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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淡 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碩 士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呂 正 惠 蘇 敏 逸 博 士 博 士 倚 天 屠 龍 記 愛 情 敘 事 之 研 究 研 究 生 : 陳 麗 淑 撰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2 淡 江 大 學 研 究 生 中 文 論 文 提 要 論 文 名 稱 : 倚 天 屠 龍 記 愛 情 敘 事 之 研 究 頁 數 :128 校 系 ( 所 ) 組 別 : 淡 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畢 業 時 間 及 提 要 別 :97 學 年 度 第 1 學 期 碩 士 學 位 論 文 提 要 研 究 生 : 陳 麗 淑 指 導 教 授 : 呂 正 惠 博 士 蘇 敏 逸 博 士 論 文 提 要 內 容 : 愛 情 是 文 學 永 恆 的 主 題, 金 庸 的 作 品 之 所 以 能 夠 如 此 擄 獲 讀 者 的 心, 不 僅 僅 是 由 於 金 庸 的 每 部 小 說 中 都 有 引 人 入 勝 的 愛 情 故 事, 更 在 於 其 豐 富 性 與 深 刻 性 金 庸 小 說 的 愛 情 世 界 的 豐 富 性, 不 但 是 對 於 愛 情 內 容 的 描 述 多 彩 多 姿, 而 且 更 在 於 它 的 敘 事 與 描 寫 的 方 法 技 巧 形 式 的 變 幻 莫 測 若 以 愛 情 敘 事 的 觀 點 來 檢 視 金 庸 作 品, 坊 間 相 關 評 論 著 作, 幾 乎 不 約 而 同 地 以 神 鵰 俠 侶 做 為 金 庸 關 於 愛 情 描 寫 之 極 致 代 表 作 ; 但, 若 更 進 一 步 研 究 就 不 難 發 現, 較 之 於 神 鵰 俠 侶 集 中 火 力 的 營 造 男 女 主 角 愛 情 至 死 不 渝 的 浪 漫, 倚 天 屠 龍 記 反 而 能 夠 以 更 多 視 角 更 多 層 次 的 方 式 來 處 理 男 女 之 間 的 情 事 敘 述, 更 能 夠 呈 現 愛 情 在 真 實 人 生 中 所 可 能 展 現 的 多 元 化 面 相 本 文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做 為 主 要 的 研 究 目 標 有 鑑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登 場 人 物 眾 多, 且 敘 事 時 間 長 達 三 代 ( 張 君 寶 張 翠 山 張 無 忌 ), 故 事 架 構 相 當 地 龐 大 厚 實, 因 此 在 章 節 的 安 排 上, 依 據 時 間 與 登 場 的 順 序, 在 第 二 章 先 論 述 所 有 促 成 張 無 忌 個 人 際 遇 發 展 的 各 個 愛 情 故 事 這 其 中 包 括 了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以 及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先 以 個 別 追 尋 與 討 論 每 段 愛 情 敘 事 的 發 展 與 影 響, 然 後 第 三 章 再 討 論 以 張 無 忌 為 主 的 各 段 愛 情 敘 事 的 發 展 與 內 涵 完 成 各 段 愛 情 敘 事 在 整 體 故 事 發 展 中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之 後, 第 四 章 的 部 份, 將 依 據 各 段 愛 情 敘 事 中, 當 事 人 所 面 臨 的 種 種 矛 盾 情 境 加 以 整 合 論 述 筆 者 期 待 透 過 先 以 個 案 討 論, 再 系 統 歸 納 的 方 式, 一 方 面 試 圖 描 繪 倚 天 屠 龍 記 愛 情 敘 事 的 完 整 呈 現, 另 一 方 面 則 試 圖 由 此 探 討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愛 情 這 個 主 題 上, 對 於 當 代 文 學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與 價 值 關 鍵 詞 : 金 庸 ; 倚 天 屠 龍 記 ; 武 俠 小 說 研 究 ; 愛 情 敘 事 I

3 淡 江 大 學 研 究 生 英 文 論 文 提 要 Title of Thesis: Total pages:128 The Description of Love in The Heaven Sword And The Dragon Sabre Key word:jin Yong;The Heaven Sword And The Dragon Sabre;Kung-Fu novel study;the description of love Name of Institute:Master s Program Of Chinese Literature,Tamkang University Graduate date:january,2009 Degree conferred:master Name of student:li-shu Chen Advisor: Cheng-Hui Lu Ming-Yi Su 陳 麗 淑 呂 正 惠 博 士 蘇 敏 逸 博 士 Abstract: Love is the external theme of literature. Why the creations of Jin Yong can catch the attention of readers so much? It is not only all the creations of Jin Yong have absorbing love stories, but also the description of love and the manner, technique and form of portraying is so capriciousness. If we overview all the creations of Jin Yong in description of love, almost all the criticizers considered the best one is The Giant Eagle and Its Companion. But when we study more deeply, we would find that The Heaven Sword And The Dragon Sabre is more diversified and had much gradations of love display than The Giant Eagle and Its Companion. In this essay, we would major in The Description of Love in The Heaven Sword And The Dragon Sabre. Due to there are many characters in this novel, and the duration of description is across three generations, so when we designed the plan of research, we would follow the order of the appearance of all characters. In chapter two, we would discuss about all the subordinate descriptions of love that made the main actor Chang Wu Ji to develop his life. In chapter three, we would discuss about all period of Chang s love story and his changed in love viewpoint. In chapter four, we would generalize what happened in all the descriptions in this novel, then tried to find out what kind of the conflicts of value is the main factor lead the love story development. In the conclusion of this essay, we would conclude what we have discussed in the former chapter, and try to picture a complete drawing about love story that Jin Yong want to show in the The Heaven Sword And The Dragon Sabre. In the other hand, we would try to conclude how the description of love in The Heaven Sword And The Dragon Sabre effected the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development, and caused what kind of changes in it. II

4 目 次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金 庸 研 究 文 獻 回 顧 第 二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方 法 第 三 節 全 文 架 構 第 二 章 愛 情 的 無 奈 - 影 響 主 軸 的 副 線 愛 情 第 一 節 名 門 正 派 與 魔 教 第 二 節 同 門 相 戀 第 三 節 異 族 佳 麗 第 四 節 結 語 第 三 章 愛 情 的 矛 盾 -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歷 程 第 一 節 初 嚐 愛 情 - 張 無 忌 與 朱 九 真 的 少 男 情 懷 第 二 節 又 敬 又 怕 -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的 隔 紗 之 戀 第 三 節 亦 幻 亦 真 - 張 無 忌 與 殷 離 的 嚙 手 之 戀 第 四 節 既 愛 且 憐 - 張 無 忌 與 小 昭 的 主 僕 奇 緣 第 五 節 又 恨 又 愛 -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的 銘 心 刻 骨 之 戀 第 六 節 結 語 第 四 章 在 無 奈 與 矛 盾 中 堅 持 不 變 的 愛 情 第 一 節 愛 情 與 禮 教 的 矛 盾 第 二 節 愛 情 與 親 情 的 矛 盾 第 三 節 愛 情 與 職 責 的 矛 盾 第 四 節 愛 情 本 身 的 矛 盾 第 五 節 結 語 第 五 章 結 論 參 考 書 目 III

5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金 庸 研 究 文 獻 回 顧 1 中 國 著 名 的 金 庸 研 究 家 王 敬 三 曾 說 : 在 中 國 文 學 史 上 有 兩 位 作 家 的 作 品, 真 正 做 到 了 寫 盡 中 國 人 的 人 生 一 位 是 曹 雪 芹 的 紅 樓 夢 ; 另 一 位 便 是 金 庸 的 武 俠 小 說 - 金 庸 作 品 集 2 林 保 淳 也 在 為 武 俠 小 說 再 出 發 把 脈 給 予 金 庸 崇 高 的 評 價 : 所 謂 五 嶽 歸 來 不 看 山, 金 庸 是 嵩 高 泰 嶽, 是 武 俠 小 說 高 山 仰 止 的 絕 境 3 ; 知 名 科 幻 小 說 家 倪 匡 先 生 更 是 以 近 乎 崇 拜 的 語 詞 不 只 一 次 地 讚 揚 金 庸 : 以 前, 世 界 上 未 曾 有 過 這 樣 好 看 的 小 說 ; 以 後, 只 怕 也 不 會 再 有 了! 4 這 句 話 固 然 是 溢 美 成 分 居 多, 但 由 倪 匡 公 開 表 達, 再 加 上 其 作 品 被 翻 譯 成 英 文 法 文 日 文 韓 文 越 南 文 泰 文 以 及 馬 來 文 等 多 種 語 文, 足 可 見 金 庸 作 品 在 當 代 華 人 文 學 界 具 有 舉 足 輕 重 的 大 師 地 位 自 1955 年 2 月 8 日 起, 金 庸 開 始 在 香 港 新 晚 報 連 載 書 劍 恩 仇 錄, 自 此 逐 步 打 造 了 當 代 中 國 文 學 最 大 的 奇 蹟 與 成 就 1969 年 10 月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學 者 林 以 亮 在 純 文 學 第 五 卷 第 四 期 發 表 金 庸 的 武 俠 世 界 一 文, 林 以 亮 在 該 文 中 指 出, 金 庸 的 武 俠 小 說 集 儒 釋 道 於 一 身, 兼 顧 傳 統 忠 孝 仁 義 理 念, 再 加 上 未 曾 歐 化 的 生 花 妙 筆, 都 是 吸 引 讀 者 的 重 要 因 素 5 林 以 亮 的 見 解 與 稱 讚, 可 視 為 金 庸 研 究 的 濫 觴 然 而, 真 正 將 金 庸 作 品 提 昇 到 金 庸 學, 並 使 之 躍 居 當 代 武 俠 宗 師 地 位, 則 要 歸 功 於 倪 匡 以 及 將 金 庸 作 品 自 臺 灣 當 局 查 禁 目 錄 中 解 放 的 遠 景 出 版 社 王 敬 三,1932 年 生, 筆 名 金 山 金 燦 王 琦 五 十 年 代 起 陸 續 有 散 文 小 說 報 導 文 學 戲 劇 曲 藝 舞 蹈 電 視 節 目 等 數 十 種 作 品 發 表 或 演 出 現 為 中 國 能 源 協 會 浙 江 分 會 會 員 中 國 經 濟 發 展 諮 詢 公 司 華 東 地 區 項 目 經 理 兼 科 技 情 報 研 究 員 海 寧 市 王 國 維 研 究 會 副 會 長 海 寧 市 金 庸 學 術 研 究 會 會 長 金 庸 研 究 主 編 王 敬 三 走 近 金 庸, 走 進 金 庸, 收 錄 於 王 敬 三 主 編 倚 天 既 出 誰 與 爭 鋒 - 名 人 名 家 讀 金 庸 ( 下 ), 台 北 : 揚 智 文 化,2000 年 12 月 初 版, 頁 1 林 保 淳 為 武 俠 小 說 再 出 發 把 脈, 聯 合 報. 副 刊,1997 年 12 月 29 日 倪 匡, 我 看 金 庸 小 說. 前 言,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86 年 3 月 初 版 丁 進,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史 稿, 嘉 興 學 院 學 報 第 17 卷 第 五 期, 浙 江 : 嘉 興,2005 年 9 月, 頁 24 1

6 1980 年 至 1985 年 間, 倪 匡 前 後 發 表 五 冊 對 於 金 庸 小 說 的 研 究, 其 主 要 針 對 鹿 鼎 記 天 龍 八 部 倚 天 屠 龍 記 射 鵰 英 雄 傳 以 及 神 鵰 俠 侶 等 長 篇 作 品 進 行 一 連 串 的 分 析 倪 匡 認 為 金 庸 的 小 說 博 大 精 深, 涉 及 史 學 軍 事 學 倫 理 學 文 學 和 語 言 學 等 學 科, 其 內 容 之 豐 富 甚 至 足 以 建 立 一 門 新 的 學 科 這 五 看 金 庸 小 說 如 今 重 新 審 視 或 許 理 論 性 較 弱, 但 在 當 時 卻 掀 起 了 一 波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風 潮, 港 台 知 名 作 家 與 學 者 諸 如 溫 瑞 安 三 毛 董 千 里 柏 楊 舒 國 治 等 人 亦 陸 續 發 表 相 關 評 論, 而 這 些 文 章 最 後 由 遠 景 出 版 社 集 結 成 諸 子 百 家 看 金 庸 叢 書 1985 年 10 月, 金 庸 作 品 版 權 由 遠 景 出 版 社 轉 至 遠 流 出 版 社, 遠 流 版 打 出 全 世 界 華 人 的 共 同 語 言 的 標 語, 發 行 人 王 榮 文 更 在 1986 年 第 15 期 出 版 界 雜 誌 撰 寫 金 庸 研 究 的 新 起 點 一 文, 認 為 推 廣 金 學 的 意 義 等 同 於 三 百 年 前 金 聖 嘆 力 排 時 俗 地 將 水 滸 傳 與 莊 子 史 記 相 提 並 論, 姑 不 論 這 樣 的 說 法 是 否 公 允, 但 在 出 版 社 的 推 波 助 瀾 下, 金 庸 研 究 確 實 因 此 而 得 到 更 進 一 步 的 發 展 1987 年 12 月,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主 辦 的 國 際 中 國 武 俠 小 說 研 討 會 則 是 將 金 庸 作 品 提 昇 至 學 術 領 域 的 另 一 個 高 峰 出 席 這 場 研 討 會 的 人 士 包 括 余 英 時 葉 洪 生 劉 紹 銘 許 倬 雲 龔 鵬 程 黃 維 梁 梁 燕 城 等 知 名 的 傑 出 人 士 與 學 者 出 席 參 與 當 時 為 美 國 威 斯 康 辛 大 學 東 亞 語 文 系 劉 紹 銘 教 授, 在 會 中 發 表 論 文 平 心 靜 氣 讀 金 庸, 從 社 會 學 角 度 出 發 肯 定 金 庸 小 說 傳 播 中 華 文 化 的 作 用, 這 篇 文 章 在 會 後 以 武 俠 小 說 研 討 會 後 記 為 副 標, 刊 登 於 明 報 月 刊 1988 年 2 月 號, 成 功 地 讓 金 庸 作 品 更 加 地 受 到 華 人 世 界 的 重 視 隨 著 通 俗 文 學 逐 漸 受 到 重 視, 再 加 上 讀 者 群 中 不 乏 各 領 域 的 傑 出 人 士, 使 得 金 學 研 究 逐 步 登 上 學 術 殿 堂 1994 年 10 月 25 日, 金 庸 正 式 被 北 京 大 學 聘 為 名 譽 教 授 1995 年 淡 江 大 學 中 文 系 林 保 淳 教 授 成 立 了 武 俠 小 說 研 究 室, 其 後 發 起 並 參 與 主 辦 中 國 武 俠 小 說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等 學 術 活 動, 主 要 成 果 有 論 文 集 俠 與 中 國 文 化 縱 橫 武 林 和 二 十 四 史 俠 客 資 料 匯 編 等 2006 年 6 月 林 保 淳 教 授 出 版 解 構 金 庸, 強 調 其 目 的 在 解 2

7 金 庸 之 謎, 破 金 學 之 障, 例 如 : 從 笑 傲 江 湖 看 政 治 角 力 從 降 龍 十 八 掌 看 金 庸 的 武 學 設 計 從 楊 過 小 龍 女 相 戀 看 禮 教 規 範 從 舊 版 書 到 新 版 書 的 考 證 比 較 等 等 其 中, 第 七 章 金 庸 小 說 版 本 查 考 不 僅 是 具 體 地 提 出 前 人 未 有 之 觀 點, 更 開 啟 金 學 版 本 研 究 的 新 領 域, 為 金 學 的 學 術 研 究 樹 立 全 新 的 里 程 碑 除 了 林 保 淳 教 授 外, 香 港 作 家 吳 靄 儀 在 1998 年 集 結 其 自 1987 年 起 10 年 間, 在 明 報 發 表 的 金 庸 作 品 研 究 專 欄 文 章 所 出 版 的 金 庸 小 說 看 人 生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金 庸 小 說 的 男 人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人 等 四 本 書 籍, 則 是 以 主 題 形 式 將 金 庸 作 品 重 新 加 以 整 理 分 析 ; 而 2003 年 間 遠 流 博 識 網 開 設 金 庸 茶 館 網 站 專 區, 更 是 透 過 網 路 無 遠 弗 屆 之 特 性, 吸 引 全 球 華 人 金 庸 讀 者 發 表 自 由 意 見, 也 使 得 金 庸 研 究 更 加 的 普 及 而 全 球 化 討 論 : 至 於 在 海 峽 對 岸 的 中 國 大 陸 金 庸 作 品 的 流 傳 過 程 則 可 以 分 為 幾 個 階 段 來 加 以 ( 一 )1979 年 前 的 嚴 厲 查 禁 時 期 : 年 前, 大 陸 將 武 俠 小 說 視 為 鴛 鴦 蝴 蝶 派 小 說 之 一 種, 而 大 力 查 禁 ( 二 )1980~1990 年 代 的 盜 版 風 行 年 代 : 1989 年 10 月 武 林 雜 誌 開 始 連 載 射 鵰 英 雄 傳, 揭 開 了 金 庸 小 說 在 大 陸 的 傳 播 史, 然 而 這 種 形 式 大 多 是 以 盜 版 方 式 進 行 印 製 在 1985 年, 金 庸 小 說 的 盗 版 達 到 最 高 峰, 所 有 的 金 庸 小 說 都 可 以 在 大 陸 坊 間 找 到, 但 版 本 不 一, 光 是 天 龍 八 部 就 有 三 種 版 本, 射 鵰 英 雄 傳 碧 血 劍 飛 狐 外 傳 倚 天 屠 龍 記 則 各 有 兩 種 版 本 金 庸 作 品 在 當 時 大 陸 究 竟 印 了 多 少 本, 至 今 仍 是 難 6 所 謂 鴛 鴦 蝴 蝶 派, 是 上 世 紀 初 葉 發 端 於 十 里 洋 場 上 海 的 一 個 文 學 流 派, 以 烏 煙 瘴 氣, 光 怪 陸 離 的 容 貌, 反 映 出 都 市 畸 形 生 活 內 容 以 言 情 哀 情 社 會 黑 幕 娼 門 武 俠 神 怪 偵 探 宮 闈 民 間 公 案 等 類 別 早 期 僅 以 言 情 為 主, 後 來 內 容 龐 雜 已 不 貼 切, 因 而 稱 禮 拜 六 派 它 的 全 盛 時 代 為 清 末 至 五 四 新 文 化 運 動 為 止 它 被 大 陸 官 方 認 定 是 一 種 層 次 較 低 而 庸 俗 的 資 本 主 義 商 品 而 大 加 禁 止 關 於 鴛 鴦 蝴 蝶 派 文 學 在 五 四 前 後 在 中 國 文 學 發 展 上 的 地 位 與 影 響 可 參 考 嚴 家 炎, 文 學 的 雅 俗 對 峙 與 金 庸 的 歷 史 地 位, 收 錄 於 王 秋 桂 主 編, 金 庸 小 說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9 年 初 版, 頁

8 以 統 計 的 天 文 數 字! 某 出 版 管 理 機 構 官 員 曾 親 口 對 金 庸 說,1985 年 這 一 年 金 庸 小 說 的 盜 版 大 約 銷 售 達 4000 多 萬 册, 但 全 部 是 盜 版 7 ( 三 )1986 年 左 右 開 始 的 轉 型 期 : 基 本 上, 這 個 階 段 是 一 個 概 略 的 分 期, 而 且 與 盜 版 風 行 期 是 有 些 重 疊 的 筆 者 主 要 是 以 1986 年 由 紅 學 家 馮 其 庸, 在 1986 年 8 月 號 的 中 國 月 刊 發 表 讀 金 庸 一 文, 肯 定 金 庸 小 說 廣 博 的 社 會 歷 史 內 容, 以 不 同 凡 響 的 藝 術 成 就 作 為 一 個 開 端 來 加 以 界 定 的 1988 年, 大 陸 文 藝 報 讀 書 上 海 文 論 等 文 藝 類 具 代 表 性 的 刊 物 分 別 刊 登 章 巽 的 台 港 金 學 一 瞥 柳 蘇 的 金 色 的 金 庸 以 及 裘 小 龍 張 文 江 陸 灝 的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三 人 談 等 文 章, 推 崇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具 備 高 度 的 文 學 價 值 而 文 學 史 家 章 培 恒 在 書 林 第 11 期 發 表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8 與 姚 雪 垠 的 李 自 成, 指 出 兩 者 相 較 下, 前 者 假 中 見 真, 人 物 性 格 真 實 而 富 有 感 染 力 量 ; 後 者 真 中 見 假, 導 致 讀 者 的 幻 滅 感 這 也 使 得 金 庸 小 說 從 此 跳 脫 武 俠 小 說 的 範 疇, 介 入 大 陸 當 代 主 流 文 學 的 領 域 9 ( 四 )1994 年 後 的 發 展 期 : 大 陸 的 金 庸 研 究 在 1994 年 出 現 突 破 性 的 發 展 該 年 5 月, 三 聯 書 局 的 金 庸 作 品 集 正 式 上 市, 它 仿 效 70 年 代 以 來 的 設 計 裝 訂, 包 括 了 美 侖 美 奐 的 香 港 明 河 版 和 保 留 了 台 灣 遠 流 版 扉 頁 的 古 雅 印 章, 並 以 整 齊 劃 一 的 古 典 山 水 畫 作 為 封 面 設 計, 賦 予 金 庸 小 說 一 種 難 以 言 說 的 誘 惑 力 三 聯 書 局 金 庸 作 品 集 的 問 世, 在 一 定 的 程 度 上, 意 味 著 金 庸 小 說 本 身 的 價 值 轉 型, 從 單 純 的 娛 樂 消 費 價 值 轉 換 成 經 典 文 本 具 有 的 收 藏 價 值 隨 著 金 學 的 逐 漸 成 形 以 及 陸 續 在 兩 岸 多 所 學 校 開 課 專 論, 以 金 庸 研 究 為 7 同 註 5, 頁 26 8 姚 雪 垠 (1910 年 年 ), 原 名 姚 冠 三, 字 漢 英, 曾 用 筆 名 雪 痕 雪 沉 思 姚 東 白 等, 河 南 省 鄧 州 市 人, 中 國 當 代 著 名 作 家 曾 擔 任 第 五 六 七 屆 全 國 政 協 委 員 及 湖 北 省 文 聯 主 席 全 國 文 聯 委 員 中 國 作 家 協 會 理 事 中 國 對 外 友 協 理 事 等 職 務 曾 在 文 學 季 刊 晨 報 大 公 報 申 報 等 北 平 天 津 上 海 的 報 刊 上 發 表 小 說 散 文 文 學 論 文 多 篇, 富 於 時 代 感 代 表 作 李 自 成 第 二 卷 曾 獲 得 中 國 首 屆 茅 盾 文 學 獎 9 同 註 5, 頁 24 4

