 的 相 關 規 定 下, 只 有 在 戶 絕 時 才 擁 有 繼 承 權 若 本 家 非 戶 絕, 則 僅 可 在 出 嫁 時 得 一 份 嫁 資 而 已 若 已 出 嫁 者, 對 本 家 則 無 任 何 法 律 規 定, 但 似 乎 可 推 斷, 既 已 於 出 嫁 之 時 得 了 嫁 資, 而 本 家 又 有 兄 弟 繼 承 的 情 況 下, 可 於 父 亡 之 後 分 得 遺 產 的 可 能 性 並 不 高 已 出 嫁 的 女 兒, 對 夫 家 而 言, 若 夫 健 在, 囿 限 於 男 尊 女 卑 的 傳 統 觀 念 丈 夫 在 法 律 上 的 地 位, 妻 子 幾 乎 沒 有 任 何 獨 立 財 產 權 可 言, 只 有 在 夫 亡 以 後, 成 為 寡 婦 才 有 繼 產 權 的 問 題 若 夫 死 而 子 嗣 年 幼 者, 寡 婦 理 應 負 起 養 育 兒 子 的 責 任, 雖 然 在 法 律 上 並 無 明 白 規 定 寡 婦 是 否 擁 有 繼 承 權, 但 在 情 理 上, 若 願 守 節 者, 代 子 繼 承 的 情 況 是 被 社 會 認 同 的 另 一 種 情 況 則 為 夫 死 而 又 無 子, 在 寡 婦 願 守 節, 共 依 條 件 選 立 子 嗣 的 情 況 下, 方 能 繼 承 夫 家 財 產 但 若 守 節 寡 婦 在 無 子 嗣 而 又 家 貧 的 情 況 下, 為 了 維 持 其 基 本 生 活 的 用 度, 在 法 律 上 給 予 其 對 夫 家 某 種 程 度 的 財 產 處 分 權 這 是 基 於 人 倫 義 理 之 考 慮, 對 守 節 之 婦 給 予 生 活 基 本 所 需 之 經 濟 權, 以 保 障 女 子 在 丈 夫 死 後 得 以 繼 續 生 存 由 此 可 知, 在 明 代 守 節 的 寡 婦 不 論 有 無 子 嗣, 皆 可 繼 承 丈 夫 遺 產, 只 是 無 嗣 者 不 能 全 部 繼 承, 只 能 留 一 部 分 作 為 衣 食 之 資, 以 鼓 勵 寡 婦 守 節 若 寡 婦 自 願 或 聽 其 族 人 而 為 亡 夫 收 養 養 子 者, 其 繼 產 權 也 會 有 所 不 同 明 代, 在 寡 婦 無 子 繼 承 的 情 況 下, 即 使 收 養 養 子 也 只 能 得 到 夫 家 財 產 的 2/3; 而 只 有 親 女 者, 更 只 有 1/3 的 繼 產 權, 這 主 要 是 為 了 親 女 出 嫁 時 能 有 妝 奩, 其 餘 的 2/3, 仍 歸 夫 家 親 族 所 有, 從 此 點 不 難 看 出 明 代 婦 女 的 繼 產 權 頗 多 限 制 另 外 一 種 情 況 則 是 夫 死 改 嫁 者, 在 法 律 上, 不 僅 無 法 獲 得 任 何 夫 家 的 財 產, 甚 至 連 原 有 陪 嫁 之 妝 奩 也 無 法 帶 走 綜 上 所 述, 明 代 法 律 條 文 對 於 婦 女 的 繼 產 權 的 限 制 很 多, 主 要 是 為 了 保 護 夫 家 財 產 的 整 體 性, 因 此 諸 多 守 寡 的 婦 女 為 了 保 持 現 實 生 活 上 的 經 濟 來 源, 大 多 只 103

114 218 能 選 擇 守 節 但 在 男 尊 女 卑 的 欺 壓 下, 女 性 畢 竟 淪 為 弱 勢, 即 使 法 律 上 可 以 透 過 守 節 爭 取 一 點 生 活 經 濟, 現 實 上 卻 不 能 完 全 保 障 往 後 一 生 小 康 一 般 就 財 產 權 而 言, 家 產 原 則 上 大 都 還 是 由 男 性 來 掌 控, 女 性 少 有 干 涉 權 利, 即 便 明 代 有 法 規 言 明 婦 女 能 獲 得 財 產 的 特 殊 情 況 如 夫 死 不 改 嫁 者, 但 因 觀 念 使 然 之 故, 當 女 性 擁 有 財 產 時, 即 便 她 合 乎 當 時 的 法 律 規 定 條 件, 仍 然 容 易 引 起 夫 族 的 不 平 衡 甚 至 是 不 滿 畢 竟 金 錢 是 很 大 的 誘 惑, 而 掌 握 在 弱 女, 特 別 是 寡 婦 手 中 的 財 物, 更 是 人 人 覬 覦 的 對 象 有 相 當 資 產 的 家 庭, 更 容 易 引 起 糾 紛 原 本 有 資 格 繼 承 的 寡 婦, 常 因 無 所 依 靠 而 被 夫 族 親 戚 欺 凌, 逼 其 改 嫁, 以 取 消 其 繼 承 權 許 多 不 想 臉 面 無 光 而 不 願 改 嫁 者, 只 能 忍 氣 吞 聲 將 原 本 應 得 的 資 產 拱 手 讓 與 夫 家 親 戚, 換 取 留 下 的 機 會, 而 這 些 女 人 大 都 徒 留 節 婦 之 名, 窮 困 的 過 完 後 半 生 219 因 此, 貞 節 看 似 多 少 保 護 了 當 代 女 子 使 她 們 有 管 道 獲 得 財 產 供 給 生 活, 但 實 際 上 的 幫 助 並 不 如 理 想 寡 婦 之 家 是 個 沒 有 成 年 男 子 作 為 勞 動 力 的 家 庭, 要 在 封 建 社 會 要 生 存 下 來 是 異 常 艱 難 的, 雖 然 政 府 對 其 有 一 些 特 殊 照 顧, 但 那 只 是 短 暫 的 和 少 數 的, 艱 難 的 生 活 還 要 靠 這 些 寡 婦 自 己 來 扛 丈 夫 死 後, 守 節 婦 女 往 往 要 挑 起 家 庭 的 重 擔, 依 靠 自 己 的 雙 手 孝 養 公 婆, 撫 養 子 女 由 於 婦 女 身 體 條 件 的 局 限, 她 們 無 法 從 事 一 些 較 重 的 活, 所 以 大 多 數 婦 女 只 能 靠 簡 單 的 種 植 和 紡 織 女 紅 給 別 人 做 傭 人 來 維 持 生 計 就 算 無 公 婆 子 女 等 負 擔, 她 也 必 須 面 臨 因 為 毫 無 利 用 價 值 而 被 當 成 多 餘 人 口, 地 位 低 下 任 人 欺 負 的 慘 況 同 時, 她 還 必 須 面 對 寡 居 孤 眠 獨 宿 的 精 神 壓 抑 和 痛 苦, 這 都 是 女 人 成 為 寡 婦 後 為 求 生 存 不 得 不 忍 受 的 苦 楚 220 法 律 上 給 予 的 資 格 是 建 立 在 不 平 等 的 基 礎 上, 女 性 唯 有 做 個 貼 耳 伏 首 合 於 男 性 所 設 立 規 範 的 節 婦, 才 能 獲 得 男 權 社 會 所 施 捨 的 財 產 繼 承 權, 才 能 有 得 到 一 口 明 代 婦 女 財 產 的 來 源, 頁 張 志 超 : 明 代 婦 女 財 產 權 的 保 障, 延 安 大 學 學 報 第 三 期 2010 年, 頁 67 吳 海 麗 黎 小 龍 : 明 代 的 貞 節 婦 女, 黔 東 南 民 族 師 範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第 二 十 三 卷 第 一 期 2005 年, 頁

115 飯 吃 的 機 會 在 這 重 重 限 制 與 束 縛 下, 女 人 被 囚 禁 在 家 庭 牢 籠 之 中, 一 但 離 了 丈 夫 離 了 家, 她 就 喪 失 了 生 存 的 資 源 肉 蒲 團 中 花 晨 的 守 寡, 除 了 身 邊 帶 個 孩 子, 迫 於 社 會 輿 論 不 敢 改 嫁 外, 由 於 其 夫 家 環 境 還 算 不 差, 而 她 一 個 有 子 的 再 嫁 婦 人 條 件 已 差 了 一 著, 未 必 能 找 到 好 對 象 提 供 如 同 現 在 這 般 或 者 比 現 在 更 好 的 生 活, 此 種 經 濟 上 的 現 實 面 考 量, 恐 怕 也 是 她 寧 願 忍 受 久 曠 而 守 寡 的 緣 故 因 此 花 晨 雖 是 淫 心 甚 熾 在 床 榻 之 間 作 風 大 膽, 卻 寧 願 維 持 寡 居 表 象 而 不 敢 明 目 張 膽 的 棄 子 改 嫁 叛 離 夫 家 除 非 是 像 豔 芳 這 樣 身 處 控 制 稍 不 那 麼 嚴 厲 之 下 層 社 會 又 無 子 無 負 累, 與 本 身 好 淫 習 性 與 特 殊 觀 念 使 然, 才 能 勇 於 掙 脫 家 庭 束 縛, 放 棄 那 份 虛 無 縹 緲 的 寡 婦 津 貼, 拒 絕 為 當 初 奉 父 母 之 命 所 嫁 的 童 生 丈 夫 守 寡, 轉 而 嫁 給 權 老 實 滿 足 自 己 對 性 生 活 的 需 求 在 這 些 外 在 束 縛 下, 女 性 的 一 生, 都 被 限 制 在 家 這 個 狹 的 牢 籠 裡 她 從 一 開 始 就 不 被 賦 予 謀 生 的 本 錢, 在 她 還 沒 出 嫁 時, 必 須 在 父 親 的 控 制 下 過 著 寄 生 的 生 活, 父 親 掌 握 著 她 的 一 切, 她 必 須 是 個 待 嫁 的 聽 話 傀 儡, 等 著 實 現 她 最 大 的 價 值 : 嫁 給 男 人 當 妻 子 221 在 肉 蒲 團 中, 少 女 玉 香 過 的 就 是 這 樣 的 生 活 鐵 扉 道 人 身 為 玉 香 之 父, 是 典 型 的 極 具 威 勢 的 父 權 : 鐵 扉 道 人 生 平 沒 有 兒 子 止 得 一 女, 生 得 如 花 似 玉, 無 人 可 比 又 且 讀 了 一 肚 子 書, 都 是 父 親 所 教, 提 起 筆 來, 隨 你 詩 詞 歌 賦, 沒 有 一 件 做 不 出 他 家 的 閨 門 嚴 謹, 又 不 走 去 燒 香, 又 不 出 來 看 會, 長 了 一 十 六 歲 不 曾 出 頭 露 面, 至 於 三 姑 六 婆 飛 不 進 門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222 玉 香 身 為 女 兒, 表 面 上 被 父 親 好 生 培 養, 頗 有 文 采, 事 實 上 她 也 不 過 是 屬 於 父 親 的 資 產, 鐵 扉 道 人 因 只 有 這 一 女, 故 須 靠 此 女 招 來 一 個 女 婿 作 為 半 子 充 香 火, 而 要 想 招 到 好 女 婿, 貨 品 必 得 毫 無 瑕 疵, 自 當 嚴 加 看 管, 以 防 遭 到 外 來 之 姦 邪 第 二 性, 頁 409 肉 蒲 團, 頁

116 損 壞 至 於 玉 香 本 身 作 為 一 個 人 的 基 本 自 由, 完 全 遭 到 忽 略, 從 來 就 不 在 考 慮 範 圍, 因 為 資 產 本 身 並 不 具 備 權 利 雖 然 身 為 一 個 父 親, 鐵 扉 道 人 也 有 他 保 護 女 兒 的 一 面, 例 如 他 對 求 親 對 象 的 篩 選 也 很 謹 慎 媒 婆 曾 說 : 因 昨 日 那 老 者 立 在 門 前, 見 我 走 過 叫 住 問 道 : 你 莫 非 是 做 媒 的 麼? 我 答 道 : 正 是 他 就 請 我 到 家 中 指 著 女 兒 對 我 道 : 這 是 我 的 小 姐, 要 招 個 像 樣 的 女 婿 當 兒 子 養 老 你 可 留 心 替 我 訪 擇 我 就 把 相 公 說 上, 他 道 : 我 也 聞 得 他 的 才 名, 但 不 知 德 行 何 如? 我 又 道 : 相 公 少 年 老 成, 毫 無 破 綻 只 是 一 件, 他 要 親 眼 相 一 相 才 肯 下 聘 小 姐 這 樣 才 貌, 自 然 是 中 意 的, 但 不 知 可 肯 容 他 上 門? 他 聽 得 這 句 話 就 放 下 臉 道 : 胡 說! 只 有 揚 州 人 家 養 的 瘦 馬 肯 與 人 相, 那 有 正 經 女 兒 許 男 子 見 面 之 理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223 身 為 父 親, 鐵 扉 道 人 自 然 是 希 望 女 兒 嫁 得 好, 即 使 對 方 是 招 贅 進 來, 能 就 近 監 看 得 到, 他 也 不 希 望 女 兒 遇 人 不 淑 所 以, 他 要 求 對 方 務 必 是 正 經 人 士, 是 衝 著 玉 香 的 女 徳 女 教 修 養 來 娶 她, 而 非 貪 圖 她 的 花 容 月 貌 只 是, 從 他 對 玉 香 的 養 育 和 處 理 玉 香 婚 事 的 專 斷 獨 行, 充 滿 了 濃 厚 的 封 建 父 權 風 格, 玉 香 一 十 六 年 來 的 少 女 生 活, 都 不 被 允 許 出 聲, 只 能 默 默 接 受 安 排, 整 體 看 來, 鐵 扉 道 人 與 玉 香 所 呈 現 的 關 係, 更 像 是 所 有 人 與 其 名 下 的 財 產, 父 女 親 情 的 展 現 反 而 淡 薄 許 多 而 男 權 壓 迫 下 的 女 人 即 使 嫁 人 離 開 了 父 親 的 束 縛, 也 不 過 是 從 一 個 牢 籠 跳 到 了 另 一 個, 能 夠 支 配 她 的 人, 從 父 親 變 更 成 了 丈 夫 在 男 權 社 會, 身 為 一 個 男 人, 丈 夫 被 認 可 能 夠 對 外 發 展, 有 屬 於 自 己 的 工 作, 具 備 謀 生 本 錢, 所 以 他 能 走 出 家 庭, 面 對 社 會, 加 入 外 面 的 社 交 活 動, 但 女 人 卻 被 規 定 必 須 承 擔 生 殖 的 功 能 和 料 理 家 庭 的 責 任, 所 以 她 仍 然 注 定 要 將 這 種 內 在 發 展 繼 續 的 延 續 下 去 這 是 男 權 社 223 肉 蒲 團, 頁

117 會 下 已 婚 婦 女 的 命 運 在 肉 蒲 團 裡 身 為 已 婚 婦 女 的 豔 芳 曾 說 過 : 我 們 前 世 不 修, 做 了 女 子, 一 世 不 出 閨 門 肉 蒲 團 第 九 回 224 這 句 話 昭 示 了 女 性 乃 是 身 為 次 等 的 受 壓 迫 的 較 劣 勢 的 一 方, 否 則 為 何 前 世 不 修 的 人, 今 世 就 要 做 為 女 子, 來 受 這 一 世 不 出 閨 門 之 苦, 遵 守 男 主 外 女 主 內 的 大 趨 勢? 是 男 權 社 會 的 婚 姻, 促 使 男 人 成 為 任 性 的 帝 國 主 義 者, 他 們 受 著 支 配 權 的 誘 惑, 強 烈 的 想 要 成 為 發 號 施 令 的 主 子, 將 作 為 妻 子 的 女 性 完 全 控 制 他 是 暴 力 權 力 和 堅 定 決 心 的 化 身, 透 過 對 妻 子 的 掌 控 及 為 所 欲 為, 他 解 決 了 來 自 外 在 傷 害 的 一 切 負 面 情 緒, 而 妻 子 則 完 全 無 法 得 到 獨 立, 因 為 她 的 獨 立 被 視 為 是 一 種 反 叛, 她 只 能 服 從 丈 夫 的 一 切, 仰 人 鼻 息 225 例 如 未 央 生 所 呈 現 的 心 態, 正 是 類 似 這 種 專 橫 的 思 考 態 度 他 認 為 妻 妾 都 是 自 己 的 所 有 物, 所 以 妻 妾 不 能 對 他 在 外 面 的 風 流 行 為 有 任 何 微 詞, 必 須 無 條 件 接 納, 在 家 中 乖 乖 的 等 丈 夫 回 家, 然 後 服 侍 丈 夫 他 對 玉 香 是 這 種 想 法, 對 豔 芳 也 是 如 此 他 娶 了 豔 芳 做 妾 之 後 不 久, 就 拋 下 豔 芳, 逕 自 去 尋 歡 作 樂, 讓 豔 芳 獨 守 空 閨, 他 自 己 卻 沒 有 絲 毫 愧 疚, 認 為 這 些 當 了 他 妻 妾 的 女 人 等 待 他 這 個 不 負 責 任 的 丈 夫 是 理 所 當 然 而 女 人 不 像 丈 夫 在 社 會 上 另 外 有 一 席 之 地, 她 只 能 在 家 裡 生 活, 只 能 關 在 婚 姻 的 牢 籠 中 當 個 妻 子, 被 壓 迫 著 服 從 丈 夫, 是 個 附 屬 的 次 要 的 寄 生 的 存 在 226 她 們 的 世 界 很 狹 窄, 只 能 苦 苦 的 守 在 家 中 等 待 丈 夫 回 來 給 他 們 安 慰 如 肉 蒲 團 中 玉 香 豔 芳 的 等 待 未 央 生, 或 者 香 雲 的 被 冷 落, 皆 是 因 為 她 們 受 限 於 家 庭 的 內 在 束 縛, 只 能 被 動 的 承 受 不 公 平 的 痛 苦 等 待 未 央 生 不 用 說, 完 全 是 一 副 極 度 自 信 的 樣 子, 打 從 心 裡 認 定 憑 他 的 才 貌, 女 人 絕 對 甘 願 默 默 等 待 為 他 守 著 一 個 家 : 肉 蒲 團, 頁 281 第 二 性, 頁 第 二 性, 頁

118 我 一 個 昂 藏 的 丈 夫, 若 做 了 官 還 要 治 天 下, 管 萬 民, 難 道 自 家 妻 子 就 管 不 下? 我 如 今 偏 要 與 他 拗 一 拗, 不 遇 著 好 婦 人 就 罷 了, 倘 遇 著 好 婦 人, 決 不 當 面 錯 過, 略 做 幾 樁 風 流 罪 犯, 拼 得 把 自 家 閨 門 嚴 謹 些, 看 有 哪 個 男 子 來 討 得 債 去 況 且 有 婦 人 嫁 我 這 樣 標 致 丈 夫, 就 有 別 個 男 子 來 引 誘 他 只 怕 也 看 不 上 眼 那 失 節 之 事 料 定 是 沒 有 的 肉 蒲 團 第 三 回 227 所 以, 他 從 來 不 曾 考 慮 過 玉 香 與 豔 芳 是 否 也 會 痛 苦 會 怨 懟 再 如 香 雲 的 丈 夫 軒 軒 子, 是 個 五 十 多 歲 才 高 行 短 的 秀 才, 因 為 死 了 老 婆, 便 娶 來 年 輕 貌 美 的 香 雲 做 繼 室, 卻 又 時 常 讓 她 孤 眠 獨 宿 : 香 雲 道 : 他 心 上 也 要 受 用, 只 是 力 量 不 濟, 所 以 借 處 館 的 名 色 在 外 面 躲 避 差 徭 未 央 生 道 : 我 聞 他 還 是 中 年 的 人, 怎 麼 就 這 等 不 濟? 香 雲 道 : 他 少 年 時 也 是 個 風 流 子 弟, 極 喜 偷 良 家 女 子, 日 夜 淫 樂 減 喪 太 過, 到 中 年 就 沒 用 了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228 這 軒 軒 子 自 己 年 輕 時 風 流, 中 年 耗 弱, 卻 仍 要 娶 年 輕 貌 美 的 妻 子, 娶 過 門 了 之 後 又 因 為 應 付 不 來, 就 逃 避 在 外, 讓 香 雲 獨 自 在 家 中 忍 受 孤 獨 的 折 磨, 完 全 不 顧 慮 她 的 心 情, 將 她 當 成 可 以 隨 意 擱 置 的 物 品 而 身 為 女 人, 只 有 在 成 為 具 備 超 人 品 質 的 賢 妻 良 母 時, 才 能 跟 上 男 權 世 界 嚴 苛 的 道 德 理 想 因 此, 作 為 依 賴 男 性 的 次 等 者 的 女 人 們, 為 求 得 到 身 為 支 配 者 的 男 性 的 肯 定, 只 能 順 從 趨 勢 做 個 大 門 不 出 二 門 不 邁 的 良 家 婦 女, 盡 量 朝 一 個 符 合 男 性 期 望 的 女 奴 的 標 準 邁 進 229 於 是, 女 人 們 相 當 悲 劇 的 被 男 尊 女 卑 下 的 不 平 等 婚 姻 所 摧 殘, 無 論 一 個 女 人 有 再 多 的 才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347 第 二 性, 頁

119 華, 在 婚 姻 的 陰 影 下, 也 只 能 衣 錦 夜 行, 不 允 許 她 展 現 太 多, 甚 至 她 必 須 把 自 己 埋 葬 在 週 而 復 始 千 篇 一 律 的 生 活 當 中, 變 成 一 台 處 理 家 庭 日 常 瑣 事 的 機 器 230 肉 蒲 團 中, 玉 香 豔 芳 香 雲 等 人 其 實 都 是 很 聰 明 的 女 子, 但 是 礙 於 家 庭 對 女 性 的 束 縛, 使 她 們 只 能 在 家 中 過 著 狹 隘 的 生 活 直 到 枯 萎 玉 香 雖 是 曾 被 古 板 的 道 學 女 教 觀 念 洗 腦, 但 她 詩 詞 歌 賦 皆 做 得 出, 是 肉 蒲 團 書 中 明 言 的 才 女 一 位, 稱 得 上 是 才 色 兼 備 而 豔 芳 是 村 學 究 之 女, 雖 然 不 似 其 他 中 上 階 層 的 女 子 雍 容, 反 而 帶 了 點 土 氣, 但 她 亦 是 自 小 聰 慧, 讀 書 識 字 一 樣 不 缺, 甚 至 能 發 出 自 己 獨 特 的 見 解 與 議 論 來 與 女 伴 們 分 享, 證 明 其 思 考 能 力 不 差 但 是 這 些 女 性 的 才 華, 卻 永 遠 走 不 出 家 庭, 甚 至 見 不 得 光, 不 像 男 人 可 以 在 社 會 上 嶄 露 頭 角 像 豔 芳 原 本 的 資 質 不 差, 卻 因 為 嫁 人 結 婚, 迫 使 她 放 棄 了 書 本, 被 埋 沒 在 家 庭 之 中, 把 筆 墨 漸 漸 荒 廢, 導 致 最 後 寫 出 的 書 信 早 已 是 文 采 大 減 : 他 當 初 在 母 家 的 時 節, 極 喜 讀 書 寫 字, 只 因 嫁 做 商 人 婦, 就 把 筆 硯 荒 疏 了, 所 以 寫 的 書 札 如 說 話 一 般 肉 蒲 團 第 十 一 回 231 更 可 憐 的 是 肉 蒲 團 這 些 女 性 中 才 華 最 好 的 玉 香, 最 後 得 以 大 加 展 現 她 詩 詞 歌 賦 天 份 造 詣, 應 用 所 學 獲 得 工 作 成 就 的 地 方, 竟 然 是 青 樓 : 玉 香 懼 怕 鴇 母 的 法 度, 不 敢 不 學, 只 消 一 兩 月 工 夫 把 三 種 絕 技 都 學 會 了 技 藝 與 仙 娘 一 般, 而 姿 容 筆 墨, 又 出 其 上, 那 些 車 馬 闐 門, 應 接 不 暇 的 光 景, 自 然 不 問 可 知, 一 時 間 名 動 京 師 沒 有 一 個 鄉 紳 大 老 公 子 王 孫 不 來 賞 鑒 肉 蒲 團 第 十 八 回 第 二 性, 頁 445 肉 蒲 團, 頁 312 肉 蒲 團, 頁

120 她 怕 受 到 顧 仙 娘 責 罰, 想 逃 也 逃 不 開, 加 上 自 己 已 是 失 節 之 婦, 所 以 不 得 不 放 下 心 裡 的 障 礙, 認 真 學 習 床 上 功 夫 諷 刺 的 是, 她 的 聰 明 使 她 很 快 的 學 成 出 師, 而 她 的 才 貌 又 使 她 脫 穎 而 出, 聲 名 大 噪, 成 為 京 師 名 妓 她 的 才 華 得 以 閃 耀 在 世 人 面 前 時, 也 是 她 脫 離 家 庭 脫 離 良 家 婦 女, 成 為 更 下 等 的 女 性 之 日 因 為 想 當 良 家 婦 女, 就 必 須 終 身 關 在 家 中 順 從 丈 夫 以 夫 為 天, 成 為 丈 夫 呼 之 即 來 揮 之 即 去 的 奴 隸, 完 全 不 能 有 自 己 的 思 想, 丈 夫 如 未 央 生 這 般 完 全 可 以 為 所 欲 為, 甚 至 在 外 風 流 十 天 半 月 不 回 家, 不 必 顧 慮 妻 子 的 人 權 與 心 情, 因 為 孤 獨 守 著 家 庭 等 候 丈 夫 的 折 磨, 原 本 就 是 她 被 男 權 社 會 所 規 定 要 承 擔 的, 在 男 人 眼 中, 她 沒 有 感 到 被 冷 落 以 及 傷 心 的 資 格 在 丈 夫 的 男 性 權 威 下, 妻 子 必 須 自 我 克 制, 將 自 己 關 在 家 裡 在 男 性 賦 予 她 的 侷 限 下, 她 的 時 空 凝 固 在 千 篇 一 率 的 家 庭 生 活 裡, 因 此 她 唯 一 的 生 存 活 力 與 生 命 意 義, 便 是 讓 自 己 成 為 她 所 生 存 的 這 個 小 窩 的 女 王 她 不 能 擺 脫 被 婚 姻 綁 在 家 庭 領 域 的 限 制, 於 是 她 要 把 這 監 獄 變 成 她 的 王 國 她 雖 放 棄 了 自 己, 但 透 過 對 家 庭 內 部 的 主 宰, 她 從 另 一 方 面 得 到 了 補 償 的 自 由 233 至 少 在 女 主 內 這 個 部 份, 她 還 能 多 少 獲 得 一 些 權 利 豔 芳 對 女 性 在 家 中 唯 一 可 消 遣 的 行 房 之 事 的 堅 持, 認 定 她 有 權 向 男 性 要 求 享 受 房 事 的 快 樂, 除 了 是 一 種 享 樂 目 的 外, 也 是 她 想 在 家 庭 內 佔 有 一 點 事 物 來 實 現 自 我 的 反 應 又 如 攜 子 寡 居 不 能 改 嫁 的 花 晨 所 表 現 出 的 霸 氣, 也 是 她 必 須 在 無 所 事 事 的 守 寡 生 活 中 透 過 佔 有 某 些 事 物 實 現 自 我 使 然 她 沒 了 丈 夫, 只 剩 下 一 個 兒 子 和 一 個 家, 所 以 她 除 了 管 兒 子, 也 對 其 他 家 中 姐 妹 淘 展 現 霸 氣, 藉 以 建 立 她 的 女 王 地 位 但 妻 子 們 再 怎 麼 能 夠 掌 握 家 中 事 務, 也 只 是 得 到 表 面 上 的 權 利 她 是 家 中 的 女 王, 比 男 人 更 清 楚 家 中 的 一 切, 在 家 中 幾 乎 像 是 可 以 反 過 來 主 導 男 人, 讓 男 人 不 得 不 向 她 妥 協, 這 造 成 了 她 在 家 中 能 夠 反 過 頭 來 掌 控 一 切 的 錯 覺 但 實 際 上 她 也 只 能 在 閨 門 之 內 做 個 假 王, 背 後 真 正 掌 權 的 永 遠 還 是 男 性, 她 再 怎 麼 能 掌 控 一 233 第 二 性, 頁