9 主 的 學 位 論 文 在 兩 岸 各 地 也 陸 續 出 現 國 內 部 份, 依 據 國 家 圖 書 館 資 料, 目 前 國 內 已 完 成 的 博 碩 士 論 文 中, 以 金 庸 小 說 為 研 究 主 題 者, 多 達 15 篇 ; 至 於 在 對 岸 部 分, 至 2008 年 止, 亦 已 有 32 篇 學 位 論 文 發 表, 詳 參 下 表 : 表 1-1 台 灣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研 究 之 學 位 論 文 作 者 論 文 名 稱 院 校 名 稱 / 系 所 名 稱 完 成 時 間 楊 丕 丞 金 庸 小 說 鹿 鼎 記 之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1994 許 彙 敏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敘 事 模 式 研 究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系 1996 羅 賢 淑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研 究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班 1998 李 順 慧 鹿 鼎 記 中 韋 小 寶 研 究 -- 語 言 學 的 角 度 東 海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系 2000 吳 明 麟 天 龍 八 部 美 學 研 究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2002 送 銘 池 金 庸 小 說 天 龍 八 部 事 物 研 究 --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事 物 分 析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 國 文 教 學 碩 士 班 2003 蘇 惠 美 金 庸 小 說 神 鵰 俠 侶 研 究 臺 北 市 立 師 範 學 院 / 應 用 語 言 文 學 研 究 所 2003 楊 瑩 薇 金 庸 天 龍 八 部 研 究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 國 文 學 系 2004 陳 韻 琦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神 鵰 俠 侶 研 究 遠 流 版 舊 版 與 新 修 版 的 解 析 靜 宜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2004 張 依 寰 金 庸 小 說 射 鵰 三 部 曲 研 究 中 興 大 學 / 中 國 文 學 系 所 2006 陳 敏 櫻 金 庸 小 說 運 用 於 國 文 教 學 之 研 究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 國 文 教 學 碩 士 班 2006 劉 玉 華 金 庸 倚 天 屠 龍 記 研 究 國 立 屏 東 教 育 大 學 /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班 2006 胡 淑 婷 俠 客 行 與 絕 代 雙 驕 比 較 研 究 雲 林 科 技 大 學 / 漢 學 資 料 整 理 研 究 所 碩 士 班 2007 葉 燕 容 金 庸 小 說 倚 天 屠 龍 記 研 究 臺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 應 用 語 言 文 學 研 究 所 2006 吳 家 齊 金 庸 射 鵰 三 部 曲 新 舊 版 本 研 究 臺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班 2007 資 料 來 源 : 國 家 圖 書 館 館 藏 查 詢 (2008/8/23) 比 較 兩 岸 博 碩 士 論 文 研 究 的 內 容, 可 發 現 兩 岸 在 文 化 與 思 想 的 發 展 上, 確 有 相 當 之 差 異 由 表 1-1 可 以 理 解, 台 灣 方 面 的 金 庸 研 究 主 要 展 現 在 針 對 單 一 作 品 5

10 或 主 題 進 行 細 微 研 究, 強 調 金 庸 作 品 在 文 學 方 面 的 造 詣, 例 如 吳 家 齊 針 對 射 鵰 三 部 曲 陳 韻 琦 針 對 神 鵰 俠 侶 進 行 的 版 本 研 究, 吳 明 麟 則 是 針 對 天 龍 八 部 的 美 學 進 行 研 究 李 順 慧 則 以 語 言 學 角 度 針 對 鹿 鼎 記 的 主 人 翁 進 行 文 化 研 究 至 於 單 一 作 品 的 文 學 析 論 研 究 上, 則 主 要 有 楊 丕 丞 以 鹿 鼎 記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蘇 惠 美 以 神 鵰 俠 侶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劉 玉 華 葉 燕 容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等 等 大 致 而 言, 在 金 庸 研 究 上, 台 灣 方 面 雖 然 亦 有 諸 如 羅 賢 淑 許 彙 敏 等 以 金 庸 整 體 作 品 作 為 研 究 主 體, 但 在 學 術 研 究 方 向 上, 台 灣 學 界 主 要 以 細 膩 地 探 討 單 一 作 品 的 文 學 成 就 與 內 涵 精 神 為 主 表 1-2 大 陸 地 區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研 究 之 學 位 論 文 作 者 論 文 名 稱 學 校 系 所 發 表 時 間 宋 偉 杰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 文 化 研 究 個 案 北 京 大 學 中 文 系 比 較 文 學 博 士 論 文 1997 柳 青 論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文 化 意 蘊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1 邵 明 金 庸 新 論 - 關 於 金 庸 小 說 文 化 策 略 敘 事 模 式 及 其 文 學 史 意 義 的 思 考 安 徽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1 陳 昌 和 從 金 庸 小 說 看 通 俗 小 說 福 建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2 柳 靖 遊 戲 中 的 沉 重 之 思 -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思 想 文 化 蘊 涵 論 要 河 北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2 謝 理 開 論 金 庸 小 說 的 生 命 意 識 西 南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2 張 繼 東 金 庸 小 說 藝 術 研 究 南 京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3 田 智 祥 大 眾 文 化 語 境 中 的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山 東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3 刁 軍 百 年 金 庸 - 金 庸 小 說 閱 讀 與 接 受 研 究 遼 寧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3 蔡 飛 文 學 家 金 庸 及 其 通 俗 文 學 作 品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4 鄧 陶 鈞 言 情 在 金 庸 小 說 的 意 義 華 僑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4 裴 思 蘭 魯 迅 和 金 庸 在 泰 國 的 接 受 之 比 較 青 島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4 邱 建 恩 金 庸 小 說 敘 事 研 究 蘇 州 大 學 中 文 系 博 士 論 文

11 何 開 麗 大 陸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論 西 南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5 楊 昕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綜 觀 論 延 邊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5 姚 莉 對 金 庸 作 品 的 文 化 解 讀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5 楊 倫 金 庸 的 江 湖 研 究 蘭 州 大 學 中 文 系 博 士 論 文 2006 張 美 芬 金 庸 : 淺 俗 下 的 厚 重 青 島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蔡 明 霞 金 庸 小 說 中 的 原 型 研 究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鄭 樺 論 金 庸 小 說 的 文 體 特 徵 河 南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楊 金 翠 神 話 - 原 型 視 野 批 評 下 的 金 庸 小 說 貴 州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田 園 金 庸 小 說 復 仇 主 題 闡 釋 鄭 州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唐 杰 金 庸 筆 下 黃 蓉 形 象 的 文 化 解 讀 貴 州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馮 晟 金 庸 小 說 人 物 的 原 型 影 響 西 北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劉 喜 平 復 仇 文 化 與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四 川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馬 夢 琳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中 壞 人 形 象 研 究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劉 小 麗 陳 軍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對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的 繼 承 與 發 展 論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人 物 塑 造 及 其 深 層 意 義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福 建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勞 琥 琥 從 金 庸 的 創 作 看 武 俠 小 說 的 生 命 力 浙 江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陳 思 琦 金 庸 武 俠 世 界 的 政 治 敘 事 浙 江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8 李 濤 論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對 中 學 生 俠 義 觀 的 引 導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8 肖 穎 淺 析 金 庸 小 說 的 文 化 內 涵 西 北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8 資 料 來 源 : 中 國 知 網 查 詢 資 料 (2008/12/23) 至 於 大 陸 方 面 的 金 學 研 究, 可 由 表 1-2 清 楚 地 歸 納 整 理 得 知, 主 要 以 金 庸 整 體 作 品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強 調 的 則 是 在 整 個 文 學 史 或 社 會 文 化 上 的 意 義 而 若 以 內 容 來 加 以 分 析, 不 難 發 現 大 陸 方 面 的 金 庸 研 究 偏 愛 採 用 社 會 學 的 相 關 理 論, 諸 如 7

12 蔡 明 霞 楊 金 翠 馮 晟 均 採 用 了 原 型 理 論 ; 宋 偉 杰 邵 明 姚 莉 唐 杰 田 園 劉 喜 平 則 採 用 了 文 化 研 究 理 論 ; 至 於 刁 軍 裴 思 蘭 則 主 要 以 研 究 金 庸 作 品 社 會 接 受 度 作 為 研 究 課 題 ; 又 或 如 陳 昌 和 從 金 庸 小 說 看 通 俗 小 說 劉 小 麗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對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的 繼 承 與 發 展 勞 琥 琥 從 金 庸 的 創 作 看 武 俠 小 說 的 生 命 力 則 以 金 庸 小 說 在 大 陸 的 流 通 與 影 響, 來 探 討 武 俠 文 學 的 未 來 發 展 大 體 而 言, 相 較 於 台 灣 的 單 一 作 品 與 主 題 性 研 究, 在 大 陸 的 金 庸 研 究 中, 比 較 傾 向 的 是 將 金 庸 作 品 放 在 社 會 與 文 化 的 發 展 脈 絡 中 探 討 其 影 響, 主 要 強 調 的 是 金 庸 整 體 作 品 對 於 社 會 的 影 響 姑 且 不 論 兩 岸 研 究 方 法 及 方 向 如 何 地 不 同, 以 2007 年 9 月 北 京 九 個 區 縣 的 高 中 語 文 課 本, 以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飛 狐 外 傳 取 代 魯 迅 阿 Q 正 傳 一 事 來 看, 足 可 見 金 庸 作 品 已 在 當 代 華 語 文 壇 乃 至 於 學 術 領 域, 佔 有 舉 足 輕 重 的 地 位 此 外, 從 唐 宋 的 豪 俠 小 說 到 清 代 俠 義 小 說, 俠 客 大 多 是 無 情 無 欲 的 要 成 為 江 湖 好 漢, 就 不 能 近 女 色, 這 是 江 湖 人 的 共 識, 也 是 江 湖 文 化 的 既 定 規 則 因 為, 江 湖 文 化 是 建 立 在 兄 弟 情 誼 基 礎 上 的 一 種 流 動 狀 態 的 文 化, 它 擔 心 女 性 的 魅 力 會 威 脅 兄 弟 之 間 的 情 義, 恐 懼 愛 情 的 力 量 會 讓 江 湖 人 物 回 歸 常 態 生 活 所 以, 對 女 性 的 貶 低, 對 愛 情 的 排 斥, 是 江 湖 文 化 為 自 己 設 置 的 保 護 罩, 也 是 中 國 古 典 武 俠 小 說 的 共 同 敘 事 特 徵 但 是, 愛 情 終 究 是 人 生 的 重 要 內 容, 沒 有 了 愛 情, 現 實 人 生 不 免 單 調 乏 味 同 樣 的, 武 俠 小 說 沒 有 了 愛 情, 就 不 可 能 對 人 生 與 人 性 進 行 深 入 的 探 討 因 此, 新 武 俠 小 說 開 始 大 量 地 描 寫 愛 情 故 事, 故 又 被 稱 為 新 武 俠 言 情 小 說, 而 金 庸 則 更 是 一 再 被 眾 多 文 學 評 論 者 視 為 其 中 的 一 位 寫 愛 情 的 高 手 10 誠 然, 愛 情, 是 文 學 永 恆 的 主 題, 而 武 俠 小 說 兼 容 愛 情, 亦 非 金 庸 所 獨 創, 至 少 清 代 的 兒 女 英 雄 傳 就 已 是 其 中 的 佼 佼 者 但 是 金 庸 的 作 品 之 所 以 能 夠 如 此 擄 獲 讀 者 的 心, 不 僅 僅 是 由 於 金 庸 的 每 部 小 說 中 都 有 引 人 入 勝 的 愛 情 故 事, 更 在 於 其 豐 富 性 與 深 刻 性 金 庸 小 說 的 愛 情 世 界 的 豐 富 性, 不 僅 是 對 愛 情 內 容 的 描 述 多 采 多 姿, 更 在 於 它 的 敘 事 與 描 寫 的 方 法 技 巧 形 式 的 變 幻 莫 測 有 詳 有 略 有 深 有 淺 有 悲 有 喜 有 正 面 舖 排 有 側 面 點 染 有 烘 雲 托 月 也 有 暗 10 嚴 家 炎, 金 庸 小 說 論 稿,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1 月 1 日 初 版, 頁 67 8

13 示 與 隱 喻, 以 各 自 不 同 的 方 法 形 式, 展 現 不 同 的 愛 情 風 貌, 使 得 作 品 的 本 身 成 為 極 富 藝 術 價 值 的 審 美 對 象 而 金 庸 對 愛 情 本 質 的 深 刻 揭 示 與 描 述, 一 方 面 緣 由 於 其 廣 泛 涉 及 了 社 會 生 活 中 種 種 真 實 的 愛 情 生 活 及 愛 情 文 化 心 理 內 容, 另 一 方 面 也 在 於 其 對 於 愛 情 本 質 的 深 刻 認 識 關 於 金 庸 對 於 愛 情 本 質 多 樣 性 的 深 度 刻 畫, 或 可 以 連 城 訣 與 天 龍 八 部 為 例 在 連 城 訣 中, 丁 典 與 凌 霜 華 的 愛 情 固 然 美 好 浪 漫, 但 只 是 小 說 中 記 憶 的 片 斷 ; 狄 雲 與 戚 芳 雖 然 是 青 梅 竹 馬, 兩 小 無 猜, 可 是 自 從 住 進 荊 州 城 大 師 伯 的 家 後, 狄 雲 卻 因 為 萬 圭 的 陷 害, 被 官 府 投 入 了 死 牢, 而 戚 芳 不 僅 相 信 萬 圭 的 謊 言, 最 後 還 嫁 入 萬 家 無 獨 有 偶 的 是 鈴 劍 雙 俠 這 對 璧 人 本 來 是 兩 情 相 悅, 卻 因 為 水 笙 被 淫 僧 血 刀 老 祖 抓 住, 雖 然 水 笙 幸 運 地 保 住 清 白 逃 出 魔 爪, 卻 遭 到 眾 人 質 疑 的 眼 光 而 汪 嘯 風 最 後 居 然 因 為 害 怕 眾 人 的 嘲 笑 與 議 論 而 拋 棄 了 水 笙, 水 笙 與 狄 雲 的 遭 遇 可 說 是 異 曲 同 工, 他 們 的 結 局 也 昭 示 了 人 心 的 複 雜 多 變, 展 現 了 人 性 的 自 私 卑 劣 以 及 愛 情 的 脆 弱 多 變 而 在 天 龍 八 部 中, 蕭 峯 因 為 契 丹 血 統 而 處 於 極 度 孤 獨 舉 世 無 親 之 際, 善 解 人 意 深 情 無 限 的 阿 珠 來 到 他 的 身 邊, 即 使 當 時 的 蕭 峯 一 心 急 於 解 開 身 世 之 謎 與 洗 刷 自 身 冤 屈, 但 阿 珠 仍 然 無 怨 無 悔 的 陪 伴 著 他, 最 終 還 因 為 親 情 與 愛 情 的 兩 難 而 死 於 蕭 峯 的 懷 裏 正 因 為 金 庸 能 夠 把 愛 情 的 本 質 與 多 樣 化 透 過 不 同 的 情 節 予 以 入 木 三 分 的 刻 畫, 香 港 作 家 吳 靄 儀 才 會 在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序 言 中 一 針 見 血 地 指 出 : 單 是 金 庸 小 說 裡 的 男 女 戀 情, 已 可 寫 一 本 書 11, 凡 此 亦 均 可 論 證, 在 金 庸 的 武 俠 世 界 中, 愛 情 不 僅 佔 有 左 右 故 事 發 展 攫 獲 讀 者 注 意 的 重 要 功 能, 甚 至 是 金 庸 作 品 之 所 以 能 夠 成 為 金 學 的 關 鍵 因 素 之 一 然 而, 如 果 對 照 於 兩 岸 現 有 的 金 庸 作 品 相 關 學 術 研 究, 不 難 發 現, 在 台 灣 方 面, 主 要 聚 焦 於 版 本 的 研 究 以 及 寫 作 技 巧 的 探 討, 強 調 的 是 單 一 作 品 的 文 學 價 值 與 成 就, 而 在 大 陸 方 面 不 僅 主 要 是 以 整 體 作 品 做 為 研 究 主 體, 更 重 要 的 是, 它 主 要 是 以 探 討 金 庸 思 想 對 於 社 會 的 影 響 在 整 體 社 會 文 化 中 所 可 能 產 生 的 影 響 做 為 研 究 主 體, 前 者 以 金 庸 個 別 作 品 為 研 究 主 體, 後 者 則 以 金 庸 為 研 究 課 題 的 濫 觴, 11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出 版, 頁 3 9

14 顯 然 地, 現 有 的 金 庸 研 究 雖 然 已 有 相 當 豐 碩 的 學 術 成 果, 但 在 與 人 息 息 相 關 的 愛 情 上, 相 關 的 學 術 研 究 仍 然 有 很 大 的 發 展 空 間 第 二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方 法 雖 然 金 庸 對 於 愛 情 敘 事 描 寫 的 功 力 備 受 肯 定, 唯 一 般 論 及 金 庸 作 品 當 中 對 於 愛 情 的 見 解, 坊 間 相 關 評 論 著 作 幾 乎 不 約 而 同 地 以 神 鵰 俠 侶 做 為 金 庸 關 於 愛 情 描 寫 之 極 致 代 表 作 12 筆 者 雖 然 認 為 金 庸 對 於 楊 過 與 小 龍 女 的 愛 情 描 寫 極 為 唯 美, 同 時 兩 人 間 的 愛 情 確 實 也 有 很 多 討 論 議 題 的 存 在, 但 楊 過 與 小 龍 女 的 生 死 相 隨 反 而 使 得 週 遭 的 愛 情 故 事 ( 例 如 李 莫 愁 對 於 陸 展 元 的 單 戀 武 三 通 對 於 義 女 何 沅 君 的 畸 戀 以 及 郭 芙 在 楊 過 與 耶 律 齊 間 的 情 感 轉 移 等 等 ), 因 為 沒 有 發 展 空 間 而 略 顯 單 薄 也 許 正 因 為 如 此, 金 庸 曾 說 自 己 的 小 說 晚 期 比 早 期 好, 長 篇 比 短 篇 好, 而 這 樣 的 論 點 又 由 其 好 友 倪 匡 加 以 具 體 說 明 倪 匡 認 為 從 倚 天 屠 龍 記 開 始, 金 庸 塑 造 人 物 更 加 多 元 複 雜, 情 節 更 加 豐 富 精 彩, 藝 術 表 現 更 浪 漫, 因 此 他 認 為 倚 天 屠 龍 記 孕 育 了 天 龍 八 部, 甚 至 是 為 笑 傲 江 湖 以 及 鹿 鼎 記 提 供 原 始 的 創 意 搖 籃 而 梁 羽 生 評 論 金 庸 時, 亦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做 為 分 界, 認 為 前 後 兩 階 段 有 明 顯 差 異 13 凡 此 也 都 說 明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整 體 金 庸 作 品 的 創 作 歷 程 中, 不 論 在 故 事 安 排 或 者 人 性 刻 劃 上, 均 可 視 為 具 有 承 先 啟 後 的 關 鍵 指 標 性 意 義 然 而 若 以 愛 情 描 述 的 觀 點 來 檢 視 金 庸 作 品, 確 實 可 以 發 現 倚 天 屠 龍 記 較 諸 先 前 的 作 品, 以 更 多 視 角 更 多 層 次 的 方 式 來 處 理 男 女 情 事 的 敘 述 它 基 本 上 12 坊 間 以 愛 情 為 主 題 討 論 神 鵰 俠 侶 的 作 品 多 不 可 數, 最 早 可 見 倪 匡 五 看 金 庸 小 說, 該 書 的 後 半 部 乃 是 陳 沛 然 所 寫, 後 來 擴 充 為 情 之 探 索 與 神 鵰 俠 侶, 由 遠 景 出 版 社 於 1985 年 出 版 ; 除 此 之 外, 潘 國 森 的 解 析 金 庸 小 說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9 年 初 版 ) 以 及 大 陸 作 家 陳 墨 於 細 讀 神 鵰.. 問 世 間 情 為 何 物 ( 山 東 : 山 東 畫 報 出 版 社,2006 年 5 月 初 版 ) 均 認 為 神 鵰 俠 侶 對 於 愛 情 描 述 極 為 精 闢, 吳 靄 儀 更 直 指 神 鵰 俠 侶 的 本 身 即 是 一 部 情 書 ( 同 註 5, 頁 3) 13 佟 碩 之 ( 梁 羽 生 ) 金 庸 梁 羽 生 合 論, 收 錄 於 柳 蘇 等 著 梁 羽 生 的 武 俠 文 學,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1998 年 7 月 初 版, 頁

15 囊 括 了 人 生 愛 情 的 種 種 形 式, 諸 如 : 在 單 戀 ( 單 相 思 柏 拉 圖 式 的 精 神 戀 愛 ) 方 面 有 郭 襄 對 楊 過 宋 青 書 對 周 芷 若 ; 兩 角 戀 方 面 有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生 死 與 共 ; 在 三 角 戀 方 面 則 有 紀 曉 芙 與 楊 逍 殷 梨 亭 間 的 愛 恨 糾 葛 描 述, 陽 頂 天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之 間 的 纏 綿 悲 情 ; 在 多 角 戀 方 面 有 張 無 忌 周 旋 於 小 昭 殷 離 周 芷 若 與 趙 敏 四 女 之 間 的 躊 躇 與 矛 盾 ; 甚 至 還 有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間 既 相 較 量 又 相 愛 以 及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的 比 武 奇 緣 等 等 14 若 以 此 來 看, 較 之 於 神 鵰 俠 侶 集 中 火 力 的 營 造 愛 情 至 死 不 渝 的 浪 漫, 或 許 倚 天 屠 龍 記 更 能 展 現 愛 情 的 多 元 化 面 相 至 於 以 學 術 研 究 的 成 果 表 現 作 為 切 入 點 來 進 行 探 討, 誠 如 前 文 所 陳 述 般, 可 以 發 現 在 兩 岸 已 發 表 的 學 位 論 文 中, 大 陸 方 面 主 要 是 以 整 體 作 品 為 主 要 討 論 對 象, 至 於 台 灣 雖 然 多 集 中 單 一 主 題, 唯 仍 以 單 一 小 說 或 者 單 一 人 物 為 主 要 研 究 對 象, 未 曾 有 以 學 術 立 場 探 討 金 庸 作 品 在 愛 情 敘 事 甚 至 愛 情 觀 上 的 呈 現 故 本 文 擬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之 愛 情 敘 事 為 研 究 對 象, 期 望 透 過 專 題 專 文 的 深 入 探 討, 對 金 庸 作 品 研 究 乃 至 於 當 代 小 說 文 學 能 收 拋 磚 引 玉 之 效 至 於 在 研 究 版 本 上, 金 庸 作 品 集 可 概 略 地 區 分 為 三 種 版 本, 分 別 是 原 始 在 報 紙 上 連 載 的 刊 本 ; 以 及 金 庸 自 1970 年 開 始 耗 費 10 年 修 訂 後 重 新 出 版 之 金 庸 作 品 全 集 共 三 十 六 冊, 稱 為 修 訂 版 ( 即 前 述 台 灣 遠 景 版 以 及 遠 流 版 ); 至 於 1999 年 起 金 庸 又 投 入 心 力 重 新 修 訂, 至 2006 年 七 月 完 成 全 部 修 訂, 一 般 稱 之 為 新 修 版 的 二 修 版 本 其 中, 刊 本 由 於 並 未 正 式 發 行 印 售, 要 蒐 羅 齊 全 並 不 容 易, 而 雖 然 在 未 集 結 成 冊 授 權 出 版 前, 台 灣 已 出 現 盜 印 版 本, 但 這 些 作 品 托 名 冒 用 的 情 況 嚴 重, 不 僅 難 以 考 獻, 而 且 斷 簡 殘 篇 散 佚 難 尋, 至 於 2005 年 上 市 的 倚 天 屠 龍 記 新 修 版, 由 於 至 今 對 於 廣 大 的 金 庸 讀 者 來 說 仍 屬 陌 生, 所 以 筆 者 在 以 普 遍 性 做 為 主 要 考 量 下, 擬 以 最 廣 為 讀 者 接 受 的 修 訂 版, 作 為 本 論 文 的 研 究 版 本 14 陳 劍 兵, 從 倚 天 屠 龍 記 看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愛 敘 事 意 識, 世 界 華 文 文 學 論 壇 2005 年 第 三 期, 江 蘇 省 : 江 蘇 省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院,2005 年 6 月 初 版, 頁 64 11

16 在 研 究 限 制 上, 主 要 可 由 作 者 自 己 於 本 書 後 記 所 揭 櫫 的 一 段 話 概 括 : 這 部 書 情 感 的 重 點 不 在 男 女 之 間 的 愛 情, 而 是 男 子 與 男 子 間 的 情 義 ( 頁 1662) 雖 然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登 場 人 物 眾 多, 且 在 寫 人 寫 情 的 表 現 上 更 具 維 妙 維 肖 的 魅 力, 但 在 關 於 本 書 的 愛 情 討 論 上, 往 往 僅 集 中 在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殷 離 小 昭 趙 敏 等 四 個 女 子 身 上 不 僅 如 此, 由 於 主 人 翁 張 無 忌 的 性 格 上 的 呈 現 過 於 優 柔 寡 斷,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愛 情 敘 事 雖 然 份 量 不 少, 但 吸 引 評 論 者 注 意 的 焦 點 反 而 集 中 在 謝 遜 與 張 無 忌 的 父 子 親 情 因 此, 對 於 本 書 愛 情 敘 事 描 寫 之 研 究 固 然 有 其 文 學 上 的 學 術 價 值, 但 在 寫 作 實 務 上, 確 實 亦 將 面 臨 徵 引 資 料 與 前 人 論 述 資 料 不 易 取 得 之 困 難 最 後, 在 研 究 方 法 上, 本 論 文 強 調 的 是 對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關 於 愛 情 的 描 寫 敘 述 為 主 要 研 究 對 象, 因 此 在 整 體 的 研 究 走 向 上, 限 於 學 力, 筆 者 將 聚 焦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發 展 形 式 及 人 物 的 互 動 等, 而 不 討 論 作 者 本 身 的 愛 情 觀 或 有 關 於 後 設 的 相 關 議 題 在 順 序 上 本 文 擬 先 探 討 各 角 色 人 物 登 場 的 場 景 安 排 以 及 角 色 背 景 設 計, 並 以 此 歸 納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所 有 的 愛 情 發 展 形 式, 再 針 對 故 事 人 物 的 行 為 與 人 格 特 質 輔 以 其 它 社 會 科 學 論 點 來 進 行 愛 情 議 題 討 論 最 後 則 是 跳 脫 武 俠 小 說 以 男 性 為 主 的 概 念, 從 女 性 觀 點 出 發, 重 新 審 視 倚 天 屠 龍 記 一 書 中 對 愛 情 的 論 述, 而 最 終 目 標 則 是 希 望 透 過 有 系 統 的 討 論, 具 體 探 尋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愛 情 這 個 主 題 上, 所 呈 現 出 的 影 響 與 價 值 第 三 節 全 文 架 構 本 文 既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做 為 主 要 的 研 究 目 標 有 鑑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登 場 人 物 眾 多, 且 敘 事 時 間 長 達 三 代 ( 張 君 寶 張 翠 山 張 無 忌 ), 故 事 架 構 相 當 地 龐 大 厚 實 因 此 在 全 文 的 研 究 架 構 上, 為 使 整 體 的 研 究 能 夠 更 加 地 順 暢, 並 使 彼 此 間 的 因 果 關 係 以 及 相 互 影 響 的 現 象, 更 能 夠 系 統 性 的 呈 現, 筆 者 擬 以 時 間 軸 做 為 主 要 的 敘 事 骨 幹, 以 人 物 ( 愛 情 敘 事 ) 出 場 的 順 序 做 為 討 論 的 順 序 依 據, 先 將 小 說 中 所 有 的 愛 情 故 事 依 年 代 先 後 順 序 個 別 討 論 研 究 後, 再 依 每 12

17 段 愛 情 故 事 發 展 中 所 呈 現 的 主 要 特 色 進 行 歸 納 討 論, 然 後 再 依 據 研 究 成 果 提 出 對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愛 情 敘 事 研 究 的 結 論 與 成 果 同 時, 若 以 小 說 整 體 架 構 而 言, 不 難 發 現 雖 然 故 事 跨 越 三 代, 其 實 故 事 的 發 展 主 要 是 以 張 無 忌 的 成 長 歷 程 與 人 生 際 遇 做 為 故 事 展 開 的 主 幹, 論 及 郭 襄 張 君 寶 最 大 用 意 是 要 向 上 承 續 神 鵰 俠 侶, 向 下 開 啟 全 新 故 事 體 系 ; 論 及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則 主 要 是 鋪 陳 張 無 忌 的 成 長 背 景 引 導 出 屠 龍 刀 以 及 與 之 切 割 不 斷 的 種 種 江 湖 恩 怨 因 此, 若 將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故 事 架 構, 以 主 人 翁 張 無 忌 其 人 其 事 為 主 軸 進 行 重 新 的 排 列 整 合, 我 們 即 可 將 整 部 小 說 的 故 事 情 節, 切 割 為 以 張 無 忌 其 人 其 事 為 主 的 主 軸, 以 及 促 成 張 無 忌 命 運 發 展 的 其 他 各 個 愛 情 敘 事 除 此 之 外, 誠 如 陳 墨 所 指 出 的, 倚 天 屠 龍 記 主 要 情 節 是 講 述 主 人 公 張 無 忌 的 成 長 道 路 及 其 人 生 命 運, 而 張 無 忌 的 人 生 道 路 又 恰 恰 只 有 彌 合 正 派 與 邪 教 之 間 的 仇 怨 15, 在 整 部 小 說 中, 金 庸 不 僅 僅 是 在 故 事 情 節 的 安 排 上 充 滿 種 種 的 對 立 ( 例 如 : 張 翠 山 夫 婦 各 自 代 表 的 江 湖 背 景 明 教 本 身 既 是 江 湖 上 公 認 的 魔 教 但 卻 又 是 民 族 大 義 上 領 導 漢 人 對 抗 蒙 古 政 權 的 正 義 化 身 紀 曉 芙 面 對 的 師 門 與 死 對 頭 道 德 與 愛 情 的 無 法 融 合 等 等 ), 更 在 愛 情 敘 事 的 本 身 以 及 後 續 發 展 上, 安 排 了 各 種 它 與 其 它 社 會 價 值 觀 矛 盾 的 狀 況 因 此, 筆 者 為 使 本 文 的 論 述 可 以 更 加 順 暢, 在 進 行 寫 作 時, 首 先 依 據 時 間 與 登 場 的 順 序, 在 第 二 章 先 論 述 所 有 促 成 張 無 忌 個 人 與 幾 位 女 主 角 的 際 遇 發 展 的 其 他 各 個 副 線 愛 情 故 事, 這 其 中 包 括 了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以 及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因 為 這 四 段 愛 情 敘 事 日 後 將 分 別 影 響 了 張 無 忌 周 芷 若 小 昭 與 殷 離 在 小 說 發 展 上 的 人 生 際 遇, 而 筆 者 如 此 安 排 的 另 一 個 用 意 在 於, 希 望 可 以 透 過 從 中 追 尋 與 討 論 每 段 愛 情 敘 事 的 發 展 與 影 響, 並 由 中 歸 納 彼 此 間 的 因 果 關 係 15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總 評. 上,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公 司,2004 年 5 月 初 版, 頁

18 在 第 三 章, 筆 者 則 將 以 主 人 翁 張 無 忌 為 主 軸, 討 論 張 無 忌 自 己 的 各 段 愛 情 敘 事 的 發 展 與 內 涵, 並 期 望 能 夠 由 此 引 導 歸 納 本 書 主 人 翁 的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成 長 過 程, 以 藉 此 理 解 其 本 身 是 如 何 在 人 生 歷 練 的 成 長 下, 形 塑 出 他 對 於 愛 情 的 看 法 與 觀 點 在 完 成 各 段 愛 情 敘 事 本 身 在 整 體 故 事 發 展 中,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之 後, 第 四 章 筆 者 擬 再 依 據 各 段 愛 情 敘 事 中, 各 個 當 事 人 在 追 求 愛 情 上, 所 面 臨 的 種 種 愛 情 與 其 他 社 會 價 值 所 可 能 產 生 的 各 種 衝 突 矛 盾 的 情 境 加 以 整 合 論 述 筆 者 期 待 透 過 先 個 案 討 論 再 系 統 歸 納 的 方 式, 一 方 面 試 圖 描 繪 倚 天 屠 龍 記 愛 情 敘 事 的 完 整 呈 現, 另 一 方 面 則 試 圖 由 此 探 討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愛 情 這 個 主 題 上, 對 於 當 代 文 學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與 價 值 14

19 第 二 章 愛 情 的 無 奈 - 影 響 主 軸 的 副 線 愛 情 倪 匡 曾 在 我 看 金 庸 小 說 中 評 論 倚 天 屠 龍 記, 認 為 倚 天 屠 龍 記 是 金 庸 作 品 中 處 理 愛 情 更 浪 漫 的 一 部 作 品 1 誠 然, 倪 匡 的 說 法 原 意 是 針 對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與 射 鵰 英 雄 傳 以 及 神 鵰 俠 侶 二 書 比 較 而 言 在 射 鵰 英 雄 傳 中 儘 管 郭 靖 與 蒙 古 公 主 有 婚 約, 但 遇 見 黃 蓉 後, 婚 約 只 是 道 義 上 的 問 題, 郭 靖 本 身 根 本 沒 有 情 感 上 的 糾 葛 ; 而 神 鵰 俠 侶 中 楊 過 與 小 龍 女 則 更 是 不 管 世 俗 眼 光 如 何 看 待, 在 彼 此 的 感 情 上 情 有 獨 鍾 然 而 筆 者 認 為, 雖 然 金 庸 自 己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後 記 中 說 明, 主 要 想 討 論 的 是 男 子 與 男 子 間 的 情 義 2 但 其 實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金 庸 的 15 部 作 品 集 當 中, 除 了 登 場 人 物 眾 多, 以 及 彼 此 間 關 係 串 聯 令 人 眼 花 撩 亂 的 天 龍 八 部 較 難 比 較 外, 論 及 處 理 愛 情 主 題 上 的 無 奈 矛 盾 與 衝 突 ; 論 及 主 線 與 其 他 的 愛 情 發 展 對 於 故 事 延 續 上 的 連 接 性 ; 甚 至 是 幾 位 主 要 人 物 間 ( 張 無 忌 與 他 的 四 個 女 人 ) 的 愛 情 觀 點 形 成 等 問 題 上, 倚 天 屠 龍 記 不 論 在 細 膩 度 多 樣 性 以 及 深 度 上 的 表 現, 比 起 其 他 作 品 均 毫 不 遜 色, 甚 至 是 更 加 的 精 緻 而 本 章 即 擬 由 小 說 中 幾 位 影 響 主 線 人 物 愛 情 發 展 的 愛 情 故 事 來 進 行 討 論 第 一 節 名 門 正 派 與 魔 教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名 門 正 派 與 魔 教 的 成 員 產 生 情 愫 的 角 色, 大 致 上 就 是 武 當 五 俠 張 翠 山 與 天 鷹 教 主 之 女 殷 素 素, 光 明 左 使 楊 逍 與 峨 嵋 派 弟 子 紀 曉 芙 這 兩 對 情 侶 平 心 而 論, 以 正 邪 對 立 為 背 景 進 行 男 女 間 相 愛 的 情 節 敘 述, 在 小 說 文 學 中 並 不 算 少 見, 至 少 在 金 庸 的 作 品 中, 就 有 另 外 一 個 絕 妙 組 合 - 笑 傲 江 湖 中 的 令 狐 沖 與 任 盈 盈 - 只 不 過 不 同 於 笑 傲 江 湖 的 圓 滿 結 局,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1 2 倪 匡, 我 看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86 年 3 月 初 版, 頁 54 金 庸, 倚 天 屠 龍 記. 後 記,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10 月 3 版 6 刷, 頁

20 中, 這 兩 段 戀 情 最 終 均 釀 成 悲 劇, 並 分 別 影 響 了 兩 個 主 要 人 物 的 人 生 -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 也 等 於 是 促 成 小 說 故 事 情 節 得 以 發 展 的 楔 子 一 生 死 相 隨 的 殷 素 素 與 張 翠 山 殷 素 素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首 登 場, 即 以 符 合 一 般 人 認 定 的 魔 教 妖 女 姿 態 登 場 她 首 先 在 錢 塘 江 上 以 暗 器 蚊 鬚 針 暗 算 了 俞 岱 巖, 奪 取 屠 龍 刀 接 著, 場 景 一 轉, 她 在 臨 安 龍 門 鏢 局 委 託 都 大 錦 將 被 她 所 暗 算 的 俞 岱 巖 送 回 武 當 山 時, 其 對 白 充 分 顯 示 了 身 為 天 鷹 教 教 主 之 女 以 及 紫 微 堂 堂 主, 名 門 正 派 眼 中 的 妖 女 該 有 的 刁 鑽 狠 毒 : 那 姓 殷 的 道 : 我 這 單 鏢 啊, 對 不 起 得 很, 可 有 點 牽 扯 糾 紛, 來 歷 也 不 大 清 白, 值 得 多 少 銀 子, 那 也 難 說 得 很 我 這 三 個 條 款 也 挺 不 容 易 辦 到 第 一, 要 請 你 都 總 鏢 頭 親 自 押 送 第 二, 自 臨 安 府 送 到 湖 北 襄 陽 府 必 須 日 夜 不 停 趕 路, 十 天 之 內 送 到 第 三, 若 有 半 分 差 池, 嘿 嘿, 別 說 你 總 鏢 頭 性 命 不 保, 叫 你 龍 門 鏢 局 滿 門 雞 犬 不 留 ( 頁 102) 然 而 這 趟 鏢 終 究 沒 有 成 功, 俞 岱 巖 終 於 被 朝 廷 爪 牙 重 傷 以 致 全 身 殘 廢, 而 殷 素 素 也 言 出 必 行 的 殺 害 龍 門 鏢 局 數 十 口 性 命, 最 後 甚 至 將 罪 行 嫁 禍 給 張 翠 山, 且 看 她 與 張 翠 山 間 的 對 話 : 張 翠 山 問 道 : 昨 晚 龍 門 鏢 局 滿 門 數 十 口 被 殺, 是 誰 下 的 毒 手, 姑 娘 可 知 麼? 那 少 女 道 : 我 跟 都 大 錦 說 過, 要 好 好 護 送 俞 三 俠 到 武 當, 若 是 路 上 出 了 半 分 差 池 張 翠 山 道 : 你 說 要 殺 得 他 鏢 局 中 雞 犬 不 留 那 少 女 道 : 不 錯 他 沒 好 好 保 護 俞 三 俠, 這 是 他 自 取 其 咎, 又 怨 得 誰 來? 張 翠 山 心 中 一 寒, 說 道 : 鏢 局 中 這 許 多 人 命, 都 是 都 是 那 少 女 道 : 都 是 我 殺 的! 張 翠 山 耳 中 嗡 的 一 響, 實 難 相 信 這 嬌 媚 如 花 的 少 女 竟 是 16

21 殺 人 不 眨 眼 的 兇 手, 過 了 一 會 兒, 說 道 : 那 那 兩 個 少 林 寺 的 和 尚 呢? 那 少 女 道 : 也 是 我 殺 的 我 本 來 沒 想 和 少 林 派 結 仇, 不 過 他 們 用 歹 毒 暗 器 傷 我 在 先, 便 饒 他 們 不 得 張 翠 山 道 : 怎 麼 怎 麼 他 們 又 冤 枉 我? 那 少 女 格 格 一 聲 笑, 說 道 : 那 是 我 安 排 下 的 ( 頁 156~157) 由 此 可 見,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登 場 人 物 設 定 上, 殷 素 素 在 一 開 始 即 被 定 位 成 膽 大 心 細 心 狠 手 辣 的 魔 教 妖 女 至 於 武 當 五 俠 張 翠 山, 則 是 在 登 場 之 初 即 已 被 設 定 成 一 位 典 型 俊 秀 書 生 模 樣 的 武 林 高 手, 張 翠 山 不 僅 聰 敏 機 靈, 辦 事 迅 速, 從 不 拖 泥 帶 水 ( 頁 115), 由 於 其 外 號 銀 鈎 鐵 劃, 他 也 習 得 一 手 好 書 法, 簡 單 地 說, 就 是 一 個 文 武 全 才 除 此 之 外, 張 翠 山 更 是 一 個 富 有 行 俠 仗 義 扶 弱 除 奸 精 神 的 英 雄 好 漢, 因 此, 當 他 奉 師 命 前 往 江 南 查 明 俞 岱 巖 遭 受 重 傷 原 因 而 行 經 宜 城, 在 當 地 親 眼 見 到 居 民 們 因 為 水 災 而 流 離 失 所 後, 他 對 保 護 師 兄 不 力 的 都 大 錦 提 出 的 懲 罰, 就 是 要 求 都 大 錦 將 護 送 俞 岱 巖 到 武 當 山 的 酬 勞 全 數 拿 出 來 救 濟 災 民, 他 說 : 姓 都 的, 今 日 我 手 下 容 情, 打 到 你 這 般 地 步, 也 就 夠 了 你 把 囊 中 的 二 千 兩 黃 金, 盡 數 取 將 出 來 救 濟 災 民 ( 頁 132) 由 這 點 來 看, 即 可 觀 察 出 張 翠 山 有 情 有 義 的 一 面 : 一 方 面, 他 認 定 是 因 為 都 大 錦 的 保 護 不 力, 導 致 親 如 兄 弟 的 俞 岱 巖 重 傷 成 殘 廢, 所 以 對 都 大 錦 恨 之 入 骨 ; 但 另 一 方 面 他 又 因 為 看 到 水 患 造 成 難 民 拖 兒 帶 女 逃 難 的 慘 狀, 所 以 他 懲 罰 都 大 錦 的 同 時 卻 又 希 望 可 以 直 接 幫 助 到 這 些 受 難 的 人 們 然 而, 某 種 程 度 來 看, 張 翠 山 的 重 感 情 卻 是 有 些 接 近 鄉 愿 的, 因 此, 殺 人 越 貨 的 巨 鯨 幫 眾 座 船 在 錢 塘 江 出 海 處 被 天 鷹 教 攻 擊 而 沉 船 之 際, 張 翠 山 的 反 應 是 : 張 翠 山 探 首 窗 外, 向 後 望 去, 只 見 那 艘 巨 鯨 船 已 沉 沒 了 一 小 半, 待 得 潮 水 一 沖, 登 時 便 要 粉 碎 他 耳 聽 得 慘 叫 呼 救 之 聲, 心 下 甚 是 不 忍, 但 知 殷 素 素 和 常 金 鵬 都 是 心 狠 手 辣 之 輩, 若 要 他 們 停 船 相 救, 徒 然 自 討 沒 趣, 17