121 切, 這 個 家 還 是 男 人 的 家, 她 也 依 然 是 男 人 的 財 產, 無 法 離 開 男 人 獨 活 就 像 豔 芳 所 堅 持 的 性 享 樂 論, 表 面 看 來 甚 具 主 導 性, 她 也 確 實 展 現 了 追 求 良 好 性 生 活 的 勇 氣 : 我 們 前 世 不 修, 做 了 女 子, 一 世 不 出 閨 門, 不 像 男 人 有 山 水 可 以 遊 玩, 有 朋 友 可 以 聚 談, 不 過 靠 著 行 房 之 事 消 遣 一 生, 難 道 好 叫 做 婦 人 的 不 要 好 色? 只 是 一 夫 一 婦 乃 天 地 生 成, 父 母 配 就, 與 他 取 樂 自 然 該 當 若 要 相 處 別 個 男 人, 就 是 越 禮 犯 分 之 事, 丈 夫 曉 得 要 打 罵, 旁 人 知 道 要 談 論 且 無 論 打 罵 不 打 罵, 談 論 不 談 論, 只 是 這 樁 事 體 不 幹 就 罷, 要 幹 定 要 幹 個 像 意 畢 竟 是 自 家 丈 夫, 要 做 事 體 兩 個 脫 衣 上 床, 有 頭 有 腦, 不 慌 不 忙 的 做 去, 做 到 後 來 方 才 有 些 妙 境 肉 蒲 團 第 九 回 234 但 是, 她 終 究 必 須 忠 於 她 的 丈 夫, 而 非 丈 夫 忠 於 她, 她 必 須 走 入 婚 姻, 受 到 丈 夫 的 制 約, 才 能 獲 得 合 法 享 受 性 生 活 的 權 利 而 這 當 中, 儘 管 她 的 語 氣 論 調 十 分 強 勢, 但 她 仍 必 須 是 家 中 性 服 務 的 提 供 者, 而 且 只 能 對 單 一 對 象, 也 就 是 丈 夫 提 供 性 服 務 至 於 丈 夫, 則 有 可 能 在 外 面 尋 求 其 他 女 人 所 提 供 的 性 服 務, 而 不 受 到 限 制 在 男 權 下, 做 愛 被 認 為 是 為 男 人 提 供 的 一 種 服 務, 男 人 賦 予 女 人 報 酬, 所 以 女 人 的 身 體 是 他 購 置 的 某 種 物 品, 妻 子 與 妓 女 的 差 別 只 在 於 妻 子 是 一 次 性 的 購 入, 並 且 必 須 受 限 於 婚 姻 契 約, 用 一 生 提 供 單 一 對 象 性 服 務 而 男 人 在 購 入 妻 子 的 同 時, 她 也 有 權 利 用 男 性, 從 他 身 上 獲 取 贍 養 依 靠 235 然 而 她 對 男 人 的 利 用 只 是 表 面 的 優 勢, 男 女 互 利 不 過 是 一 種 假 象 當 時 的 男 權 社 會 不 容 許 女 人 走 出 家 庭 使 自 己 經 濟 獨 立, 所 以 她 別 無 選 擇 的 伸 手 向 男 性 討 取 贍 養 作 為 她 提 供 性 交 甚 至 包 括 打 理 家 務 等 服 務 的 回 報, 而 落 實 了 她 的 依 附 地 位 她 終 究 等 同 於 男 性 蓄 養 肉 蒲 團, 頁 第 二 性, 頁

122 的 奴 僕 就 像 未 央 生 對 於 玉 香 的 調 教, 除 了 幫 助 玉 香 重 新 認 識 情 慾 之 外, 更 大 一 部 分 的 動 機 是 為 了 這 其 中 迴 向 他 自 己 的 受 益 玉 香 因 為 改 善 了 性 生 活 的 品 質 而 得 到 較 過 去 舒 服 的 感 受, 在 她 提 供 服 務 的 同 時 也 一 改 過 去 只 是 未 央 生 單 方 面 的 發 洩, 轉 而 讓 她 能 夠 得 到 高 潮 快 感 做 為 回 饋 在 這 個 過 程 中, 男 方 未 央 生 必 須 配 合 玉 香 來 對 她 做 出 循 循 善 誘 的 引 導, 而 她 在 後 來 也 確 實 道 學 變 做 風 流, 從 內 在 覺 醒, 在 情 欲 上 也 能 感 到 歡 愉 並 起 了 較 積 極 的 態 度, 她 所 接 受 的 改 造, 是 未 央 生 對 她 的 一 種 貢 獻, 如 此 看 來 她 似 乎 是 獲 利 較 多 的 一 方, 但 實 際 上 她 仍 然 在 未 央 生 的 掌 控 之 中, 未 央 生 在 使 她 真 正 嚐 到 情 慾 甜 美 的 同 時, 自 己 也 相 對 得 到 了 好 處 未 央 生 對 玉 香 提 供 的 服 務 相 當 不 滿 意, 讓 玉 香 與 他 的 性 生 活 不 再 枯 燥 而 更 加 快 活, 是 他 動 念 改 造 她 的 最 大 起 因, 而 讓 妻 子 在 他 的 教 導 下 開 啟 情 慾 之 門, 讓 妻 子 在 性 事 中 臣 服 於 他 所 點 燃 的 慾 火, 更 能 滿 足 所 有 丈 夫 們 的 征 服 欲 因 此 玉 香 雖 然 也 得 到 了 好 處, 但 背 後 掌 控 一 切 的 最 大 的 獲 益 者 還 是 未 央 生 此 外, 關 於 香 雲 與 未 央 生 的 關 係, 也 有 女 性 抬 頭 的 錯 覺 未 央 生 原 本 想 以 逸 待 勞, 設 計 香 雲 來 找 他 : 未 央 生 要 叫 他 一 聲, 一 來 怕 被 人 聽 見 ; 二 來 我 在 暗 中, 他 不 知 我 是 何 人, 怎 麼 肯 來 招 接? 萬 一 發 作 起 來, 反 為 不 便 須 要 設 計 引 他 上 來 張 我, 看 見 我 面 貌, 不 消 我 去 仰 扳 他 自 然 來 俯 就 了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236 可 是, 香 雲 很 清 楚 未 央 生 對 她 並 不 是 那 麼 積 極 : 香 雲 道 : 你 未 搬 來 之 先, 如 何 不 到 我 門 前 走 走? 使 我 終 日 想 你 未 央 生 道 : 我 起 先 問 你 不 著, 不 知 住 在 哪 裡, 所 以 不 能 夠 相 見, 後 來 訪 知 下 落, 236 肉 蒲 團, 頁

123 就 搬 過 來 就 你 了 香 雲 道 : 這 等, 是 幾 時 搬 來 的? 未 央 生 道 : 不 上 半 年, 只 好 四 五 個 月 了 香 雲 一 聽 這 一 句, 登 時 變 臉 就 問 道 : 既 然 來 了 這 些 日 子, 為 甚 麼 往 常 不 理 我, 直 到 今 日, 這 冷 鍋 裡 面 忽 然 爆 出 豆 來? 未 央 生 見 他 辭 色 不 好, 知 道 露 了 馬 腳 又 把 巧 話 支 吾 道 : 一 向 只 說 尊 夫 在 家, 恐 怕 輕 舉 妄 動, 貽 害 於 你, 所 以 只 當 不 知 道 直 到 今 日, 方 曉 得 尊 夫 在 館, 家 裏 沒 有 別 人, 才 敢 露 些 聲 色 不 過 謹 慎 的 意 思 難 道 敢 忘 記 了 你 不 成? 香 雲 聽 了 冷 笑 一 聲, 又 問 道 : 我 的 扇 子 可 還 在 麼? 未 央 生 道 : 緊 緊 藏 在 身 邊, 不 敢 遺 失 香 雲 道 : 你 拿 來 我 看 未 央 生 只 道 他 看 見 扇 子, 就 破 了 心 上 之 疑, 自 然 回 嗔 作 喜, 好 商 量 幹 事 了, 就 下 去 取 來, 把 一 把 汗 巾 子 裹 住, 雙 手 遞 過 去 不 想 香 雲 接 到 了 手 兩 三 把 扯 得 粉 碎, 往 自 己 房 裏 一 丟, 遂 將 汗 巾 子 擲 還 他 道 : 這 樣 薄 情 的 人 虧 得 不 曾 與 你 有 染 從 今 以 後 兩 下 閉 交 下 去 吧 就 忿 忿 走 下 梯 子, 眼 淚 汪 汪 的 哭 起 來 未 央 生 不 知 他 為 著 何 事, 要 爬 下 去 問 個 明 白, 又 怕 被 人 撞 見, 只 得 立 在 上 面 看 了 他 哭 正 在 難 處 之 際, 忽 然 書 房 門 外 芭 蕉 弄 聲, 竟 象 有 人 走 動 未 央 生 怕 是 艷 芳, 只 得 上 了 板 壁, 走 下 梯 來 心 上 猜 疑 道, 這 是 甚 麼 原 故? 又 不 曾 有 話 沖 撞 他, 為 甚 麼 使 起 性 來? 察 他 口 氣 不 過 怪 我 親 近 遲 了, 耽 擱 半 年 工 夫, 不 曾 與 他 作 樂 的 意 思 自 古 道 有 心 拜 節 寒 食 不 遲, 只 要 有 心 到 你, 拼 得 加 上 些 利 錢, 還 你 半 年 的 事 實 就 是 了, 何 需 這 等 著 急? 我 料 他 心 上 決 不 單 為 此, 還 有 別 的 原 故 他 方 才 的 話 雖 然 說 得 峻 厲, 也 未 必 出 於 真 心, 還 是 逼 我 請 罪 的 意 思 但 日 間 不 好 過 去, 待 到 晚 上 鑽 過 去 問 個 明 白 無 論 他 怪 得 有 理 沒 理, 總 是 陪 他 個 不 是 就 完 了 賬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237 香 雲 透 過 時 間 點 的 比 對, 讓 未 央 生 毫 無 誠 意 的 真 面 目 曝 光 後, 一 反 其 他 女 子 對 未 央 生 一 心 癡 迷 的 反 應, 向 著 未 央 生 不 假 辭 色 的 發 了 一 場 嗔 怒 未 央 生 原 本 還 得 意 237 肉 蒲 團, 頁

124 洋 洋 的 想 設 計 香 雲 過 來 找 他, 卻 沒 想 到 香 雲 反 過 來 激 他, 讓 他 不 得 不 自 己 爬 過 牆 去 事 實 上, 香 雲 心 裡 仍 是 非 常 喜 歡 未 央 生, 從 她 嘴 硬 心 軟 還 特 別 留 了 梯 子 在 牆 邊 等 著 給 未 央 生 晚 上 過 牆 用, 就 知 道 她 並 不 是 真 的 氣 到 要 永 久 拒 絕 未 央 生 只 不 過 她 約 略 曉 得 未 央 生 的 那 點 花 心 毛 病, 所 以 採 用 了 欲 擒 故 縱 的 手 法, 先 發 怒 後 掉 淚, 先 以 怒 氣 唬 住 對 方, 再 用 眼 淚 獲 得 同 情, 讓 未 央 生 不 得 不 對 她 曲 意 溫 言 討 好, 最 後 甚 至 對 她 下 跪 磕 頭 在 未 央 生 赴 會 之 際, 香 雲 更 是 不 斷 的 以 略 帶 嗔 怒 及 神 秘 暗 示 的 言 語, 讓 未 央 生 心 存 好 奇, 好 不 斷 的 套 出 這 男 人 的 心 思 底 細 : 未 央 生 靠 著 耳 朵 低 低 說 道 : 不 是 別 人, 就 是 日 間 與 你 說 話 的 人 知 道 自 家 不 是, 特 過 來 請 罪 一 面 說 一 面 鑽 進 被 窩 香 雲 緊 緊 裹 住, 不 放 他 進 去 發 作 道 : 這 樣 寡 情 的 人, 那 個 要 你 請 罪? 未 央 生 道 : 我 費 盡 心 機 謀 到 這 邊 來 親 近 你, 也 不 叫 做 寡 情 了 香 雲 道 : 你 那 雙 眼 睛 好 不 識 貨! 怕 沒 有 標 致 的 同 他 作 樂, 希 罕 我 這 等 醜 陋 東 西? 未 央 生 道 : 我 家 裏 一 妾 是 朋 友 贈 我 的, 我 不 得 不 受 娘 子 怎 麼 吃 起 醋 來? 香 雲 道 : 你 同 自 家 妻 妾 作 樂 是 該 當 的 我 怎 麼 好 吃 醋? 只 是 與 我 一 樣 的 人, 你 不 該 先 去 纏 他, 把 我 丟 在 九 霄 雲 外 若 住 在 遠 處 也 罷 了, 只 隔 得 一 壁, 叫 也 不 叫 一 聲, 竟 象 不 相 識 的 一 般 這 樣 寡 情 的 人 還 要 人 理? 未 央 生 道 : 娘 子 這 話 是 從 哪 裡 說 起? 我 除 了 一 妾 之 外, 並 不 曾 相 處 一 個 婦 人 娘 子 為 何 謗 起 我 來 了? 未 央 生 聽 了, 知 道 掩 飾 不 過, 只 得 吐 露 真 情, 好 套 出 那 三 個 婦 人 的 下 落 就 對 他 笑 一 笑 道 : 不 瞞 娘 子 說, 我 那 日 磕 頭 一 半 為 神, 一 半 為 婦 人 但 不 知 娘 子 坐 在 家 裏 怎 麼 曉 得 這 事? 是 哪 個 對 你 說 的? 香 雲 道 : 我 自 有 千 里 眼 順 風 耳, 何 須 要 人 說 得? 未 央 生 道 : 娘 子 既 曉 得 這 事, 必 曉 得 那 三 個 婦 人 住 在 哪 里, 叫 甚 麼 名 字, 丈 夫 叫 甚 麼 名 字, 索 性 求 娘 子 說 個 明 白 香 雲 道 : 你 同 他 相 處 半 年 怕 不 曉 得, 反 來 問 我? 未 央 生 道 : 這 話 從 哪 裡 說 起 114

125 我 從 一 見 之 後 就 不 曾 再 見 怎 說 與 他 相 處 半 年? 這 冤 情 叫 我 哪 裡 去 申 訴! 香 雲 道 : 你 既 然 不 曾 與 他 相 處, 為 甚 麼 半 年 之 中 不 見 我 一 面? 分 明 是 他 們 叫 你 不 要 理 我 我 難 道 不 曉 得? 未 央 生 道 : 屈 天 屈 地 何 曾 有 一 些 影 響, 竟 這 等 疑 心 起 來! 香 雲 道 : 若 果 然 沒 有 此 事, 你 發 個 咒 來 未 央 生 就 對 天 發 誓 說 我 若 與 三 個 婦 人 有 一 毫 干 染, 教 我 如 何 如 何, 不 但 沒 有 干 染, 就 是 曉 得 他 姓 張 姓 李, 住 在 何 處, 到 他 門 上 去 張 望 一 次, 也 教 我 如 何 如 何 香 雲 見 他 發 的 誓 願 十 分 狠 毒, 才 釋 了 一 半 疑 心, 又 問 他 道 : 你 果 真 不 曾 與 他 相 處? 未 央 生 道 : 果 然 不 曾 香 雲 道 : 既 是 這 等, 你 的 罪 過 還 可 原 未 央 生 道 : 如 今 我 說 明 瞭, 請 娘 子 揭 開 被 窩, 放 我 進 來 睡 罷 香 雲 道 : 我 的 面 貌 不 如 那 三 個 婦 人 生 得 標 致, 你 還 是 去 尋 標 致 的 睡, 不 要 來 纏 我 未 央 生 道 : 娘 子 又 太 謙 了, 怎 見 得 你 的 面 貌 不 如 那 三 個? 香 雲 道 : 你 的 眼 力 自 然 不 差, 畢 竟 見 他 標 致 到 極 處, 方 才 跪 下 磕 頭 若 是 略 有 幾 分 姿 色 的, 不 過 像 我, 那 一 日 得 你 眼 睛 相 一 相, 也 夠 得 緊 了, 怎 麼 受 得 拜 起 未 央 生 道 : 那 磕 頭 的 事 不 過 是 興 之 所 至, 偶 然 做 出 來 何 曾 有 甚 麼 成 見 據 娘 子 這 等 說, 是 怪 我 磕 他 的 頭, 不 曾 磕 你 的 頭, 所 以 這 等 牢 騷 不 平 我 如 今 加 上 利 錢 多 磕 些 頭, 補 還 前 日 的 欠 賬 就 是 了 說 完, 遂 跪 在 床 前 一 連 磕 了 幾 十 個 響 頭, 把 床 都 振 動 香 雲 才 伸 手 下 來 扶 他 上 床 肉 蒲 團 第 十 二 回 238 透 過 半 撒 嬌 半 嗔 怒 恰 到 好 處 的 反 應 表 現, 香 雲 成 功 的 撩 動 了 未 央 生 的 情 緒, 她 不 過 度 吵 鬧 使 未 央 生 對 她 感 到 厭 煩, 反 而 讓 他 因 為 自 己 的 心 思 底 細 被 發 現, 害 怕 她 拒 絕 他 的 求 歡, 對 她 必 恭 必 敬 她 對 未 央 生 的 管 理, 似 乎 讓 她 居 於 一 種 主 導 的 位 置 但 事 實 上, 女 人 對 男 人 的 管 理 是 男 權 社 會 強 加 給 她 們 的 技 術 與 職 責 一 個 妻 子, 一 個 女 人, 必 須 發 現 並 遷 就 她 的 男 人 的 弱 點, 並 必 須 聰 明 的 恰 如 其 238 肉 蒲 團, 頁

126 分 的 運 用 恭 維 與 挖 苦 順 從 與 反 抗 警 覺 與 寬 厚, 在 適 度 的 張 弛 之 間 去 配 合 男 人, 並 透 過 此 法 來 抓 住 男 人 的 心 她 必 須 裝 聾 作 啞, 耍 弄 手 腕, 了 解 並 應 用 男 人 的 虛 榮 心 和 弱 點, 來 管 理 他 因 為 這 男 人 若 離 去, 她 便 失 了 經 濟 上 甚 至 是 情 感 上 的 依 靠, 所 以 她 不 得 不 透 過 管 理 抓 住 他 239 香 雲 雖 看 似 主 控 了 未 央 生, 但 事 實 上 她 需 求 未 央 生 的 程 度 比 未 央 生 需 求 她 要 更 殷 切 些 因 為 未 央 生 的 目 標 不 只 香 雲 一 個, 除 了 她 之 外, 他 還 希 望 透 過 她 一 併 攻 下 瑞 珠 瑞 玉 等 目 標, 就 算 沒 有 香 雲, 他 在 外 走 動, 又 有 結 義 兄 弟 賽 崑 崙 助 他 偷 香 竊 玉, 總 也 能 設 法 去 找 其 他 合 意 的 女 子, 能 滿 足 他 的 性 享 樂 需 求 的 資 源 可 說 是 相 當 的 豐 富 在 這 樣 的 情 況 下, 香 雲 並 不 是 唯 一 一 個 能 夠 供 他 舒 解 慾 望 的 對 象, 未 央 生 尚 有 其 他 選 擇, 不 是 非 她 不 可 可 是 香 雲 深 閨 獨 處, 被 家 門 束 縛, 難 得 有 個 如 此 俊 美 的 未 央 生 能 越 牆 而 來 撫 慰 她 的 慾 望, 她 自 然 是 不 願 錯 過 換 言 之, 對 香 雲 而 言, 未 央 生 是 她 獲 得 性 滿 足 的 唯 一 求 助 對 象, 因 為 她 身 為 女 子, 不 得 隨 意 出 閨 門, 無 法 接 觸 到 多 方 面 的 選 擇, 只 能 抓 緊 這 僅 有 的 一 根 救 命 稻 草 所 以 香 雲 為 了 能 得 到 未 央 生 的 關 注, 必 須 要 掌 握 他 的 心 思, 除 了 利 用 嗔 怒 讓 未 央 生 討 好 她 之 外, 更 在 欲 拒 還 迎 之 中 創 造 出 一 點 點 適 度 的 波 折 感, 滿 足 男 性 的 征 服 欲 她 的 最 終 目 的, 還 是 希 望 能 得 到 未 央 生 帶 給 她 的 安 慰 為 了 能 讓 未 央 生 停 佇 久 一 些, 她 甚 至 甘 願 為 他 牽 線, 讓 她 的 好 姐 妹 瑞 珠 與 瑞 玉 共 享 未 央 生, 因 為 她 也 清 楚 這 是 她 對 於 未 央 生 最 大 的 利 用 價 值, 只 有 通 過 與 未 央 生 結 合 成 一 利 益 共 同 體, 才 能 更 長 期 的 延 續 她 與 未 央 生 的 關 係 而 未 央 生 的 心 思, 卻 從 來 沒 打 算 固 定 在 任 何 一 個 女 人 身 上 這 使 香 雲 終 究 成 為 實 際 上 比 較 吃 虧 的 一 方 而 在 肉 蒲 團 中, 無 論 是 男 人 和 女 人, 都 逃 不 開 冥 冥 之 中 的 因 果 所 給 予 的 報 應 懲 罰 男 權 和 女 權, 在 因 果 面 前, 都 要 矮 上 一 截 不 過, 在 整 個 大 環 境 的 影 響 下, 因 果 之 權 雖 號 稱 超 越 一 切 權 力 之 上, 但 是 當 它 在 故 事 中 行 使 它 的 懲 處 權 時, 仍 免 不 了 要 有 所 偏 頗 239 第 二 性, 頁

127 要 知 道 在 所 謂 人 道 主 義 的 道 德 觀 念 下, 所 有 的 生 活 體 驗 都 具 有 人 的 涵 義, 都 被 注 入 自 由 精 神, 在 真 正 講 道 德 的 性 關 係 中, 有 一 種 慾 望 和 快 感 的 自 由 表 現, 或 至 少 在 性 交 當 中 進 行 了 一 種 旨 在 恢 復 自 由 的 動 人 鬥 爭 但 是, 只 有 在 承 認 對 方 是 一 個 個 別 的 人 時, 這 自 由 在 愛 情 或 慾 望 中 才 有 可 能 實 現 240 而 這 種 對 等 的 公 平 的 想 法 並 不 存 在 於 男 權 社 會, 男 權 社 會 下 的 女 性 是 男 性 的 所 有 物, 這 個 觀 念 構 成 一 種 普 遍 的 力 量, 形 成 一 種 習 俗 規 範, 使 人 們 在 闡 述 因 果 時, 多 少 將 這 種 不 公 滲 入 了 原 本 該 持 平 公 正 的 因 果 報 應 之 中 肉 蒲 團 中 女 性 角 色 們 對 肉 體 情 與 欲 的 追 求, 原 本 應 該 是 一 種 具 備 反 叛 精 神, 對 抗 不 平 等 現 狀 的 鬥 爭, 例 如 玉 香 與 豔 芳, 也 都 確 實 發 出 過 男 人 既 不 肯 對 我 專 一, 我 又 何 苦 只 守 著 他 一 人 的 怨 怒, 而 離 開 未 央 生 去 追 求 新 的 慾 望 對 象, 但 是 因 為 她 們 處 在 一 個 將 女 性 當 成 次 等 的 男 權 社 會, 基 本 上 不 被 當 成 一 個 對 等 的 人, 而 是 矮 男 性 一 層 的 女 奴, 她 們 受 到 依 附 性 的 制 約, 即 使 表 面 看 起 來 有 相 當 的 行 動 自 由, 她 也 還 是 個 奴 隸 她 或 許 有 某 些 行 為 看 似 壓 過 男 性, 進 而 凌 駕 其 上 使 男 性 必 須 對 她 低 頭, 但 女 人 所 實 施 的 專 制 只 是 進 一 步 的 表 現 她 的 依 附 性, 她 拼 命 的 想 讓 男 人 屈 從, 是 因 為 她 已 經 被 男 人 所 異 化, 相 信 她 的 個 人 利 益 完 全 體 現 在 男 人 身 上 她 表 現 得 再 強 悍, 也 終 究 只 是 偽 裝, 本 質 上 她 仍 是 弱 者 241 所 以 即 使 如 豔 芳 花 晨 這 般 強 勢 的 女 子, 也 無 法 完 全 脫 離 男 性 而 後 來 成 了 娼 婦 的 玉 香 雖 看 似 能 脫 離 男 性 與 家 庭 的 束 縛, 但 女 人 只 有 在 獲 得 了 屬 於 女 人 自 己 的 獨 立 工 作, 才 有 可 能 脫 離 男 性 而 獨 立 242 娼 妓 基 本 上 還 是 一 個 靠 男 人 消 費 來 養 活 自 己 的 工 作, 是 男 性 的 需 求 促 使 了 妓 女 行 業 的 供 應 產 生 243, 所 以 娼 妓 還 是 不 能 自 男 性 手 下 完 全 獨 立 出 來 是 以 無 論 如 何, 女 性 在 男 權 社 會 就 如 同 翻 不 出 如 來 掌 心 的 孫 悟 空 這 般, 終 究 要 依 附 著 男 人, 受 其 牽 制 第 二 性, 頁 416 第 二 性, 頁 448 第 二 性, 頁 443 第 二 性, 頁

128 因 為 這 層 不 平 等, 肉 蒲 團 那 些 女 性 角 色 們 的 反 叛 最 終 也 落 得 毫 無 意 義, 以 失 敗 及 不 了 了 之 宣 告 收 場 甚 至, 她 們 的 悲 劇, 還 被 當 成 是 報 應 的 下 場 而 且, 在 偏 頗 的 因 果 之 下, 她 們 還 必 須 要 替 男 性 承 擔 一 部 分 報 應 : 孤 峯 大 笑 道 : 好! 冤 家 也 有 相 會 的 日 子 虧 得 佛 菩 薩 慈 悲, 造 了 這 條 闊 路, 使 兩 個 冤 家 行 走, 一 毫 不 礙 若 在 別 路 上 相 逢, 就 開 交 不 得 了 你 兩 個 罪 犯 原 是 懺 悔 不 得, 虧 那 兩 位 夫 人 替 丈 夫 還 債, 使 你 們 的 罪 犯 輕 了 許 多 不 然 莫 說 修 行 一 世, 就 修 行 十 世 也 脫 不 得 輪 迴, 免 不 得 劫 數 我 如 今 替 你 懺 悔, 求 佛 菩 薩 大 舍 慈 悲 看 那 兩 個 妻 子 面 上, 寬 待 你 們 一 分 可 憐 這 些 婦 人 都 是 起 得 牌 坊 掛 得 匾 額 的, 只 因 男 子 好 淫, 竟 使 他 做 了 淫 婦 替 丈 夫 還 債 陽 間 還 了 債, 陰 間 又 不 勾 賬, 在 男 子 固 不 足 惜, 可 不 難 為 了 還 債 的 婦 人, 枉 做 一 生 醜 事 說 了 這 些 話, 就 叫 兩 人 跪 在 佛 前, 自 己 念 起 經 來, 替 他 兩 懺 悔 肉 蒲 團 第 二 十 回 244 男 人 自 己 犯 下 的 罪 行, 居 然 可 以 拿 女 人 來 抵 消, 原 是 懺 悔 不 得 的 罪, 在 他 們 的 妻 子 以 性 命 付 出 代 價 後, 居 然 減 輕 了 許 多 然 而 男 子 可 拿 婦 人 來 替 他 償 罪, 卻 不 曾 見 過 婦 人 可 以 拿 男 子 來 替 她 償 罪 明 明 這 些 所 謂 的 淫 行 男 女 雙 方 都 有 參 與, 並 且 大 多 數 時 候 男 方 更 是 真 正 的 主 控 者, 盤 算 著 一 切, 最 後 卻 只 是 單 方 面 的 由 女 子 分 擔 男 方 的 責 罰, 而 非 同 罪 男 人 不 但 不 分 擔 女 人 的 罪 責, 還 把 自 己 的 罪 責 分 給 女 人 去 承 受, 以 致 於 這 些 女 人 除 了 要 承 擔 自 己 要 負 的 罪, 還 必 須 吞 下 一 部 分 男 人 原 本 當 受 的 處 分 報 應, 成 就 男 人 早 日 修 成 正 果, 換 言 之, 修 成 正 果 是 男 性 才 有 的 機 會, 因 為 他 可 以 藉 由 推 給 女 人 替 他 償 罪, 來 獲 得 早 日 成 道 的 成 就 男 人 確 實 有 受 到 懲 罰, 但 是 男 人 靠 著 將 罪 過 分 一 部 份 給 女 人, 而 大 大 減 輕 了 他 的 報 應, 這 樣 的 因 果, 其 偏 袒 男 性 的 不 公 正 特 徵 昭 然 若 揭 244 肉 蒲 團, 頁

129 肉 蒲 團 最 後, 更 下 了 這 樣 的 結 論 : 可 見 世 上 的 人 皆 可 作 佛, 只 因 被 財 色 二 字 縛 住, 不 能 跳 脫 迷 津, 超 登 彼 岸 是 以 天 堂 之 上, 地 廣 人 稀 ; 地 獄 之 中, 人 稠 地 窄 玉 皇 大 帝, 清 聞 不 過 ; 閻 羅 天 子, 料 理 不 來 總 是 開 天 辟 地 的 聖 人 多 事, 不 該 生 女 子 設 錢 財, 把 人 限 到 這 地 步 肉 蒲 團 第 二 十 回 245 這 裏 提 到 的 禍 水 理 論, 便 是 對 男 權 自 私 心 理 的 體 現 男 人 不 問 自 己 心 念 不 正 過 度 追 求 而 被 財 色 迷 惑, 卻 要 怪 財 色 二 字 不 該 出 現 使 他 把 持 不 住, 當 真 可 笑 至 極 而 書 中 偏 袒 男 性 的 因 果 報 應 呈 現, 更 突 顯 了 女 角 們 的 悲 哀 儘 管 她 們 看 似 耀 眼 了 一 時, 得 到 了 情 慾 的 樂 趣, 甚 至 在 閨 門 之 內 有 某 些 強 勢 的 表 現, 但 她 們 的 樂 趣 和 受 益 最 終 還 是 掌 握 在 男 人 手 中, 只 能 任 男 性 擺 佈, 因 為 整 個 社 會 賦 予 男 性 享 有 並 掌 控 眾 多 資 源 的 權 利, 男 人 對 於 女 人 可 以 隨 意 挑 揀 物 色, 女 人 卻 因 為 種 種 資 源 都 被 控 制 在 男 性 手 中, 沒 有 男 性 的 資 源 分 享, 她 生 活 便 會 充 滿 困 難, 這 使 她 為 了 諸 多 對 資 源 的 需 求, 而 最 終 不 得 不 依 附 在 男 性 之 下, 形 成 男 女 權 力 上 的 失 衡 就 連 象 徵 天 理 昭 彰 的 因 果, 也 偏 袒 著 男 性, 好 讓 男 性 滿 足 為 非 作 歹 大 玩 特 玩 之 後 尚 可 全 身 而 退 修 成 正 果 榮 登 天 堂 極 樂 的 妄 想 這 些 女 性 其 實 就 像 是 風 箏, 不 管 如 何 飛 揚, 總 是 被 人 手 上 的 線 箝 制 而 得 不 到 自 由, 可 是 一 但 斷 線, 卻 又 會 因 為 失 去 撐 持 而 墜 落 所 以, 肉 蒲 團 中 的 女 性 掌 權 表 現, 不 過 是 曇 花 一 現 的 假 女 權, 內 中 深 層, 還 是 以 男 權 為 最 終 的 贏 家, 並 受 到 上 蒼 的 眷 顧 245 肉 蒲 團, 頁

130 第 四 章 肉 蒲 團 的 主 題 探 討 與 敘 述 手 法 綜 合 來 說, 豔 情 小 說 的 創 作 動 機, 不 外 乎 是 以 勸 懲 以 及 解 頤 為 主, 一 部 分 則 涉 及 孤 憤, 但 大 多 數 以 前 兩 項 為 多 因 而 由 此 衍 生 而 出 的 故 事 主 旨, 多 為 勸 世 警 惕 以 及 歌 頌 性 慾 246 明 清 兩 代, 不 少 小 說 家 已 自 覺 將 作 品 從 稗 官 野 史 的 地 位 上 提 升 起 來, 並 且 充 分 注 意 到 它 在 社 會 教 化 方 面 所 起 的 影 響, 將 小 說 作 為 不 僅 反 映 世 道 人 心, 而 且 反 作 用 於 世 道 人 心 的 工 具, 希 望 能 透 過 小 說 傳 達 一 些 有 益 人 心 的 正 面 觀 念 247 而 這 種 動 機, 也 在 豔 情 小 說 的 區 塊 出 現, 並 成 為 豔 情 小 說 的 必 備 護 身 符, 使 豔 情 小 說 透 過 建 立 勸 懲 的 主 旨, 得 以 披 上 那 麼 一 絲 一 般 社 會 要 求 的 正 當 性, 好 做 為 一 種 心 理 安 慰 的 幌 子 因 為 這 些 豔 情 小 說 的 作 者 雖 然 有 勇 氣 提 筆 寫 下 這 些 香 豔 的 情 節, 來 滿 足 對 於 欲 望 的 嚮 往 與 追 求, 但 他 們 畢 竟 脫 不 開 既 有 的 社 會 眼 光, 無 法 完 全 脫 離 某 些 深 植 人 心 的 傳 統 所 以, 他 們 需 要 這 個 幌 子 來 安 慰 自 己, 使 自 己 在 創 作 及 作 品 問 世 之 餘 減 少 心 靈 苛 責 和 心 理 壓 力, 提 出 以 淫 制 淫 的 招 牌, 認 為 小 說 創 作 為 達 到 示 勸 懲, 備 觀 省 的 目 的, 淫 雅 可 以 雜 陳, 淫 欲 的 放 縱 描 寫 也 是 可 以 的 248, 然 後 藉 由 那 一 點 點 的 說 教, 來 權 充 小 說 形 式 上 的 良 知 因 此, 艷 情 小 說 大 多 會 帶 著 幾 分 說 教 意 味, 規 勸 一 下 觀 書 的 讀 者 要 自 我 警 惕 不 過 這 些 勸 告 大 多 只 是 輕 輕 幾 筆 帶 過, 且 生 硬 不 堪, 如 同 強 加 硬 灌 一 般 的 不 自 然 例 如 杏 花 天 的 結 局, 男 主 角 悅 生 從 頭 到 尾 風 流 快 活, 卻 在 最 後 一 回 莫 名 奇 妙 的 遇 仙 渡 化, 大 徹 大 悟 忽 然 規 矩 起 來, 認 為 人 的 一 生, 血 氣 有 限, 經 不 得 過 度 耗 損 因 此 以 後 當 寡 欲 清 心, 不 再 涉 足 風 月 場 所, 更 不 能 與 婦 女 從 事 私 會 偷 歡 的 淫 邪 之 舉 再 看 繡 榻 野 史, 男 主 角 東 門 生 也 是 一 直 過 著 淫 亂 且 毫 無 節 制 的 生 活, 末 尾 卻 忽 然 草 草 交 代 了 主 要 幾 個 女 人 和 男 人 的 下 場, 就 直 接 敘 述 東 門 生 見 劉 書 成 :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創 作 動 機 論, 社 科 縱 橫 第 五 期 2002 年, 頁 46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創 作 動 機 論, 頁 46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創 作 動 機 論, 頁

131 作 夢 夢 到 女 伴 金 氏 變 為 母 豬 麻 氏 變 為 母 騾, 他 的 同 性 性 伴 侶 大 里 變 為 公 騾, 陳 述 果 報 之 靈 驗 駭 人, 使 東 門 生 一 夕 轉 性 決 定 修 行, 最 後 出 家 當 了 和 尙, 以 自 己 的 經 歷 勸 告 世 人 舉 凡 此 二 例, 都 是 因 為 要 屈 就 於 勸 懲 的 動 機, 因 而 生 生 傷 害 了 人 物 與 情 節 的 安 排 至 於 解 頤, 更 是 豔 情 小 說 的 主 要 動 機 與 目 的, 而 豔 情 小 說 最 重 要 的 消 遣 成 分, 乃 是 對 性 慾 場 面 的 著 墨 因 此, 在 這 些 豔 情 小 說 所 呈 現 的 虛 構 世 界 裡, 性 行 為 乃 是 男 女 主 角 淩 駕 其 他 一 切 的 第 一 要 務, 是 最 聚 焦 的 主 線 除 了 縱 橫 交 錯 的 男 女 性 關 係 之 外, 其 他 屬 於 現 實 生 活 層 面 的 部 分 都 可 以 被 簡 化 草 草 帶 過 249 在 豔 情 小 說 以 淫 豔 之 章 自 娛 娛 人 的 宗 旨 之 下, 小 說 裡 的 世 界 輕 忽 了 真 實 生 活 可 能 遇 到 的 種 種 挫 折, 省 略 了 對 人 生 的 思 索 和 感 慨, 只 剩 下 求 嬌 得 嬌 遇 豔 得 豔 沒 日 沒 夜 翻 雲 覆 雨 的 幻 覺 型 的 故 事, 來 滿 足 讀 者 及 作 者 本 身 的 消 遣 需 要 由 此, 則 建 立 了 一 個 毫 不 隱 晦 的 觀 點 : 行 樂 之 地, 首 數 房 中 250 在 這 個 單 純 化 的 世 界 裡, 男 男 女 女 縱 身 慾 海, 不 管 情 節 如 何 纏 繞, 性 愛 場 面 絕 對 是 只 會 多 不 會 少 豔 情 小 說 家 通 過 對 書 中 人 物 種 種 行 為 的 描 寫, 不 僅 宣 示 了 以 性 事 為 極 樂 的 享 樂 主 義 觀 點, 還 展 示 了 大 量 的 性 知 識 性 經 驗, 故 而 一 部 部 作 品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可 說 是 作 者 描 繪 的 一 幅 幅 春 宮 畫 251 例 如 浪 史 奇 觀 一 書, 全 部 共 四 十 回, 當 中 就 有 二 十 七 回 含 有 性 行 為 的 描 寫, 已 經 超 過 半 數 ; 碧 玉 樓 共 十 八 回, 亦 有 足 足 十 四 回 涉 及 性 愛 場 景 ; 春 燈 謎 史 比 例 更 高, 十 回 中 有 八 回 都 在 寫 性, 甚 至 連 勸 懲 都 省 了, 直 接 給 男 女 主 角 大 團 圓 的 快 樂 結 局 ; 怡 情 陣 更 不 用 說, 全 書 十 回, 回 回 均 是 濃 墨 重 彩 繪 聲 繪 影 的 描 述 書 中 男 男 女 女 的 性 交 畫 面, 稱 得 上 是 三 句 不 離 床 笫 而 在 性 愛 場 面 249 張 廷 興 先 生 曾 言, 豔 情 小 說 抽 取 的 只 是 男 女 性 關 係 的 素 材, 因 此 書 中 人 幾 乎 都 不 用 為 生 計 擔 憂, 有 足 夠 的 時 間 和 金 錢 花 費 在 男 女 之 事 上 面, 成 天 的 追 逐 性 愛 享 受 性 愛 而 這 樣 的 小 說, 正 好 為 世 人, 特 別 是 市 井 小 民, 勾 畫 了 一 個 坐 擁 數 個 美 人 銷 魂 床 笫 的 性 的 白 日 夢 張 廷 興 :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2008 年 4 月, 頁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創 作 動 機 論, 頁 明 清 艷 情 小 說 創 作 動 機 論, 頁

132 投 下 如 此 大 的 比 重, 也 使 得 豔 情 小 說 在 無 形 之 中 歌 頌 了 性 慾, 甚 至 有 隱 隱 艷 羨 推 崇 那 種 縱 欲 人 生 的 傾 向, 以 便 滿 足 現 實 中 因 種 種 其 他 的 因 素 而 無 法 實 現 這 種 夢 幻 的 慾 望 生 活 的 遺 憾 252 肉 蒲 團 的 主 題, 有 因 襲 一 般 豔 情 小 說 者, 也 有 其 具 備 創 見 之 處 雖 是 不 離 果 報 勸 懲 與 情 慾 娛 樂, 但 在 行 文 呈 現 上 或 者 是 標 準 認 定 上, 仍 有 不 同 於 一 般 豔 情 小 說 之 處, 值 得 強 調 而 肉 蒲 團 一 書 的 主 題, 主 要 由 一 個 特 別 活 躍 的 敘 述 者 來 直 接 揭 示 所 謂 敘 述 者, 是 指 敘 事 文 中 的 陳 述 行 為 主 體, 也 就 是 說 話 者 它 不 等 於 真 實 作 者, 也 不 等 於 暗 含 作 者 真 實 作 者 是 創 作 或 寫 作 敘 事 作 品 的 人, 他 生 活 在 現 實 世 界 之 中, 是 真 實 存 在 的 人 敘 述 者 則 是 作 品 中 的 故 事 講 述 者, 是 真 實 作 者 所 想 像 出 來 的 產 物, 更 是 敘 事 文 本 中 的 話 語 一 部 作 品 中 可 以 有 多 個 不 同 的 敘 述 者 活 躍 於 作 品 的 不 同 層 次 和 不 同 場 合, 且 敘 述 者 一 經 過 創 造 出 來, 就 脫 離 了 作 者, 成 為 作 品 內 的 一 個 構 成 因 素 這 和 作 為 一 個 真 實 人 的 作 者 是 不 能 混 淆 的 至 於 暗 含 作 者, 又 稱 為 作 者 的 第 二 自 我, 誕 生 於 真 實 作 者 的 創 作 狀 態 之 中, 其 功 能 為 沉 默 的 設 計 和 安 排 作 品 的 各 種 要 素 和 相 互 關 係, 是 讀 者 從 文 本 中 所 建 構 的, 所 以 暗 含 作 者 能 存 在 於 所 有 文 本, 並 非 敘 事 文 專 利, 自 然 不 同 於 敘 述 者 在 分 類 上, 從 敘 述 者 與 所 敘 述 對 象 的 關 係 來 看, 分 為 異 敘 述 者 與 同 敘 述 者 異 敘 述 者 並 非 故 事 人 物, 它 敘 述 的 是 別 人 的 故 事, 同 敘 述 者 則 是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它 敘 述 自 己 的 或 與 自 己 有 關 的 故 事 從 敘 述 層 次 來 分, 分 為 外 敘 述 者 和 內 敘 述 者 外 敘 述 者 是 第 一 層 次, 也 就 是 包 容 整 個 作 品 的 故 事 的 敘 述 者, 內 敘 述 者 則 是 第 二 層 次, 也 就 是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故 事 的 敘 述 者 從 敘 述 行 為 來 看, 分 為 自 然 而 然 的 敘 述 者 語 自 我 意 識 的 敘 述 者 自 然 而 然 的 敘 述 者 隱 身 於 文 本 之 中, 不 露 痕 跡, 彷 彿 事 物 自 然 呈 現, 自 我 意 252 有 些 豔 情 小 說 甚 至 是 由 書 商 組 織 團 隊 進 行 共 同 創 作, 由 於 這 種 創 作 帶 有 商 業 目 的, 難 免 會 有 市 場 取 向 因 素, 因 此, 形 成 勸 懲 與 讚 頌 情 欲 的 主 旨 模 式 與 這 種 市 場 商 業 取 向 不 無 關 係 一 方 面 以 情 欲 吸 引 讀 者, 一 方 面 又 意 圖 以 勸 懲 作 為 免 死 金 牌 以 及 心 理 上 的 安 慰 書 商 組 團 創 作 說 法, 參 見 張 廷 興 : 中 國 古 代 豔 情 小 說 史,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2008 年 4 月, 頁

133 識 的 敘 述 者 則 意 識 到 自 己 的 存 在 並 表 明 之 若 依 照 敘 述 者 對 故 事 的 態 度, 則 分 為 客 觀 敘 述 者 與 干 預 敘 述 者 客 觀 敘 述 者 只 起 陳 述 作 用, 不 表 明 主 觀 態 度 和 價 值 判 斷, 干 預 敘 述 者 則 有 較 強 的 主 體 意 識, 可 多 少 表 達 主 觀 感 受 和 評 價, 並 具 解 釋 與 評 論 功 能 253 諸 多 艷 情 小 說 作 品 中 雖 不 乏 有 敘 述 者 的 存 在, 但 大 都 不 怎 麼 活 躍 鮮 明, 不 太 發 表 議 論, 只 是 單 純 敘 述 故 事, 與 敘 述 接 受 者 也 較 為 疏 離 例 如 燈 草 和 尚 的 敘 述 者, 只 於 開 頭 發 過 一 小 段 議 論 : 大 凡 男 子 一 經 漏 泄, 尚 可 消 受 半 時, 婦 人 家 安 心 受 射, 邀 射 越 好, 便 弄 到 那 形 消 骨 化 也 不 肯 休, 卻 是 何 故? 只 因 男 子 是 火 性, 被 水 一 澆, 那 火 更 滅 了 一 半 ; 婦 人 家 是 水 性, 被 火 一 燒, 那 水 更 熱 了 幾 分 所 以 從 古 到 今, 男 子 漢 有 年 老 絕 慾 的, 也 有 中 年 絕 慾 的, 婦 人 家 真 是 入 土 方 休 第 一 回 254, 其 餘 便 都 是 規 規 矩 矩 的 介 紹 背 景 講 述 故 事, 再 無 新 議 又 如 春 燈 鬧, 連 議 論 發 表 也 無, 直 接 就 講 述 背 景 梗 概 進 入 故 事 : 明 朝 崇 禎 年 間, 湖 廣 黃 州 府 靳 水 縣, 有 一 秀 才, 姓 真 名 金, 表 喚 雙 南, 其 先 東 昌 府 臨 清 人 也, 年 將 耳 順, 單 生 一 子, 雙 名 楚 玉, 字 曰 連 城, 性 嗜 讀 書, 過 目 成 誦, 十 歲 通 詩, 十 二 歲 博 覽 離 騷 遷 史, 不 但 時 文, 已 諳 肯 綮, 加 以 詩 詞 歌 賦, 矢 口 成 章, 先 達 丈 人, 翕 然 推 服, 那 真 雙 南 十 分 愛 惜, 每 每 歎 為 千 里 駒 第 一 回 255, 至 於 梧 桐 影 的 敘 述 者 之 生 在 第 一 回 所 發 表 的 議 論, 根 本 完 全 抄 自 肉 蒲 團, 其 後 也 至 多 加 了 一 段 淫 僧 可 恨 的 議 論 與 小 故 事 範 例 在 第 二 回, 待 正 文 故 事 進 行, 敘 述 者 便 極 少 彰 顯 自 己 的 存 在 了 這 些 都 與 肉 蒲 團 當 中 那 位 張 揚 但 卻 充 滿 理 性 睿 智 的 敘 述 者 完 全 不 同 而 根 據 肉 蒲 團 的 敘 述 者 類 型, 從 敘 述 者 與 所 敘 述 對 象 的 關 係 劃 分 來 看, 屬 於 異 敘 述 者, 若 按 敘 述 層 次 來 分, 則 屬 於 外 敘 述 者 性 質, 從 敘 述 行 為 來 看, 胡 亞 敏 : 敘 事 學,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2004 年 12 月, 頁 頁 見 元 高 則 誠 : 燈 草 和 尚,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二 十 二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5 年 9 月, 頁 見 清 煙 水 散 人 : 春 燈 鬧,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八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9 月, 頁

134 肉 蒲 團 的 敘 述 者 偏 向 自 我 意 識 的 敘 述 者, 而 依 照 敘 述 者 對 故 事 的 態 度, 肉 蒲 團 的 敘 事 者 則 是 偏 於 干 預 敘 述 者 的 類 型 既 然 肉 蒲 團 中 的 敘 述 者 具 自 我 意 識 而 又 偏 向 採 干 預 態 度, 它 在 文 本 中 的 聲 音, 必 是 相 當 響 亮 明 顯 這 種 非 敘 事 性 話 語, 也 就 是 所 謂 的 敘 述 者 之 聲, 是 敘 述 者 對 於 故 事 的 理 解 和 評 價, 表 達 了 敘 述 者 的 意 識 和 傾 向, 主 要 體 現 為 敘 述 者 的 觀 念 和 聲 音 而 除 了 表 達 敘 述 者 的 看 法 外, 這 些 聲 音 言 語 也 可 滲 透 到 敘 事 話 語 或 人 物 話 語 之 中, 透 過 事 物 來 顯 示 它 之 存 在 256 所 以, 肉 蒲 團 的 敘 述 者 擔 起 了 揭 示 主 題 意 義 的 任 務, 除 了 讓 主 題 穿 插 呈 現 在 故 事 之 中 以 外, 也 將 主 題 做 前 置 說 明, 使 人 能 夠 立 即 掌 握 到 主 題 所 在 這 是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所 罕 見 的 特 點 而 肉 蒲 團 更 是 進 一 步 以 一 些 敘 述 手 法 作 為 加 強 手 段, 來 呈 現 對 主 題 的 強 調, 使 全 文 呈 現 以 主 題 為 中 心 而 發 展 的 牢 固 結 構 第 一 節 以 因 果 為 勸 懲 肉 蒲 團 身 為 明 清 豔 情 小 說 中 的 一 員, 自 然 也 不 能 免 俗 的 把 勸 懲 當 作 是 主 旨 之 一 而 拿 來 勸 懲 大 眾 的 材 料, 便 是 因 果 報 應 因 果 二 字, 常 見 於 佛 教 用 語, 而 因 果 報 應 更 是 佛 門 的 一 個 重 要 思 想 觀 念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觀 特 色 有 四 : 第 一 是 強 調 因 果 的 普 遍 性 佛 教 以 為, 世 間 生 命 並 非 單 單 只 有 一 世, 生 命 乃 是 繼 往 開 來, 綿 綿 不 絕, 貫 通 過 去 現 在 和 未 來 三 世 目 前 現 世 的 境 況 由 前 世 的 行 為 決 定, 是 前 生 行 為 的 結 果 ; 而 當 下 現 世 的 行 為 又 決 定 後 世 的 命 運, 是 來 生 命 運 的 原 因, 如 此 流 轉, 互 為 因 果, 並 體 現 在 每 個 生 命 形 態 中 在 時 間 上, 因 果 遍 及 過 去 現 在 未 來 三 世, 在 空 間 上, 宇 宙 中 的 人 類 社 會 各 種 天 界 和 地 獄 等, 因 果 都 會 發 生 作 用 256 非 敘 事 性 話 語 解 釋 見 胡 亞 敏 : 敘 事 學,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2004 年 12 月, 頁