22 只 得 默 然 不 語 殷 素 素 瞧 了 他 的 神 色, 微 微 一 笑, 縱 聲 叫 道 : 常 壇 主, 咱 們 的 貴 客 張 五 俠 大 發 慈 悲, 你 把 巨 鯨 船 中 那 些 傢 伙 救 起 來 罷! 這 一 著 大 出 張 翠 山 的 意 外 只 聽 得 前 面 船 上 常 金 鵬 應 道 : 謹 尊 貴 客 之 命! 船 身 側 過, 斜 搶 著 向 上 游 駛 去 常 金 鵬 大 聲 叫 道 : 巨 鯨 幫 的 幫 眾 們 聽 著, 武 當 派 張 五 俠 救 你 們 性 命, 要 命 的 快 游 上 來 罷! 諸 幫 眾 順 流 游 下 常 金 鵬 的 船 逆 流 迎 上, 搶 在 潮 水 的 頭 裡, 將 巨 鯨 船 上 自 麥 少 幫 主 以 下 救 起 十 之 八 九, 但 終 於 有 八 九 名 水 手 葬 身 在 波 濤 之 中 張 翠 山 心 下 大 慰, 喜 道 : 多 謝 你 啦! ( 頁 172) 而 在 知 道 自 己 是 在 殷 素 素 巧 妙 安 排 而 讓 自 己 被 誤 會 成 龍 門 鏢 局 上 下 數 十 條 人 命 的 殺 人 兇 手 後, 張 翠 山 在 急 著 追 問 原 委 過 程 中 的 反 應 亦 不 禁 令 人 莞 爾 : 眼 見 那 帆 船 離 岸 數 丈, 無 法 縱 躍 上 船, 狂 怒 之 下 躍 上 了 船 頭, 大 聲 道 : 你 你 怎 麼 安 排? 船 艙 中 黑 沉 沉 地 寂 然 無 聲, 張 翠 山 便 要 舉 步 跨 進, 但 盛 怒 之 下 仍 然 頗 有 自 制, 心 想 : 擅 自 闖 入 婦 女 船 艙, 未 免 無 禮! 正 躊 躇 間, 忽 見 火 光 一 閃, 艙 中 點 亮 了 蠟 燭 那 少 女 道 : 請 進 來 罷! ( 頁 157) 正 因 為 張 翠 山 的 角 色, 設 定 在 一 方 面 展 現 出 路 見 不 平 濟 弱 扶 傾 的 俠 義 行 徑, 但 另 一 方 面 以 一 個 江 湖 中 成 名 大 俠 的 風 範, 卻 又 常 常 出 現 婆 婆 媽 媽 婦 人 之 仁 的 同 情 心, 再 加 上 無 法 擺 脫 世 俗 眼 光 的 局 限 與 框 架, 更 使 得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兩 人 間 從 一 開 始 就 呈 現 極 端 的 對 比 因 此, 如 果 是 正 常 的 狀 況 下, 縱 使 是 龍 門 鏢 局 一 場 惡 鬥 後, 殷 素 素 柔 情 吟 唱 今 夕 興 盡, 來 宵 悠 悠, 六 和 塔 下, 垂 柳 扁 舟 彼 君 子 兮, 寧 當 來 游? ( 頁 149) 這 段 琴 歌 發 揮 了 牽 紅 線 功 效, 讓 倆 人 之 間 產 生 微 妙 細 膩 的 情 愫, 但 是 因 成 長 背 景 以 及 性 格 差 異 的 因 素, 讓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微 弱 的 愛 苗 仍 很 快 被 熄 滅 雖 然 如 此, 18

23 金 庸 卻 巧 妙 地 運 用 追 查 俞 岱 巖 受 傷 致 殘 真 相 以 及 江 上 獨 處 的 機 會, 安 排 了 張 翠 山 為 殷 素 素 運 功 驅 毒 的 情 節 一 方 面 藉 著 殷 素 素 的 受 傷 消 弭 張 翠 山 因 俞 岱 巖 事 件 對 殷 素 素 的 心 理 防 備, 一 方 面 又 透 過 殷 素 素 先 天 個 性 上 的 任 性 妄 為 以 及 直 率 不 做 作 引 發 張 翠 山 的 好 感 以 及 憐 惜 之 心 最 終 使 得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這 兩 位 在 正 邪 光 譜 兩 極 化 的 人 物, 雖 在 先 天 環 境 上 有 著 天 與 地 般 的 差 別, 然 而 兩 人 間 的 感 情 卻 在 不 知 不 覺 下 急 速 加 溫 : 張 翠 山 忙 從 懷 中 藥 瓶 裡 取 出 一 粒 天 心 解 毒 丹 給 她 服 下, 捲 起 她 衣 袖, 只 見 半 條 手 臂 已 成 紫 黑 色, 黑 氣 正 自 迅 速 上 行 張 翠 山 伸 左 手 抓 住 她 上 臂, 問 道 : 覺 得 怎 樣? 殷 素 素 道 : 胸 口 悶 得 難 受 誰 教 你 不 快 認 錯? 倘 若 我 死 了, 便 是 你 害 的 張 翠 山 當 此 情 景, 只 能 柔 聲 安 慰 : 不 礙 事 的, 你 放 心 你 全 身 放 鬆, 一 點 也 不 用 力 運 氣, 就 當 自 己 是 睡 著 了 一 般 殷 素 素 白 了 他 一 眼, 道 : 就 當 我 已 經 死 了 張 翠 山 心 道 : 在 這 當 口, 這 姑 娘 還 是 如 此 橫 蠻 刁 惡, 將 來 不 知 是 誰 做 她 丈 夫, 這 一 生 一 世 可 有 苦 頭 吃 了 想 到 此 處, 不 由 得 心 中 怔 然 而 動, 臉 上 登 時 發 燒, 生 怕 殷 素 素 已 知 覺 了 自 己 的 念 頭, 向 她 望 了 一 眼 只 見 她 雙 頰 暈 紅, 大 是 嬌 羞, 不 知 正 想 到 了 甚 麼 兩 人 眼 光 一 觸, 不 約 而 同 的 都 轉 開 了 頭 去 ( 頁 164) 由 此 可 見, 雖 然 透 過 療 傷 事 件 使 得 兩 人 都 各 自 在 自 己 的 內 心 中, 為 對 方 留 下 了 一 席 之 地, 但 正 邪 的 門 派 之 見 卻 依 然 存 在 : ( 張 翠 山 ) 想 起 她 一 晚 之 間 連 殺 龍 門 鏢 局 數 十 口 老 小, 這 等 大 奸 大 惡 的 兇 手, 自 己 原 該 出 手 誅 卻, 可 是 這 時 非 但 和 她 同 舟 而 行, 還 助 她 起 鏢 療 毒, 雖 說 是 謝 她 護 送 師 兄 之 德, 但 總 嫌 善 惡 不 明, 王 盤 山 島 上 的 事 務 一 了, 須 得 立 即 分 手, 再 也 不 能 和 她 相 見 了 ( 頁 168) 19

24 正 因 為 張 翠 山 還 心 存 門 戶 之 見 正 邪 之 分, 所 以 殷 素 素 才 會 在 張 翠 山 與 謝 遜 海 上 惡 鬥 時, 故 意 不 發 銀 針, 製 造 兩 人 繼 續 相 處 的 機 會, 金 庸 也 才 必 須 創 造 一 個 與 世 隔 絕 的 冰 火 島, 使 兩 人 可 以 擺 脫 世 俗 羈 絆, 忠 於 自 己 的 情 感 進 而 結 為 連 理 而 一 旦 踏 上 中 土, 金 蘭 之 義 師 兄 弟 之 情 正 邪 之 分 等 等 的 世 俗 禮 教 規 範, 立 刻 又 會 將 兩 人 緊 緊 纏 住, 直 至 最 後 只 好 選 擇 犧 牲 自 己, 尋 求 解 脫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愛 情 故 事, 其 實 在 整 個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是 構 思 與 敘 述 最 細 膩 完 整, 人 物 的 性 格 與 心 理 掌 握 最 透 徹 的 一 段 愛 情 故 事, 而 生 死 相 隨 的 情 節, 更 是 轟 轟 烈 烈 也 最 淒 涼 美 麗 二 至 死 不 悔 的 紀 曉 芙 與 楊 逍 相 較 於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感 情 完 整 而 細 膩 的 呈 現, 要 了 解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的 愛 情 故 事 就 必 須 像 是 拼 圖 一 般, 仔 細 比 對 每 一 片 圖 塊 才 能 組 合 成 一 張 完 整 的 圖 像, 同 時 所 有 關 於 兩 者 的 互 動 過 程, 其 實 都 是 以 倒 敘 法 的 方 式, 透 過 紀 曉 芙 與 滅 絕 師 太 的 對 話 才 得 以 瞭 解 此 外, 與 前 者 相 比,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兩 人 的 登 場 背 景 更 是 複 雜 許 多 : 首 先, 楊 逍 是 明 教 的 光 明 左 使, 是 魔 教 中 的 重 量 級 人 物 ; 同 時, 他 也 是 峨 嵋 派 的 大 仇 人, 因 為 他 等 於 間 接 害 死 了 峨 嵋 派 掌 門 人 滅 絕 師 太 的 師 伯 孤 鴻 子 ( 這 一 點 只 有 楊 逍 知 道, 當 時 的 紀 曉 芙 應 不 知 情 ); 而 紀 曉 芙 則 是 出 身 武 學 名 家, 拜 師 於 滅 絕 師 太 門 下 其 次 是 楊 逍 比 起 紀 曉 芙 理 應 是 年 長 許 多, 最 後 則 是 當 時 的 紀 曉 芙, 已 經 由 父 母 之 命 與 武 當 六 俠 殷 梨 亭 訂 下 婚 約 在 身 凡 此 種 種, 也 都 使 得 這 段 正 邪 戀 更 具 有 討 論 的 空 間 與 價 值 紀 曉 芙 初 登 場 是 在 張 三 丰 百 歲 大 壽 的 壽 宴 上 小 說 裏 是 這 樣 描 述 的 : 另 一 個 膚 色 雪 白 長 挑 身 材 的 美 貌 女 郎 低 頭 弄 著 衣 角, 那 自 是 殷 梨 亭 的 未 過 門 妻 子 金 鞭 紀 家 的 紀 曉 芙 姑 娘 了 張 翠 山 上 前 見 禮 道 勞, 陪 著 六 人 入 內 殷 梨 亭 極 是 靦 腆, 一 眼 也 不 敢 向 紀 曉 芙 瞧 去, 行 到 廊 下, 見 眾 人 均 在 前 面, 忍 不 住 向 紀 曉 芙 望 去 這 時 紀 曉 芙 低 著 頭 剛 好 也 斜 了 他 一 眼, 20

25 兩 人 目 光 相 觸 紀 曉 芙 的 師 妹 貝 錦 儀 大 聲 咳 嗽 了 一 聲 兩 人 羞 得 滿 面 通 紅, 一 齊 轉 頭 貝 錦 儀 噗 哧 一 聲 笑 了 出 來, 低 聲 道 : 師 姊, 這 位 殷 師 哥 比 你 還 會 害 臊 突 然 之 間, 紀 曉 芙 身 子 顫 抖 了 幾 下, 臉 色 慘 白, 眼 眶 中 淚 珠 瑩 然 ( 頁 368) 紀 曉 芙 第 二 次 登 場, 則 是 在 二 年 餘 後 與 師 姐 丁 敏 君 海 沙 派 崑 崙 派 以 及 少 林 派 等 眾 家 好 手 圍 攻 明 教 五 散 人 之 一 的 彭 瑩 玉, 以 便 從 他 身 上 問 出 王 盤 山 揚 刀 大 會 的 倖 存 者 白 龜 壽 的 下 落 彭 瑩 玉 寡 不 敵 眾 落 敗, 丁 敏 君 打 算 對 彭 瑩 玉 施 用 酷 刑, 紀 曉 芙 不 忍, 丁 敏 君 遂 公 開 她 有 私 生 女 兒 這 個 秘 密 來 要 脅 她 : 丁 敏 君 道 : 我 們 大 家 心 裡 明 白, 當 著 這 許 多 外 人 之 前, 也 不 用 揭 誰 的 瘡 疤 你 是 身 在 峨 嵋, 心 在 魔 教 那 一 年 你 在 甘 州, 是 三 年 之 前 呢 還 是 四 年 之 前, 我 可 記 不 清 楚 了, 你 自 己 當 然 是 明 明 白 白 的, 那 時 當 真 是 生 病 麼? 生 倒 是 有 個 生 字, 卻 只 是 生 娃 娃 罷? ( 頁 ) 由 此 顯 見, 紀 曉 芙 早 在 武 當 山 向 張 三 丰 拜 壽 之 際, 即 已 經 與 楊 逍 之 間 有 了 不 可 告 人 的 親 密 關 係, 並 且 在 當 時 早 已 生 下 了 孩 子 ( 楊 不 悔 ) 若 以 其 後 發 展 的 情 節 來 推 斷, 當 年 的 紀 曉 芙 早 已 無 怨 無 悔 的 愛 上 了 楊 逍 只 是, 這 段 篇 幅 不 長 的 愛 情 故 事, 獨 特 之 處 在 於 楊 逍 乃 是 用 暴 力 的 手 段 佔 有 了 紀 曉 芙, 並 且 使 紀 曉 芙 求 死 不 能 : 弟 子 不 能 拒, 失 身 於 他 他 監 視 我 極 嚴, 教 弟 子 求 死 不 得 如 此 過 了 數 月, 忽 有 敵 人 上 門 找 他, 弟 子 便 乘 機 逃 了 出 來, 不 久 發 覺 身 已 懷 孕, 不 敢 向 師 父 說 知, 只 得 躲 著 偷 偷 生 了 這 個 孩 子 ( 頁 511) 21

26 依 照 一 般 常 理 的 思 考 邏 輯, 紀 曉 芙 已 與 殷 梨 亭 早 有 婚 約 在 身 ( 至 少 對 這 門 婚 事 沒 有 任 何 反 對 的 意 思 ), 因 此 不 僅 不 願 意 順 從 楊 逍, 而 且 她 軟 硬 兼 施 多 次 力 拒 婉 求 那 麼, 在 這 樣 迫 於 無 奈 的 情 況 下 失 身 於 男 人 的 強 暴, 並 且 懷 了 孽 種, 按 照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的 慣 性, 其 結 果 通 常 不 外 乎 兩 種 : 一 是 設 法 殺 了 對 方, 二 是 自 殺, 至 少 心 裡 理 應 充 滿 了 刻 骨 的 仇 恨 若 非 如 此, 也 難 被 峨 嵋 派 門 規 所 容 - 峨 嵋 派 第 三 戒 是 戒 淫 邪 放 蕩 ; 第 六 戒 是 戒 向 外 人 倒 反 師 門 ( 頁 510)- 既 為 滅 絕 師 太 的 得 意 弟 子, 不 論 如 何, 紀 曉 芙 面 對 楊 逍 - 至 少 在 心 理 上 - 絕 不 致 於 是 一 種 愛 情 但 是, 在 情 感 的 世 界 中, 意 外 的 狀 況 往 往 是 出 意 料 之 外 的 性 格 外 柔 內 剛 的 紀 曉 芙 竟 然 將 她 的 女 兒 取 名 為 楊 不 悔! 誠 如 陳 墨 所 形 容 的 : 姓 是 楊 逍 的 姓, 而 名 字 正 是 她 的 情 感 意 志 - 不 悔!- 是 從 強 暴 開 始 的, 但 卻 以 柔 情 告 終, 如 此, 不 悔 ; 是 一 場 災 難, 此 後 無 法 再 嫁 殷 梨 亭, 也 勢 必 無 法 嫁 給 楊 逍, 甚 至 今 生 難 以 再 見, 然 而, 不 悔 知 道 此 事 被 人 發 現 後, 要 承 擔 多 少 道 德 心 理 上 的 打 擊 辱 罵 ; 也 知 道 此 事 斷 難 以 被 門 規 所 容, 可 是, 不 悔! 3 而 在 得 知 楊 逍 原 來 還 與 本 派 有 著 嚴 重 的 過 節 與 仇 恨 時, 她 的 反 應 竟 是 : 紀 曉 芙 甚 是 惶 恐, 但 不 自 禁 的 也 隱 隱 感 到 驕 傲, 大 師 伯 孤 鴻 子 當 年 是 名 揚 天 下 的 高 手, 居 然 會 給 他 活 活 氣 死 她 想 問 其 中 詳 情, 卻 不 敢 出 口 ( 頁 512) 顯 然, 在 紀 曉 芙 的 心 中 對 於 與 楊 逍 之 間 的 事, 不 僅 是 不 悔, 甚 至 是 引 以 為 傲 到 了 此 刻 筆 者 相 信 如 果 可 以 的 話, 在 紀 曉 芙 心 裡 一 定 是 希 望 可 以 多 了 解 一 些 關 於 楊 逍 的 豐 功 偉 業, 並 藉 此 證 明 自 己 的 驕 傲 與 不 悔 因 此, 即 便 到 了 最 後, 滅 絕 師 太 提 出 只 要 紀 曉 芙 願 意 誘 殺 楊 逍 就 可 重 返 師 門, 甚 至 接 任 掌 門 時 ( 一 個 令 丁 敏 君 忌 妒 的 條 件 ), 紀 曉 芙 仍 斷 然 拒 絕 滅 絕 師 太 的 好 意 : 3 陳 墨, 情 愛 金 庸, 台 北 : 雲 龍 出 版 社,1997 年 7 月 初 版, 頁

27 只 見 她 突 然 雙 膝 跪 地, 卻 堅 決 的 搖 了 搖 頭 滅 絕 師 太 手 起 掌 落, 擊 中 她 的 頂 門 紀 曉 芙 身 子 晃 也 不 晃, 一 歪 便 跌 倒 在 地, 扭 曲 了 幾 下, 便 即 不 動 ( 頁 ) 比 之 張 翠 山 在 情 義 難 兩 全 的 情 況 下, 當 著 武 林 群 俠 面 前 自 刎 而 死, 紀 曉 芙 的 至 死 不 悔 堅 貞 愛 情 益 加 顯 得 珍 貴, 因 為 這 是 用 她 的 生 命 寫 下 的 情 愛 至 此, 如 果 仍 將 紀 曉 芙 與 楊 逍 的 關 係 界 定 為 強 暴 的 性 關 係, 那 麼 就 有 失 偏 頗 了 顯 然 地, 儘 管 兩 人 間 的 故 事 是 以 強 暴 這 種 非 理 性 的 形 式 開 始, 但 結 果 的 呈 現 卻 是 紀 曉 芙 堅 貞 不 屈, 至 死 不 悔 的 愛 情 紀 曉 芙 無 疑 是 個 悲 劇 人 物, 但 造 成 這 樣 悲 劇 的 原 因, 並 非 主 人 翁 的 性 愛 關 係 及 其 個 性 本 身, 反 而 卻 是 正 邪 之 分 禮 教 名 節 這 些 外 在 的 社 會 倫 理 規 範 紀 曉 芙 的 我 願 意 和 我 不 悔 的 愛 情 與 生 命 的 表 白, 不 僅 像 其 他 一 切 美 麗 的 愛 情 表 白 那 樣 動 人, 而 且 比 起 那 些 故 事 更 令 人 動 容 也 令 人 發 人 深 省 相 較 於 紀 曉 芙 的 無 怨 無 悔, 楊 逍 部 份 的 敘 述 則 顯 得 精 簡 模 糊 得 許 多 甚 至, 兩 人 實 際 互 動 的 狀 況, 亦 完 全 只 能 從 紀 曉 芙 回 答 滅 絕 師 太 的 對 話 中 獲 得 了 解 : ( 紀 曉 芙 ) 在 道 上 遇 到 一 個 身 穿 白 衣 的 中 年 男 子, 約 莫 有 四 十 來 歲 年 紀 弟 子 走 到 哪 裡, 他 便 跟 到 哪 裡 弟 子 投 客 店, 他 也 投 客 店, 弟 子 打 尖, 他 也 打 尖 弟 子 初 時 不 去 理 他, 後 來 實 在 瞧 不 過 眼, 便 出 言 斥 責 那 人 說 話 瘋 瘋 顛 顛, 弟 子 忍 耐 不 住, 便 出 劍 刺 他 這 人 身 上 也 沒 兵 刃, 武 功 卻 是 絕 高, 三 招 兩 式, 便 將 我 手 中 長 劍 奪 了 過 去 我 心 中 驚 慌, 連 忙 逃 走 那 人 也 不 追 來 第 二 天 早 晨, 我 在 店 房 中 醒 來, 見 我 的 長 劍 好 端 端 地 放 在 枕 頭 邊 我 大 吃 一 驚, 出 得 客 店 時, 只 見 那 人 又 跟 上 我 了 我 想 跟 他 動 武 是 沒 用 的 了, 只 有 向 他 好 言 求 懇, 說 道 大 家 非 親 非 故, 素 不 相 識, 何 況 男 女 有 別, 你 老 是 跟 著 我 有 何 用 意 我 又 說, 我 的 武 功 雖 不 及 你, 但 我 們 峨 嵋 派 可 不 是 好 惹 的 那 人 笑 了 笑, 說 道 : 一 個 人 的 武 功 分 了 派 別, 23

28 已 自 落 了 下 乘 姑 娘 若 是 跟 著 我 去, 包 你 一 新 耳 目, 教 你 得 知 武 學 中 別 有 天 地 ( 頁 ) 以 一 個 旁 觀 者 的 角 度 看 來, 楊 逍 這 種 種 的 行 徑 不 但 不 能 與 其 武 學 宗 師 或 者 教 派 領 袖 的 地 位 相 連 結, 反 而 更 像 是 笑 傲 江 湖 中 的 採 花 大 盜 田 伯 光, 或 者, 天 龍 八 部 中 窮 凶 極 惡 的 雲 中 鶴 這 類 的 好 色 無 賴 之 徒 不 過, 由 他 自 張 無 忌 口 中 聽 到 紀 曉 芙 死 訊 後, 居 然 在 惡 鬥 中 震 驚 昏 倒, 以 致 於 幾 乎 在 何 太 沖 班 淑 嫺 劍 下 喪 命 來 看 ( 頁 ), 倒 是 可 以 確 認 楊 逍 確 實 是 對 紀 曉 芙 動 了 真 情 只 是, 當 他 透 過 張 無 忌 轉 述 知 悉 紀 曉 芙 殉 情 的 經 過 後, 心 有 感 嘆 的 一 段 話, 卻 又 讓 他 與 紀 曉 芙 相 比, 不 論 在 人 品 的 高 低, 或 者 對 愛 情 的 重 視 程 度, 高 下 立 判 : 滅 絕 惡 尼 是 逼 她 來 害 我, 只 要 她 肯 答 應, 便 是 為 峨 嵋 派 立 下 大 功, 便 可 繼 承 掌 門 人 之 位 唉, 曉 芙 啊, 曉 芙, 你 寧 死 也 不 肯 答 允 其 實, 你 只 須 假 裝 答 允, 咱 們 不 是 便 可 相 會 便 不 會 喪 生 在 滅 絕 惡 尼 的 手 下 了 麼?( 頁 562) 不 論 如 何,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的 愛 情 故 事 確 實 留 下 更 多 的 空 間 令 人 聯 想 的, 例 如 紀 曉 芙 失 身 時, 究 竟 有 多 少 被 逼 強 迫 失 身 的 成 份? 而 她 和 楊 逍 在 一 起 後, 兩 人 相 處 的 情 況 是 怎 樣 的 愉 快, 使 得 紀 曉 芙 死 心 塌 地 無 怨 無 悔 的 跟 楊 逍 在 一 起, 從 而 將 女 兒 命 名 為 不 悔? 紀 曉 芙 的 未 婚 夫, 本 來 是 武 當 派 的 大 俠, 她 為 什 麼 寧 願 不 後 悔 和 一 個 魔 教 中 的 無 行 浪 子 在 一 起, 也 不 去 做 名 門 正 派 的 殷 夫 人? 這 一 段 情 節 可 引 人 深 思 的 地 方 極 多 因 為 這 不 僅 僅 只 是 名 門 正 派 與 魔 教 惡 徒 的 相 戀, 而 且 還 是 因 為 強 暴 - 由 性 而 愛 的 一 種 轉 變 關 於 這 點, 如 果 不 以 紀 曉 芙 的 剛 毅 個 性 - 寧 願 24

29 不 要 生 命 犧 牲 名 聲, 也 不 肯 做 違 背 良 心 的 事 4 - 來 判 斷, 或 者 就 只 能 借 用 張 無 忌 的 話 來 加 以 詮 釋 : 眼 見 楊 逍 英 俊 瀟 灑, 年 紀 雖 然 稍 大, 但 仍 不 失 為 一 個 風 度 翩 翩 的 美 男 子, 比 之 稚 氣 猶 存 的 殷 梨 亭 六 叔, 只 怕 當 真 更 易 令 女 子 傾 倒 紀 曉 芙 被 逼 失 身, 終 至 對 他 傾 心 相 戀, 須 也 怪 她 不 得 ( 頁 563) 但 是, 不 論 以 何 種 角 度 加 以 解 釋, 筆 者 認 為 金 庸 把 楊 逍 寫 得 如 此 令 人 同 情, 至 少 強 調 他 不 是 毫 無 人 性 的 惡 徒 淫 棍, 而 是 有 真 情 的 一 面 ( 先 是 惡 鬥 中 暈 倒, 之 後 則 是 與 女 兒 相 依 為 命 而 未 有 其 他 伴 侶 ), 用 意 應 該 不 是 使 人 接 受 強 暴 是 值 得 原 諒 的 行 為, 而 是 一 方 面 以 此 做 為 兩 個 不 同 世 界 不 同 價 值 的 人 墜 入 情 網 的 手 段 與 過 程 而 已 ; 另 一 方 面 則 企 圖 藉 著 這 樣 的 發 展, 來 打 破 做 壞 事 的 就 一 定 是 壞 人 ( 就 好 像 神 鵰 俠 侶 中 的 尹 志 平 ) 壞 人 就 徹 頭 徹 尾 沒 有 半 點 人 性 的 陳 俗 框 架 筆 者 認 為, 以 名 門 正 派 與 魔 教 外 道 為 背 景 相 戀 的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其 實 正 宣 示 了 男 女 之 間 的 愛 情, 根 本 是 不 能 以 常 理 來 揣 度 的, 根 本 是 一 種 虛 無 飄 渺 無 可 捉 摸 沒 有 道 理 可 講 的 事 5, 而 愛 情 一 旦 開 花, 不 論 以 何 種 理 由 何 種 立 場 去 干 涉, 結 果 只 會 產 生 悲 劇, 而 就 整 個 故 事 的 情 節 發 展 來 看, 正 因 為 紀 曉 芙 那 樣 的 堅 持 原 則, 不 願 以 欺 騙 的 方 式 誘 殺 楊 逍, 才 會 讓 滅 絕 師 太 逼 迫 周 芷 若 一 定 要 發 毒 誓, 要 以 美 色 誘 殺 張 無 忌 的 情 節 更 加 合 情 合 理 第 二 節 同 門 相 戀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其 實 有 兩 段 著 墨 不 深, 但 卻 深 深 地 影 響 整 個 書 中 故 事 情 節 發 展 的 關 鍵 愛 情 故 事 這 兩 段 愛 情 故 事 都 以 同 門 師 兄 妹 的 情 節 開 始, 結 果 或 許 4 5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子,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2 月 初 版, 頁 57 同 註 1, 頁 55 25

30 不 同, 但 確 實 的 一 點 是, 如 果 把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故 事 攤 開 成 一 張 關 係 圖, 那 麼 可 以 確 定 他 們 的 戀 情 幾 乎 可 以 擺 在 最 起 始 的 部 份 這 兩 個 至 為 關 鍵 的 同 門 師 兄 妹 愛 情 故 事 就 是 :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陽 夫 人 與 成 崑 而 若 以 登 場 順 序 來 看, 緊 接 在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之 後 登 場 的 愛 情 故 事, 就 是 蝶 谷 醫 仙 胡 青 牛 與 毒 仙 王 難 姑 一 又 愛 又 癡 的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胡 青 年 的 登 場, 主 要 是 由 於 張 無 忌 身 中 玄 冥 神 掌 藥 石 罔 效, 在 常 遇 春 的 力 薦 而 張 三 丰 又 束 手 無 策 的 情 況 下, 由 常 遇 春 將 他 帶 到 蝴 蝶 谷 中 的 一 如 天 龍 八 部 的 閻 王 敵 薛 慕 華 以 及 笑 傲 江 湖 中 的 殺 人 名 醫 平 一 指, 胡 青 牛 也 是 一 個 脾 氣 古 怪 的 絕 世 名 醫 他 的 行 事 風 格 透 過 張 三 丰 的 敘 述 是 這 樣 的 : 素 聞 這 蝶 谷 醫 仙 胡 青 牛 雖 然 醫 道 高 明 之 極, 卻 是 魔 教 中 人, 向 為 武 林 人 士 所 不 齒, 何 況 他 脾 氣 怪 僻 無 比, 只 要 魔 教 中 人 患 病, 他 盡 心 竭 力 的 醫 治, 分 文 不 收, 教 外 之 人 求 他, 便 是 黃 金 萬 兩 堆 在 面 前, 他 也 不 屑 一 顧 因 此 又 有 一 個 外 號 叫 作 見 死 不 救 ( 頁 420) 但 是 張 無 忌 的 症 狀 實 在 太 奇 特 了, 對 於 胡 青 牛 這 種 名 醫 來 說, 這 就 好 像 一 個 棋 士 看 到 了 一 個 難 解 的 棋 局 都 會 想 要 解 之 而 後 快 一 樣, 說 什 麼 都 想 試 試 自 己 的 能 力 能 不 能 治 得 好, 所 以 最 後 他 決 定 : 我 先 將 他 治 好, 然 後 將 他 弄 死 ( 頁 446) 就 這 樣, 張 無 忌 在 蝴 蝶 谷 住 了 下 來, 他 雖 然 沒 有 辦 法 因 此 盡 驅 身 上 寒 毒, 但 卻 因 此 得 以 延 續 生 命, 也 才 能 逐 漸 了 解 胡 青 牛 為 何 會 見 死 不 救 胡 青 牛 的 見 死 不 救 大 抵 上 有 兩 個 主 要 原 因, 第 一 個 原 因 來 自 於 對 人 性 的 不 信 任 當 年 胡 青 牛 曾 在 苗 疆 救 活 了 身 中 金 蠶 蠱 毒 的 鮮 于 通, 不 僅 與 他 義 結 金 蘭, 甚 至 還 將 自 己 相 依 為 命 的 妹 妹 胡 青 羊 許 配 給 鮮 于 通 豈 知 日 後 胡 青 羊 因 慘 遭 鮮 于 通 26

31 拋 棄 而 自 盡, 胡 青 牛 三 度 報 仇 不 成, 因 而 開 始 懷 疑 人 性 ; 第 二 個 原 因 就 是 來 自 他 6 無 理 取 鬧 的 妻 子 毒 仙 王 難 姑 原 來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原 是 同 門 師 兄 妹, 二 人 在 師 門 習 藝 之 時, 除 了 修 習 武 功 外, 胡 青 牛 專 攻 醫 道, 王 難 姑 則 是 學 習 毒 術 二 人 所 學 雖 然 不 同, 情 感 卻 好, 最 後 遂 由 師 父 主 婚, 結 成 夫 婦, 後 來 漸 漸 的 在 江 湖 上 各 自 闖 出 了 名 頭, 胡 青 牛 人 稱 醫 仙, 王 難 姑 則 是 毒 仙 大 概 是 醫 仙 的 技 術 真 的 比 毒 仙 高 明 許 多, 每 次 王 難 姑 在 精 心 研 究 後 下 毒 實 驗 之 人, 都 可 被 醫 仙 治 好, 所 以 到 最 後 王 難 姑 惱 怒 起 來 與 丈 夫 鬥 氣, 甚 至 離 家 出 走, 矢 志 要 做 到 下 毒 方 法 高 明 到 醫 仙 治 不 好 為 止 為 了 免 傷 夫 妻 和 氣 ( 頁 492), 最 後 胡 青 牛 立 下 重 誓 : 凡 非 我 明 教 中 人, 一 概 不 治, 以 免 無 意 中 壞 了 難 姑 的 精 心 傑 構 要 知 我 夫 婦 都 是 明 教 中 人, 本 教 的 兄 弟 姊 妹, 難 姑 是 無 論 如 何 不 會 對 他 們 下 手 的 ( 頁 493) 但 如 此 一 來, 毒 仙 再 也 無 法 證 明 她 比 起 醫 仙 技 術 更 加 高 明, 最 後 她 乾 脆 對 自 己 下 劇 毒, 測 試 醫 仙 能 否 救 治 她 這 場 鬧 劇 看 似 毒 仙 贏 了, 但 代 價 卻 是 極 為 慘 重 : 兩 人 在 大 敵 當 前 下, 還 在 比 試 誰 的 本 領 高 強 的 結 果, 就 是 耽 擱 了 對 敵 人 應 敵 的 反 應 時 間, 最 後 雙 雙 死 於 死 對 頭 金 花 婆 婆 的 手 下 如 果 撇 開 最 後 兩 人 雙 雙 遭 尋 仇 致 死 的 結 局 不 看,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這 對 情 侶 堪 稱 是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最 有 喜 感 的 歡 喜 冤 家 比 對 胡 青 牛 登 場 之 初 對 於 常 遇 春 張 無 忌 冷 峻 無 情, 冷 酷 地 放 任 張 無 忌 胡 亂 治 療 常 遇 春, 導 致 常 遇 春 折 壽 40 年, 胡 青 牛 對 於 王 難 姑 的 任 性 行 徑 卻 是 這 樣 地 反 應 : 她 潛 心 鑽 研 毒 術, 在 旁 人 身 上 下 了 毒, 讓 我 來 治 兩 人 不 斷 比 劃 較 量 一 來 她 毒 術 神 妙, 我 的 醫 術 有 時 而 窮 ; 二 來 我 也 不 願 再 使 她 生 氣, 因 此 醫 了 幾 下 醫 不 好, 便 此 罷 手 可 是 拙 荊 反 而 更 加 惱 了, 說 我 瞧 她 不 起, 故 意 6 筆 者 以 無 理 取 鬧 形 容 王 難 姑, 主 要 是 指 張 無 忌 在 胡 青 牛 指 點 下 救 治 紀 曉 芙 等 15 人 時, 王 難 姑 故 意 下 毒 來 與 胡 青 牛 較 勁 一 事, 詳 細 內 容 參 考 本 書 頁

32 相 讓, 不 和 她 出 全 力 比 試, 一 怒 之 下, 便 此 離 開 蝴 蝶 谷, 說 甚 麼 也 不 肯 回 來 此 後 我 雖 不 再 輕 舉 妄 動, 但 治 病 是 我 天 性 所 好, 這 癮 頭 是 說 甚 麼 也 戒 不 掉 的, 遇 上 奇 病 怪 毒, 也 只 有 出 手 那 想 到 所 治 癒 的 人 中, 有 些 竟 仍 是 拙 荊 所 傷, 只 是 她 手 段 十 分 巧 妙, 不 露 出 是 她 手 筆, 我 查 察 不 出, 糊 里 糊 塗 的 便 將 來 人 治 好 了 這 麼 一 來, 自 不 免 大 傷 夫 妻 之 情 唉, 我 胡 青 牛 該 當 改 為 胡 蠢 牛 才 對 像 難 姑 這 般 的 女 子, 肯 委 身 下 嫁, 不 知 是 我 幾 生 修 下 來 的 福 份, 我 卻 不 會 服 侍 她 愛 惜 她, 常 常 惹 她 生 氣, 終 於 逼 得 她 離 家 出 走, 浪 跡 天 涯, 受 那 風 霜 之 苦 何 況 江 湖 上 人 心 險 詐, 陰 毒 之 輩, 在 所 多 有, 她 孤 身 一 個 弱 女 子, 怎 叫 我 放 心 得 下?( 頁 492) 光 以 這 樣 來 看, 即 可 知 胡 青 牛 對 王 難 姑 的 愛 其 實 真 的 是 情 比 金 堅, 只 是 一 個 迷 戀 醫 術, 一 個 又 恰 好 迷 戀 毒 術, 才 又 使 得 兩 人 既 相 愛 又 互 相 以 自 己 的 身 體 生 命 來 做 為 較 勁 的 工 具 平 心 而 論, 這 樣 的 癡 與 狂 都 是 小 說 故 事 的 誇 張 與 變 形 所 致, 而 生 活 中 的 人 們, 其 實 常 常 同 時 具 有 這 種 情 感 體 驗 及 心 理 本 性, 只 不 過 在 程 度 上 不 至 如 此, 而 是 處 於 一 種 朦 朧 與 渾 沌 的 狀 態, 甚 至 連 自 身 也 難 以 察 覺 與 分 辨 7 因 此, 儘 管 有 些 評 論 者 認 為 這 段 愛 情 故 事 是 種 大 男 人 主 義 的 呈 現, 把 女 人 描 寫 成 一 味 蠻 橫 好 勝, 而 男 人 不 但 不 知 退 讓, 反 而 高 明 得 多, 並 且 暗 中 禮 讓 她 因 此 男 人 變 得 怕 事, 都 是 讓 刁 蠻 美 麗 的 女 人 所 害 的 8 然 而, 與 其 以 這 樣 女 性 主 義 觀 點 來 觀 看 這 樣 的 愛 情, 筆 者 倒 認 為 大 陸 作 家 陳 墨 的 見 解 更 為 精 闢 : 那 些 只 看 到 中 國 婦 女 的 社 會 地 位 低 下, 只 看 到 婦 女 被 賣 進 妓 院 的 悲 慘 遭 遇 的 人, 並 不 真 的 懂 得 中 國 歷 史, 他 們 無 法 解 釋 從 武 則 天 到 慈 禧 太 后 的 中 國 皇 宮 歷 史, 也 並 不 明 白 中 國 人 對 母 親 這 一 角 色 的 尊 崇, 母 親 正 是 7 8 同 註 3, 頁 214 同 註 4, 頁

33 女 人, 而 母 親 永 遠 是 中 國 人 心 目 中 的 圖 騰 在 男 性 世 界 的 最 深 層 次 上, 我 們 並 沒 有 真 正 的 斷 奶, 而 女 人 就 是 永 恆 的 乳 母 9 天 龍 八 部 中 的 譚 公 說 : 能 夠 挨 打 不 還 手, 那 便 是 天 下 第 一 等 的 功 夫 10, 因 此, 在 情 場 上, 男 人 常 常 是 弱 者, 這 不 僅 是 屠 格 涅 夫 一 個 人 的 發 現, 而 是 他 那 個 時 代 的 俄 國 大 作 家 們 的 共 同 發 現, 從 普 希 金 筆 下 的 葉 甫 根 尼. 澳 涅 金 開 始, 到 萊 蒙 托 夫 筆 下 的 畢 喬 林 崗 察 洛 夫 筆 下 的 奧 博 洛 摩 夫 托 爾 斯 泰 筆 下 的 聶 赫 留 朵 夫 11, 所 以, 男 人 在 情 愛 世 界 中 的 軟 弱, 並 無 關 於 男 性 沙 文 主 義 或 者 男 尊 女 卑 的 傳 統 偏 差, 而 是 男 人 與 女 人 在 性 格 上 的 差 異 所 致 只 不 過, 對 於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這 對 歡 喜 冤 家 來 說, 這 樣 的 遊 戲 人 間 的 態 度 終 究 還 是 得 到 了 報 應 : 因 為 見 死 不 救, 胡 青 牛 拒 絕 醫 治 非 明 教 中 人 的 銀 葉 先 生, 因 此 得 罪 了 武 林 高 手 金 花 婆 婆, 最 終 招 來 殺 身 之 禍 不 過, 也 正 因 如 此, 這 才 造 就 了 殷 離 與 張 無 忌 間 的 囓 手 背 奇 緣 二 情 孽 交 纏 的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相 較 於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令 人 啼 笑 皆 非 荒 腔 走 板 的 鬥 氣 與 恩 愛,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這 對 師 兄 妹 相 戀, 就 顯 得 更 加 驚 心 動 魄 衍 生 的 後 果 亦 更 加 廣 泛 得 太 多 成 崑 堪 稱 是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最 兇 狠 最 陰 險 的 大 反 派 小 說 一 開 始 即 說 明 因 為 成 崑 殺 害 謝 遜 父 母 妻 兒 弟 妹 僕 役 等 全 家 一 十 三 口, 致 使 謝 遜 此 後 一 直 嘗 試 為 此 報 仇, 並 因 此 殺 害 包 含 少 林 神 僧 空 見 在 內 的 許 多 無 辜 人 士, 成 為 武 林 公 敵 ; 因 為 成 崑 的 煽 動, 促 成 六 大 派 號 召 武 林 人 士 圍 攻 明 教, 光 明 頂 決 戰 導 致 雙 方 傷 亡 無 數 元 氣 大 傷, 也 使 得 趙 敏 有 機 可 乘, 促 成 萬 安 寺 事 件 的 發 生 ; 因 為 成 崑, 導 致 少 林 寺 舉 辦 屠 獅 大 會, 包 含 崑 崙 派 掌 門 何 太 沖 夫 婦 在 內 的 眾 多 武 林 耆 宿 因 而 死 9 同 註 3, 頁 金 庸, 天 龍 八 部,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12 月 3 版 9 刷, 頁 同 註 3, 頁 27 29

34 於 少 林 三 大 神 僧 手 上, 差 點 造 成 武 林 另 一 腥 風 血 雨 ; 而 成 崑 的 徒 弟 陳 友 諒 要 脅 宋 青 書, 導 致 其 弒 叔 叛 師, 更 差 點 造 成 武 當 派 毀 滅 ; 暗 殺 丐 幫 幫 主 史 火 龍, 挑 撥 丐 幫 與 明 教, 最 後 還 投 入 徐 壽 輝 門 下 造 成 抗 元 義 軍 的 分 裂 而 若 根 據 范 遙 的 說 法 12, 汝 陽 王 種 種 分 裂 毀 滅 武 林 人 士 的 舉 動 ( 包 含 那 驚 心 動 魄 的 萬 安 寺 事 件 在 內 ) 似 乎 也 都 出 自 於 成 崑 之 手, 由 此 看 來, 其 實 成 崑 才 是 貫 穿 倚 天 屠 龍 記 全 書 的 靈 魂 人 物 雖 然 成 崑 的 名 字 早 已 透 過 謝 遜 在 冰 火 島 回 憶 往 事 時 加 以 揭 露, 但 卻 是 直 到 六 大 派 圍 攻 光 明 頂 時 才 以 投 身 少 林, 法 名 圓 真 的 身 分 正 式 粉 墨 登 場 而 他 也 不 負 陰 險 卑 鄙 的 評 價, 正 式 展 現 身 手 的 第 一 幕, 就 是 在 光 明 頂 上 偷 襲 楊 逍 等 七 大 明 教 高 手 得 手 成 崑 的 目 的 是 希 望 趁 此 良 機, 將 明 教 高 層 的 所 有 核 心 人 物 一 併 去 除, 雖 然 最 後 此 一 計 畫 最 終 被 張 無 忌 所 破 壞, 但 卻 已 透 過 這 個 場 合, 將 為 何 對 明 教 懷 恨 如 此 之 深 的 緣 由, 解 釋 得 一 清 二 楚 : 我 師 妹 和 我 兩 家 乃 是 世 交, 兩 人 從 小 便 有 婚 姻 之 約, 豈 知 陽 頂 天 暗 中 也 在 私 戀 我 師 妹, 待 他 當 上 明 教 教 主, 威 震 天 下, 我 師 妹 的 父 母 固 是 勢 利 之 輩, 我 師 妹 也 心 志 不 堅, 竟 爾 嫁 了 他, 可 是 她 婚 後 並 不 見 得 快 活, 有 時 和 我 相 會, 不 免 要 找 一 個 極 隱 秘 的 所 在 陽 頂 天 對 我 這 師 妹 事 事 依 從, 絕 無 半 點 違 拗, 她 要 去 看 看 秘 道, 陽 頂 天 雖 然 極 不 願 意, 但 經 不 起 她 的 軟 求 硬 逼, 終 於 帶 了 她 進 去 自 此 之 後, 這 光 明 頂 的 秘 道, 明 教 數 百 年 最 神 聖 莊 嚴 的 聖 地, 便 成 為 我 和 你 們 教 主 夫 人 私 相 幽 會 之 地 ( 頁 ) 我 好 好 的 姻 緣 被 陽 頂 天 活 生 生 拆 散 了, 明 明 是 我 愛 妻, 只 因 陽 頂 天 當 上 了 魔 教 的 大 頭 子, 便 將 我 愛 妻 霸 佔 了 去, 我 和 魔 教 此 仇 不 共 戴 天 陽 頂 天 和 我 師 妹 成 婚 之 日, 我 曾 去 道 賀, 喝 著 喜 酒 之 時, 我 心 中 立 下 重 誓 : 成 崑 只 教 有 一 口 氣 在, 定 當 殺 了 陽 頂 天, 定 當 覆 滅 魔 教 ( 頁 762) 12 范 遙 與 張 無 忌 相 認 後 曾 提 及 成 崑 密 會 玄 冥 二 老, 為 汝 陽 王 獻 策, 此 段 雖 然 合 乎 情 理, 但 其 後 也 未 再 證 實, 參 考 本 書 頁