135 第 二 是 肯 定 個 人 對 於 報 應 的 主 體 性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論 強 調 思 想 行 為 對 於 果 報 的 決 定 作 用, 把 受 報 主 體 規 定 為 造 業 者 本 身, 並 堅 持 業 報 主 體 的 同 一 性, 認 為 眾 生 因 自 身 的 造 業 不 斷 在 六 道 中 生 死 輪 回, 從 而 確 立 了 人 的 主 體 地 位, 個 人 應 該 對 自 己 的 一 切 思 想 和 行 為 選 擇 負 責 任, 因 為 人 的 一 切 境 遇 命 運 都 取 決 於 自 身 的 思 想 行 為, 神 靈 並 不 會 幫 人 安 排 自 己 所 造 成 的 業 因, 無 論 善 惡, 都 必 須 由 自 己 來 承 受 報 應 自 己 的 命 運 由 自 己 掌 握, 自 己 也 可 以 改 變 自 己 的 命 運 故 而 因 果 報 應 只 實 行 於 本 人, 並 不 牽 連 後 代 或 殃 及 他 人 第 三 是 突 出 道 德 在 生 命 流 轉 中 的 決 定 性 因 果 報 應 所 講 的 因 和 果, 分 為 善 惡 兩 類, 善 和 惡 的 標 準, 由 佛 教 的 教 規 來 衡 量, 強 調 要 行 十 善, 去 十 惡, 也 就 是 要 去 除 殺 生 偷 盜 邪 淫 妄 語 兩 舌 惡 口 綺 語 貪 欲 瞋 恚 邪 見 十 件 惡 事 持 戒 行 善 必 得 善 報, 犯 戒 作 惡 必 有 惡 報 眾 生 在 現 實 中 所 處 的 各 種 優 劣 不 同 的 境 況, 就 是 不 同 業 因 所 得 的 不 同 業 報 但 今 生 的 業 卻 不 一 定 今 生 得 報, 今 生 之 禍 福 也 未 必 是 今 生 之 業 所 致, 可 能 是 前 生 乃 至 千 百 生 前 的 業 之 報 應 而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論 的 中 心 內 容 就 是 在 論 述 蒼 生 的 思 想 行 為 和 生 命 再 塑 造 的 關 係, 強 調 道 德 在 生 命 轉 化 中 的 作 用, 讓 善 因 結 善 果, 惡 因 結 惡 果 道 德 是 自 我 塑 造 未 來 生 命 的 決 定 因 素, 所 以 為 了 有 美 好 的 未 來 生 命, 應 該 把 佛 教 的 戒 律 等 道 德 規 範 定 為 人 生 行 為 的 基 本 準 則 第 四 是 顯 示 三 世 因 果 理 論 的 圓 融 性 佛 教 認 為, 眾 生 在 尚 未 成 佛 之 前, 都 處 於 生 死 循 環 的 輪 迴 之 中, 人 在 此 處 死 去, 意 味 著 將 在 別 處 重 生, 但 生 於 何 處, 則 由 業 報 來 決 定 這 樣 的 輪 迴 觀 念 乃 是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論 的 重 要 內 容 和 理 論 基 礎, 它 告 訴 人 們 眾 生 有 兩 種 選 擇 : 一 是 作 善 業 獲 得 正 果, 歸 於 涅 盤 ; 二 是 作 惡 業 而 在 六 道 中 流 轉, 不 得 解 脫 而 眾 生 之 所 以 處 於 六 道 之 中 受 生 死 輪 迴 之 苦, 其 苦 因 在 於 貪 瞋 癡 三 毒 只 有 消 滅 三 毒 才 能 獲 得 解 脫, 超 脫 輪 迴 而 在 這 基 礎 上,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論 又 通 過 三 世 因 果 的 理 論 設 計, 把 人 們 現 實 生 活 的 境 遇 歸 咎 為 今 生 或 前 世 的 業 因, 再 把 現 世 生 活 的 思 想 行 為 與 今 生 或 來 世 的 命 運 遭 遇 結 合 起 來, 突 破 了 人 生 一 世 的 時 限, 對 現 實 生 活 中 惡 人 榮 華 富 貴, 善 人 卑 微 貧 窮 等 不 公 平 現 象, 有 125

136 了 一 個 能 夠 自 圓 其 說 的 答 案, 告 訴 眾 人 此 等 不 公 或 者 為 前 世 因 所 造 之 果, 又 或 者 會 在 來 世 得 到 報 償, 從 而 擺 脫 了 一 世 因 果 的 理 論 困 境 佛 門 有 因 果 之 說, 而 中 國 自 古 亦 有 天 道 報 應 觀 念 早 在 印 度 佛 教 的 因 果 報 應 說 傳 入 我 國 以 前, 先 秦 時 代 就 有 類 似 的 簡 單 因 果 報 應 思 想 如 周 易 中 說 : 積 善 之 家, 必 有 餘 慶 ; 積 不 善 之 家, 必 有 餘 殃, 老 子 也 言 : 天 道 無 親, 常 與 善 人, 到 了 東 漢, 這 簡 單 的 因 果 報 應 思 想 已 經 為 民 眾 普 遍 接 受, 並 深 深 影 響 民 眾 的 善 惡 抉 擇 和 善 惡 行 為 後 來 佛 教 傳 入, 由 於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論 與 中 國 傳 統 的 天 命 論 相 融 通, 與 儒 家 倫 理 相 協 調, 因 而 在 思 想 傳 播 時 更 為 廣 泛 群 眾 所 接 受 不 過, 本 土 的 因 果 與 佛 教 的 因 果 畢 竟 還 是 有 些 小 差 別 中 國 傳 統 的 報 應 觀 念 認 為, 天 命 或 天 神 賞 善 罰 惡, 受 報 應 的 主 體 是 造 業 者 的 子 孫, 造 業 和 受 報 的 主 體 並 不 相 同, 與 佛 教 所 言 不 一 樣 大 致 上 佛 教 的 報 應 是 業 報 自 身 報, 不 是 中 國 原 始 因 果 報 應 中 所 說 的 上 帝 鬼 神 的 賞 善 罰 惡, 而 佛 教 報 應 的 方 式 是 三 世 報, 前 世 今 世 來 世 形 成 層 層 因 果, 中 國 傳 統 的 報 應 方 式 則 是 現 世 報, 佛 教 受 報 應 的 主 體 則 是 不 滅 的 靈 魂, 以 其 業 報 定 其 下 一 世 境 遇, 中 國 本 土 則 是 將 報 應 牽 連 家 族 子 孫, 頗 有 連 坐 意 味 257 肉 蒲 團 的 勸 懲, 正 是 建 立 在 這 些 因 果 報 應 邏 輯 的 基 礎 上 而 肉 蒲 團 一 書 中, 先 是 很 早 便 由 敘 述 者 發 表 了 公 開 的 評 論 258 : 做 這 部 小 說 的 人 原 具 一 片 婆 心, 要 為 世 人 說 法, 勸 人 窒 欲 不 是 勸 人 縱 欲, 為 人 秘 淫 不 是 為 人 宣 淫 看 官 們 不 可 認 錯 他 的 主 意 既 是 要 使 人 遏 淫 窒 欲, 為 甚 麼 不 著 一 部 道 學 之 書 維 持 風 化, 卻 做 起 風 流 小 說 來? 看 官 有 所 不 知 凡 移 257 以 上 參 考 朱 詠 : 佛 教 因 果 報 應 論 及 其 文 化 內 涵, 中 國 宗 教 第 八 期 2006 年, 頁 郭 征 宇 : 簡 論 佛 教 的 因 果 報 應 說, 晉 陽 學 刊 第 四 期 2005 年, 頁 公 開 評 論 的 敘 述 者 以 直 接 的 方 式 出 現 面 對 敘 述 接 受 者, 用 自 己 的 聲 音 述 說 對 故 事 的 理 解 及 對 人 生 的 看 法 而 公 開 評 論 的 其 中 一 種, 是 議 論 性 的 話 語 議 論 之 聲 側 重 於 表 達 敘 述 者 的 傾 向, 是 敘 述 者 主 體 意 識 的 發 揮 胡 亞 敏 : 敘 事 學,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2004 年 12 月, 頁

137 風 易 俗 之 法, 要 像 大 禹 治 水 一 般, 因 勢 而 利 導 之 則 其 言 易 入 近 日 的 人 情, 怕 讀 聖 經 賢 傳, 喜 看 稗 官 野 史 就 是 稗 官 野 史 裡 面, 又 厭 聞 忠 孝 節 義 之 事, 喜 看 淫 邪 誕 妄 之 書 風 俗 至 今 日 可 謂 靡 蕩 極 矣 有 心 世 道 者, 豈 可 不 思 挽 回 若 還 著 一 部 道 學 之 書 勸 人 為 善, 莫 說 要 使 世 上 人 將 銀 錢 買 了 去 看, 就 如 好 善 之 家 施 舍 經 藏 的 一 般 刊 刻 成 書, 裝 訂 成 套, 賠 了 帖 子 送 他, 他 不 是 拆 了 塞 甕, 就 是 扯 了 吃 烟, 那 裡 肯 施 舍 眼 睛 去 看 一 看 不 如 就 把 色 欲 之 事 去 歆 動 他, 等 他 看 到 津 津 有 味 之 時, 忽 然 下 幾 句 針 砭 之 語, 使 他 瞿 然 嘆 息 道 女 色 之 可 好 如 此, 豈 可 不 留 行 樂 之 身, 常 遠 受 用, 而 為 牡 丹 花 下 之 鬼, 務 虛 名 而 丟 實 際 乎? 又 等 他 看 到 明 彰 報 應 之 處, 輕 輕 下 一 二 點 化 之 言, 使 他 幡 然 大 悟 道 奸 淫 之 必 報 如 此, 豈 可 不 留 妻 妾 之 身 自 家 受 用, 而 為 隋 珠 彈 雀 之 事, 借 虛 錢 而 還 實 債 乎? 思 念 及 此, 自 然 不 走 邪 路 不 走 邪 路, 自 然 夫 愛 其 妻 妻 敬 其 夫, 周 南 召 南 之 化 不 外 是 矣 第 一 回 259 這 是 具 有 指 點 性 質 的 議 論 這 種 指 點 性 質 的 議 論, 通 常 用 於 篇 首 或 篇 末, 以 說 明 寫 作 宗 旨, 幫 助 人 們 更 好 理 解 作 品 形 成 的 根 由 其 中 內 容 可 以 包 括 為 何 寫 作 這 部 作 品 如 何 構 思 編 排 等 等 260, 一 般 是 由 像 肉 蒲 團 中 這 樣 具 有 自 我 意 識 的 敘 述 者 來 發 表 在 此 處, 敘 述 者 先 說 明 寫 小 說 之 人 的 用 心, 闡 明 用 意, 告 訴 大 家 這 是 一 本 勸 世 之 書, 目 的 是 要 教 導 正 確 的 慾 望 觀 念, 希 望 大 家 不 要 錯 認 同 時, 敘 述 者 也 指 出 敘 述 接 受 者, 也 就 是 看 官 們 在 一 般 認 知 下 可 能 產 生 的 一 個 普 遍 疑 問, 接 著 往 下 繼 續 提 出 說 明, 告 知 要 推 翻 勸 世 必 做 經 國 濟 民 之 言 經 史 道 學 之 書 的 觀 念 而 作 小 說 的 緣 故 : 比 起 聖 賢 之 書, 豔 情 小 說 具 有 故 事 情 節, 又 涵 蓋 許 多 世 人 所 喜 歡 的 香 豔 文 字 描 寫, 吸 引 力 明 顯 增 加 許 多, 更 能 引 發 人 們 主 動 閱 讀 的 欲 望 所 以, 與 其 硬 把 聖 賢 之 書 塞 給 人, 還 不 如 做 些 豔 情 小 說, 將 經 傳 中 所 言 的 道 理 重 259 清 情 隱 先 生 : 肉 蒲 團,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五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頁 敘 事 學, 頁

138 點 融 入 小 說 之 中, 甚 而 在 段 落 之 間 加 上 數 句 針 砭 之 語 以 警 惕 人 心, 使 人 在 閱 讀 中 能 夠 不 知 不 覺 吸 收 這 些 道 理 文 中 更 以 一 句 周 南 召 南 之 化 不 外 是 矣 來 將 這 樣 的 手 段 與 詩 經 相 提 並 論 261, 這 段 文 字 之 後 又 舉 了 孟 子 勸 告 宣 王 的 故 事 為 例, 來 強 調 這 等 手 段 的 合 理 性 262, 希 望 大 家 認 清 其 勸 善 重 點, 不 可 將 肉 蒲 團 看 作 是 一 般 的 下 流 讀 物 而 等 閒 視 之 書 中 針 對 性 描 寫 的 部 份 也 做 了 解 釋 : 做 這 部 小 說 的 人 得 力 就 在 於 此 但 願 普 天 下 的 看 官 買 去 當 經 史 讀, 不 可 作 小 說 觀 凡 遇 叫 看 官 處 不 是 針 砭 之 語, 就 是 點 化 之 言, 須 要 留 心 體 認 其 中 形 容 交 媾 之 情, 摹 寫 房 帷 之 樂, 不 無 近 於 淫 褻, 總 是 要 引 人 看 到 收 場 處, 才 知 結 果 識 警 戒 不 然 就 是 一 部 橄 欖 書, 後 來 縱 有 回 味, 其 如 入 口 酸 嗇, 人 不 肯 咀 嚼 何? 我 這 番 形 容 摹 寫 之 詞, 只 當 把 棗 肉 裹 著 橄 欖, 引 他 吃 到 回 味 處 也 莫 厭 第 一 回 263 這 是 在 直 接 提 醒 大 家, 書 中 將 會 提 出 許 多 相 應 的 勸 解 之 言, 而 這 些 才 是 書 中 真 正 的 精 華 所 在, 所 以 敘 述 接 受 者 們 要 將 這 部 作 品 當 作 經 史 來 閱 讀, 不 可 將 它 當 做 一 般 單 純 用 來 休 閒 取 樂 的 小 說, 必 須 對 那 些 夾 雜 文 中 的 給 予 看 官 們 的 針 砭 點 化 之 語 留 心 體 認, 而 不 是 耽 溺 於 前 面 那 些 作 為 吸 引 手 段 的 色 欲 場 面 因 這 看 官 261 周 南 召 南 多 為 婚 戀 思 婦 之 詩, 以 此 為 例 意 在 說 明 崇 高 如 詩 經 這 般 的 經 典 也 有 寫 男 女 之 事 並 可 從 中 引 申 悟 出 道 理 來, 可 見 肉 蒲 團 欲 將 勸 善 主 旨 寓 於 豔 情 故 事 之 中 也 是 可 以 做 到 的 262 在 這 一 段 特 別 被 提 出 的 故 事 中, 敘 述 者 指 出 宣 王 本 身 對 世 俗 之 財 貨 美 色 也 有 著 和 一 般 人 相 同 的 強 烈 慾 望, 若 要 他 規 規 矩 矩 的 聽 取 枯 燥 的 王 政 教 化 之 論, 恐 怕 他 根 本 不 會 專 注 在 其 上, 更 遑 論 去 了 解 落 實 因 此, 孟 子 便 以 太 王 的 風 流 韻 事 這 種 具 有 好 色 內 容 的 事 例 來 引 動 宣 王 的 注 意, 激 起 他 聆 聽 的 意 願, 從 而 用 太 王 使 全 國 男 子 都 和 他 同 樣 帶 著 婦 女 避 難, 並 在 自 己 與 婦 人 行 樂 時 也 讓 全 國 男 女 一 同 行 樂 的 事 蹟, 來 教 導 他 理 解 天 地 無 私 的 道 理 這 正 是 一 種 通 過 較 普 遍 的 群 眾 愛 好 事 物 來 教 化 正 經 高 深 道 理 的 作 法, 而 敘 述 者 也 剛 好 可 以 通 過 這 個 故 事 的 記 載, 以 赫 赫 有 名 的 孟 子 等 歷 史 人 物 所 發 生 的 經 驗, 來 佐 證 它 所 提 出 的 作 者 創 作 宗 旨 孟 子 與 宣 王 故 事 例 證 見 肉 蒲 團, 頁 肉 蒲 團, 頁

139 二 字, 等 同 於 一 個 提 出 勸 懲 的 記 號, 這 二 字 以 下 或 針 砭 或 點 化, 皆 是 欲 使 人 從 中 思 考, 進 而 受 啟 發 明 道 理 這 段 文 字 中 敘 述 者 不 僅 重 申 了 作 者 寫 淫 事 實 為 以 淫 事 勸 誡 的 手 法, 還 對 於 以 艷 情 形 式 包 裹 勸 善 內 容 以 求 發 揮 大 用 之 主 旨 做 了 生 動 淺 顯 而 貼 切 的 譬 喻, 並 且 直 白 的 對 敘 述 接 受 者 預 言 他 將 會 不 時 的 出 現 在 後 面 的 故 事 進 行 之 中, 以 便 適 時 穿 插 勸 告 話 語, 提 醒 敘 述 接 受 者 開 悟 故 事 情 節 背 後 所 帶 出 的 精 要 道 理, 這 使 人 更 加 清 楚 其 勸 懲 目 標, 並 肯 定 本 書 的 價 值 所 在 翻 開 此 書, 肉 蒲 團 也 確 實 在 書 中 不 少 地 方 明 顯 的 穿 插 一 些 片 段 展 示 它 勸 懲 的 主 旨 而 這 些 穿 插, 則 每 每 展 示 了 一 念 之 間 所 引 發 的 果 報 效 應, 來 作 為 警 惕 例 如 以 下 此 二 段 以 看 官 二 字 開 頭 的 文 字, 其 一 曰 : 看 官, 你 道 他 為 甚 麼 以 前 不 笑, 直 到 此 時 才 笑? 以 前 不 顧 盼, 直 到 此 時 忽 然 顧 盼 起 來? 原 來, 這 婦 人 是 一 雙 近 視 眼, 隔 了 三 尺 路 就 看 不 見 人 起 先, 未 央 生 進 去, 還 只 道 是 尋 常 買 賣 之 人, 及 至 聽 見 酸 子 二 字, 方 才 曉 得 是 個 秀 才 也 還 只 說 是 尋 常 人 物, 不 把 眼 去 相 他 因 為 睜 眼 看 人 有 些 費 力, 所 以 遇 見 男 子 不 大 十 分 顧 盼 但 凡 近 視 的 婦 人, 標 致 者 多, 醜 陋 者 少, 聰 明 者 多, 愚 蠢 者 少, 只 是 一 件, 那 點 雲 雨 之 心, 卻 與 色 眼 男 子 一 樣 都 是 要 認 真 做 事, 不 肯 放 鬆 的 過 了 從 來 有 俗 語 二 句 道 : 婦 人 近 視 眼, 幹 事 不 躲 懶 若 是 色 心 太 重 的 婦 人, 眼 睛 又 能 遠 視, 看 見 標 致 男 子, 豈 能 保 得 不 動 私 情? 生 平 的 節 操 就 不 能 完 了 所 以 造 化 賦 形 也 有 一 種 妙 處, 把 這 雙 近 視 眼 賦 予 他, 使 他 除 了 丈 夫 之 外, 隨 你 潘 安 宋 玉 都 看 不 分 明, 就 省 了 許 多 孽 障 所 以, 近 視 婦 人 完 節 的 多, 壞 事 的 少, 總 是 那 雙 眼 睛 不 會 惹 事 這 個 婦 人 若 不 是 把 幾 句 巧 話 引 他 眼 睛 上 身, 隨 你 立 在 面 前 調 戲 到 晚, 他 只 當 在 雲 霧 之 中, 那 裏 曉 得 只 因 手 上 一 看, 臉 上 一 看, 看 花 了 心, 就 有 些 開 交 不 得 第 八 回 肉 蒲 團, 頁

140 此 處 由 敘 述 者 插 入 一 段 對 於 色 心 與 眼 睛 視 力 相 關 性 的 議 論, 背 後 目 的 乃 是 在 於 要 大 家 省 思 這 當 中 的 意 義, 也 就 是 那 拒 絕 誘 惑 之 道 理 人 生 在 世 總 會 碰 到 不 少 誘 惑, 而 這 些 誘 惑 總 是 毫 無 預 警 突 然 而 至, 防 不 勝 防 文 中 這 個 近 視 眼, 就 相 當 於 一 塊 盾 牌, 阻 擋 著 來 自 視 覺 上 的 外 在 皮 相 誘 惑 那 些 沒 有 近 視 的 婦 人 因 看 得 清 楚 男 子 的 長 相, 就 容 易 被 外 在 美 色 所 干 擾 引 誘, 產 生 比 較 與 分 別 之 心, 正 因 如 此, 造 物 者 便 讓 重 欲 的 豔 芳 擁 有 一 雙 近 視 眼 作 為 防 護, 免 得 她 被 外 面 的 美 男 子 勾 動 不 安 於 室 之 心 然 而 豔 芳 雖 有 造 物 者 巧 妙 的 配 予 她 一 雙 深 度 近 視 眼, 擋 下 許 多 誘 因, 使 她 不 至 於 時 時 因 見 著 一 些 標 致 男 子 就 要 起 心 動 念, 但 天 有 不 測 風 雲, 總 會 有 那 麼 一 次 劫 數 讓 她 遇 上, 當 她 近 距 離 看 清 了 未 央 生 原 來 是 這 麼 個 俊 美 的 少 年 公 子 時, 近 視 眼 便 喪 失 了 阻 擋 誘 惑 的 功 能, 使 她 被 男 子 的 美 貌 所 迷 惑 此 時 就 考 驗 著 她 個 人 的 決 心, 若 她 能 堅 持 自 己 的 心 念, 即 使 在 看 清 了 對 方 相 貌 的 情 況 下 也 能 不 受 美 男 子 未 央 生 的 誘 惑, 那 她 便 能 避 險 度 過, 否 則 一 旦 淪 陷 下 去, 動 了 勾 撘 成 姦 的 企 圖, 這 一 眼 就 會 看 出 災 劫 而 引 發 一 連 串 事 故, 讓 她 一 步 錯, 步 步 錯 另 有 一 段 則 曰 : 看 官, 你 道 他 當 此 之 時, 要 消 愁 解 悶, 是 甚 麼 書 好? 據 在 下 看 起 來 別 種 閑 書 皆 不 中 用, 惟 有 他 少 年 所 讀 父 親 所 授 的 書, 如 列 女 傳 女 孝 經 之 類, 極 是 對 科 若 肯 拿 來 一 看, 豈 但 消 愁 解 悶, 還 可 止 望 梅 之 渴, 充 畫 餅 之 饑, 不 但 活 寡 守 得 來, 就 是 死 寡 也 守 得 住 怎 奈 他 計 不 出 此, 只 因 把 四 徳 三 從 的 道 理 認 得 過 當 了 些, 道 是 在 家 從 父 出 嫁 從 夫, 所 以 丟 了 父 書 不 讀, 反 把 丈 夫 所 買 之 書, 取 出 觀 玩 那 丈 夫 所 買 之 書 都 是 淫 詞 褻 語, 如 癡 婆 子 傳 繡 榻 野 史 如 意 君 傳 之 類, 盡 數 翻 出 來 細 看 白 日 爬 起 來, 女 工 針 黹 一 些 不 做, 只 把 這 幾 種 閑 書 做 對 頭, 要 使 心 上 的 淫 興 索 性 濃 到 極 處, 好 等 丈 夫 回 來 一 齊 發 泄 誰 想 等 到 後 面, 一 毫 音 信 也 沒 有, 不 由 他 不 怨 恨 起 來 心 上 想 道, 我 看 這 些 書 上, 再 沒 有 一 個 婦 人 不 相 處 幾 個 男 子 的 可 見 婦 人 偷 130

141 漢 不 是 什 麼 奇 事 我 前 世 不 修, 嫁 著 這 樣 狠 心 男 子, 成 親 不 上 數 月, 一 去 倒 丟 了 幾 年 料 他 那 樣 好 色 的 人, 再 沒 有 熬 到 如 今 不 走 邪 路 之 理 他 既 走 得 邪 路, 我 也 開 得 後 門, 就 與 別 個 男 子 相 處 也 不 為 過 只 可 惜 閨 門 嚴 緊, 沒 有 男 子 見 面 想 到 那 個 地 步 就 把 怨 恨 丈 夫 的 心 遷 怒 到 父 親 身 上, 巴 不 得 他 早 些 死 了, 好 等 男 子 進 來 及 至 看 見 權 老 實 就 像 餓 鷹 見 雞, 不 論 精 粗 美 惡, 只 要 吞 得 進 口 就 是 食 了 第 十 四 回 265 這 是 在 勸 告 人 慎 選 消 愁 解 悶 的 方 式, 也 就 是 說 慎 選 轉 移 注 意 力 的 方 法 物 件, 以 免 墮 入 犯 罪 誘 惑 的 深 淵 心 中 已 有 慾 念, 卻 無 對 象 可 行 樂 解 欲, 這 時 不 但 不 讀 些 能 夠 冷 靜 並 轉 移 注 意 力 的 其 他 方 面 的 書 籍, 以 抗 衡 生 活 中 不 可 改 變 的 缺 乏, 反 而 拿 些 搧 風 點 火 的 淫 書 來 火 上 澆 油, 使 腦 子 越 往 那 方 面 去 想, 這 是 很 危 險 的 作 法 雖 然 淫 書 做 為 閨 房 助 欲 之 物, 其 存 在 本 無 可 厚 非, 但 對 一 個 已 經 嚐 過 男 人 滋 味 卻 又 被 迫 長 時 間 守 活 寡 的 女 性 而 言, 淫 書 春 畫 都 不 過 是 杯 水 車 薪, 短 暫 滿 足 刺 激 之 後 又 會 帶 出 更 強 烈 的 欲 求 不 滿, 從 而 在 外 在 環 境 無 法 得 到 實 體 對 象 來 滿 足 肉 慾 的 情 況 下, 更 增 添 抑 鬱 如 此 累 積 下 來, 精 神 上 充 滿 痛 苦, 心 中 自 然 積 怨 日 深, 無 法 抗 拒 誘 惑 而 導 致 犯 罪 的 可 能 性 也 就 越 大 從 以 上 標 記 看 官 二 字 之 例 看 來, 凡 有 此 開 頭 呼 告 看 官 者, 所 插 敘 勸 誡 的 要 點 多 在 於 拒 絕 誘 惑 以 及 妥 善 自 持, 以 免 一 念 之 差 種 下 惡 因, 墮 入 歧 途, 招 來 報 應, 自 誤 終 生 這 便 是 以 因 果 為 勸 懲 的 材 料 其 他 尚 有 例 證 如 故 事 開 頭 之 處 孤 峯 長 老 見 到 未 央 生 時 的 行 動 : 和 尚 口 中 不 說, 心 下 暗 想 道, 好 個 有 知 識 的 男 子, 只 怪 造 物 賦 形 有 錯, 為 何 把 一 副 學 佛 的 心 胸 配 一 個 作 孽 的 相 貌? 我 看 他 行 容 舉 止 分 明 是 個 大 色 鬼, 若 不 把 他 收 入 皮 布 袋 中, 將 來 必 到 鑽 穴 踰 牆, 釀 禍 閨 閫 天 地 間 不 知 多 少 婦 人 265 肉 蒲 團, 頁

142 受 其 塗 毒 我 今 日 見 了 這 悖 亂 之 人 而 不 為 眾 人 彌 亂, 非 慈 悲 之 道 也 即 使 他 孽 根 已 固, 不 可 動 移, 我 亦 自 盡 其 心 而 已 就 對 他 道 : 貧 僧 自 從 立 心 度 世 以 來, 閱 人 多 矣 那 些 愚 夫 愚 婦 不 肯 向 善 的 固 不 足 道, 就 是 走 來 參 禪 的 學 士, 聽 法 的 宰 官 也 都 是 些 門 外 漢, 大 抵 悟 禪 與 悟 道 是 兩 種 聰 明, 悟 道 易, 悟 禪 難 在 儒 教 中, 聞 一 知 十 的, 走 到 佛 教 中 來, 只 好 聞 一 知 二 誰 想 居 士 竟 有 如 此 靈 明, 以 此 學 禪 不 數 年 可 登 三 味 人 生 在 世, 易 得 者 是 形 體, 難 得 者 是 性 靈 易 過 者 是 時 光, 難 過 者 是 劫 數 居 士 帶 了 作 佛 的 資 性 來, 不 可 走 到 鬼 魅 的 路 上 去 何 不 趁 此 朝 氣 未 散 之 時, 割 除 愛 欲, 遁 入 空 門 貧 僧 雖 是 俗 骨 凡 胎, 猶 堪 作 他 山 之 石 果 能 發 此 大 願, 力 證 此 大 因 果, 百 年 以 後, 上 可 配 享 於 僧 伽, 下 亦 不 至 聽 命 于 羅 剎 居 士 以 為 何 如? 第 二 回 266 孤 峯 長 老 的 出 現, 原 本 就 是 為 了 迎 合 勸 懲 的 主 旨, 他 是 對 應 塵 世 的 一 股 清 流, 是 故 事 中 的 引 導 者 與 勸 誡 者, 天 理 昭 彰 報 應 不 爽 的 見 證 者, 更 是 勸 懲 主 旨 在 故 事 中 的 化 身, 最 終 要 導 引 那 些 體 驗 報 應 之 人 歸 向 正 果 所 以 他 看 見 男 主 角 未 央 生 後, 發 現 他 才 識 雖 佳, 但 觀 其 面 相 則 知 其 心 術 尚 有 不 正 之 處, 便 對 這 一 個 心 有 縱 慾 邪 念 的 美 男 子 產 生 了 規 勸 之 心, 甚 至 還 因 為 讚 賞 他 的 天 資 聰 慧, 而 提 出 希 望 他 入 空 門 修 行 以 求 撥 亂 反 正 的 建 議 未 央 生 當 然 不 會 馬 上 聽 從, 按 照 其 初 登 場 時 隱 藏 在 美 好 皮 相 下 的 一 點 狂 妄 之 性, 我 們 甚 至 可 以 說, 他 對 孤 峯 長 老 的 一 些 觀 念 是 隱 約 帶 著 點 鄙 夷 的, 因 此 接 下 來 兩 人 你 來 我 往 展 開 了 對 天 堂 地 獄 勸 善 懲 惡 與 淫 報 的 辯 論 對 話 分 為 三 層, 第 一 層 是 關 於 天 堂 地 獄 的 問 題, 孤 峯 針 對 未 央 生 貪 求 貌 美 佳 人 的 心 理, 提 出 天 堂 地 獄 端 在 一 念 之 間, 追 求 美 色 則 入 地 獄, 收 斂 修 行 則 上 天 堂, 勸 戒 他 不 可 貪 求, 否 則 會 落 入 永 不 知 足 的 縱 慾 深 淵, 但 未 央 生 不 信, 反 而 提 出 天 堂 地 獄 是 否 真 有 實 質 存 在 的 問 題 來 詢 問 孤 峯 而 孤 峯 長 老 答 覆 的 內 容 重 點 仍 是 在 266 肉 蒲 團, 頁

143 於 果 報 他 認 為 無 論 天 堂 地 獄 是 否 存 在, 都 必 須 把 天 堂 地 獄 當 作 一 個 警 戒, 不 可 因 為 這 是 陳 腔 套 話 就 輕 視 之 特 別 是 讀 書 人 這 類 高 知 識 分 子, 更 應 該 以 這 些 警 戒 提 醒 自 己 好 向 善 戒 為 惡 因 為 儘 管 天 堂 地 獄 或 者 我 不 淫 人 妻 人 不 淫 我 婦 這 類 套 話 沒 有 什 麼 特 殊 之 處, 天 堂 地 獄 或 許 也 沒 有 實 體, 但 這 些 套 話 其 中 的 因 果 報 應 卻 是 真 實 存 在 的, 若 是 造 了 惡 因 便 要 承 擔 惡 果, 沒 人 可 以 脫 逃 所 以, 孤 峯 希 望 未 央 生 能 跟 著 他 修 行, 以 免 受 到 誘 惑 而 造 業, 害 人 害 己 但 是 未 央 生 以 為 這 是 拿 來 嚇 唬 愚 蒙 者 的 言 論, 這 淫 報 也 非 每 個 犯 下 風 流 事 的 人 都 碰 得 著, 所 以 有 了 第 二 層 對 話 未 央 生 認 為 在 他 們 這 些 讀 書 人 來 看, 天 公 執 法 雖 嚴, 卻 也 有 寬 恕 或 遺 漏 人 之 處, 若 照 孤 峯 所 言 毫 無 疏 漏, 那 天 公 豈 不 是 要 不 成 體 統 的 挨 家 挨 戶 入 侵 搜 查 窺 探 隱 私? 所 以 他 以 為 勸 化 人 確 實 應 以 果 報 及 向 善 為 大 主 旨, 但 這 果 報 的 準 確 度 也 只 是 概 略, 要 讓 不 善 者 知 道 可 能 有 報 應 之 事, 但 也 無 須 誇 張 強 調 其 神 準 性 至 於 孤 峯 的 回 答 內 容, 則 從 果 報 開 始 深 入 強 調 報 應 中 的 淫 報, 說 明 報 應 的 確 存 在, 但 既 然 受 報 應, 便 是 己 方 吃 虧 之 事, 總 不 可 能 自 己 拿 出 來 談 論, 大 多 會 想 辦 法 掩 蓋, 所 以 世 間 大 部 分 只 聽 得 有 人 誇 耀 他 偷 香 竊 玉 的 風 流 淫 事, 卻 很 少 聽 得 有 人 談 起 遭 受 報 應 的 下 場, 導 致 產 生 姦 淫 者 多 而 受 報 者 少 的 誤 會 而 即 使 表 面 上 沒 有 動 作, 只 有 起 心 動 念, 也 同 樣 會 有 報 應 當 丈 夫 對 著 妻 子 意 淫 其 他 女 子 時, 焉 知 妻 子 是 否 也 正 暗 地 把 他 當 成 其 他 男 子? 這 些 內 心 世 界 的 變 化 雖 外 人 不 知, 但 也 未 嘗 不 是 一 種 報 應, 可 見 得 果 報 之 必 然 性 但 是 未 央 生 仍 然 聽 不 進 去, 又 提 出 爭 辯 而 進 入 第 三 層 對 話 未 央 生 針 對 我 不 淫 人 妻, 人 不 淫 我 婦 的 套 話 說 法 找 漏 洞, 認 為 如 果 照 此 一 說, 那 無 妻 女 受 報 應 的 人 則 可 有 恃 無 恐, 即 便 有 妻 女, 一 個 人 所 能 擁 有 的 妻 女 數 量 也 有 限, 若 能 以 少 數 妻 女 受 報 換 得 淫 遍 天 下 無 數 婦 人, 也 是 本 少 利 多 之 事, 還 是 便 宜 了 犯 淫 之 人, 如 此 天 公 之 報 豈 能 算 是 報 應 懲 罰? 孤 峯 見 勸 不 動 未 央 生, 只 能 停 止 爭 論 與 他 講 明 了 要 他 實 際 經 歷 一 遭 來 參 悟 對 話 內 容 詳 見 肉 蒲 團, 頁

144 以 上 對 話 的 內 容, 都 是 針 對 淫 報 勸 懲 的 主 題 而 設, 直 接 從 人 物 對 話 中 透 露 出 姦 淫 導 致 因 果 報 應 的 議 論, 在 這 一 勸 一 駁 的 往 返 中, 埋 下 了 未 央 生 日 後 醒 覺 的 種 子 當 下 之 刻 孤 峯 雖 未 成 功 使 未 央 生 覺 悟, 甚 至 還 辯 不 過 他, 頗 有 道 消 魔 長 之 勢, 但 已 經 使 未 央 生 心 中 對 他 的 主 張 留 下 了 印 象, 成 為 日 後 的 醒 覺 之 鑰 這 個 勸 懲 氣 氛 濃 厚 的 部 份, 構 成 了 一 頂 冠 冕, 使 得 後 面 的 故 事 內 容 無 論 如 何 都 變 得 高 尚 起 來, 更 與 接 下 來 藏 於 內 容 中 那 些 教 化 之 言 互 為 應 和 而 在 未 央 生 欲 增 大 陽 具 而 與 江 湖 術 士 敲 定 了 動 手 術 的 日 期 之 後, 書 中 亦 落 下 了 這 麼 一 段 話 : 改 造 日 子 定 了, 未 央 生 千 歡 萬 喜, 分 別 而 去 他 生 平 造 孽 之 根 皆 始 於 此, 可 見 天 下 學 房 術 是 學 不 得 的, 學 了 房 術 就 要 壞 了 心 術, 官 府 若 要 緝 訪 姦 淫, 只 消 在 春 方 舖 子 裡 等, 從 未 有 買 春 方 學 房 術 單 為 奉 承 妻 子, 而 不 淫 人 妻 子 者 也 第 七 回 268 大 部 分 學 了 房 術 的 男 人, 最 後 都 存 了 淫 他 人 妻 子 之 心 思 因 為 有 了 房 術, 就 會 想 展 現 雄 風 滿 足 征 服 欲, 自 然 不 可 能 只 將 房 術 施 行 於 自 家 妻 妾, 故 而 生 出 貪 得 無 饜 向 外 發 展 的 心 理 這 也 是 書 中 希 望 勸 諫 及 警 惕 世 人 的 一 個 段 落, 意 在 從 故 事 進 行 中 穿 插 出 一 段 警 告, 藉 以 告 誡 天 下 人 不 可 向 旁 門 左 道 學 些 不 入 流 的 房 術 因 為 房 術 的 內 容 雖 亦 有 講 求 陰 陽 合 諧 養 生 求 道 的 部 分, 但 房 術 之 中 有 一 男 宜 御 多 女 以 及 鎖 關 不 洩 以 養 身 等 等 的 說 法, 極 容 易 被 曲 解 利 用, 造 成 混 亂 人 們 大 力 宣 揚 夜 御 數 女 與 金 槍 不 倒 的 強 大, 認 為 一 個 晚 上 跟 超 過 一 個 以 上 的 女 人 性 交 以 及 長 時 間 交 合 卻 能 久 戰 不 洩 精 才 是 真 男 人 的 好 漢 本 色 許 多 男 人 為 了 達 到 這 個 目 標, 甚 至 放 棄 服 食 助 性 草 藥 的 漸 進 式 改 善 方 法, 不 惜 使 用 各 種 具 有 危 險 性 的 來 路 不 明 的 春 藥 丹 丸 來 力 求 速 成 269, 甚 至 像 未 央 生 那 樣 去 做 些 莫 名 奇 妙 的 怪 異 肉 蒲 團, 頁 261 此 草 藥 之 法 從 身 體 基 本 做 起, 助 性 功 能 乃 是 以 草 藥 調 整 身 體 精 氣 的 附 加 功 效, 所 以 不 可 能 即 食 134

145 手 術 這 種 行 為 傷 人 傷 己, 尤 其 對 自 身 的 健 康 耗 損 更 大, 一 但 用 藥 過 量, 很 可 能 會 毀 了 一 個 人 的 一 生 事 情 若 到 如 此 程 度, 則 偏 離 了 原 本 房 術 所 言 的 養 生 要 旨, 以 及 為 了 避 免 與 同 一 性 伴 侶 頻 繁 性 交 而 耗 損 了 所 交 換 精 氣 的 原 意 270, 成 為 了 歪 邪 的 變 質 房 術, 不 僅 無 益 身 心, 還 會 使 人 誤 入 歧 途, 造 下 惡 因 271 另 外 肉 蒲 團 在 全 書 最 後, 更 將 未 央 生 權 老 實 賽 崑 崙 這 三 位 姦 淫 人 妻 以 遂 欲 者 拐 帶 人 妻 以 復 仇 者 恃 江 湖 之 義 殺 人 者 先 後 聚 集 在 孤 峯 長 老 處 盡 釋 前 嫌 消 解 ㄧ 切 冤 仇, 一 起 出 家 懺 悔 贖 罪 修 行, 以 彰 顯 事 理 果 報 之 循 環, 使 全 書 的 勸 懲 之 音 達 到 高 峰 文 末 更 有 一 段 話 言 : 可 見 世 上 的 人 皆 可 作 佛, 只 因 被 財 色 二 字 縛 住, 不 能 跳 脫 迷 津, 超 登 彼 岸 是 以 天 堂 之 上, 地 廣 人 稀 ; 地 獄 之 中, 人 稠 地 窄 玉 皇 大 帝, 清 聞 不 過 ; 閻 羅 天 子, 料 理 不 來 第 二 十 回 272 總 結 全 書, 強 化 勸 戒 之 力, 叮 囑 世 人 認 清 財 色 之 迷 障, 莫 被 財 色 之 欲 所 操 控 而 失 去 自 我, 墮 落 深 淵 萬 劫 不 復, 配 合 前 面 三 人 的 澈 悟 懺 悔 情 結, 來 做 一 個 警 世 的 收 即 可 驗 證 性 功 能 的 增 進, 至 少 必 須 有 二 至 三 個 月 慢 慢 按 劑 服 食 循 序 漸 進, 還 要 配 合 飲 食 及 運 動, 是 比 較 自 然 而 安 全 的 方 法 至 於 某 些 即 食 即 發 作 的 強 烈 春 藥, 多 半 取 自 刺 激 性 的 礦 物 成 分, 有 些 如 辰 砂 水 銀 等 甚 至 含 有 毒 性, 並 非 正 常 房 術 主 流 但 因 為 它 收 效 快 速, 仍 有 不 少 貪 歡 者 大 膽 使 用, 嚴 重 者 還 因 此 喪 命 參 考 李 丹 : 性 與 長 壽 之 道, 台 北 : 相 映 文 化 出 版,2005 年 12 月, 頁 一 男 御 多 女 是 其 中 一 種 觀 點, 另 外 也 有 主 張 單 一 性 伴 侶 的 說 法, 認 為 專 心 面 對 同 一 性 伴 侶 同 樣 可 以 做 得 健 康, 甚 至 比 分 神 應 付 多 名 對 手 還 要 輕 鬆 得 多 不 過, 兩 種 說 法 重 視 的 重 點 都 是 要 養 生 固 本 參 考 李 丹 : 性 與 長 壽 之 道, 台 北 : 相 映 文 化 出 版,2005 年 12 月, 頁 沈 雁 冰 先 生 曾 經 指 出, 豔 情 小 說 錯 認 描 寫 房 術 是 描 寫 性 慾 的 唯 一 方 式, 即 便 一 再 發 出 勸 善 聲 明 作 為 此 描 寫 的 解 釋, 對 社 會 風 氣 多 少 發 生 了 影 響, 造 成 部 分 不 健 全 性 觀 念 的 流 行 然 而 肉 蒲 團 的 情 節 結 構 經 營 較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用 心, 未 央 生 之 孽 既 起 於 旁 門 左 道 之 房 中 手 術 所 造 成 的 巨 根, 那 麼 便 讓 他 在 結 局 處 把 巨 根 給 割 去, 代 表 否 定 了 這 種 歪 邪 的 不 正 當 的 房 術 參 考 矛 盾 中 國 文 學 內 的 性 欲 描 寫, 茅 盾 等 著, 張 國 星 編 :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3 年 3 月, 頁 肉 蒲 團, 頁

146 尾 而 整 體 來 說, 肉 蒲 團 中 的 因 果 類 型, 是 以 雜 揉 的 狀 態 呈 現 第 二 回 中 孤 峯 長 老 與 書 生 未 央 生 關 於 天 堂 地 獄 因 果 報 應 的 對 辯, 就 有 自 東 晉 以 來 因 果 報 應 說 是 隨 著 贊 成 者 與 懷 疑 者 和 反 對 者 的 辯 論 而 流 行 的 色 彩 273, 而 整 個 辯 論 中 身 為 僧 侶 的 孤 峯 長 老 又 是 處 在 偏 向 清 心 持 正 的 一 方, 與 略 帶 偏 邪 詭 辯 的 未 央 生 正 反 相 對, 佛 教 意 味 甚 濃 但 是, 肉 蒲 團 的 因 果 並 非 純 粹 的 佛 教 因 果, 中 國 本 土 的 果 報 觀 也 參 雜 其 中 從 整 個 故 事 結 局 的 報 應 對 象 可 以 看 出, 未 央 生 淫 人 妻 女 的 報 應, 不 只 報 在 他 自 身, 連 同 他 的 妻 妾 甚 至 是 剛 出 世 的 兩 個 女 兒, 都 要 拿 去 還 債, 這 已 經 是 典 型 的 中 國 本 土 報 應 對 象 模 式 再 如 孤 峯 雖 為 僧 人, 但 其 所 言 天 公 主 宰 報 應 之 類 的 言 語, 反 倒 更 接 近 天 道 賞 善 罰 惡 的 中 國 本 土 式 果 報, 唯 獨 修 徳 自 持 的 要 求 以 及 自 我 悔 悟 痛 改 前 非 可 了 結 果 報 改 變 人 生 的 說 詞, 可 以 找 到 佛 教 的 痕 跡 可 見 這 書 中 的 因 果 類 型, 乃 是 一 種 具 備 市 井 氣 息, 屬 於 一 般 群 眾 認 知 之 內 的 將 中 國 與 印 度 觀 念 混 合 的 通 俗 因 果 以 這 樣 的 因 果 作 為 勸 懲, 感 覺 上 也 較 能 貼 近 人 心 從 以 上 種 種 看 來, 肉 蒲 團 在 勸 懲 這 一 主 旨 上 頗 多 用 心 先 是 聲 明 寓 勸 懲 於 豔 情 故 事 之 中 的 手 法, 然 後 從 孤 峯 與 未 央 生 兩 個 角 色 的 談 話 中, 運 用 諄 諄 善 誘 與 冥 頑 不 靈 作 對 比 辯 論, 借 孤 峯 之 口 點 出 善 惡 有 報 的 天 理, 更 由 未 央 生 的 無 視 勸 告, 打 開 了 一 連 串 的 遭 遇 與 經 歷, 預 告 了 情 節 的 走 向, 也 同 時 與 勸 懲 主 旨 輝 映 其 行 文 間 則 零 星 提 出 了 不 可 迷 信 殘 害 心 靈 的 旁 門 邪 道 之 法 以 及 抗 拒 誘 惑 堅 定 自 持 兩 個 從 善 之 理, 告 訴 大 家 一 念 之 差 引 起 的 因 果 效 應, 最 後 更 以 三 名 行 差 踏 錯 之 人 的 悔 悟 而 得 到 善 終 作 結, 鞏 固 了 整 個 勸 懲 主 旨 方 針, 不 致 於 太 過 敷 衍 潦 草 第 二 節 以 適 度 情 欲 為 娛 樂 273 因 果 報 應 說 隨 辯 論 而 流 行 一 句, 請 參 考 郭 征 宇 : 簡 論 佛 教 的 因 果 報 應 說, 晉 陽 學 刊 第 四 期 2005 年, 頁

147 除 了 勸 懲 之 外, 肉 蒲 團 尚 有 另 一 個 重 要 的 故 事 主 旨, 就 是 大 膽 的 宣 告 對 適 度 慾 望 的 肯 定 它 不 似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只 是 偏 重 性 愛 場 面 的 宣 淫 描 寫, 然 後 在 結 局 處 忽 然 表 現 出 極 端 否 定 或 者 過 度 贊 同, 除 了 性 交 畫 面 的 顯 露 之 外, 書 中 亦 提 出 對 情 慾 的 適 度 主 張, 甚 至 對 幾 段 性 交 過 程 做 出 直 白 解 釋 肉 蒲 團 對 於 性 慾, 不 但 不 將 其 全 面 的 視 做 不 潔, 反 而 認 同 其 必 須 存 在 的 價 值 敘 述 者 首 先 提 出 女 色 與 慾 望 這 個 主 題 : 單 說 人 生 在 世 朝 朝 勞 苦 事 事 愁 煩, 沒 有 一 毫 受 用 處, 還 虧 那 太 古 之 世 開 天 辟 地 的 聖 人 制 一 件 男 女 交 媾 之 情, 與 人 息 息 勞 苦 解 解 愁 煩, 不 至 十 分 憔 悴 照 拘 儒 說 來, 婦 人 腰 下 物 乃 生 我 之 門, 死 我 之 戶 據 達 者 看 來, 人 生 在 世 若 沒 有 這 件 東 西, 只 怕 頭 發 還 早 白 幾 年, 壽 還 略 少 幾 歲 不 信 單 看 世 間 的 和 尚, 有 幾 人 四 五 十 歲 頭 發 不 白 的? 有 幾 人 七 八 十 歲 肉 身 不 倒 的? 或 者 說 和 尚 雖 然 出 家 一 般 也 有 去 路, 或 偷 婦 人 或 狎 徒 弟, 也 與 俗 人 一 般 不 能 保 元 固 本, 所 以 沒 壽 這 等 請 看 京 裏 的 太 監, 不 但 不 偷 婦 人 不 狎 徒 弟, 連 那 偷 婦 人 狎 徒 弟 的 器 械 都 沒 有 了, 論 理 就 該 少 嫩 一 生, 活 活 幾 百 歲 才 是, 為 何 面 上 的 皺 紋 比 別 人 多 些? 頭 上 的 白 髮 比 別 人 早 些? 名 為 公 公 實 像 婆 婆? 京 師 之 內, 只 有 掛 長 壽 匾 額 的 平 人, 沒 有 起 百 歲 牌 坊 的 內 相 第 一 回 274 女 色 傷 身, 如 洪 水 猛 獸, 這 是 拘 儒 的 說 法 但 是 在 達 者 看 來, 卻 不 會 宥 於 既 定 的 刻 板 成 規, 認 為 女 色 是 流 毒, 反 倒 認 為 女 色 可 使 人 延 年 益 壽 因 為 從 實 際 觀 察 來 看, 若 遠 離 女 色 性 愛 乃 是 正 確 的, 那 麼 京 城 裡 的 太 監 受 過 宮 刑, 早 已 斷 根, 按 理 說 連 凶 器 都 遭 到 剷 除, 不 能 再 產 生 性 交 行 為, 豈 不 是 應 該 長 命 百 歲 青 春 永 駐? 但 是 他 們 卻 比 一 般 人 還 要 更 快 衰 老 退 化, 從 沒 看 過 哪 個 太 監 能 活 到 百 歲 長 274 肉 蒲 團, 頁

148 壽 的 年 紀 敘 述 者 以 此 眾 所 周 知 的 實 例, 告 知 敘 述 接 受 者 禁 慾 反 而 可 能 傷 身 這 個 觀 察 舉 例 雖 還 有 缺 漏 之 處 275, 但 是 這 不 會 改 變 此 書 對 於 性 的 支 持 度 書 中 更 進 一 步, 將 女 色 比 喻 成 人 參 附 子 等 藥 物, 俗 話 說 是 藥 三 分 毒, 若 是 用 藥 過 度, 則 藥 必 成 毒, 從 治 病 變 成 害 命 276 所 以 人 參 附 子 只 能 當 藥 用, 不 能 天 天 拿 它 當 飯 吃, 對 於 女 色, 也 同 樣 是 這 個 道 理 : 女 色 的 利 害 與 此 一 般 長 服 則 有 陰 陽 交 濟 之 功, 多 服 則 有 水 火 相 克 之 敝 當 藥 則 有 寬 中 解 鬱 之 樂, 當 飯 則 有 傷 筋 耗 血 之 憂 世 上 之 人 若 曉 得 把 女 色 當 藥, 不 可 太 疏 亦 不 可 太 密, 不 可 不 好 亦 不 可 酷 好 未 近 女 色 之 際, 當 思 曰 此 藥 也 非 毒 也 胡 為 懼 之, 既 近 女 色 之 際, 當 思 曰 此 藥 也 非 飯 也 胡 為 溺 之 如 此 則 陽 不 亢 陰 不 鬱, 世 無 失 禮 之 民, 亦 可 使 內 無 怨 女 外 無 曠 夫, 即 於 王 者 之 政, 亦 不 為 無 助 矣 第 一 回 277 敘 述 者 在 提 出 慾 望 不 可 怕 之 後, 以 中 藥 藥 性 為 喻, 說 明 女 色 就 如 同 藥 物, 過 量 亦 能 傷 身 適 當 的 享 受 女 色 的 愉 悅, 可 以 陰 陽 調 和, 有 助 於 身 體 的 平 衡 養 生, 這 是 一 種 正 常 的 調 劑, 可 使 身 心 舒 暢, 但 過 度 的 享 用 女 色, 反 而 會 殘 害 身 體, 使 人 過 度 耗 損 精 氣 神, 造 成 精 血 氣 力 不 繼 而 虛 弱 不 堪 因 此, 吾 人 不 須 對 女 色 與 情 欲 之 事 蓄 意 閃 避, 將 它 當 作 是 妖 魔 鬼 怪, 但 亦 不 可 太 過 貪 歡, 必 須 有 所 節 制, 以 正 確 的 態 度 來 面 對 女 色 慾 望, 而 不 是 反 被 慾 望 所 操 控 此 處 敘 述 者 提 出 的 議 論 有 些 類 似 李 漁 的 主 張, 李 漁 在 閒 情 偶 寄 的 頤 養 部 有 提 到 關 於 節 色 慾 的 說 法, 275 太 監 的 問 題 絕 不 光 是 無 法 御 女, 還 包 括 某 部 份 身 體 機 能 殘 缺 所 造 成 的 失 調 與 傷 害, 不 見 得 單 純 為 無 法 與 女 人 性 交 造 成 276 人 參 主 大 補 元 氣 及 洩 火, 雖 然 在 本 草 綱 目 中 對 於 能 不 能 大 量 使 用 尚 有 不 同 的 意 見, 但 既 主 補 洩, 份 量 想 必 亦 須 斟 酌 人 參 尚 稱 無 毒, 但 附 子 本 身 是 確 定 帶 毒 的, 本 草 綱 目 言 其 性 味 辛, 溫, 有 大 毒, 用 量 若 超 過 標 準, 附 子 是 可 以 變 成 毒 藥 的 ( 參 見 彭 南 江 : 本 草 備 要 突 破, 台 北 : 世 一 書 局,1993 年 6 月, 頁 ) 277 肉 蒲 團, 頁