35 以 此 來 看,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之 戀, 不 僅 全 部 屬 於 過 去 式, 而 且 情 節 複 雜, 不 僅 是 三 角 戀 情, 還 是 為 世 俗 所 不 容 的 婚 外 情 由 於, 除 了 成 崑 以 外 的 兩 位 當 事 人 - 陽 頂 天 夫 婦 - 均 早 已 逝 世, 兩 人 ( 或 者 說 三 人 間 ) 所 有 的 互 動 過 程, 只 能 從 成 崑 的 敘 述 中, 略 窺 一 二 由 成 崑 自 白 來 看, 他 深 愛 陽 夫 人 是 毋 庸 置 疑 的, 但 陽 夫 人 的 內 心 世 界 又 是 怎 樣 的 狀 態 呢? 我 師 妹 怕 我 偷 下 毒 手, 不 斷 向 我 告 誡, 倘 若 陽 頂 天 被 我 害 死, 她 決 計 饒 不 過 我 她 說 她 暗 中 和 我 私 會, 已 是 萬 分 對 不 起 丈 夫, 我 若 再 起 毒 心, 那 是 天 理 不 容 陽 頂 天, 唉, 陽 頂 天, 他 他 是 自 己 死 的 ( 頁 763) ( 陽 夫 人 說 :) 他 是 在 練 明 教 的 不 世 奇 功 乾 坤 大 挪 移, 正 在 要 緊 關 頭, 陡 然 間 發 現 了 我 和 你 私 下 相 會, 雖 不 是 我 親 手 殺 他, 可 是 他 卻 因 我 而 死 ( 成 崑 說 :) 我 正 想 說 些 什 麼 話 來 開 導 勸 解, 她 忽 然 指 著 我 身 後, 喝 道 : 什 麼 人? 我 急 忙 回 頭, 不 見 半 個 人 影 再 回 過 頭 來 時, 只 見 她 胸 口 插 了 一 柄 匕 首, 已 然 自 殺 身 死 ( 頁 765) 以 成 崑 自 己 的 敘 述 來 看, 顯 然 陽 夫 人 的 感 情 世 界 就 複 雜 得 許 多 一 方 面, 她 因 為 無 法 忘 情 與 成 崑 間 的 種 種 過 往 而 背 著 陽 頂 天 繼 續 與 成 崑 私 會, 但 另 一 方 面, 對 於 陽 頂 天, 她 似 乎 也 並 非 全 然 沒 有 感 情 否 則, 按 照 常 理, 陽 頂 天 在 秘 道 中 因 為 修 練 武 功 走 火 入 魔 而 死, 神 不 知 鬼 不 覺, 恰 好 讓 她 有 機 會 與 成 崑 遠 走 他 方, 廝 守 一 生, 然 而 她 卻 選 擇 了 自 盡, 顯 見 陽 夫 人 是 一 個 重 情 義 的 女 子 陽 頂 天 對 她 的 疼 惜 與 尊 重, 她 點 滴 在 心 頭, 所 以 她 才 會 痛 苦 地 說 陽 頂 天 是 因 她 而 死, 也 因 此, 筆 者 認 為 陽 夫 人 選 擇 自 殺 的 原 因 雖 然 稱 不 上 是 殉 情, 但 箇 中 感 情 糾 結 的 複 雜, 也 絕 非 以 謝 罪 這 樣 單 純 的 理 由 即 可 以 概 括 至 於 陽 頂 天 對 於 陽 夫 人 的 態 度, 則 可 以 由 他 留 給 陽 夫 人 的 遺 書 中 約 略 得 知 : 31

36 夫 人 自 歸 陽 門, 日 夕 鬱 鬱 余 粗 鄙 寡 德, 無 足 為 歡, 甚 可 歉 咎, 茲 當 永 別, 唯 夫 人 諒 之 余 名 頂 天, 然 於 世 無 功, 於 教 無 勛, 傷 夫 人 之 心, 賚 恨 而 沒, 狂 言 頂 天 立 地, 誠 可 笑 也 ( 頁 ) 陽 頂 天 身 為 明 教 這 個 龐 大 組 織 的 領 導 人, 他 的 確 很 努 力 地 控 制 自 己 的 感 情 生 活, 他 是 不 是 如 成 崑 指 控 的 橫 刀 奪 愛 已 無 從 考 證, 但 至 少 可 以 確 定 的 事, 他 並 非 像 鹿 鼎 記 中 的 神 龍 教 主 洪 安 通 那 般 逼 迫 蘇 荃 下 嫁 同 時, 他 非 但 不 怪 陽 夫 人 對 他 不 忠, 反 而 因 為 自 己 不 能 讓 她 快 樂 而 感 到 抱 歉, 這 不 僅 顯 示 陽 頂 天 對 夫 人 有 著 深 深 的 愛 意, 也 顯 示 他 個 性 寬 厚 而 且 有 紳 士 風 度 的 表 現 筆 者 認 為 如 果 說 陽 頂 天 犯 了 什 麼 過 錯, 那 就 是 不 該 違 反 教 規 帶 陽 夫 人 進 入 歷 代 以 來 只 准 教 主 進 入 的 秘 道, 除 此 以 外, 至 少 在 愛 情 這 個 議 題 上, 陽 頂 天 的 為 人, 並 無 可 議 之 處 關 於 陽 夫 人 的 遭 遇, 雖 然 金 庸 透 過 小 昭 的 角 色 點 出 其 價 值 判 斷 : 我 說 都 是 陽 夫 人 不 好 她 若 是 心 中 一 直 有 著 成 崑 這 個 人, 原 不 該 嫁 陽 教 主, 既 已 嫁 了 陽 教 主, 便 不 該 再 和 成 崑 私 會 ( 頁 785), 但 筆 者 卻 認 為 陽 夫 人 的 際 遇 其 實 正 是 傳 統 婦 女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下 的 犧 牲 品 既 不 能 擺 脫 禮 教 倫 常 加 諸 於 身 上 的 枷 鎖, 也 無 法 斷 絕 青 梅 竹 馬 烙 印 在 心 底 的 甜 蜜 ; 既 感 念 陽 頂 天 對 自 己 的 百 般 呵 護, 又 對 自 己 背 著 夫 君 私 會 舊 情 郎 感 到 自 責 她 不 是 一 個 不 知 是 非 黑 白 之 人, 真 要 苛 責, 只 能 說 陽 夫 人 沒 有 勇 氣 對 抗 父 母 的 安 排, 也 不 能 控 制 自 己 的 感 情 但 誠 如 第 一 節 所 討 論, 殷 素 素 這 般 任 性 刁 蠻 尚 且 沒 有 辦 法 對 抗 世 俗 的 觀 點, 陽 夫 人 又 如 何 能 夠 輕 易 做 到? 更 何 況 嫁 入 陽 家 也 非 她 所 願, 所 以 倪 匡 說 她 委 婉 淒 苦 13, 當 真 是 恰 如 其 分, 絲 毫 不 差 因 此, 在 這 段 愛 情 故 事 中, 最 值 得 討 論 的, 仍 是 殘 活 下 來 的 成 崑 平 心 而 論, 成 崑 確 實 有 其 可 憐 之 處 : 心 上 人 被 奪 婚 後 私 會 卻 又 被 撞 見, 視 為 死 仇 的 陽 頂 天 心 愛 的 陽 夫 人 又 雙 雙 在 此 刻 離 開 人 間, 而 落 得 滿 腔 怨 毒 無 法 宣 洩, 最 後 只 好 將 所 有 的 怨 恨 全 數 出 在 陽 頂 天 畢 生 奉 獻 的 明 教 身 上 13 同 註 1, 頁 53 32

37 從 成 崑 的 立 場 看, 他 的 作 為 是 苦 心 孤 詣, 寧 願 為 愛 情 像 天 爭 高 向 地 比 齊, 顛 覆 明 教 這 種 小 事 對 他 的 決 心 來 說 根 本 不 算 什 麼 然 而, 但 若 從 旁 觀 者 的 角 度 觀 察, 成 崑 一 意 只 想 報 仇 而 牽 連 旁 人, 殘 殺 愛 徒 謝 遜 一 家 十 三 口, 又 欺 騙 師 父 空 見 以 致 他 最 後 死 於 謝 遜 之 手, 他 一 手 造 成 武 林 動 盪 不 安 生 靈 塗 炭, 卻 只 是 為 了 一 己 之 仇 恨, 這 種 寧 願 我 負 天 下 人, 也 不 讓 天 下 人 負 我 的 惡 劣 心 態, 就 算 他 對 陽 夫 人 的 愛 確 實 是 比 山 高 比 海 深, 但 比 照 他 的 復 仇 行 徑, 仍 只 能 說 他 是 一 個 以 愛 為 名, 而 將 自 己 做 盡 壞 事 的 種 種 行 為 合 理 化 的 藉 口 而 已 愛 是 為 了 他 人, 指 向 他 人, 而 奉 獻 自 己 的 身 心 的 情 感, 是 衣 帶 漸 寬 終 不 悔, 為 伊 消 得 人 憔 悴 欲 是 為 了 自 己, 指 向 自 己, 佔 有 對 象, 滿 足 自 己 的 慾 望, 是 人 心 不 知 足, 天 高 不 為 高 14 以 此 來 看, 成 崑 的 所 作 所 為 正 是 倒 欲 為 愛 的 最 佳 寫 照 而 他 對 於 愛 與 欲 的 偏 執 心 態, 筆 者 認 為 與 天 龍 八 部 中 的 康 敏 ( 馬 夫 人 ) 相 當 類 似 康 敏 為 了 喬 峰 在 洛 陽 城 百 花 會 上, 對 於 她 自 以 為 足 可 顛 倒 眾 生 的 一 身 打 扮 與 嬌 麗 姿 容 視 而 不 見, 而 感 到 被 羞 辱 因 此 她 為 了 報 復 喬 峰, 不 惜 掀 起 武 林 腥 風 血 雨, 甚 至 要 藉 此 機 會 將 不 忠 於 自 己 的 前 情 郎 段 正 淳 一 併 除 去, 最 終 累 得 阿 朱 香 消 玉 殞 而 這 樣 的 作 法 與 成 崑 的 心 態 其 實 相 差 不 遠 : 陽 頂 天 毀 了 他 一 生 的 幸 福, 所 以 他 也 要 毀 了 陽 頂 天 一 生 的 心 血 這 兩 人 的 愛 情, 破 壞 了 情 愛 世 界 的 風 景, 使 其 變 得 有 些 令 人 難 以 忍 受 然 而, 這 並 非 是 愛 情 自 身 的 原 因, 而 是 個 人 的 品 格 向 下 沉 淪 所 造 成 的 將 自 己 的 情 感 放 到 了 第 一 位, 其 實 並 不 能 過 於 苛 責 他 們, 畢 竟 這 些 武 林 人 物 也 只 是 常 人 但 是, 一 旦 將 自 己 的 欲 念 置 於 他 人 的 利 益 之 上 又 不 加 以 節 制, 那 麼 對 週 遭 的 人 乃 至 於 整 個 社 會 來 說, 就 可 能 會 造 成 無 法 預 期 的 傷 害 乃 至 於 毀 滅 14 同 註 3, 頁

38 佛 洛 姆 指 出 愛 是 一 種 藝 術, 它 需 要 知 識 和 努 力 15, 我 們 永 遠 無 法 得 知 成 崑 與 陽 夫 人 之 間 的 愛 情 糾 纏, 究 竟 是 陽 夫 人 念 念 不 忘 舊 情 人, 或 者 是 成 崑 苦 苦 相 逼 不 願 放 手, 亦 或 是 兩 人 確 實 心 意 相 通, 始 終 無 法 忘 懷 過 去 種 種 只 是, 愛 情 不 僅 僅 是 一 種 本 能, 一 種 愉 快 的 感 受, 它 更 是 有 道 德 和 理 性 參 與 的 一 種 奇 妙 的 藝 術, 同 時 又 是 對 於 人 格 及 其 個 性 的 一 種 十 分 嚴 格 的 考 驗 16 愛 情 的 起 點 與 結 局 是 各 式 各 樣 而 互 不 相 同 的, 之 所 以 有 許 多 美 好 的 愛 情 與 幸 福 的 婚 姻, 最 終 變 成 一 場 永 遠 無 法 期 待 的 夢 想, 甚 而 變 成 一 種 十 足 的 罪 孽, 或 是 變 成 一 種 地 獄 般 的 人 生 苦 役 與 人 間 慘 劇,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一 個 原 因, 就 是 愛 的 藝 術 與 愛 的 道 德 水 準 失 去 了 準 則, 而 這 正 是 人 格 與 個 性 所 決 定 的 層 次 第 三 節 異 族 佳 麗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登 場 的 異 族 佳 麗 主 要 有 黛 綺 絲 小 昭 以 及 趙 敏 不 過, 倚 天 屠 龍 記 並 非 金 庸 作 品 集 中 第 一 個 談 到 異 族 佳 麗 的 小 說 事 實 上, 在 金 庸 的 第 一 部 小 說 書 劍 恩 仇 錄 中, 金 庸 即 已 塑 造 了 兩 個 成 功 的 異 族 女 性 角 色 : 回 族 美 女 霍 青 桐 與 香 香 公 主 不 僅 如 此, 在 他 的 第 二 部 小 說 碧 血 劍 中 也 成 功 的 塑 造 了 貌 美 如 花 卻 心 如 蛇 蠍 的 五 毒 教 主 何 鐵 手, 而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之 後 的 作 品 中, 金 庸 也 成 功 地 塑 造 了 笑 傲 江 湖 的 藍 鳳 凰, 與 鹿 鼎 記 中 的 蘇 菲 亞 公 主 兩 個 角 色 當 然, 本 身 為 史 實 人 物 的 蘇 菲 亞 公 主 是 個 特 例, 但 卻 足 以 說 明, 金 庸 筆 下 的 異 族 佳 麗, 其 實 真 的 還 不 少 只 不 過 這 些 異 族 女 子 多 半 都 是 愛 恨 分 明 表 達 直 接 甚 至 是 個 性 爽 朗 當 然, 諸 如 趙 敏 何 鐵 手 藍 鳳 凰 等 等 也 許 是 工 於 心 計, 心 思 細 膩, 但 若 要 論 及 行 徑 詭 異 作 風 神 秘, 恐 怕 這 當 中 沒 有 任 何 一 個 角 色 比 得 上 紫 衫 龍 王 黛 綺 絲 佛 洛 姆 認 為, 愛 就 像 生 活 土 木 醫 藥 等 知 識 一 樣, 不 只 是 需 要 理 論, 更 要 懂 得 如 何 去 實 踐, 不 僅 要 理 論 性 的 知 識 與 實 踐 的 成 果 合 而 為 一, 更 要 做 到 對 於 這 項 藝 術 的 精 通 掌 握 是 他 無 上 關 心 的 目 標 詳 參 見 佛 洛 姆 著, 孟 祥 森 譯, 愛 的 藝 術, 台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90 年 10 月 初 重 排 版, 頁 11~17 同 註 3, 頁

39 黛 綺 絲 是 波 斯 人, 由 於 位 於 波 斯 的 明 教 歷 代 教 主 良 莠 不 齊, 導 致 護 教 心 法 乾 坤 大 挪 移 逐 漸 失 傳, 而 於 此 同 時, 源 於 波 斯 明 教 的 中 土 明 教 卻 是 後 來 居 上, 較 諸 波 斯 明 教 已 發 展 成 更 加 完 整 的 組 織, 同 時 亦 保 有 完 整 的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所 以 黛 綺 絲 奉 命 前 往 中 土 明 教, 設 法 奪 回 明 教 護 教 神 功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同 時, 黛 綺 絲 其 實 有 個 正 式 的 身 分, 即 明 教 波 斯 總 教 之 聖 女, 所 謂 聖 女, 也 就 是 教 主 的 候 選 人 波 斯 總 教 的 習 俗 是 選 定 聖 女 為 教 主 的 預 定 接 班 人, 並 嚴 格 規 定 聖 女 不 得 失 去 處 子 之 身, 以 免 褻 瀆 明 尊, 若 聖 女 違 反 規 定 失 去 童 貞, 依 據 教 規 就 將 會 被 施 以 火 刑 活 活 燒 死! 也 許 是 為 了 強 調 黛 綺 絲 的 行 徑 詭 異 與 作 風 神 祕, 因 此, 關 於 黛 綺 絲 的 種 種 事 蹟, 幾 乎 完 全 都 是 透 過 謝 遜 的 口 述 來 加 以 透 露 : 二 十 餘 年 前, 那 時 明 教 在 陽 教 主 統 領 之 下, 好 生 興 旺 這 日 光 明 頂 上 突 然 來 了 三 個 波 斯 胡 人, 手 持 波 斯 總 教 教 主 手 書, 謁 見 陽 教 主 信 中 言 道, 波 斯 總 教 有 一 位 淨 善 使 者, 原 是 中 華 人 氏, 到 波 斯 後 久 居 其 地, 入 了 明 教, 頗 建 功 勳, 娶 了 波 斯 女 子 為 妻, 生 有 一 女 這 位 淨 善 使 者 於 一 年 前 逝 世, 臨 死 時 心 懷 故 土, 遺 命 要 女 兒 回 歸 中 華 總 教 教 主 尊 重 其 意, 遣 人 將 他 女 兒 送 來 光 明 頂 上 盼 中 土 明 教 善 予 照 拂 陽 教 主 自 是 一 口 答 應, 請 那 女 子 進 來 那 少 女 一 進 廳 堂, 登 時 滿 堂 生 輝, 但 見 她 容 色 照 人, 明 艷 不 可 方 物 ( 頁 1202) 不 過, 如 此 亮 麗 動 人 的 黛 綺 絲, 對 任 何 男 子 都 是 冷 若 冰 霜, 絲 毫 不 假 辭 色, 不 論 是 誰 對 她 稍 露 情 意, 便 被 她 痛 斥 一 頓, 令 那 人 羞 愧 無 地, 難 以 下 台 ( 頁 1202) 直 到 有 一 天 一 個 叫 做 韓 千 葉 的 年 輕 人 來 向 陽 頂 天 尋 仇, 改 變 了 黛 綺 絲 的 命 運 韓 千 葉 向 不 諳 水 性 的 陽 頂 天 提 出 在 冷 若 寒 冰 的 潭 底 決 鬥, 便 在 這 緊 迫 萬 分 之 際, 黛 綺 絲 忽 然 越 眾 而 前, 向 陽 教 主 道 : 爹 爹, 他 人 生 了 個 好 兒 子, 你 難 道 35

40 便 沒 生 個 好 女 兒? 這 位 韓 爺 為 他 父 親 報 仇, 女 兒 就 代 爹 爹 接 他 招 數 上 一 代 歸 上 一 代, 下 一 代 歸 下 一 代, 不 可 亂 了 輩 份 眾 人 都 是 一 愕 : 怎 麼 她 叫 陽 教 主 作 爹 爹? 但 即 會 意 : 她 冒 充 教 主 的 女 兒 要 解 此 困 厄 ( 頁 ) 決 鬥 的 結 果, 黛 綺 絲 獲 得 最 後 的 勝 利, 她 也 因 此 成 為 明 教 的 護 教 法 王 之 一 的 紫 衫 龍 王 不 過, 韓 千 葉 雖 然 敗 了, 不 知 如 何, 竟 然 贏 得 了 黛 綺 絲 的 芳 心 想 是 她 每 日 前 去 探 傷, 病 榻 之 畔, 因 憐 生 愛, 從 歉 種 情, 等 到 韓 千 葉 傷 癒, 黛 綺 絲 忽 然 稟 明 教 主, 要 嫁 與 此 人 ( 頁 1207) 謝 遜 短 短 的 三 行 話, 即 已 將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的 愛 情 故 事 輕 描 淡 寫 地 一 次 說 完, 留 下 無 窮 無 盡 的 想 像 空 間 事 實 上 在 整 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謝 遜 的 回 憶 以 及 胡 青 牛 的 回 憶 也 是 唯 二 兩 段 提 及 韓 千 葉 的 橋 段 但 就 算 是 在 胡 青 牛 的 部 份, 頂 多 也 只 能 提 供 韓 千 葉 致 死 原 因 是 因 為 被 蒙 古 人 手 下 一 個 西 域 啞 巴 頭 陀 下 毒 所 致 ( 頁 493) 至 於 韓 千 葉 的 其 人 其 事, 只 能 就 謝 遜 敘 述 韓 千 葉 隻 身 來 到 光 明 頂 尋 仇 的 回 憶 中 得 知 : 當 日 韓 千 葉 朗 聲 說 道 : 在 下 孤 身 上 得 光 明 頂 來, 原 沒 盼 望 能 活 著 下 山 眾 位 英 雄 豪 傑 盡 可 將 在 下 亂 刀 分 屍, 除 了 明 教 之 外, 江 湖 上 誰 也 不 會 知 曉 在 下 只 是 個 無 名 小 卒 殺 了 區 區 一 人, 有 何 足 道? 各 位 要 殺, 上 來 動 手 便 是 眾 人 一 聽, 倒 不 能 再 說 甚 麼 了 韓 千 葉 手 腕 一 翻, 亮 出 一 柄 晶 光 燦 爛 的 匕 首, 對 準 自 己 心 臟, 說 道 : 這 匕 首 是 先 父 遺 物, 在 下 只 求 陽 教 主 向 這 匕 首 磕 上 三 個 響 頭 眼 前 情 勢 已 十 分 明 白, 韓 千 葉 此 番 拚 死 而 來, 受 了 陽 教 主 這 三 個 頭 後, 他 勢 必 立 即 以 匕 首 往 自 己 心 口 一 插, 以 免 死 於 明 教 群 豪 手 下 韓 千 葉 此 舉, 明 明 是 要 逼 死 陽 教 主, 以 雪 父 親 當 年 重 傷 跪 地 之 辱, 然 後 自 殺 ( 頁 1205) 如 果 謝 遜 所 敘 述 與 判 斷 的 部 份 就 是 完 全 的 事 實, 那 麼 從 這 段 回 憶 中 可 約 略 看 出, 韓 千 葉 應 該 是 一 個 個 性 強 硬, 又 頗 兼 具 智 慧 與 勇 氣 的 男 人 畢 竟, 要 與 人 決 36