149 認 為 行 樂 之 地, 首 數 房 中 而 世 人 不 善 處 之, 往 往 啟 妒 釀 爭, 翻 為 禍 人 之 具 即 有 善 禦 者, 又 未 免 溺 之 過 度, 因 以 傷 身, 精 耗 血 枯, 命 隨 之 絕, 李 漁 也 說 男 女 乃 陰 陽 相 對 而 缺 一 不 可, 主 張 陰 陽 之 不 可 相 無, 憂 天 地 之 不 可 使 半 也 天 苟 去 地, 非 止 無 地, 亦 並 無 天 江 河 湖 海 之 不 存, 則 日 月 奚 自 而 藏? 雨 露 憑 何 而 泄?, 同 時 他 也 認 為 衛 了 防 止 情 慾 過 量 而 傷 人, 就 將 情 慾 當 作 危 險 物 品 禁 絕, 是 不 智 的 作 法 因 為 長 久 對 情 慾 壓 抑 之 人, 一 但 有 機 會 接 觸 情 慾, 反 而 更 容 易 爆 發 失 控, 還 不 如 以 平 常 心 面 對 情 欲, 將 之 當 作 生 活 的 一 部 份, 如 此 一 來 便 對 情 欲 司 空 見 慣, 也 就 不 易 因 情 欲 而 心 神 大 亂 了 278 作 者 在 讓 敘 述 者 論 及 情 慾 觀 念 時, 採 用 了 類 似 李 漁 的 說 法, 使 敘 述 者 呈 現 出 一 種 像 李 漁 在 閒 情 偶 寄 中 那 般 透 徹 生 活 的 語 氣 風 格, 經 由 這 層 加 持, 使 得 肉 蒲 團 看 起 來 更 具 質 感 而 肉 蒲 團 所 謂 對 情 慾 的 節 制, 也 包 含 情 慾 對 象 的 選 擇 : 只 是 一 件, 這 種 藥 性 與 人 參 附 子 件 件 相 同, 只 有 出 產 之 處 與 取 用 之 法 又 有 些 相 反, 服 藥 者 不 可 不 知 人 參 附 子, 是 道 地 者 佳, 土 產 者 服 之 無 益 女 色, 倒 是 土 產 者 佳, 道 地 者 不 惟 無 益 且 能 傷 人 何 謂 土 產? 何 謂 道 地? 自 家 的 妻 妾, 不 用 遠 求 不 消 錢 買 隨 手 扯 來 就 是, 此 之 謂 土 產 任 我 橫 睡 沒 有 阻 橈, 隨 他 敲 門 不 擔 驚 恐 既 無 傷 於 元 氣, 又 有 益 於 宗 祧 交 感 一 翻, 渾 身 通 泰 豈 不 謂 之 養 人? 艷 色 出 於 朱 門, 嬌 妝 必 須 繡 戶 家 雞 味 淡 不 如 野 騖 新 鮮, 舊 婦 色 衰, 爭 似 閨 雛 少 艾, 此 之 謂 道 地 若 是 此 等 婦 人, 眠 思 夢 想, 務 求 必 得, 初 以 情 挑, 繼 將 物 贈, 或 踰 牆 而 赴 約, 或 鑽 穴 而 言 私 饒 伊 色 膽 如 天, 到 底 278 此 段 原 文 為 : 凡 借 女 色 養 身 而 反 受 其 害 者, 皆 是 男 為 女 用, 反 地 為 天 者 耳 倒 持 干 戈, 授 人 以 柄, 是 被 戮 之 人 之 過, 與 殺 人 者 何 尤? 人 問 : 執 子 之 見, 則 老 氏 不 見 可 欲, 使 心 不 亂 之 說, 不 幾 謬 乎? 予 曰 : 正 從 此 說 參 來, 但 為 下 一 轉 語 : 不 見 可 欲, 使 心 不 亂, 常 見 可 欲, 亦 能 使 心 不 亂 何 也? 人 能 摒 絕 嗜 欲, 使 聲 色 貨 利 不 至 於 前, 則 誘 我 者 不 至, 我 自 不 為 人 誘, 苟 非 入 山 逃 俗, 能 若 是 乎? 使 終 日 不 見 可 欲 而 遇 之 一 旦, 其 心 之 亂 也, 十 倍 於 常 見 可 欲 之 人 不 如 日 在 可 欲 之 中, 與 若 輩 習 處, 則 是 司 空 見 慣 渾 閒 事 矣, 心 之 不 亂, 不 大 異 於 不 見 可 欲 而 忽 見 可 欲 之 人 哉? 以 上 李 漁 說 法, 引 自 李 漁 : 閒 情 偶 寄, 台 北 : 台 灣 時 代 書 局,1975 年 3 月, 頁

150 驚 魂 似 鼠, 雖 無 人 見 似 有 人 來 風 流 汗 少 而 恐 懼 汗 多, 精 液 遍 從 毛 孔 洩, 兒 女 情 長 而 英 雄 氣 短 鬚 眉 常 為 捉 奸 禿, 試 身 不 測 之 淵, 立 構 非 常 之 禍, 暗 傷 陰 德, 顯 犯 明 條, 身 被 殺 矣 若 無 償 命 之 人, 妻 尚 存 兮 尤 有 失 節 之 婦, 種 種 利 害 慘 不 可 當 可 見 世 上 人 與 女 色 二 字 斷 斷 不 可 舍 近 而 求 遠, 揀 精 而 擇 肥, 厭 平 常 而 求 怪 異 第 一 回 279 這 裡 敘 述 者 接 續 剛 剛 的 藥 物 譬 喻, 將 女 色 與 藥 物 對 比, 又 提 出 了 一 項 言 論, 認 為 在 慾 望 對 象 的 選 擇 上, 正 好 與 中 藥 材 的 篩 選 相 反, 不 得 捨 近 求 遠, 放 棄 身 邊 的 妻 妾, 而 貪 得 無 饜 的 跑 去 追 求 外 面 其 他 貌 美 的 婦 人 發 生 性 行 為 的 對 象, 必 須 是 合 理 合 法 的 對 象, 也 就 是 自 家 的 妻 妾, 才 算 是 土 產 自 己 的 妻 妾 是 合 法 娶 進 家 門 的 另 一 半, 夫 妻 行 房 既 合 理 又 合 法, 有 了 孩 子 也 不 必 擔 心 孩 子 的 身 分 問 題, 最 是 無 憂 無 慮 那 些 朱 門 繡 戶 的 野 花 野 味 或 許 真 比 家 花 新 鮮 好 玩, 但 是 那 些 都 不 是 自 己 合 法 的 對 象, 想 要 與 她 們 春 風 一 度, 還 需 用 盡 手 段, 汲 汲 營 營, 甚 而 踰 牆 鑽 穴, 與 其 私 通, 如 此 遮 遮 掩 掩, 行 房 時 還 得 擔 驚 受 怕, 提 防 東 窗 事 發, 無 法 安 心 享 受, 心 理 負 擔 甚 重, 反 而 無 益 於 養 生, 遠 不 如 光 明 正 大 的 與 自 己 的 妻 妾 行 樂 來 得 暢 快 以 上 敘 述 者 提 出 揭 示 性 的 議 論 內 容, 引 導 人 認 識 書 中 以 適 度 情 欲 為 娛 樂 的 主 張 280 至 此, 本 書 已 確 立 了 合 理 的 慾 望 紓 解 這 一 主 旨 觀 念, 並 且 在 接 下 來 的 故 事 之 中, 藉 由 角 色 所 表 現 的 議 論 以 及 動 作 遭 遇, 來 重 複 強 調 及 支 持 這 個 主 旨 例 如 在 玉 香 與 未 央 生 的 夫 妻 問 題 上, 玉 香 原 受 其 父 影 響, 對 性 採 取 腐 儒 式 的 態 度, 所 以 未 央 生 便 要 設 法 改 變 她, 讓 她 看 些 春 宮 畫 以 增 進 夫 妻 情 趣 : 玉 香 道 : 這 樣 沒 正 經 的 東 西 看 他 何 用? 未 央 生 道 : 若 是 沒 正 經 的 事, 那 肉 蒲 團, 頁 在 揭 示 性 的 言 論 之 中, 敘 述 者 觀 點 與 情 感 鮮 明 直 露, 顯 示 敘 述 者 的 自 我 意 識, 並 具 有 控 制 的 力 量, 引 導 人 去 評 判 故 事 中 的 是 是 非 非 見 敘 事 學, 頁

151 畫 工 不 去 畫 他, 收 藏 的 人 也 不 肯 出 重 價 去 買 他 了 只 因 是 開 天 辟 地 以 來 第 一 件 正 經 事, 所 以 文 人 墨 士 拿 來 繪 以 丹 青, 裱 以 綾 絹, 賣 於 書 畫 之 肆, 藏 於 翰 墨 之 林, 使 後 來 的 人 知 所 取 法 不 然 陰 陽 交 感 之 理 漸 漸 淪 沒, 將 來 必 至 夫 棄 其 妻 妻 背 其 夫, 生 生 之 道 盡 絕, 直 弄 到 人 無 焦 類 而 後 止 我 今 日 借 來 不 但 自 己 翻 閱, 也 要 使 娘 子 知 道 這 種 道 理 絕 好 受 胎 懷 孕, 生 男 育 女, 不 致 為 道 學 令 尊 所 誤, 使 夫 妻 後 來 沒 有 結 果 的 意 思 娘 子 怎 麼 發 起 惱 來? 第 三 回 281 甚 至, 未 央 生 接 著 還 糾 正 玉 香 只 能 在 夜 間 行 房 的 認 知, 勸 告 她 說 只 有 醜 夫 美 妻 或 美 妻 醜 夫 才 只 在 夜 間 性 交, 因 為 其 中 一 方 的 容 貌 較 粗 陋, 床 上 裸 裎 相 見 時 容 易 造 成 另 一 方 心 上 的 不 痛 快, 導 致 雙 方 興 致 全 消, 不 但 不 快 活, 還 討 個 沒 趣 但 是 未 央 生 與 玉 香 乃 是 俊 男 美 女 的 均 等 搭 配, 所 以 相 看 兩 不 厭, 自 然 可 以 在 日 間 辦 事, 甚 至 比 在 夜 間 更 刺 激 歡 愉 這 其 中 雖 因 未 央 生 急 於 勸 說 玉 香 使 之 開 放 些 而 有 點 誇 大 渲 染, 但 是 敘 述 者 藉 由 未 央 生 之 口, 強 調 了 人 欲 乃 正 常 現 象 這 個 非 常 重 要 的 事 實, 並 說 明 人 欲 乃 開 天 闢 地 第 一 件 正 經 事, 更 能 使 夫 妻 和 樂, 有 利 於 生 生 之 道, 絕 非 什 麼 百 害 而 無 一 利 的 邪 物, 也 不 是 大 奸 大 惡 罪 無 可 赦 的 壞 事, 自 然 不 需 要 堅 持 只 能 在 夜 間 遮 遮 掩 掩 的 行 房 夫 妻 之 間 若 能 房 事 合 諧, 必 能 使 婚 姻 更 加 美 滿 對 照 先 前 第 一 回 關 於 女 色 的 主 旨 議 論, 可 以 看 得 出 這 論 調 是 透 過 未 央 生 由 春 宮 畫 所 引 出 的 特 殊 看 法, 來 支 持 肉 蒲 團 對 於 女 色 情 欲 的 主 題 觀 念 玉 香 最 後 放 開 心 胸 做 出 了 改 變, 終 於 願 意 以 情 趣 的 享 受 的 態 度 來 面 對 房 事 自 此 玉 香 從 未 知 人 事 漠 視 性 生 活 品 質 以 致 和 未 央 生 夫 妻 性 生 活 不 協 調, 變 化 為 知 情 識 趣, 與 未 央 生 之 間 閨 房 和 合 成 為 鴛 鴦 愛 侶 這 個 轉 變 的 關 鍵 軸 心, 就 是 玉 香 面 對 情 慾 的 心 態 有 所 改 變, 順 應 書 中 主 旨, 學 會 從 正 面 來 看 待 慾 望 而 豔 芳 的 論 述, 更 幾 乎 是 故 事 首 回 那 段 關 於 慾 望 之 論 說 文 字 的 翻 版 豔 芳 曾 281 肉 蒲 團, 頁

152 說 : 我 們 前 世 不 修, 做 了 女 子, 一 世 不 出 閨 門, 不 過 靠 著 行 房 之 事 消 遣 一 生, 難 道 好 叫 做 婦 人 的 不 要 好 色? 只 是 一 夫 一 婦 乃 天 地 生 成, 父 母 配 就, 與 他 取 樂 自 然 該 當 若 要 相 處 別 個 男 人, 就 是 越 禮 犯 分 之 事, 丈 夫 曉 得 要 打 罵, 旁 人 知 道 要 談 論 且 無 論 打 罵 不 打 罵, 談 論 不 談 論, 只 是 這 樁 事 體 不 幹 就 罷, 要 幹 定 要 幹 個 像 意 畢 竟 是 自 家 丈 夫, 要 做 事 體 兩 個 脫 衣 上 床, 有 頭 有 腦, 不 慌 不 忙 的 做 去, 做 到 後 來 方 才 有 些 妙 境 那 慌 忙 急 促 之 中 只 圖 草 草 完 事, 不 問 中 竅 不 中 竅, 著 題 不 著 題, 有 些 甚 麼 趣 味 第 九 回 282 情 慾 既 然 已 經 被 提 升 到 消 遣 享 樂 的 層 次, 而 不 只 是 為 了 繁 衍 後 代, 那 麼 勢 必 要 做 得 愉 快, 做 得 安 心, 才 算 是 真 正 的 魚 水 之 歡 而 行 房 過 程 中 只 有 不 慌 不 忙 有 頭 有 腦 的 去 做, 逐 步 的 開 發 身 體, 使 肉 體 與 精 神 的 情 慾 神 經 甦 醒 綻 放, 才 能 保 證 性 享 受 的 品 質 如 果 跟 不 屬 於 自 己 的 對 象 偷 情, 只 求 快 快 洩 欲 了 事, 不 能 安 心 經 營 房 事, 心 有 罣 礙, 如 何 能 真 正 放 鬆 享 受? 既 是 不 能 放 鬆 享 受, 那 就 不 能 得 到 原 本 這 種 事 的 快 樂, 當 然 不 能 算 是 消 遣, 根 本 沒 有 趣 味 可 言 此 處 敘 述 者 同 樣 是 透 過 好 淫 事 的 豔 芳 這 一 角 色 的 發 言, 來 提 出 與 主 旨 相 互 輝 映 的 情 慾 觀, 與 未 央 生 正 好 是 一 女 一 男, 在 書 中 各 自 佔 有 一 席 之 言, 象 徵 無 論 男 人 或 女 人 皆 有 享 受 合 法 情 慾 的 權 利 書 中 以 正 面 的 態 度 來 支 持 玉 香 及 豔 芳 享 受 情 慾, 並 藉 由 玉 香 的 夫 妻 生 活 演 進 以 及 豔 芳 早 期 的 歷 練 體 認 來 映 襯 人 欲 純 屬 自 然, 但 是 一 旦 情 慾 的 享 受 超 過 了 書 中 的 中 心 道 理 所 認 可 的 合 理 界 線, 那 麼 這 樣 的 情 欲 就 不 在 支 持 範 圍 之 內 所 以 玉 香 跟 不 合 法 不 合 理 的 對 象 尋 歡 之 後, 得 到 遭 拐 賣 最 後 自 殺 身 亡 的 下 場, 而 豔 芳 雖 然 幸 運 的 得 到 情 夫 變 丈 夫 的 運 作 結 果, 但 是 當 她 又 開 始 與 非 合 法 對 象 偷 情 做 愛 之 282 肉 蒲 團, 頁

153 後, 很 快 的 也 面 臨 被 殺 害 的 命 運 這 種 種 安 排, 都 顯 示 了 對 慾 望 的 肯 定 乃 書 中 思 想 沒 錯, 但 是 書 中 所 認 可 的 乃 是 有 節 制 的 情 慾, 而 不 是 無 法 無 天 的 縱 慾 肉 蒲 團 於 第 一 回 的 一 段 話 可 闡 明 這 個 主 旨 : 做 這 部 小 說 的 人 原 具 一 片 婆 心, 要 為 世 人 說 法, 勸 人 窒 欲 不 是 勸 人 縱 欲, 為 人 秘 淫 不 是 為 人 宣 淫 看 官 們 不 可 認 錯 他 的 主 意 第 一 回 283 對 於 慾 望, 雖 不 能 也 不 該 強 加 禁 止, 但 必 須 使 慾 望 建 立 在 一 個 限 度 之 下, 以 免 傷 身 只 有 有 節 制 的 慾 望 才 能 受 到 肯 定 與 支 持, 面 對 情 慾 女 色, 能 看 清 其 益 處 與 險 處, 保 持 清 明 而 不 過 度 沉 迷, 務 求 不 禁 不 縱, 掌 握 節 制 法 度, 方 為 正 確 的 情 欲 之 道 如 此 才 有 資 格 談 以 情 欲 為 娛 樂 第 三 節 以 敘 述 手 法 為 加 強 手 段 對 於 全 書 主 題, 肉 蒲 團 在 敘 述 中 善 用 了 一 些 較 為 特 殊 的 敘 述 手 法, 作 為 強 調 主 題 的 手 段 關 於 因 果 勸 懲, 勸 懲 的 主 題 與 受 報 的 結 局 並 非 肉 蒲 團 獨 有, 肉 蒲 團 相 對 於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而 言 較 特 出 的, 是 相 應 於 因 果 勸 懲 主 題 而 生 的 因 果 邏 輯 影 響 下 的 敘 事 安 排 許 多 小 說 都 有 因 果 報 應 思 想 的 進 入, 這 對 小 說 寫 作 的 敘 事 產 生 了 重 大 影 響 要 知 道 小 說 的 美 學 意 義 所 在, 並 非 只 是 交 代 一 個 故 事, 而 是 對 情 節 的 敘 述 如 果 說 故 事 是 小 說 的 基 本 面, 那 麼 情 節 便 是 小 說 的 邏 輯 面, 也 是 展 示 生 活 歷 史 自 然 的 因 果 定 律 的 承 載 體 因 此, 小 說 的 美 學 意 義, 不 是 摹 寫 生 活, 複 述 故 事, 或 者 自 我 意 識 的 釋 放, 而 是 透 過 對 情 節 敘 述 來 顯 示 一 種 價 值 佛 學 的 因 果 觀 念 引 入 小 說 的 敘 述 機 制 後, 使 得 小 說 得 到 顯 著 改 善 因 果 觀 念 強 調 因 與 果 的 轉 283 肉 蒲 團, 頁

154 化 和 相 互 制 約 的 內 在 應 力, 這 種 內 在 應 力 使 諸 多 生 活 中 的 具 體 現 象 趨 於 某 種 組 合 的 秩 序 性 和 運 動 的 序 列 化 所 以 一 些 小 說 家 受 到 佛 家 由 因 而 說 果, 果 中 而 及 因 的 因 果 理 論 的 思 維 同 化, 比 較 自 覺 的 運 用 因 果 邏 輯 來 改 造 小 說 的 敘 事 模 式, 使 得 這 一 部 分 小 說 開 始 依 據 情 節 的 因 果 來 綴 合 一 眾 情 節 因 素, 規 範 情 節 變 化 的 方 向, 並 揭 示 情 節 內 涵 的 審 美 價 值 284 有 別 於 許 多 豔 情 小 說 雖 有 因 果 報 應 式 的 結 局, 故 事 進 行 中 卻 光 顧 著 描 寫 交 歡 情 景, 對 於 其 他 情 節 流 動, 少 見 其 安 排 之 用 心, 導 致 結 尾 突 兀 莫 名 的 狀 況, 肉 蒲 團 不 光 只 在 結 局 部 份 以 各 自 因 縱 欲 受 報 應 或 是 覺 悟 修 行 消 業 障 為 收 尾, 而 是 在 行 文 佈 局 當 中 就 已 經 配 合 勸 懲 主 旨 將 因 果 融 入 故 事 中, 以 此 為 基 調 散 布 下 許 多 線 索, 前 後 呼 應 連 貫, 來 對 應 最 後 的 結 局 例 如 肉 蒲 團 就 曾 採 用 對 比 的 修 辭 性 評 論 這 等 敘 述 手 法 285, 藉 著 人 物 的 前 後 變 化 與 關 照 前 後 情 節 所 衍 生 的 線 索, 來 呈 現 對 比 男 主 角 未 央 生 的 前 後 變 化, 即 表 現 出 一 種 反 差, 來 支 撐 因 果 報 應 的 勸 懲 效 果 未 央 生 在 一 開 始 的 態 度 是 相 當 狂 傲 而 自 大 的, 當 時 的 未 央 生 意 氣 風 發, 對 於 孤 峰 的 勸 告 嗤 之 以 鼻, 並 將 孤 峰 留 與 他 的 偈 詩 帶 在 身 邊, 打 算 將 來 作 為 反 駁 嘲 弄 對 方 的 證 據 甚 至 後 來, 他 還 甘 願 承 受 斷 子 絕 孫 的 副 作 用, 也 要 動 手 術 將 人 根 與 狗 腎 結 合 增 大, 得 到 比 別 人 粗 壯 的 陽 具, 好 便 於 偷 婦 人 但 是 他 沒 有 想 到, 在 他 逐 漸 失 控 的 朝 瘋 狂 縱 慾 濫 交 的 深 淵 邁 進 的 最 後, 會 親 眼 見 證 到 赤 裸 裸 的 因 果 報 應 284 白 艷 玲 : 因 果 報 應 思 想 與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敘 事 機 制 的 成 熟, 語 文 學 刊 第 七 期 2007 年, 頁 修 辭 性 評 論 可 細 分 為 象 徵 與 對 比 兩 種, 象 徵 乃 敘 述 者 修 辭 技 巧 之 一, 在 此 功 用 為 取 代 對 某 一 種 理 性 觀 念 的 邏 輯 陳 述, 借 助 敘 事 結 構 中 的 某 部 份 或 整 體 與 經 驗 世 界 的 關 聯, 含 蓄 的 表 達 某 種 思 潮 對 比 則 是 另 一 種 修 辭 手 段, 敘 述 者 將 相 互 對 照 或 對 立 的 因 素 組 織 在 一 起, 形 成 反 差, 來 彰 顯 所 希 望 表 現 的 意 義, 乃 是 許 多 敘 事 作 品 常 用 的 手 法 肉 蒲 團 中 的 修 辭 性 評 論, 就 是 偏 向 對 比 的 修 辭 性 評 論 只 是, 肉 蒲 團 敘 述 者 彰 顯 意 義 所 需 的 反 差, 不 是 放 在 場 景, 而 是 放 在 人 物 與 整 個 情 節 身 上 在 對 比 的 修 辭 性 評 論 中, 這 是 可 以 行 得 通 的, 因 為 對 比 的 修 辭 性 評 論 除 了 用 在 場 景 外, 也 可 以 表 現 在 前 後 情 節 線 索 人 物 間 關 係 的 對 照 以 及 同 一 人 物 自 身 前 後 的 矛 盾 和 變 化 等 方 面 參 考 敘 事 學, 頁

155 出 現 在 自 己 身 上 他 原 以 為 過 世 的 妻 子 玉 香, 其 實 是 淪 為 與 他 有 奪 妻 之 恨 的 權 老 實 施 行 報 復 下 的 犧 牲 者, 被 賣 進 青 樓 做 了 名 妓, 讓 許 多 人, 包 括 妻 子 也 被 未 央 生 給 睡 了 的 軒 軒 子 臥 雲 生 倚 雲 生 來 姦 淫 她 他 的 小 妾 豔 芳, 也 因 他 的 薄 倖 一 怒 之 下 離 家 出 走 到 最 後, 只 落 得 他 一 人 孤 苦, 至 此 未 央 生 才 覺 悟 孤 峰 所 言 自 有 其 理, 一 反 過 去 狂 傲, 決 心 皈 依, 態 度 表 現 上 亦 有 極 大 轉 變, 從 前 一 雙 桃 花 賊 眼 裡 帶 的 邪 氣, 如 今 終 於 被 未 央 生 捨 棄 殆 盡, 連 未 央 生 這 個 象 徵 夜 生 活 的 名 字 也 一 併 改 掉, 自 取 了 法 號 頑 石, 甚 至 為 了 禁 絕 慾 望 不 被 春 夢 所 擾, 他 連 以 旁 門 左 道 手 術 得 來 的 造 孽 之 根 都 動 手 割 除, 成 了 類 似 太 監 的 無 慾 者 從 此 孽 根 與 其 偷 婦 人 的 邪 心 等 先 前 所 種 的 惡 因 盡 除, 未 央 生 從 此 清 心 寡 欲, 參 禪 悟 道, 終 得 消 除 業 障 修 成 正 果, 與 先 前 汲 汲 營 營 追 求 美 色 的 模 樣 判 若 兩 人 從 未 央 生 的 前 後 差 距, 可 以 看 到 敘 述 者 透 過 將 未 央 生 此 一 人 物 的 變 化 和 情 節 遭 遇 攤 在 檯 面 上 的 手 法, 使 其 中 縱 慾 導 致 亡 身 姦 淫 必 遭 果 報 以 及 及 時 回 頭 是 岸 的 警 訊 不 言 而 自 明, 與 勸 懲 主 旨 相 輔 相 成 另 外, 肉 蒲 團 也 應 用 了 巧 合 安 排, 來 與 果 報 結 局 相 互 配 合, 以 求 其 一 貫 性, 增 加 故 事 的 整 體 感 涉 及 因 果 報 應 的 小 說 也 大 都 會 涉 及 所 謂 的 巧 合,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在 構 思 情 節 的 時 候, 常 常 喜 歡 設 計 巧 合, 如 此 一 來, 即 增 強 了 故 事 情 節 的 起 伏, 又 節 省 了 作 家 構 造 故 事 的 筆 力 然 而, 這 樣 一 來 卻 又 容 易 導 致 情 節 過 於 離 奇, 使 讀 者 對 故 事 的 可 信 度 產 生 懷 疑 但 是 只 要 在 作 品 中 加 入 因 果 報 應 思 維, 對 於 一 般 讀 者 而 言, 這 一 問 題 便 可 迎 刃 而 解 同 時 對 於 某 些 拙 劣 離 譜 的 巧 合, 也 可 以 因 為 果 報 而 變 得 合 理, 這 是 由 於 因 果 報 應 的 深 層 結 構, 是 一 種 線 性 單 向 的 超 穩 定 結 構 模 式, 無 論 情 節 有 多 巧 合, 多 離 奇 不 可 思 議, 都 可 以 找 到 預 先 設 定 的 因 果 框 架 因 此, 在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中 因 果 報 應 常 常 與 巧 合 一 起 構 成 小 說 結 構 的 內 在 依 據 與 動 因, 許 多 作 品 常 常 以 此 作 為 情 節 發 展 的 內 在 動 力, 以 及 結 構 邏 輯 的 依 據, 由 此 建 構 出 一 個 常 見 的 傳 統 模 式 : 明 線 由 巧 合 連 接 各 個 事 件, 推 動 情 節 進 行 ; 暗 線 則 是 以 因 145