41 鬥, 而 且 對 方 是 一 個 不 論 在 聲 望 權 勢 或 者 實 力 都 高 出 自 己 太 多 的 人, 那 他 必 定 要 有 十 足 的 勇 氣 與 把 握, 確 定 對 方 不 會 仗 勢 欺 人 而 接 受 他 的 復 仇 挑 戰 而 他 採 取 攻 擊 對 方 的 弱 點, 就 算 贏 了 也 可 能 會 脫 不 了 身, 所 以 就 盤 算 好 雪 恥 之 後 就 自 行 了 斷 避 免 受 辱, 顯 示 他 不 但 是 抱 了 壯 士 斷 腕 的 決 心 來 尋 仇, 而 且 也 不 願 讓 自 己 再 受 他 人 凌 辱 的 好 強 心 筆 者 認 為 或 許 就 是 韓 千 葉 這 樣 的 氣 魄, 使 高 傲 又 冷 漠 的 黛 綺 絲 對 他 青 睞 有 加, 畢 竟 在 光 明 頂 上, 黛 綺 絲 讓 所 有 的 男 性 未 婚 教 眾, 均 拜 倒 在 其 石 榴 裙 下, 即 令 是 心 高 氣 傲 的 光 明 右 使 范 遙 對 她 也 是 一 見 鍾 情, 終 於 成 為 銘 心 刻 骨 的 相 思 ( 頁 1203) 而 殷 天 正 謝 遜 韋 一 笑 這 三 大 法 王, 甚 至 心 甘 情 願 地 讓 黛 綺 絲 排 名 在 他 們 之 前, 使 其 成 為 四 大 法 王 之 首 再 者, 波 斯 明 教 又 一 直 以 總 教 自 居, 即 令 是 中 土 明 教 教 主 陽 頂 天, 以 黛 綺 絲 波 斯 總 教 聖 女 的 身 分, 恐 怕 也 並 不 認 為 陽 頂 天 的 位 階 比 她 高 因 此, 縱 使 黛 綺 絲 刻 意 隱 瞞 身 份, 但 可 想 而 知, 對 於 光 明 頂 上 這 批 對 陽 頂 天 唯 命 是 從 的 眾 好 漢, 她 可 能 自 潛 意 識 中 認 為 他 們 的 地 位 遠 遠 不 及 於 她, 也 才 會 不 論 是 誰 對 她 稍 露 情 意, 便 被 她 痛 斥 一 頓, 令 那 人 羞 愧 無 地, 難 以 下 台 ( 頁 1203) 一 如 神 鵰 俠 侶 中 恃 寵 而 驕 的 郭 芙, 之 所 以 對 在 襄 陽 城 內 唯 一 敢 對 她 視 而 不 見 的 楊 過, 產 生 的 特 殊 情 感 一 般, 也 許 就 是 韓 千 葉 本 身 顯 露 出 來 的 強 悍 性 格, 再 加 上 他 是 黛 綺 絲 在 光 明 頂 上 僅 見 敢 直 視 陽 頂 天 而 不 懼 的 男 子, 而 在 水 底 的 決 鬥 可 能 也 有 肌 膚 之 觸, 間 接 促 成 了 黛 綺 絲 對 韓 千 葉 產 生 了 與 眾 不 同 的 感 覺 佛 洛 姆 曾 說 : 人 最 深 沉 的 需 要 是 脫 出 他 的 隔 離 狀 態, 是 離 開 他 的 孤 獨 之 牢 獄 17, 筆 者 認 為 這 也 許 就 是 韓 千 葉 能 夠 使 黛 綺 絲 對 他 傾 心 的 一 個 重 要 的 關 鍵 原 因 畢 竟 身 在 光 明 頂 上, 她 不 能 讓 任 何 人 知 道 她 的 真 實 身 份 與 任 務, 所 以 她 必 須 高 築 心 牆, 不 能 隨 便 吐 露 自 己 內 心 世 界 的 任 何 訊 息 給 週 遭 的 人 但 在 面 對 韓 千 葉 時 卻 沒 有 這 種 顧 慮, 再 加 上 每 日 前 去 探 傷, 終 於 日 久 生 情, 產 生 愛 情 的 因 子 17 同 註 15, 頁 22 37

42 筆 者 認 為,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的 愛 情 是 絕 對 真 切 的, 否 則, 將 無 法 解 釋 黛 綺 絲 為 何 要 冒 著 被 波 斯 總 教 以 教 規 伺 候, 處 以 火 刑 的 生 命 危 險, 大 張 旗 鼓 的 舉 行 婚 禮 只 不 過, 黛 綺 絲 似 乎 並 未 把 愛 情 置 於 自 己 心 中 最 重 要 的 位 置, 否 則 她 就 不 會 在 陽 頂 天 死 後, 偷 偷 潛 入 只 有 教 主 才 能 進 入 的 祕 道 禁 地, 試 圖 偷 取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也 不 需 要 寧 願 退 出 明 教, 也 不 表 白 自 己 的 真 實 身 份, 澄 清 大 家 對 於 她 - 殺 害 陽 頂 天 夫 婦 - 的 懷 疑 ; 更 不 需 要 把 自 己 的 女 兒 小 昭 故 意 送 走, 然 後 把 自 己 武 林 第 一 美 人 的 絕 世 容 貌 化 妝 成 的 金 花 婆 婆 - 鼻 低 唇 厚 四 方 臉 蛋 耳 大 招 風 的 醜 陋 佝 僂 的 病 嫗 ( 頁 1201)- 繼 續 在 武 林 上 行 走 關 於 這 個 部 份 最 可 能 的 解 釋, 就 是 黛 綺 絲 對 於 明 教 聖 女 的 身 份, 甚 至 是 成 為 波 斯 明 教 教 主, 仍 舊 念 念 不 忘 否 則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大 可 以 喬 裝 打 扮, 退 隱 江 湖, 以 黛 綺 絲 的 易 容 術, 相 信 真 要 如 此, 波 斯 明 教 的 人 想 必 是 絕 對 再 也 訪 查 不 到 的 既 希 望 擁 有 愛 情, 但 更 希 望 可 以 找 回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使 自 己 得 以 戴 罪 立 功, 重 新 取 得 在 波 斯 明 教 的 地 位, 或 許 才 是 黛 綺 絲 夫 婦 之 所 以 在 脫 離 中 土 明 教 後, 改 以 金 花 婆 婆 與 銀 葉 先 生 的 形 象, 繼 續 在 武 林 上 走 動 的 主 要 原 因 也 許 只 能 說 是 造 化 弄 人, 黛 綺 絲 始 終 沒 能 如 願 找 到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而 銀 葉 先 生 又 不 幸 中 毒 身 亡, 好 不 容 易 找 到 了 謝 遜 借 屠 龍 刀, 卻 又 偏 偏 張 無 忌 早 已 長 大 成 人 成 為 武 林 高 手, 失 去 了 借 刀 契 機 幸 好, 她 還 有 一 個 聰 敏 過 人 的 女 兒 小 昭, 肯 在 他 生 死 攸 關 的 局 面 下, 捨 棄 自 己 的 幸 福, 挺 身 護 母 否 則, 恐 怕 黛 綺 絲 到 最 後 還 是 難 逃 被 波 斯 明 教 烈 火 焚 身 的 遭 遇 嚴 格 說 來, 黛 綺 絲 是 一 個 非 常 自 我, 也 非 常 心 狠 手 辣 的 人 就 這 點 來 看, 其 實 她 的 性 格 與 成 崑 的 差 異 不 大, 兩 人 同 樣 都 是 寧 願 我 負 天 下 人, 也 同 樣 都 可 以 為 了 達 到 目 的, 心 狠 手 辣 且 不 擇 手 段 因 此, 只 為 了 報 胡 青 牛 不 治 非 明 教 中 人 之 仇 ( 事 實 上, 胡 青 牛 是 希 望 她 重 返 明 教, 但 黛 綺 絲 可 能 因 為 這 樣 就 不 能 再 進 入 光 明 頂 祕 道 而 加 以 拒 絕 ), 卻 無 端 端 地 牽 連 15 個 無 辜 旁 人 受 累, 而 且 她 是 明 知 胡 青 牛 並 不 會 為 他 們 治 病 的 換 言 之, 這 15 個 人 於 黛 綺 絲 而 言, 只 是 要 用 來 傳 達 她 將 要 上 門 尋 仇 的 訊 息, 除 此 之 外, 這 15 個 人 的 死 活 苦 痛 都 與 她 無 關 而 為 了 拿 38

43 到 屠 龍 寶 刀, 她 也 不 惜 詐 騙 在 光 明 頂 上 多 次 對 她 伸 出 援 手 的 謝 遜, 甚 至 為 了 求 勝, 不 顧 謝 遜 的 死 活, 使 出 在 地 面 上 舖 滿 鋼 針 的 下 三 濫 手 段 對 付 已 經 失 明 的 謝 遜 為 了 殷 離 不 忍 心 謝 遜 受 傷 脫 口 給 予 他 暗 示, 她 更 不 惜 對 這 個 在 丈 夫 去 世 後 服 伺 她 陪 伴 她 的 徒 弟 痛 下 殺 手, 導 致 殷 離 最 後 終 於 病 死 於 孤 島 ( 雖 然 到 小 說 最 後 她 又 活 過 來 了 ) 而 到 了 最 後, 當 小 昭 因 為 她 而 被 迫 心 不 甘 情 不 願 地 到 波 斯 當 明 教 教 主 之 時, 黛 綺 絲 還 出 言 恐 嚇 : 你 克 制 不 了 情 慾, 便 是 送 了 張 教 主 的 性 命 ( 頁 1239) 完 全 罔 顧 女 兒 的 愛 情, 只 求 解 決 自 己 的 問 題 由 此 可 見, 黛 綺 絲 眼 中 只 有 自 己 的 性 格, 完 全 表 露 無 遺 一 個 人 如 果 只 愛 另 外 某 一 個 人, 對 於 其 他 的 人 類 同 胞 漠 不 關 心, 則 她 的 愛 只 是 共 生 結 合 式 的 依 戀, 或 者 是 擴 大 了 的 自 私 而 已 18, 這 裏 所 謂 共 生 結 合 的 生 物 學 模 式, 是 指 兩 個 人 之 間 雖 然 是 二 個 人, 但 又 是 一 條 線, 他 們 互 相 需 要, 在 心 理 上 的 共 生 結 合, 身 體 雖 然 各 自 獨 立, 但 在 心 理 則 以 相 同 的 情 況 互 相 依 賴 19 以 我 們 可 見 的 事 蹟, 以 及 對 照 黛 綺 絲 的 種 種 行 徑 來 看,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確 實 非 常 可 能 是 屬 於 這 樣 的 結 合 畢 竟, 我 們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這 些 僅 見 的 黛 綺 絲 故 事 中, 只 有 韓 千 葉 不 曾 被 她 出 賣 或 背 叛 過 若 不 是 黛 綺 絲, 也 許 韓 千 葉 根 本 沒 辦 法 活 著 走 下 光 明 頂, 而 對 於 黛 綺 絲 來 說, 如 果 沒 有 韓 千 葉, 也 許 她 根 本 無 法 再 繼 續 隱 藏 身 份 以 及 武 裝 自 己 的 心 防 這 兩 人 的 結 合, 對 彼 此 來 說, 也 許 是 相 互 的 救 贖 ; 但 是, 卻 造 就 了 小 昭 凄 苦 的 一 生, 也 進 一 步 促 使 范 遙 因 情 傷 而 遠 走 西 域, 加 速 明 教 在 後 陽 頂 天 時 期 的 衰 敗 第 四 節 結 語 經 由 本 章 的 討 論, 不 難 發 現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愛 情 敘 事 上, 較 諸 金 庸 的 其 他 作 品, 有 著 更 多 元 的 呈 現 同 樣 是 兩 情 相 悅, 在 張 翠 山 與 張 素 素 之 間 的 愛 情 中, 作 者 為 其 設 定 了 正 邪 之 別 ; 而 在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中 則 是 加 入 殺 父 之 仇 異 族 相 戀 同 註 15, 頁 63 同 註 15, 頁 32 39

44 以 及 振 興 門 派 ( 指 黛 綺 絲 身 負 為 波 斯 明 教 尋 回 護 教 心 法 的 重 責 ) 的 元 素 ; 而 在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之 間 的 愛 情, 則 是 出 現 兩 人 之 間 的 競 爭 情 結, 而 除 了 兩 情 相 悅 的 愛 情 故 事 外,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間 因 為 強 暴 而 產 生 愛 情 的 現 象, 以 及 成 崑 陽 夫 人 與 陽 頂 天 的 情 義 交 纏 的 三 角 戀 情, 都 在 在 地 展 示 了 人 世 間 愛 情 所 能 呈 現 的 不 同 樣 貌, 也 豐 富 了 小 說 本 身 的 可 讀 性 而 更 難 能 可 貴 的 地 方, 在 於 作 者 巧 妙 地 運 用 這 些 影 響 故 事 主 軸 發 展 的 愛 情 敘 事, 將 整 個 故 事 串 聯 起 來 : 因 為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結 合 使 張 無 忌 具 備 了 特 殊 的 身 世 背 景 ; 因 為 王 難 姑 對 胡 青 牛 的 負 氣 離 開 使 得 胡 青 牛 成 為 見 死 不 救, 也 才 使 得 張 無 忌 因 而 有 後 來 流 落 江 湖 的 際 遇 ; 因 為 紀 曉 芙 的 至 死 不 悔, 使 得 張 無 忌 遠 走 西 域 才 有 機 會 學 得 神 功, 更 為 日 後 周 芷 若 的 命 運 寫 下 伏 筆 ; 而 黛 綺 絲 的 戀 愛 故 事 雖 然 未 對 張 無 忌 造 成 直 接 影 響, 但 卻 因 此 促 成 殷 離 小 昭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的 緣 份 這 些 愛 情 敘 事 的 橋 段, 儘 管 都 只 是 做 為 日 後 故 事 發 展 的 背 景, 但 透 過 以 上 的 討 論 與 分 析, 我 們 確 實 也 可 以 看 到 作 者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是 如 何 細 膩 而 多 樣 性 地 在 將 愛 情 敘 事 巧 妙 地 串 聯 起 來 的 同 時, 呈 現 了 愛 情 複 雜 而 糾 結 人 心 的 一 面 40

45 第 三 章 愛 情 的 矛 盾 -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歷 程 在 探 討 完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屬 於 前 一 代 的 愛 情 故 事 後, 其 實 不 難 發 現, 在 本 書 中, 關 於 愛 情 的 描 寫 其 實 是 相 當 地 生 動 而 且 就 整 個 故 事 情 節 的 發 展 來 說, 它 們 與 故 事 整 體 的 發 展, 其 實 是 環 環 相 扣 的, 少 了 其 中 的 一 段 ( 或 者 說, 任 何 其 中 一 段 故 事 的 改 寫 ) 都 會 影 響 到 後 面 故 事 的 進 展 由 此 亦 可 見, 金 庸 在 故 事 安 排 鋪 陳 上 的 技 巧 之 成 熟, 以 及, 在 整 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愛 情 敘 事 所 佔 有 的 比 重 本 章, 筆 者 將 開 始 討 論 屬 於 主 角 張 無 忌 的 各 個 愛 情 歷 程 關 於 張 無 忌, 金 庸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後 記 曾 將 其 與 射 鵰 三 部 曲 中 的 另 兩 個 主 角 郭 靖 與 楊 過 拿 來 相 比 較 : 楊 過 是 絕 對 主 動 性 的 郭 靖 在 大 關 節 上 把 持 得 很 定, 小 事 要 黃 蓉 來 推 動 一 下 張 無 忌 的 一 生 卻 總 是 受 到 別 人 的 影 響, 被 環 境 所 支 配, 無 法 擺 脫 束 縛 在 愛 情 上, 楊 過 對 小 龍 女 之 死 靡 他, 視 社 會 規 範 如 無 物 ; 郭 靖 在 黃 蓉 與 華 箏 公 主 之 間 搖 擺, 純 粹 是 出 於 道 德 價 值, 在 愛 情 上 絕 不 猶 疑 張 無 忌 卻 始 終 拖 泥 帶 水, 對 於 周 芷 若 趙 敏 殷 離 小 昭 這 四 個 姑 娘, 似 乎 他 對 趙 敏 愛 得 最 深, 最 後 對 周 芷 若 也 這 般 說 了, 但 在 他 內 心 深 處, 到 底 愛 那 一 個 姑 娘 更 加 多 些? 恐 怕 他 自 己 也 不 知 道 ( 頁 1661) 金 庸 的 這 段 話, 其 實 已 經 將 射 鵰 三 部 曲 的 三 位 男 主 角 的 性 格, 做 了 最 一 針 見 血 的 分 析 誠 然, 相 較 於 郭 靖 與 楊 過, 張 無 忌 確 實 是 除 了 武 功 高 強 外, 幾 乎 完 全 不 像 一 個 大 俠 但 正 因 為 張 無 忌 的 個 性 是 如 此 的 隨 和 被 動 優 柔 寡 斷, 才 使 得 張 無 忌 不 僅 成 為 最 平 易 近 人 的 大 俠, 同 時, 也 讓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愛 情 比 起 其 他 金 庸 作 品 有 了 更 多 討 論 的 空 間 41

46 第 一 節 初 嚐 愛 情 - 張 無 忌 與 朱 九 真 的 少 男 情 懷 雖 然 坊 間 絕 大 多 數 評 論 者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故 事 都 是 定 位 在 周 芷 若 趙 敏 殷 離 小 昭 這 四 位 姑 娘 身 上 但 筆 者 認 為 這 部 份 的 見 解, 主 要 是 因 為 張 無 忌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不 只 一 次 提 到 對 於 這 四 位 女 子 的 感 覺 ; 另 一 方 面, 主 要 是 立 基 於 兩 情 相 悅 的 基 礎 上 來 進 行 討 論 這 樣 的 分 析 當 然 是 合 理 的, 只 是, 如 果 要 完 整 地 探 討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歷 程, 那 麼 就 應 該 從 情 竇 初 開 的 青 澀 時 期 談 起, 如 此 才 能 更 全 面 地 觀 察 與 了 解 張 無 忌 對 於 愛 情 觀 的 看 法 如 果 重 新 審 視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故 事, 不 難 發 現 朱 九 真 其 實 是 個 很 重 要 的 角 色, 雖 然 張 無 忌 對 於 朱 九 真 的 迷 戀 情 懷 並 沒 有 持 續 很 久, 就 因 為 發 現 其 父 朱 長 齡 的 陰 謀 而 結 束 但 就 如 同 一 般 人 對 於 初 戀 總 是 無 法 忘 懷 一 樣, 或 許 連 金 庸 自 己 也 不 曾 細 察, 其 實 張 無 忌 對 於 朱 九 真 的 迷 戀 經 驗, 在 潛 移 默 化 中 影 響 了 張 無 忌 乃 至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歷 程 朱 九 真 是 一 燈 大 師 弟 子 朱 子 柳 的 後 人 不 過, 俗 俚 說 得 好 : 三 代 無 作 官, 她 雖 然 是 俠 義 忠 良 之 後, 但 卻 是 富 而 驕 矜 她 最 大 的 興 趣 是 養 了 三 十 餘 頭 雄 健 凶 惡 的 巨 犬, 而 且 每 隻 巨 犬 都 仿 效 兩 漢 軍 制, 有 一 個 響 亮 的 將 軍 稱 號, 顯 見 朱 九 真 其 實 家 學 淵 博 而 且 她 與 表 妹 武 青 嬰 號 稱 雪 嶺 雙 姝, 意 味 着 朱 九 真 其 實 是 一 個 美 女, 無 怪 乎 張 無 忌 第 一 次 見 到 她 時 即 被 深 深 吸 引 : 張 無 忌 一 怔 之 下, 立 時 認 出, 當 日 在 山 中 狂 咬 自 己 的 便 是 這 些 惡 犬, 再 一 回 想, 依 稀 記 得 那 天 喝 止 群 犬 的 便 是 這 女 郎 的 聲 音 他 本 來 只 道 這 小 姐 救 了 自 己 性 命, 此 刻 才 知 道 自 己 所 以 受 了 這 許 多 苦 楚, 原 來 全 是 出 於 她 之 所 賜, 忍 不 住 怒 氣 填 胸, 心 想 : 罷 了, 罷 了! 她 有 惡 犬 相 助, 我 也 奈 何 她 不 得 早 知 如 此, 寧 可 死 在 荒 山 之 中, 也 不 在 她 家 養 傷 撕 下 身 上 的 繃 帶 布 條, 拋 在 地 上, 轉 身 便 走 42

47 喬 福 叫 道 : 喂, 喂! 你 幹 甚 麼 呀? 這 位 便 是 小 姐, 還 不 上 前 磕 頭? 張 無 忌 怒 道 : 呸! 我 多 謝 她? 咬 傷 我 的 惡 犬, 不 是 她 養 的 麼? 那 女 郎 轉 過 頭 來, 見 到 他 惱 怒 已 極 的 模 樣, 微 微 一 笑, 招 手 道 : 小 兄 弟, 你 過 來 張 無 忌 和 她 正 面 相 對, 胸 口 登 時 突 突 突 的 跳 個 不 住, 但 見 這 女 郎 容 顏 嬌 媚, 又 白 又 膩, 陡 然 之 間, 他 耳 朵 中 嗡 嗡 作 響, 只 覺 背 上 發 冷, 手 足 忍 不 住 輕 輕 顫 抖, 忙 低 下 了 頭, 不 敢 看 她, 本 來 是 全 無 血 色 的 臉, 驀 地 裡 漲 得 通 紅 那 女 郎 笑 道 : 你 過 來 啊 張 無 忌 抬 頭 又 瞧 了 她 一 眼, 遇 到 她 水 汪 汪 的 眼 睛, 心 中 只 感 一 陣 迷 糊, 身 不 由 主 的 便 慢 慢 走 了 過 去 那 女 郎 微 笑 道 : 小 兄 弟, 你 惱 了 我 啦, 是 不 是 呢? 張 無 忌 在 這 群 犬 的 爪 牙 之 下 吃 了 這 許 多 苦 頭, 如 何 不 惱? 但 這 時 站 在 她 身 前, 只 覺 她 吹 氣 如 蘭, 一 陣 陣 幽 香 送 了 過 來, 幾 欲 昏 暈, 哪 裡 還 說 得 出 這 個 惱 字 ( 頁 ) 張 無 忌 對 朱 九 真 的 迷 戀 在 此 處 溢 於 言 表, 嚴 格 說 來, 張 無 忌 之 所 以 會 在 這 個 時 刻 對 朱 九 真 產 生 情 感 似 乎 是 有 跡 可 循 畢 竟 以 張 無 忌 當 時 的 生 活 經 驗 來 看, 他 其 實 正 處 於 一 個 不 論 在 情 感 上 或 者 現 實 上 的 空 窗 的 時 期 : 自 他 回 到 中 土 以 來, 其 實 一 直 處 在 有 伴 相 隨 的 狀 態 - 太 師 父 張 三 丰 常 遇 春 胡 青 牛 等 即 令 在 胡 青 牛 遇 害 後, 他 也 還 有 不 悔 妹 妹 相 陪 一 同 前 往 崑 崙 山 坐 忘 峰, 但 巧 遇 朱 九 真 的 時 刻, 卻 是 他 完 成 紀 曉 芙 遺 願, 將 不 悔 妹 妹 送 到 生 父 楊 逍 處 後, 第 一 次 面 臨 無 事 可 做 的 時 期 而 在 護 送 楊 不 悔 前 往 崑 崙 山 的 途 中, 必 須 時 時 以 身 相 替 地 保 護 更 加 幼 小 的 楊 不 悔, 更 使 他 心 智 被 迫 急 速 成 長, 成 為 一 個 小 大 人 筆 者 認 為 正 是 這 樣 漫 無 目 標 的 無 所 事 事, 再 加 上 渴 望 有 人 陪 伴 的 心 理, 使 他 對 於 朱 九 真 的 感 覺 無 形 中 逐 漸 強 烈 : 接 連 十 多 天, 連 小 鳳 也 沒 見 到 一 面, 更 不 用 說 小 姐 了 張 無 忌 癡 癡 呆 呆, 只 想 著 小 姐 的 聲 音 笑 貌, 但 覺 便 是 她 惡 狠 狠 揮 鞭 打 狗 神 態, 也 是 說 不 43