156 果 報 應 作 為 事 件 間 的 內 在 邏 輯 286 肉 蒲 團 雖 也 講 巧 合, 但 卻 不 是 像 梧 桐 影 那 樣 隨 筆 胡 謅 亂 作, 讓 一 個 忽 然 冒 出 的 胡 姓 人 士 湊 巧 聽 見 了 王 子 嘉 與 三 拙 和 尚 的 亡 靈 談 論 各 自 過 去 做 下 的 風 流 醜 事, 後 兩 魂 又 被 鬼 差 拘 提 去 受 冥 罪 的 過 程, 以 及 江 南 地 方 風 俗 恰 好 因 王 三 二 人 之 死 而 為 之 一 變 那 樣 的 誇 張 不 自 然 287 肉 蒲 團 的 巧 合 雖 然 也 有 些 誇 飾 做 意, 但 是 仍 屬 於 看 起 來 可 能 會 發 生 的, 較 具 真 實 度 的, 落 實 在 生 活 情 理 之 中 的 巧 合, 它 讓 人 在 閱 讀 時 是 真 心 體 會 到 無 巧 不 成 書 的 趣 味, 而 不 會 有 任 何 離 譜 的 感 覺 既 沒 有 讓 男 主 角 湊 巧 的 把 他 睡 過 的 女 人 全 都 娶 進 門 還 能 科 舉 中 狀 元, 也 沒 有 弄 些 鬼 魂 遭 拘 神 仙 渡 化 的 離 奇 安 排 例 如 未 央 生 在 知 曉 求 子 廟 中 所 見 三 美 人 之 後 又 正 好 在 街 上 遇 見 了 賽 崑 崙 向 他 提 說 過 的 豔 芳 : 一 日, 從 街 上 走 過, 看 見 一 個 少 年 婦 人 把 一 隻 手 揭 開 簾 子, 露 出 半 個 面 龐, 與 對 門 的 婦 人 說 話 未 央 生 遠 遠 望 見, 就 把 腳 勢 放 鬆, 一 步 勻 做 三 步 走, 好 慢 慢 的 聽 他 聲 音 看 他 面 貌 只 見 吐 出 來 的 字 眼 就 像 簫 聲 笛 韻 一 般, 又 清 楚 又 嬌 媚, 又 輕 重 得 宜 躲 著 走 到 門 前 細 看 他 面 貌 態 度, 竟 與 賽 崑 崙 所 說 的 話 件 件 相 同 也 像 珍 珠 寶 貝, 也 像 一 幅 美 人 圖 在 簾 子 裏 隨 風 吹 動 心 上 想 猜, 他 前 日 所 說 的 莫 不 就 是 此 人? 相 了 一 會, 走 過 幾 家 門 面, 故 意 問 人 道 : 這 邊 有 個 賣 絲 的 人, 叫 做 權 老 實, 不 知 他 在 哪 裡? 那 人 道 : 你 走 過 了 方 才 那 簾 子 裏 面 有 婦 人 說 話 的 就 是 他 家 未 央 生 知 道 果 然 是 了, 就 復 轉 身 來 又 看 個 仔 細, 方 才 回 到 寓 中 第 七 回 白 艷 玲 : 因 果 報 應 思 想 與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常 見 結 構 模 式, 江 西 科 技 師 範 學 院 學 報 第 四 期 2008 年 8 月, 頁 見 梧 桐 影 十 一 十 二 回 清 不 提 撰 人 : 梧 桐 影,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六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頁 肉 蒲 團, 頁

157 這 雖 是 巧 中 之 巧, 但 未 央 生 時 常 上 街 閒 晃 看 婦 人, 豔 芳 又 是 這 個 區 域 的 在 地 居 住 者, 故 未 央 生 遇 上 她 也 算 是 在 合 理 範 疇 之 內, 不 至 於 完 全 不 可 能 而 這 個 巧 合 使 得 未 央 生 放 下 了 原 本 認 命 的 心 態, 又 開 始 心 心 念 念 埋 怨 起 他 的 陽 具 尺 寸, 之 後 故 事 銜 接 至 偶 遇 具 備 增 大 陽 具 奇 術 的 江 湖 術 士, 這 又 是 另 一 個 巧 合, 讓 故 事 進 入 更 換 巨 大 陽 物 這 個 重 要 轉 捩 點, 因 此 可 說 巧 遇 豔 芳 一 事 加 強 催 化 了 其 增 大 陽 具 的 欲 望 另 一 個 巧 合 則 是 香 雲, 未 央 生 搬 家 後 翻 了 他 的 手 冊, 正 好 翻 到 香 雲 : 未 央 生 看 了 批 詞, 追 想 他 面 貌 記 得 是 個 二 十 以 外 三 十 以 內 的 人, 神 致 嫵 媚, 從 前 走 過, 覺 得 有 一 陣 香 氣, 與 熏 在 衣 上 帶 在 身 上 的 不 同 既 去 之 後, 又 在 香 案 旁 拾 得 一 把 詩 扇, 知 道 是 他 所 遺 未 央 生 想 了 數 日 要 去 蹤 跡 他, 因 後 來 遇 著 特 等 的, 就 把 他 丟 下 此 時 翻 閱 著 了 不 覺 死 灰 復 燃, 就 把 下 面 的 小 字 細 查, 看 他 住 在 何 處 原 來 與 自 己 的 住 處 同 是 一 個 巷 名, 心 上 大 喜 道, 這 一 條 巷 內 不 過 數 十 分 人 家, 料 想 沒 有 幾 里 之 隔, 要 弄 他 上 手, 一 定 是 不 難 的 了! 連 忙 走 出 去 問 人 那 裏 曉 得 作 孽 之 事 偏 生 湊 巧, 這 個 女 子 就 是 他 的 緊 鄰 只 有 一 牆 之 隔, 書 房 間 壁 就 是 他 的 臥 房 第 十 二 回 289 這 香 雲 正 好 與 未 央 生 在 求 子 廟 中 所 見 到 的 瑞 珠 瑞 玉 花 晨 是 親 戚, 且 與 她 們 都 住 得 鄰 近 在 同 一 條 巷 內 未 央 生 剛 好 帶 著 豔 芳 搬 到 香 雲 隔 壁 一 事, 雖 有 些 不 可 思 議, 連 未 央 生 自 己 都 覺 得 是 宿 世 因 緣, 神 差 鬼 使, 但 未 央 生 與 豔 芳 香 雲 瑞 珠 瑞 玉 花 晨 等 人 風 流 這 部 份 的 故 事 乃 發 生 於 同 一 地 域 範 圍, 大 家 都 在 一 樣 的 區 域 範 圍 生 活, 這 個 湊 巧 也 不 至 於 太 過 荒 誕 至 於 香 雲 與 瑞 珠 她 們 住 得 如 此 靠 近, 這 在 家 族 親 戚 之 間 也 常 有 人 如 此 做, 算 不 上 罕 見 或 離 譜 而 未 央 生 得 香 雲 願 意 引 薦 他 給 瑞 珠 瑞 玉 的 承 諾 後, 又 剛 巧 碰 上 香 雲 等 三 人 的 丈 夫 要 結 伴 出 遠 門 的 良 機, 289 肉 蒲 團, 頁

158 於 是 未 央 生 由 此 步 入 與 香 雲 瑞 珠 瑞 玉 花 晨 輪 番 縱 欲 宣 淫 的 境 地, 種 下 精 氣 耗 損 的 成 因, 一 步 步 邁 向 最 終 的 報 應 其 他 如 妻 子 遭 未 央 生 姦 淫 的 幾 位 丈 夫 也 都 睡 了 未 央 生 之 妻 玉 香, 以 及 最 後 未 央 生 權 老 實 賽 崑 崙 齊 聚 在 孤 峰 門 下 的 安 排, 都 能 將 這 些 巧 合 安 插 合 宜, 不 落 俗 套, 不 牽 扯 一 大 堆 人 物 而 落 於 繁 雜, 將 巧 合 由 幾 位 主 次 人 物 的 互 相 關 聯 牽 扯 交 織 而 出, 結 構 緊 密 而 亮 眼 由 於 肉 蒲 團 的 巧 合 是 落 實 於 普 通 生 活 的 情 理 之 中, 即 使 未 央 生 再 有 文 采, 也 不 可 能 如 鬧 花 叢 的 龐 文 英 或 桃 花 影 中 的 魏 玉 卿 那 樣 在 跟 一 堆 女 子 周 旋 糾 纏 之 後 還 能 那 麼 剛 好 的 有 精 神 氣 力 考 上 狀 元, 即 使 未 央 生 再 風 流 好 色, 也 只 能 在 故 事 中 與 六 名 女 子 發 生 情 欲 牽 繫, 其 中 五 名 還 都 在 同 一 區 域, 且 真 正 娶 過 門 的 只 有 玉 香 與 豔 芳, 玉 香 更 是 在 婚 娶 後 才 與 他 行 房, 不 似 杏 花 天 中 的 封 悅 生 那 般 離 譜, 幾 乎 所 有 他 睡 過 的 女 子 都 碰 巧 會 被 他 娶 進 門 負 責, 累 積 了 十 多 個 妻 妾, 最 後 還 因 覺 悟 斬 斷 淫 業 而 得 以 成 仙 所 以, 肉 蒲 團 雖 也 採 用 了 因 果 的 框 架, 卻 不 需 要 依 靠 因 果 作 為 理 由 來 強 硬 的 將 這 些 巧 合 合 理 化, 反 而 是 這 些 巧 合 銜 接 營 造 的 整 個 故 事 發 展 線 增 加 了 因 果 報 應 的 勸 懲 說 服 力 就 算 單 獨 來 看 這 些 巧 合, 也 感 到 大 部 分 都 相 當 自 然 而 不 會 離 譜 到 使 人 厭 惡, 與 整 個 因 果 報 應 的 勸 懲 安 排 也 都 鑲 嵌 配 合 得 宜 而 不 突 兀, 這 就 是 其 特 色 所 在 至 於 與 以 情 欲 為 娛 樂 這 一 主 旨 互 相 襯 托 的, 乃 是 肉 蒲 團 對 於 性 行 為 場 面 描 述 的 特 殊 處 理 手 法 肉 蒲 團 雖 然 也 有 豔 情 小 說 缺 乏 社 會 生 活 背 景 描 寫 的 短 處, 但 是 它 靠 著 運 用 敘 述 者 屬 於 分 析 性 質 的 解 釋 聲 音 290, 使 得 整 個 寫 性 交 的 淫 豔 場 面 和 其 他 豔 情 小 說 相 比 顯 得 較 有 特 色 敘 述 者 在 故 事 中 呈 現 出 非 常 熱 心 的 傾 向, 總 是 在 故 事 行 進 290 由 敘 述 者 出 面 說 明 具 體 事 件 的 原 由, 具 體 人 物 的 行 動 心 理 以 及 人 物 之 間 的 關 係 等 等, 是 針 對 故 事 中 具 體 的 人 與 事 所 做 的 條 分 縷 析 而 由 於 敘 述 者 處 在 旁 觀 者 清 的 位 置, 所 以 對 於 事 態 的 發 展 或 複 雜 的 關 係, 都 能 清 醒 的 做 出 合 理 的 解 釋 和 判 斷 敘 事 學, 頁

159 中 冒 出 來 做 講 解, 直 白 露 骨 的 剖 析 一 切, 對 於 故 事 情 節 為 何 如 此 安 排 有 何 根 據 提 出 補 充 特 別 是 從 對 人 物 性 行 為 的 解 釋 透 露 一 些 房 事 小 秘 訣 小 常 識 者, 佔 了 極 大 多 數 例 如 第 三 回 中 未 央 生 想 調 教 玉 香, 拿 了 春 宮 畫 給 她 看 好 讓 她 動 興 致 而 甘 願 以 比 較 開 放 的 方 式 行 房, 待 玉 香 終 於 動 念 起 反 應, 敘 述 者 對 於 未 央 生 的 動 作 有 這 麼 一 段 講 解 : 玉 香 口 雖 不 允 手 卻 允 了, 搭 在 未 央 生 肩 上, 任 他 把 著 褲 子 脫 下 只 見 褲 當 之 中 濕 了 一 大 塊, 乃 看 畫 之 時 淫 水 流 出 的 原 故 未 央 生 把 自 家 褲 子 也 脫 了, 扯 他 坐 在 椅 上, 兩 腳 分 開, 將 玉 麈 插 入 陰 中, 然 後 脫 他 上 身 的 衣 服 為 甚 麼 起 先 不 脫 衣 服, 直 到 脫 褲 之 後 才 解 上 衣? 要 曉 得 未 央 生 是 個 在 行 的 人, 若 先 脫 他 上 面 衣 服, 他 心 上 雖 然 著 急 外 面 還 要 怕 羞, 必 竟 有 許 造 作 故 先 把 要 害 處 據 了, 其 餘 的 地 方 自 然 不 勞 而 定 這 是 行 兵 擒 王 搗 穴 的 道 理 玉 香 果 然 憑 他 把 一 身 的 衣 服 脫 得 精 光, 唯 有 腳 上 的 褶 褲 不 脫 這 是 何 故? 原 來 褶 褲 裏 面 就 是 腳 帶, 婦 人 裹 腳 之 時 只 顧 下 面 齊 整, 十 指 未 免 參 差, 沒 有 十 分 好 處 況 且 三 寸 金 蓮 必 竟 要 一 雙 凌 波 小 襪 罩 在 上 面 才 覺 有 趣 不 然 就 是 一 朵 無 葉 之 花, 不 耐 看 了 所 以 未 央 生 得 竅 只 除 這 一 件 不 脫 第 三 回 291 這 裏 敘 述 者 在 說 到 未 央 生 脫 了 玉 香 褲 子, 將 性 器 官 進 入 她 身 體 之 後 才 脫 她 衣 服 的 行 為 時, 插 敘 他 如 此 施 為 的 緣 由, 是 為 了 防 止 玉 香 因 害 羞 而 掙 扎 抵 抗, 延 誤 時 間, 所 以 未 央 生 先 行 脫 去 她 的 褲 子, 讓 陽 物 進 入 她 的 身 體, 如 此 大 事 底 定, 她 不 好 掙 扎, 脫 起 衣 服 就 方 便 了 而 針 對 未 央 生 不 脫 腳 上 褶 褲, 敘 述 者 又 及 時 的 加 入 了 解 釋, 說 明 這 乃 是 由 於 整 個 褶 褲 是 用 來 掩 蓋 裹 好 的 成 蓮 瓣 狀 的 小 腳, 不 宜 脫 去 因 為 婦 人 纏 足 之 時, 求 的 是 整 體 纏 完 後 的 外 觀 整 齊 小 巧 好 看, 可 是 層 層 布 料 之 下, 291 肉 蒲 團, 頁

160 遮 掩 的 是 一 雙 十 分 恐 怖 的 變 異 畸 形 的 腳 長 期 被 裹 住 壓 迫 的 腳 板 整 個 彎 曲, 足 背 骨 頭 斷 折 拱 起, 腳 趾 全 部 擠 壓 在 一 邊, 若 沒 有 外 面 覆 蓋 的 褶 褲 裝 飾 遮 掩, 將 真 相 赤 裸 裸 的 呈 現 在 男 人 眼 前, 恐 怕 看 到 那 雙 光 禿 禿 的 腳 就 讓 人 興 致 全 消 敘 述 者 通 過 未 央 生 的 示 範 讓 人 明 白 這 其 中 的 視 覺 效 果 差 異, 從 而 了 解 為 何 故 事 情 節 要 讓 未 央 生 只 留 下 玉 香 的 褶 褲 不 脫 另 外 像 是 在 權 老 實 為 了 報 復 而 要 與 玉 香 發 生 性 關 係 時, 眼 見 玉 香 的 陰 戶 窄 小, 不 能 容 納 他 的 粗 大 陽 具, 就 將 陽 具 貼 著 放 在 外 陰 部 夾 在 玉 香 腿 間 摩 擦, 暫 時 不 進 入 故 事 情 節 進 行 至 此, 敘 述 者 又 出 聲 解 決 大 家 的 疑 惑, 解 釋 說 明 權 老 實 為 何 如 此 行 動, 以 及 他 過 去 是 如 何 發 現 此 法 : 你 道 他 是 甚 麼 意 思? 原 來 是 個 疏 石 引 泉 之 法 天 下 最 滑 之 物, 莫 過 于 淫 水, 是 天 生 地 設, 要 使 他 滋 陰 潤 戶 的 東 西 唾 沫 雖 好, 那 裏 趕 得 他 上? 凡 用 唾 沫 者 皆 是 男 子 性 急, 等 不 得 淫 水 出 來, 所 以 把 口 中 之 物 納 入 陰 中, 用 那 假 借 之 法 究 竟 別 洞 之 水, 不 若 本 源 之 水 來 得 便 益, 又 且 與 他 物 相 宜 以 淫 水 滋 淫 物, 猶 如 用 河 水 煮 河 魚, 滋 味 不 變, 自 然 容 易 入 口 權 老 實 起 先 也 不 知 有 此 法, 只 因 初 娶 艷 芳 之 時, 陽 大 陰 小, 不 能 入 虧 得 艷 芳 搜 索 枯 腸, 想 出 這 種 法 來, 把 極 難 之 事 弄 得 極 易 如 今 玉 香 的 陰 戶, 與 艷 芳 昔 日 的 陰 戶 寬 窄 相 同 權 老 實 忽 然 記 起 這 舊 事, 所 以 仍 用 此 法, 把 陽 物 放 在 腿 縫 之 中, 替 陰 戶 摩 肩 擦 背, 使 他 裏 面 癢 不 過, 自 然 有 淫 水 出 來 淫 水 一 來, 如 淺 灘 上 的 重 船 得 了 春 漲, 一 到, 自 然 一 息 千 里, 連 篙 櫓 之 功 都 可 以 不 費 了 第 十 四 回 292 權 老 實 因 過 去 初 娶 豔 芳 時 也 遇 過 相 同 問 題, 而 豔 芳 想 出 的 這 個 辦 法, 不 只 她 自 己 適 用, 包 括 所 有 與 她 面 臨 相 同 困 境 的 女 子 都 可 以 用 這 個 辦 法 來 解 決 陽 大 陰 小 的 問 292 肉 蒲 團, 頁

161 題, 使 性 行 為 順 利 進 行 因 此, 敘 述 者 等 於 是 藉 由 這 段 情 節 又 介 紹 了 一 個 有 助 於 性 生 活 的 相 關 竅 門, 不 僅 讓 人 看 到 權 老 實 與 玉 香 的 性 交 場 面, 也 學 到 了 一 個 實 用 的 情 欲 小 常 識 再 如 未 央 生 在 跟 花 晨 性 交 時, 敘 述 者 甚 至 根 據 未 央 生 與 花 晨 摟 抱 的 感 覺, 插 播 了 一 篇 對 婦 人 體 態 之 感 受 的 理 論 說 明, 來 解 釋 花 晨 何 以 令 未 央 生 如 此 舒 服 : 他 花 晨 的 身 體 雖 不 叫 做 極 胖, 也 有 八 分 身 體 未 央 生 才 爬 上 身, 被 他 緊 緊 抱 住, 親 一 個 嘴, 叫 一 聲 心 肝, 未 央 生 就 遍 體 酥 麻 起 來, 覺 得 婦 人 睡 過 許 多, 未 嘗 有 此 之 樂 這 個 甚 麼 原 故? 要 曉 得 婦 人 裏 面 有 中 看 中 用 二 種 中 看 者, 未 必 中 用 ; 中 用 者, 未 必 中 看 那 中 看 的 婦 人 要 有 三 宜 哪 三 宜? 宜 瘦 不 宜 肥 ; 宜 小 不 宜 大 ; 宜 嬌 怯 不 宜 強 健 所 以 牆 上 畫 的 美 人, 都 是 畫 瘦 小 嬌 怯 的, 再 沒 有 畫 肥 大 的 身 子, 健 旺 的 精 神 凡 畫 的 美 人, 是 畫 與 人 看 的, 不 是 把 人 用 的 那 中 用 的 也 有 三 宜 : 宜 肥 不 宜 瘦 ; 宜 大 不 宜 小 ; 宜 強 健 不 宜 嬌 怯 怎 見 得 中 用 的 婦 人 要 有 這 三 宜? 凡 男 子 睡 在 婦 人 身 上, 一 要 溫 柔 似 褥 ; 二 要 身 體 相 當 ; 三 要 盛 載 得 起 瘦 的 婦 人 同 石 床 板 榻 一 般, 睡 在 上 面 混 身 都 要 疼 痛, 怎 能 像 肥 胖 婦 人, 又 溫 又 軟? 睡 在 上 面 不 消 幹 事, 自 然 會 麻 木 人 的 身 體, 最 爽 人 的 精 神 所 以 知 道 瘦 不 如 肥 與 矮 小 婦 人 同 睡, 兩 下 的 肢 體 不 能 相 當, 湊 著 上 面 湊 不 著 下 面 ; 湊 著 下 面 湊 不 著 上 面, 竟 像 與 孩 子 一 般, 那 能 有 趣? 所 以 知 道 小 不 如 大 男 子 身 子 之 輕 重, 多 者 百 餘 斤, 少 者 亦 有 七 八 十 斤, 若 不 是 強 健 婦 人, 那 裏 承 載 得 起? 睡 在 嬌 怯 婦 人 身 上, 心 下 惟 恐 壓 壞 了 他 追 歡 逐 樂 之 事 全 要 以 適 性 為 主, 那 裏 經 得 要 戰 戰 兢 兢? 所 以 知 道 嬌 怯 不 如 強 健 這 等 說 起 來, 中 看 中 用 兩 件 事 竟 是 相 反 的 若 能 與 相 反 之 事 相 兼 得 來, 這 樣 婦 人, 只 要 有 八 分 姿 色 就 是 十 足 的 了 花 晨 年 紀 雖 大, 實 能 兼 此 二 美 第 十 七 回 肉 蒲 團, 頁

162 未 央 生 先 前 總 是 專 注 於 絕 色 美 人, 只 注 重 在 視 覺 享 受 的 層 面, 雖 然 他 曾 對 賽 崑 崙 說 過 他 不 介 意 女 子 肥 瘦, 只 要 得 宜 就 行, 但 他 那 肥 不 可 勝 衣, 瘦 不 可 露 骨 的 標 準, 還 是 偏 向 要 找 那 種 長 相 如 畫 般 的 弱 質 美 女, 所 以 他 過 去 弄 上 手 的 大 部 分 都 還 是 些 偏 在 瘦 小 甚 至 嬌 怯 一 邊 的 年 輕 美 女, 因 此 他 對 偏 向 中 看 類 的 瑞 珠 瑞 玉 評 價 甚 高 294, 再 如 香 雲, 在 他 獵 豔 名 冊 中 的 描 寫 也 是 說 她 此 婦 色 多 殊 美, 態 有 餘 研 輕 不 留 痕, 肢 體 堪 擎 掌 上 ; 嬌 非 作 意, 風 神 儼 在 畫 中, 亦 為 中 看 的 年 輕 婦 人 之 流, 像 花 晨 這 般 的 成 熟 婦 人 原 本 就 不 在 考 慮 範 圍, 會 與 她 發 生 關 係 純 粹 是 意 外 加 上 情 勢 所 迫 然 而 花 晨 或 許 因 為 較 年 長 生 過 孩 子, 體 型 上 略 為 豐 滿, 加 上 本 身 相 貌 也 不 差, 風 韻 猶 存, 腰 肢 比 少 婦 雖 寬, 眉 黛 與 新 人 競 曲 腮 紅 不 減 桃 花, 肌 瑩 如 同 玉 潤 最 銷 魂 者, 雙 星 不 動 而 眼 波 自 流, 閃 爍 如 同 崖 下 電, 所 以 兼 具 了 兩 邊 好 處, 與 未 央 生 過 去 的 目 標 不 同, 是 個 極 中 用 的 婦 人, 因 此 未 央 生 在 摟 過 她 之 後, 反 而 感 到 前 所 未 有 的 舒 暢, 於 性 交 過 程 中 也 十 分 快 意 敘 述 者 插 播 這 些 對 於 房 事 知 識 的 解 說, 在 情 節 進 行 得 火 熱 之 時 忽 然 對 著 敘 述 接 受 者 來 一 段 說 明, 不 僅 展 示 了 一 種 直 白 犀 利 的 分 析, 也 造 成 了 一 種 眼 見 肉 慾 之 景 卻 超 然 於 肉 慾 之 外 的 風 格, 與 激 情 的 淫 豔 場 面 相 對 比, 形 成 一 種 充 滿 趣 味 的 冷 靜, 這 是 肉 蒲 團 與 眾 不 同 的 特 色 且 這 些 說 明 內 容 所 提 及 的 性 事 輔 助 方 法, 都 是 相 當 生 活 化 而 簡 易 的, 無 涉 不 明 的 手 術 與 春 藥, 十 分 健 康 並 符 合 書 中 拒 絕 歪 邪 房 術 春 方 的 中 心 思 想 而 這 些 說 明 中 對 性 行 為 訣 竅 的 掌 握 與 原 理 分 析, 則 呈 現 了 對 如 何 增 進 情 欲 享 受 有 相 當 經 驗 的 純 熟 感, 透 露 出 面 對 情 慾 的 開 明 態 度, 正 好 與 情 慾 無 害 可 為 娛 樂 的 主 旨 相 互 輝 映 肉 蒲 團 這 樣 的 手 法, 實 際 上 正 是 一 種 極 佳 的 包 裝 因 為 因 果 勸 懲, 其 實 294 在 記 錄 中, 未 央 生 對 瑞 珠 的 體 貌 曰 : 眉 無 待 畫 之 痕, 不 煩 京 兆 面 有 難 增 之 色, 焉 用 何 郎 肌 肉 介 肥 瘦 之 間, 妙 在 瘦 不 可 增, 肥 不 可 減 第 五 回 ; 瑞 玉 的 體 貌 則 是 : 朱 唇 綻 處, 嬌 同 解 語 之 花 纖 步 移 時, 輕 若 能 飛 之 燕 眉 無 憂 而 長 蹙, 信 乎 西 子 善 顰 眼 不 倦 而 慵 開, 應 是 楊 妃 喜 睡 第 五 回 肉 蒲 團, 頁

163 也 就 等 於 是 對 因 果 邏 輯 的 行 銷 對 於 必 須 對 道 德 心 理 做 交 代 而 不 得 不 為 的 因 果 勸 懲 主 題, 肉 蒲 團 採 取 貼 近 真 實 的 巧 合 安 排 的 方 式, 來 包 裝 因 果 邏 輯 觀 念 而 貼 近 真 實 的 巧 合, 在 閱 讀 時 感 覺 就 像 是 可 靠 的 實 証, 使 得 因 果 的 可 信 度 大 為 增 加, 從 而 使 勸 懲 主 題 更 加 被 強 化 同 樣 的, 在 行 銷 以 適 度 情 欲 為 娛 樂 的 觀 念 時, 肉 蒲 團 不 光 是 以 白 描 來 述 說 性 交 場 面, 更 加 入 直 白 的 解 釋, 不 只 呈 現 做, 還 要 告 訴 人 為 何 如 此 做 這 些 以 冷 靜 語 調 訴 說 的 生 活 化 小 秘 訣 的 揭 露, 將 情 慾 包 裝 出 一 種 生 活 情 趣 通 過 這 種 手 法 的 包 裝, 這 些 被 展 示 的 性 交 場 面 不 再 只 有 昭 示 著 慾 望 的 發 洩, 除 了 解 慾, 性 行 為 更 是 生 活 情 趣 中 的 一 環 許 多 生 活 情 趣 本 就 可 以 從 一 些 簡 單 的 小 地 方 得 來, 而 一 個 小 動 作 或 一 件 小 物 品, 就 能 增 加 性 生 活 的 舒 適, 這 是 屬 於 性 生 活 區 塊 的 情 趣 這 正 是 肉 蒲 團 所 強 調 的 情 慾 娛 樂 之 樂 的 所 在 總 體 而 言, 雖 然 肉 蒲 團 一 書 中 因 果 勸 懲 與 情 慾 娛 樂 這 兩 大 主 旨 似 乎 是 有 所 衝 突, 實 際 上 兩 者 之 間 還 是 有 其 相 關 性 情 慾 乃 是 人 類 的 自 然 生 理 需 求, 在 這 一 點 上, 情 慾 固 然 是 必 須 被 肯 定 的, 由 書 中 透 過 敘 述 者 插 入 對 性 愛 場 面 的 解 釋 說 明 的 態 度 來 看, 適 度 的 以 技 巧 追 求 舒 適 的 情 慾 生 活 應 該 無 可 厚 非 但 是 認 同 情 慾 不 代 表 必 須 贊 成 某 些 過 度 瘋 狂 的 洩 欲 行 為 例 如 極 端 失 控 的 情 慾 自 由 所 演 變 而 成 的 縱 慾 濫 交, 就 未 必 可 取, 必 須 有 所 懲 戒 以 嚇 阻 之 因 此, 勸 懲 果 報 便 擔 下 了 勒 馬 疆 繩 的 功 用, 一 方 面 使 全 書 的 正 當 性 提 升, 另 一 方 面 也 以 最 通 俗 的 因 果 報 應 安 排, 提 醒 人 們 在 紓 解 情 慾 的 同 時, 不 可 過 度 放 縱 涉 及 一 些 禁 忌, 而 導 致 對 社 會 秩 序 的 破 壞, 自 招 禍 端 書 中 的 勸 懲, 針 對 的 並 不 是 情 慾 本 身, 而 是 過 分 的 不 正 當 的 部 份 情 慾 行 為 因 此 在 結 局 中, 未 央 生 自 行 割 去 了 他 那 根 動 過 旁 門 手 術 的 人 工 陽 具, 這 樣 一 個 對 自 己 縱 慾 工 具 的 捨 棄 行 為, 正 是 象 徵 了 對 於 縱 欲 以 至 於 發 展 成 無 法 無 天 濫 交 甚 至 淫 人 妻 女 之 舉 止 的 批 判 即 使 他 或 許 在 情 慾 上 多 少 灌 溉 了 那 些 女 人 荒 蕪 饑 渴 的 慾 望 田 地, 給 了 她 們 情 慾 上 的 享 受, 但 是 妻 不 如 妾 妾 153

164 不 如 偷 偷 不 如 偷 不 著 的 貪 婪 縱 欲 心 理, 卻 會 為 所 有 涉 入 其 中 的 人 帶 來 傷 害 而 書 中 也 藉 由 未 央 生 為 自 己 錯 誤 的 情 慾 觀 念 付 出 代 價 的 安 排, 體 現 了 兩 大 主 旨 的 串 聯 相 關 154

165 第 五 章 結 論 明 清 的 豔 情 小 說 在 上 行 下 效 的 淫 靡 社 會 風 氣 對 道 學 產 生 反 動 的 文 化 背 景 城 市 經 濟 影 響 文 化 型 態 產 生 通 過 閱 讀 滿 足 性 方 面 的 生 理 和 心 理 需 求, 以 及 出 版 事 業 發 達 和 書 商 牟 利 心 理 等 背 景 因 素 的 影 響 下, 產 生 扶 搖 直 上 之 態 勢 肉 蒲 團 身 處 明 末 清 初 明 崇 禎 到 清 康 熙 中 期, 豔 情 小 說 特 點 鮮 明, 體 式 成 熟, 完 全 白 話 化 的 階 段, 正 好 趕 上 這 一 波 浪 頭, 成 就 了 其 豔 情 小 說 代 表 作 之 一 的 輝 煌 身 分 但 也 因 為 肉 蒲 團 的 聲 名 赫 赫, 而 使 它 屢 屢 登 上 禁 書 名 單 清 代 康 雍 乾 三 朝, 以 至 於 清 末 光 緒, 禁 書 之 命 令 屢 屢 不 絕 嘉 慶 十 五 年 六 月 御 史 伯 依 保 奏 請 查 禁 的 數 部 小 說 道 光 年 間 江 蘇 省 吳 縣 負 責 的 公 局 所 列 收 繳 銷 毀 的 一 百 一 十 六 種 書 目 同 治 年 間 江 蘇 巡 撫 丁 日 昌 的 查 禁 名 單 上 都 有 肉 蒲 團 的 蹤 跡 但 肉 蒲 團 反 而 越 挫 越 勇, 展 現 其 頑 強 的 生 命 力 書 商 們 靠 著 不 斷 更 改 書 名, 來 躲 避 政 府 的 查 禁, 甚 至 是 將 其 割 裂 拆 解 為 三 部 不 同 名 的 書 分 開 出 版 而 肉 蒲 團 果 然 也 相 當 爭 氣, 不 但 屢 禁 不 絕, 還 遠 傳 海 外, 今 日 歐 洲 與 日 本 都 可 以 見 到 它 的 翻 譯 本, 對 日 本 的 情 色 文 學 也 頗 有 影 響 其 版 本 亦 甚 多, 目 前 常 見 有 木 刻 本 雙 抄 本 木 活 字 本 鳳 山 樓 本 寫 春 園 本 寶 永 本 等 版 本 而 關 於 肉 蒲 團 的 作 者, 目 前 尚 無 定 論, 雖 有 一 可 能 人 選 李 漁, 但 並 無 太 多 直 接 證 據 證 明 他 真 的 寫 作 了 肉 蒲 團, 因 此 答 案 仍 懸 而 未 決 支 持 李 漁 為 肉 蒲 團 作 者 這 項 說 法 的 人, 大 多 從 內 容 風 格 甚 至 思 想 來 著 手, 與 李 漁 的 確 定 著 作 來 比 較, 而 得 到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的 結 論, 例 如 從 窒 淫 戒 慾 的 立 意 命 題, 以 有 關 某 項 行 為 的 故 事 來 勸 人 戒 除 某 項 行 為 的 佈 局, 符 合 立 主 腦 減 頭 緒 密 針 線 原 則 的 情 節 結 構, 以 及 細 節 安 排 遣 詞 用 字 等 等 的 相 似 點, 來 肯 定 李 漁 為 作 者 反 對 李 漁 為 肉 蒲 團 作 者 的 人, 則 針 對 那 些 類 似 的 比 對, 指 出 這 些 都 是 推 測 之 詞, 例 如 某 些 稱 號 詞 彙 諸 如 回 道 人 作 養 蹤 跡 之 類, 不 單 是 李 漁 一 人 獨 用, 勸 懲 或 果 報 佈 局 等 等 特 徵 也 非 李 漁 獨 創, 不 能 算 是 直 接 的 証 明, 因 此 不 能 斷 定 是 李 漁 寫 155

166 作 肉 蒲 團 在 創 作 時 間 上, 肉 蒲 團 有 序 文, 其 成 書 必 在 作 序 之 前, 故 序 文 可 為 判 斷 依 據 各 版 本 或 作 題 於 酉 夏 五 之 望, 或 作 癸 酉 夏 五 之 望, 也 有 作 丁 酉 夏 五 之 望 者, 而 論 者 大 多 據 此 線 索 從 作 者 為 李 漁 或 作 者 非 李 漁 的 先 決 認 知 上 來 判 斷 肉 蒲 團 的 約 略 成 書 年 代 贊 同 李 漁 為 作 者 的 說 法, 根 據 李 漁 之 人 生 經 歷 推 論 肉 蒲 團 最 有 可 能 的 成 書 年 代 應 為 順 治 十 四 年 1657 年 不 贊 成 李 漁 為 作 者 的 說 法, 則 將 肉 蒲 團 可 能 的 成 書 年 代 判 為 明 崇 禎 六 年 1633 年 但 因 肉 蒲 團 作 者 無 法 確 定 為 何 人, 故 只 能 約 略 推 測 其 大 概 成 書 於 明 崇 禎 至 清 康 熙 之 際, 而 無 肯 定 的 把 握 人 物 部 分, 觀 肉 蒲 團 全 書, 其 對 於 男 女 角 色 的 描 寫 細 膩 度, 確 實 較 其 他 水 準 一 般 之 豔 情 小 說 進 步 在 男 性 角 色 上, 以 未 央 生 賽 崑 崙 權 老 實 作 為 沉 迷 色 欲 與 物 化 女 性 對 女 性 的 窺 視 與 見 聞 分 享 以 女 性 為 犧 牲 的 復 仇 三 樣 男 性 行 為 的 代 表, 其 功 能 分 別 是 故 事 中 的 縱 慾 者 窺 視 者 與 復 仇 者 未 央 生 以 對 巨 大 陽 物 的 追 求, 乃 至 於 甘 願 動 手 術 人 工 增 大 性 器 官 好 去 偷 婦 人, 作 為 沉 迷 色 欲 的 代 表 行 為, 而 他 製 作 廣 收 春 色 的 獵 艷 名 冊, 將 女 性 如 貨 品 般 造 冊 登 記 以 便 隨 時 挑 揀 下 手, 對 女 性 的 喜 新 厭 舊 及 對 自 家 妻 妾 的 始 亂 終 棄, 則 是 他 將 女 人 當 成 是 所 有 物 奴 隸 而 物 化 女 性 的 表 現 賽 崑 崙 則 是 男 性 對 女 性 偷 窺 慾 望 的 行 為 代 表, 以 其 竊 賊 職 業 之 便, 行 窺 視 之 舉, 不 只 偷 看 婦 人 的 身 體 私 密, 還 隱 身 在 暗 處 觀 察 婦 人 與 男 子 行 房 之 情 態, 甚 至 還 將 窺 看 所 見 所 聞 與 朋 友 未 央 生 分 享, 也 利 用 窺 視 之 眼 來 替 未 央 生 物 色 獵 物, 完 全 不 認 為 他 的 窺 視 有 任 何 猥 瑣 之 處 權 老 實 則 是 代 表 一 個 男 性, 或 者 說 是 一 個 丈 夫 的 復 仇, 他 因 為 自 己 的 妻 子 遭 到 未 央 生 姦 淫, 決 定 以 牙 還 牙, 也 把 未 央 生 的 妻 子 找 出 來 姦 淫 一 番, 甚 至 賣 到 妓 院 讓 更 多 人 染 指, 讓 未 央 生 也 嚐 嚐 妻 子 被 人 姦 淫 的 痛 苦 但 是 權 老 實 的 復 仇 是 以 女 性 為 犧 牲, 他 的 報 仇 過 程 是 根 植 在 對 女 性 的 傷 害 上, 將 女 性 作 為 報 仇 的 犧 牲 品 肉 蒲 團 的 故 事 就 是 由 這 三 個 男 性 角 色 與 婦 人 相 關 之 行 為 所 產 生 出 的 恩 怨 156

167 因 果 構 築 而 成, 整 個 故 事 乃 是 根 植 於 此 三 位 男 性 角 色 的 代 表 行 為 所 牽 扯 出 的 相 互 連 帶 關 係 對 於 幾 位 主 要 女 性 角 色 的 描 寫, 肉 蒲 團 也 都 能 做 到 體 貌 個 性 上 的 多 元 化, 各 有 其 聲 口, 各 有 其 特 色, 並 且 在 對 女 性 帶 有 同 情 的 基 礎 上 讓 這 些 形 形 色 色 的 女 角 離 開 當 時 道 學 陋 規 的 束 縛, 同 時 強 調 她 們 也 有 情 慾 存 在, 並 且 她 們 有 權 利 去 了 解 情 慾 享 受 情 慾 無 論 是 被 設 定 為 飽 受 道 學 禁 慾 主 義 荼 毒 而 曾 經 被 迫 困 守 於 道 學 式 貞 節 當 中 的 玉 香, 或 是 貫 徹 抗 爭 與 追 求 基 調 的 豔 芳 295, 還 是 因 守 活 寡 芳 心 寂 寞 的 香 雲, 以 及 狼 虎 之 年 寡 居 而 欲 求 不 滿 的 花 晨, 都 體 現 了 對 道 學 貞 節 陋 習 的 反 動 與 對 情 慾 的 追 尋, 從 人 物 的 生 動 上 讓 肉 蒲 團 增 加 了 自 身 的 價 值, 而 在 豔 情 小 說 中 顯 得 較 為 突 出 但 是, 肉 蒲 團 囿 於 在 商 業 寫 作 因 素 下 不 能 免 俗 的 勸 懲 模 式, 以 及 以 男 性 為 主 體 位 置 的 因 果 安 排, 雖 然 展 露 出 一 點 對 女 性 的 同 情 或 支 持, 卻 並 未 完 全 的 站 在 女 性 這 一 方, 讓 她 們 獲 得 真 正 自 由 的 情 慾, 男 性 的 主 導 權 依 舊 必 須 站 在 優 先 位 置 當 她 們 的 覺 醒 已 經 強 烈 到 可 能 威 脅 未 央 生 的 主 導 地 位 時, 就 被 視 同 僭 越, 被 判 為 沒 有 節 制 自 己 進 行 適 度 情 慾 享 受 的 罪 人, 而 一 個 個 遭 到 報 應, 最 嚴 重 者 甚 至 賠 上 性 命 反 觀 未 央 生, 他 濫 情 已 久, 雖 然 也 得 了 報 應, 但 最 終 他 仍 留 得 命 在, 玉 香 與 豔 芳 這 兩 個 被 他 傷 害 最 深 的 女 子 卻 要 以 被 迫 自 殺 和 慘 遭 他 殺 作 為 結 局, 這 樣 的 因 果, 男 性 主 體 意 識 作 祟 之 痕 跡 一 目 了 然 在 性 別 權 力 上, 女 性 並 沒 有 享 受 到 完 全 的 自 由 女 子 受 到 父 權 社 會 保 守 的 從 一 而 終 貞 節 觀 念 甚 至 是 童 貞 觀 念 的 壓 迫, 節 烈 甚 至 是 死 烈 的 女 教 思 想 控 制 根 植 於 人 心, 束 縛 著 女 性 未 央 生 妄 想 無 論 自 己 再 外 如 何 風 流 妻 子 都 應 該 對 自 己 三 貞 九 烈 ; 中 上 階 層 的 帶 子 寡 婦 花 晨 迫 於 社 會 輿 論 可 能 帶 來 的 壓 力, 而 苦 苦 壓 抑 自 身 強 烈 的 慾 望 來 守 寡 ; 玉 香 更 是 從 小 就 受 到 女 教 的 思 想 管 制, 其 羞 憤 自 殺 與 她 潛 在 的 女 教 觀 念 自 是 可 能 有 相 當 關 聯, 可 以 說 她 一 生 都 未 脫 離 女 教 的 陰 影 這 些 都 是 肉 295 茅 盾 等 著, 張 國 星 編 :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3 年 3 月, 頁

168 蒲 團 中 可 見 的 來 自 女 教 貞 節 觀 的 迫 害 除 了 思 想 控 制 外, 男 性 還 對 女 性 實 施 財 產 控 制, 女 人 只 能 在 特 殊 狀 況 下 才 有 財 產 權, 導 致 女 性 大 都 只 能 依 附 在 男 性 之 下, 作 為 男 性 財 產 的 一 部 分 從 當 時 法 律 上 就 可 看 出, 很 多 女 性 只 有 在 守 節 的 狀 況 下 才 有 機 會 獲 得 財 產 保 障, 美 其 名 曰 獎 勵 節 婦, 事 實 上 就 是 變 相 的 打 壓 寡 婦 的 再 嫁 機 會 花 晨 的 守 寡, 除 了 身 邊 帶 個 孩 子, 迫 於 社 會 輿 論 不 敢 改 嫁 外, 此 種 經 濟 上 的 現 實 面 考 量, 恐 怕 也 是 她 寧 願 忍 受 久 曠 而 守 寡 的 緣 故 在 這 些 外 在 束 縛 下, 女 性 的 一 生, 都 被 限 制 在 家 這 個 狹 的 牢 籠 裡 在 還 沒 出 嫁 時, 必 須 在 父 親 的 控 制 下 過 著 寄 生 的 生 活, 就 如 在 肉 蒲 團 中, 少 女 玉 香 便 是 活 在 父 親 鐵 扉 道 人 的 嚴 密 看 管 下 而 男 權 壓 迫 下 的 女 人 即 使 嫁 人 離 開 了 父 親 的 束 縛, 也 不 過 是 從 一 個 牢 籠 跳 到 了 另 一 個, 能 夠 支 配 她 的 人, 從 父 親 變 更 成 了 丈 夫 丈 夫 被 認 可 能 夠 對 外 發 展, 有 屬 於 自 己 的 工 作, 具 備 謀 生 本 錢, 所 以 他 能 走 出 家 庭 加 入 外 面 的 社 交 活 動, 但 女 人 卻 被 規 定 必 須 承 擔 生 殖 的 功 能 和 料 理 家 庭 的 責 任 玉 香 豔 芳 香 雲 等 人 都 嚐 過 丈 夫 出 門, 自 己 卻 被 丈 夫 冷 落 在 家 獨 守 空 閨 的 苦 儘 管 因 為 女 性 的 向 內 發 展, 透 過 對 家 庭 內 部 的 主 宰, 在 女 主 內 這 個 部 份, 多 少 獲 得 一 些 權 利, 但 妻 子 們 再 怎 麼 能 夠 掌 握 家 中 事 務, 也 只 是 得 到 表 面 上 的 權 利 這 個 家 還 是 男 人 的 家, 她 也 依 然 是 男 人 的 財 產, 無 法 離 開 男 人 獨 活 就 像 豔 芳 對 女 性 在 家 中 唯 一 可 消 遣 的 行 房 之 事 的 堅 持, 認 定 她 有 權 向 男 性 要 求 享 受 房 事 的 快 樂, 除 了 是 一 種 享 樂 目 的 外, 也 是 她 想 在 家 庭 內 佔 有 一 點 事 物 來 實 現 自 我 的 反 應 表 面 看 來 甚 具 主 導 性, 但 是, 她 終 究 必 須 忠 於 她 的 丈 夫, 而 非 丈 夫 忠 於 她, 她 必 須 走 入 婚 姻, 受 到 丈 夫 的 制 約, 才 能 獲 得 合 法 享 受 性 生 活 的 權 利 至 於 丈 夫, 則 有 可 能 在 外 面 尋 求 其 他 女 人 所 提 供 的 性 服 務, 而 不 受 到 限 制 男 人 依 舊 處 處 宰 制 著 女 人, 儘 管 身 為 男 性 的 未 央 生 為 達 與 香 雲 同 床 歡 愛 的 目 的 展 現 討 好 行 為, 表 現 出 女 權 的 假 象, 但 最 終 在 性 別 權 力 上 女 性 仍 舊 輸 給 了 男 性, 逃 不 開 男 性 的 主 導 控 制 甚 至 在 結 局 的 果 報 中, 也 呈 現 出 偏 袒 男 性, 讓 未 央 生 的 妻 妾 替 他 還 債 的 說 法, 呈 現 男 女 權 力 的 傾 斜 在 主 題 上, 肉 蒲 團 的 兩 大 主 旨 乃 是 以 因 果 為 勸 懲 及 以 適 度 情 慾 為 娛 樂 書 158

169 中 強 調 以 淫 戒 淫 替 故 事 增 添 其 正 當 性, 並 以 故 事 中 的 因 果 報 應 環 節 作 為 勸 懲 的 材 料, 除 了 敘 述 者 在 故 事 之 前 和 穿 插 於 故 事 中 的 說 理 勸 戒 外, 故 事 中 前 後 結 構 嚴 謹 的 因 果 線, 相 對 之 下 也 稍 微 強 化 了 勸 懲 的 力 道 肉 蒲 團 不 光 只 在 結 局 部 份 以 各 自 因 縱 欲 受 報 應 或 是 覺 悟 修 行 消 業 障 為 收 尾, 而 是 在 行 文 佈 局 當 中 就 已 經 配 合 勸 懲 主 旨 將 因 果 融 入 故 事 中, 以 此 為 基 調 散 布 下 許 多 線 索, 前 後 呼 應 連 貫, 來 對 應 最 後 的 結 局 而 對 於 情 慾, 肉 蒲 團 則 以 為 適 度 的 情 慾 有 助 於 養 生 娛 樂, 過 度 則 會 殘 害 身 心 它 不 似 其 他 艷 情 小 說 只 是 偏 重 性 愛 場 面 的 宣 淫 描 寫, 然 後 在 結 局 處 忽 然 表 現 出 極 端 否 定 或 者 過 度 贊 同, 除 了 性 交 畫 面 的 顯 露 之 外, 書 中 亦 由 敘 述 者 提 出 對 情 慾 的 適 度 主 張, 甚 至 對 幾 段 性 交 過 程 做 出 直 白 解 釋, 形 成 一 種 充 滿 趣 味 的 冷 靜, 這 是 肉 蒲 團 與 眾 不 同 的 特 色 肉 蒲 團 一 書 中 因 果 勸 懲 與 情 慾 娛 樂 這 兩 大 主 旨 似 乎 是 有 所 衝 突, 實 際 上 兩 者 之 間 還 是 有 其 相 關 性 適 度 情 慾 雖 無 可 厚 非, 但 過 度 情 慾 卻 應 該 要 遏 阻, 而 因 果 勸 懲 正 是 遏 阻 人 心 跨 越 到 過 度 縱 慾 的 警 戒, 二 者 乃 是 串 聯 相 關 艷 情 小 說 和 世 情 小 說 公 案 小 說 等 等 名 稱 一 樣, 都 是 小 說 的 一 個 分 類, 而 每 一 類 別 當 中 皆 有 一 般 泛 泛 之 作 及 代 表 名 著 肉 蒲 團 算 是 豔 情 小 說 中 頗 具 知 名 度 的 較 高 等 作 品, 我 們 在 閱 讀 及 研 究 肉 蒲 團 時, 必 須 從 角 色 人 物 和 全 書 主 題 出 發 來 釐 清 它 的 突 破 與 侷 限, 才 能 更 了 解 此 書 之 所 以 屢 禁 不 止 並 且 還 能 在 眾 多 豔 情 小 說 中 享 有 盛 名 的 價 值 之 處 159

170 參 考 文 獻 古 籍 : 1. 清 不 提 撰 人 : 梧 桐 影,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六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初 版 2. 元 高 則 誠 : 燈 草 和 尚,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二 十 二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 1995 年 9 月, 初 版 3. 清 情 隱 先 生 : 肉 蒲 團,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五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10 月, 初 版 4. 清 煙 水 散 人 : 春 燈 鬧, 思 無 邪 匯 寶 第 十 八 集, 台 北 : 台 灣 大 英 百 科,1994 年 9 月, 初 版 5. 清 劉 廷 璣 撰, 張 守 謙 點 校 : 在 園 雜 志,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5 年 1 月,1 版 專 書 : 1. 王 書 奴 : 娼 妓 史, 台 北 : 代 表 作 國 際 圖 書 出 版,2006 年 1 月, 初 版 2. 王 溢 嘉 : 情 色 的 圖 譜, 台 北 : 野 鵝 出 版 社,1999 年 5 月, 初 版 5 刷 3. 余 安 邦 熊 秉 真 合 編 : 情 慾 明 清 遂 欲 篇, 台 北 : 麥 田 出 版 社,2004 年 3 月, 初 版 1 刷 4. 李 夢 生 : 中 國 禁 毀 小 說 百 話,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1994 年 12 月,1 版 1 刷 5. 沈 新 林 : 李 漁 新 論, 蘇 州 : 蘇 州 大 學 出 版 社,1997 年 9 月,1 版 1 刷 6. 林 芳 玟 : 色 情 研 究,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2006 年 11 月, 初 版 1 刷 7. 茅 盾 等 著, 張 國 星 編 :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中 的 性 描 寫,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3 年 3 月,1 版 1 刷 8. 胡 亞 敏 : 敘 事 學,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2004 年 12 月,2 版 2 刷 9. 高 羅 佩 : 中 國 古 代 房 內 考, 台 北 : 桂 冠 圖 書 出 版 社,1994 年 4 月, 初 版 2 刷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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