48 出 的 嬌 媚 可 愛 ( 頁 575) 文 學 大 師 歌 德 曾 寫 下 了 這 麼 一 句 名 言 : 青 年 男 子 誰 個 不 善 鍾 情? 妙 齡 女 人 誰 個 不 善 懷 春? 1, 筆 者 認 為 以 此 來 形 容 當 時 年 紀 尚 小, 對 男 女 之 情 只 是 一 知 半 解 ( 頁 577) 的 張 無 忌, 或 許 是 最 貼 切 的 剖 析 面 對 著 有 財 有 勢, 美 麗 嬌 貴 的 朱 九 真, 就 算 是 兩 個 月 都 不 曾 見 到 朱 九 真, 她 的 一 顰 一 笑 恐 怕 只 會 在 張 無 忌 的 腦 袋 裏 不 斷 地 被 加 強 被 美 化, 這 種 感 覺 恐 怕 不 只 是 朝 思 暮 想 所 可 以 形 容 的 : 自 朱 九 真 一 進 廳, 張 無 忌 的 眼 光 沒 再 有 一 瞬 之 間 離 開 她 臉, 也 沒 瞧 見 另 外 兩 個 年 輕 男 女 是 俊 是 醜, 穿 紅 著 綠? 那 二 人 向 主 人 夫 婦 如 何 磕 頭 拜 年, 賓 主 說 些 甚 麼, 他 全 都 視 而 不 見, 聽 而 不 聞, 眼 中 所 見, 便 只 朱 九 真 一 人 ( 頁 577) 然 而, 對 於 朱 九 真 而 言, 張 無 忌 只 是 她 一 時 善 心 收 留 的 小 僮 僕, 她 只 是 將 張 無 忌 當 作 與 表 妹 武 青 嬰 爭 風 吃 醋 時 的 工 具, 而 在 討 好 情 郎 衛 璧 不 成 反 而 變 成 令 他 難 堪 的 時 候, 終 究 還 是 將 張 無 忌 視 如 敝 屣 : 武 青 嬰 遠 比 朱 九 真 工 於 心 計, 她 暗 中 相 助 師 哥, 卻 不 露 痕 跡, 要 使 他 臉 上 光 彩, 心 中 感 激 朱 九 真 一 見, 心 想 : 你 會 幫 師 哥, 難 道 我 就 不 會 幫 表 哥? 當 下 也 即 出 手, 上 前 夾 攻 張 無 忌 的 武 功 本 來 遠 遠 不 如 衛 璧, 再 加 朱 武 二 女 一 個 明 助, 一 個 暗 幫, 頃 刻 之 間, 給 三 人 拳 打 足 踢, 連 中 七 八 招, 又 吐 了 幾 口 鮮 血 ( 頁 585) 1 摘 錄 自 歌 德 為 其 名 著 少 年 維 特 的 煩 惱 所 寫 的 一 首 小 詩 綠 蒂 與 維 特, 筆 者 引 用 版 本 由 郭 沫 若 翻 譯, 參 考 自 侯 浚 吉, 少 年 維 特 的 煩 惱, 台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年 6 月 初 版 四 刷, 頁

49 這 段 三 個 大 人 打 一 個 小 孩 的 鬧 劇, 最 後 在 其 父 朱 長 齡 出 場 阻 止 下 結 束 然 而 這 場 鬧 劇 的 結 束, 卻 是 開 啟 了 另 一 個 陰 謀 的 開 始 原 因 在 於 張 無 忌 在 打 鬥 中 無 意 中 暴 露 了 他 的 身 份, 不 僅 如 此, 老 謀 深 算 的 朱 長 齡, 更 察 覺 到 張 無 忌 對 於 朱 九 真 的 迷 戀, 不 僅 把 自 己 的 華 廈 莊 院 燒 成 白 地, 又 讓 武 烈 扮 成 謝 遜 毒 打 自 己 進 行 苦 肉 計, 並 刻 意 讓 朱 九 真 去 討 好 張 無 忌, 張 無 忌 終 究 是 少 年, 終 究 還 是 被 騙 說 出 謝 遜 以 及 屠 龍 刀 的 下 落 有 趣 的 是, 縱 使 張 無 忌 在 樹 林 裡 偷 聽 到 了 朱 九 真 與 朱 長 齡 的 對 話, 並 在 反 覆 推 敲 後 發 覺 到 朱 長 齡 設 計 的 騙 局 中 的 破 綻 時, 他 還 是 不 願 意 相 信 這 是 個 騙 局 : 千 萬 別 胡 思 亂 想, 朱 伯 伯 如 此 待 我, 怎 可 瞎 起 疑 心? 我 這 就 回 去 睡 罷, 要 是 讓 他 們 知 道 我 半 夜 中 出 來, 說 不 定 會 有 性 命 之 憂 ( 頁 606) 其 實, 張 無 忌 此 時 已 經 隱 隱 察 覺 到 其 中 必 定 有 詐, 否 則 不 會 聯 想 到 性 命 之 憂, 但 最 後 讓 張 無 忌 大 夢 初 醒, 還 是 因 為 朱 九 真 與 朱 長 齡 間 惡 狠 狠 的 一 段 話 : 你 叫 我 侍 候 這 小 鬼, 這 些 日 子 來 吃 的 苦 頭 可 真 不 小, 要 到 踏 上 冰 火 島, 殺 了 謝 遜, 時 候 還 長 著 呢, 不 知 道 要 受 多 少 罪 等 你 取 到 屠 龍 刀 後, 我 可 要 將 這 小 鬼 一 刀 殺 死!( 頁 607) 誘 騙 張 無 忌 的 計 謀 最 後 功 敗 垂 成, 朱 長 齡 被 困 在 峭 壁 突 出 的 平 台 數 年 之 久, 最 後 甚 至 莫 名 其 妙 的 卡 死 在 山 洞 中 而 對 於 朱 九 真, 金 庸 也 不 再 贅 敘 地 讓 她 死 在 殷 離 的 手 上, 張 無 忌 的 戀 愛 初 體 驗, 雖 然 就 這 樣 無 聲 無 息 地 結 束 但 嚴 格 來 講, 張 無 忌 是 幸 運 的, 至 少 他 在 最 後 完 全 地 了 解 朱 九 真 對 他 的 無 情 無 義, 相 對 於 張 無 忌, 其 實 更 多 人 的 初 戀, 其 實 都 是 在 不 知 真 正 原 因 的 情 況 下 草 草 結 束, 徒 留 下 許 多 的 想 像 與 猜 測 45

50 關 於 張 無 忌 與 朱 九 真 之 間 的 單 戀 故 事, 雖 然 吳 靄 儀 在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子 中 批 判 朱 九 真 的 橋 段, 只 是 金 庸 運 用 不 少 粵 語 殘 片 都 有 的 老 套 故 事, 而 讓 這 段 愛 情 敘 事 顯 得 俗 套 : 女 的 不 是 大 商 家 的 小 姐, 就 是 大 軍 閥 的 女 兒, 總 之 有 財 有 勢 美 麗 嬌 貴 而 盛 氣 凌 人, 但 窮 小 子 暗 戀 上 高 貴 如 公 主 的 小 姐, 把 她 奉 為 天 人, 無 論 她 怎 樣 對 他 諸 般 侮 辱, 他 都 默 默 忍 受, 令 觀 眾 大 為 不 值 富 家 小 姐 的 無 情 無 義, 大 為 憐 惜 窮 小 子 的 一 片 癡 心 2 然 而 筆 者 卻 認 為, 金 庸 寫 朱 九 真 的 橋 段 其 實 有 個 更 深 層 的 意 義, 這 點 可 以 由 張 無 忌 在 驚 覺 朱 長 齡 與 朱 九 真 的 陰 謀 後, 死 命 逃 走 時 的 一 段 懊 悔 的 話 加 以 證 明 : 崆 峒 派 華 山 派 崑 崙 派 這 些 人 恩 將 仇 報, 我 原 也 不 放 在 心 上, 可 是 我 對 真 姊 這 般 一 片 誠 心, 內 中 真 相 原 來 如 此 唉, 媽 媽 臨 死 叮 囑 我 甚 麼 話 來? 怎 地 我 全 然 置 之 腦 後? 母 親 臨 死 時 對 他 說 的 那 幾 句 話, 清 晰 異 常 地 在 他 耳 邊 響 了 起 來 : 孩 兒, 你 長 大 了 之 後, 要 提 防 女 人 騙 你, 越 是 好 看 的 女 人, 越 會 騙 人 ( 頁 609) 也 許, 對 於 張 無 忌 來 說, 正 因 為 經 歷 了 朱 九 真 的 蛇 蠍 心 腸, 才 讓 張 無 忌 警 惕 到 母 親 殷 素 素 臨 終 說 的 這 段 話 之 深 意, 讓 他 從 此 了 解 人 心 險 惡, 而 不 再 輕 易 以 真 姓 名 示 人 所 以, 當 他 練 就 神 功 後, 卻 又 再 度 受 到 朱 長 齡 欺 騙 而 跌 落 山 谷 下, 與 殷 離 相 遇 之 時, 他 決 定 選 擇 以 化 名 應 對 來 保 護 自 己 而 這 樣 的 選 擇 最 後 也 決 定 了 他 與 殷 離 間 的 愛 情 故 事 注 定 會 充 滿 了 波 折 2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5 月 初 版, 頁 14 46

51 第 二 節 又 敬 又 怕 -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的 隔 紗 之 戀 在 張 無 忌 一 生 最 愛 的 四 個 女 性 中, 周 芷 若 不 但 與 張 無 忌 相 遇 最 早, 也 是 他 一 生 中 所 遇 到 的 第 一 個 年 齡 相 近 姑 娘, 雖 然 算 不 上 是 青 梅 竹 馬, 但 確 實 是 自 幼 相 識 他 們 第 一 次 相 遇 的 地 點 是 在 漢 水 舟 中 當 時 張 三 丰 携 張 無 忌 去 少 林 求 經 不 成, 返 程 路 上 巧 遇 常 遇 春 被 元 兵 追 捕, 張 三 丰 俠 義 胸 懷 出 手 援 救, 使 得 兩 人 得 以 相 識 那 時 候 周 芷 若 約 莫 是 十 四 歲 左 右, 但 卻 給 人 留 下 了 深 刻 的 印 象 具 體 地 說, 其 一 就 是 非 常 漂 亮, 端 莊 秀 麗 的 小 美 人 ; 其 二 是 非 常 不 幸 的 成 了 世 間 孤 女, 楚 楚 可 憐 ; 第 三 是 非 常 懂 事, 自 己 父 親 剛 死, 心 中 當 然 悲 痛, 但 卻 還 主 動 柔 聲 細 語 地 勸 張 無 忌 吃 飯, 張 無 忌 不 想 吃, 周 芷 若 就 說 : 小 相 公, 你 若 不 吃, 老 道 長 心 裡 不 快, 他 也 吃 不 下 飯, 豈 不 是 害 得 他 肚 餓 了? ( 頁 417), 周 芷 若 小 小 年 紀 就 能 如 此 明 白 事 理, 主 動 地 為 人 著 想, 讓 人 對 她 不 心 生 好 感 都 很 難 兩 人 的 再 次 相 遇 已 是 多 年 以 後, 這 時 的 張 無 忌 是 剛 練 就 絕 世 九 陽 神 功, 但 卻 摔 斷 腿 的 落 魄 男 子 周 芷 若 這 時 已 是 峨 嵋 派 的 後 起 之 秀, 場 景 是 丁 敏 君 在 殷 離 手 上 吃 了 敗 仗, 於 是 將 周 芷 若 當 成 救 兵 搬 來 助 陣 當 時 的 張 無 忌 : 一 直 覺 得 她 好 生 面 熟, 待 得 聽 到 她 說 話, 登 時 想 起 : 原 來 她 便 是 在 漢 水 中 的 船 家 小 女 孩 周 芷 若 姑 娘 太 師 父 攜 她 上 武 當 山 去, 如 何 卻 投 入 了 峨 嵋 門 下? ( 頁 ) 在 張 無 忌 眼 中, 周 芷 若 出 落 得 更 加 漂 亮, 更 加 斯 文 有 禮, 同 時 還 是 心 地 善 良 不 過 即 令 如 此, 殷 離 還 是 發 現 了 她 的 城 府 頗 深 : 我 說 她 厲 害, 不 是 說 她 武 功, 是 說 她 小 小 年 紀, 心 計 卻 如 此 厲 害 ( 頁 663) 當 然, 依 照 小 說 的 情 節 合 理 的 推 斷, 應 該 是 周 芷 若 雖 了 解 師 姐 丁 敏 君 為 人 氣 量 狹 小, 所 以 一 來 不 敢 得 罪 她, 二 來 又 不 願 為 他 濫 傷 無 辜 所 以 在 與 殷 離 打 過 二 47

52 十 餘 招 後, 就 假 裝 受 傷 讓 丁 敏 君 扶 她 離 去, 巧 妙 地 化 一 場 無 謂 的 生 死 拚 鬥 於 無 形 由 此 即 可 得 知 周 芷 若 的 性 格 乖 巧 伶 俐, 同 時 也 懂 得 隨 機 應 變, 表 演 偽 裝, 以 一 個 十 餘 歲 的 小 姑 娘 來 說, 足 可 見 其 心 思 之 細 膩, 思 慮 之 周 延 周 芷 若 的 心 思 細 膩 與 不 動 聲 色, 後 來 在 光 明 頂 上 展 露 無 遺 當 時 張 無 忌 為 調 解 糾 紛 與 各 大 門 派 高 手 過 招, 因 為 不 諳 易 理, 被 崑 崙 派 的 兩 儀 劍 法 與 華 山 派 的 反 兩 儀 刀 法 困 住 周 芷 若 看 在 眼 裡, 急 在 心 裡, 遂 趁 著 師 傅 現 場 說 法 時, 急 中 生 智, 將 計 就 計, 藉 著 向 師 傅 請 教 的 理 由, 大 聲 講 述 易 理 常 識, 對 張 無 忌 進 行 指 點 任 誰 也 不 會 想 到, 一 個 看 似 天 真 爛 漫 單 純 幼 稚 的 小 姑 娘, 實 際 上 居 然 是 在 瞞 天 過 海, 暗 助 張 無 忌 : 兩 人 面 對 面 的 說 話, 何 必 中 氣 十 足, 將 語 音 遠 遠 的 傳 送 出 去? 但 旁 邊 已 有 不 少 人 覺 察 到 異 狀 周 芷 若 見 許 多 眼 光 射 向 自 己, 索 性 裝 作 天 真 歡 喜 之 狀, 拍 手 叫 道 : 師 父, 是 啦, 是 啦! 咱 們 峨 嵋 派 的 四 象 掌 圓 中 有 方, 陰 陽 相 成, 圓 於 外 者 為 陽, 方 於 中 者 為 陰, 圓 而 動 者 為 天, 方 而 靜 者 為 地, 天 地 陰 陽, 方 圓 動 靜, 似 乎 比 這 正 反 兩 儀 之 學 又 稍 勝 一 籌 滅 絕 師 太 素 來 自 負 本 派 四 象 掌 為 天 下 絕 學, 周 芷 若 這 麼 說, 正 迎 合 了 她 自 高 自 大 的 心 意 ( 頁 866) 對 於 周 芷 若 而 言, 之 所 以 要 這 樣 偽 裝 做 作 來 暗 助 張 無 忌, 一 方 面 固 然 是 在 前 往 光 明 頂 的 途 中, 已 經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產 生 了 曖 昧 的 情 愫,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又 受 限 於 師 門 教 誨, 必 須 要 讓 自 己 的 行 為 符 合 一 定 的 文 化 傳 統 風 俗 習 慣 社 會 環 境 及 其 價 值 3 正 因 為 如 此, 當 張 無 忌 為 了 請 求 滅 絕 師 太 不 要 濫 殺 明 教 銳 金 旗 徒 眾, 而 被 打 得 一 時 爬 不 起 來 時, 周 芷 若 原 本 在 殷 離 的 苦 求 下 原 想 過 去 瞧 瞧, 但 眾 目 睽 睽 之 下, 以 她 一 個 十 八 九 歲 的 少 女, 如 何 敢 去 看 視 一 個 青 年 的 傷 勢? 何 況 傷 他 之 人 正 是 自 己 師 父, 這 一 過 去, 雖 非 公 然 反 叛 本 門, 究 是 對 師 父 大 大 不 敬, 是 以 跨 了 3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人 物 談. 上,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2001 年 10 月 初 版, 頁

53 一 步, 卻 又 縮 回 ( 頁 835) 不 過 周 芷 若 在 心 裡 翻 轉 掙 扎 的 種 種 少 女 情 懷 曖 昧 及 矜 持, 在 她 奉 滅 絕 師 太 之 命 一 劍 刺 傷 張 無 忌 後, 即 開 始 逐 漸 明 朗 關 於 周 芷 若 的 這 些 心 理 變 化, 或 可 由 宋 青 書 的 觀 察 做 個 說 明 : 見 周 芷 若 瞧 著 這 少 年 的 眼 光 之 中, 一 直 含 情 脈 脈, 極 是 關 懷, 最 後 雖 奉 了 師 命 而 刺 他 一 劍, 但 臉 上 神 色 淒 苦, 顯 見 心 中 難 受 異 常 宋 青 書 自 見 周 芷 若 後, 眼 光 難 有 片 刻 離 開 她 身 上, 雖 然 常 自 抑 制, 不 敢 多 看, 以 免 給 人 認 作 輕 薄 之 徒, 但 周 芷 若 的 一 舉 一 動 一 顰 一 笑, 他 無 不 瞧 得 清 清 楚 楚, 心 下 明 白 : 她 這 一 劍 刺 了 之 後, 不 論 這 小 子 死 也 好, 活 也 好, 再 也 不 能 從 她 心 上 抹 去 了 ( 頁 885) 確 實, 周 芷 若 本 來 就 是 心 思 細 膩, 極 為 敏 感, 再 加 上 以 周 芷 若 的 種 種 行 為 來 看, 其 實 早 期 的 她 是 很 容 易 受 到 外 界 的 意 見 所 影 響 她 與 張 無 忌 的 重 逢 後, 張 無 忌 因 心 懷 感 激 而 對 她 好, 她 自 然 也 是 對 張 無 忌 極 為 友 善, 但 是 丁 敏 君 及 滅 絕 師 太 前 者 惡 意 影 射 她 與 張 無 忌 有 曖 昧 關 係, 後 者 則 是 迫 她 殺 人 明 志, 這 使 得 周 芷 若 只 能 被 迫 出 手 : 這 時 聽 到 師 父 驀 地 一 聲 大 喝, 倉 卒 間 無 暇 細 想, 順 手 接 過 倚 天 劍, 手 起 劍 出, 便 向 張 無 忌 胸 口 刺 了 過 去 張 無 忌 卻 決 計 不 信 她 竟 會 向 自 己 下 手, 全 沒 閃 避, 一 瞬 之 間, 劍 尖 已 抵 胸 口, 他 一 驚 之 下, 待 要 躲 讓, 卻 已 不 及 周 芷 若 手 腕 發 抖, 心 想 : 難 道 我 便 刺 死 了 他? 迷 迷 糊 糊 之 中 手 腕 微 側, 長 劍 略 偏, 嗤 的 一 聲 輕 響, 倚 天 劍 已 從 張 無 忌 右 胸 透 入 ( 頁 881) 所 以 宋 青 書 的 判 斷 是 合 理 的, 這 一 劍 穿 胸 而 過 後, 周 芷 若 定 然 不 能 再 忘 記 張 49

54 無 忌 了 畢 竟, 一 個 在 光 明 頂 上 力 敵 六 大 派 眾 高 手 的 少 年, 居 然 會 傷 在 她 這 樣 一 個 小 姑 娘 的 手 上, 不 正 是 代 表 無 忌 對 她 的 情 感 是 一 種 愛 意, 所 以 才 會 心 甘 情 願 地 讓 她 刺 傷? 周 芷 若 知 道 自 己 美 麗 動 人, 那 麼 張 無 忌 對 他 傾 心 自 然 也 是 合 乎 情 理, 所 以, 她 之 所 以 特 別 驚 惶, 不 過 是 因 為 特 別 驚 喜 4 周 芷 若 低 著 頭 走 了 幾 步, 終 於 忍 不 住 向 張 無 忌 望 去 張 無 忌 卻 也 正 自 目 送 她 離 去 兩 人 目 光 相 接, 周 芷 若 蒼 白 的 臉 頰 上 飛 了 一 陣 紅 暈, 眼 光 中 似 說 : 我 刺 得 你 如 此 重 傷, 真 是 萬 分 的 過 意 不 去, 你 可 要 好 好 保 重 張 無 忌 似 乎 明 白 了 她 的 意 思, 微 微 點 了 點 頭 周 芷 若 登 時 滿 臉 喜 色, 神 采 飛 揚, 隨 即 回 過 頭 去, 加 快 腳 步, 遠 遠 去 了 ( 頁 892) 由 此 觀 之, 這 一 劍 之 後, 確 實 令 周 芷 若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轉 趨 於 強 烈 可 惜 真 正 的 事 實 是, 張 無 忌 全 然 沒 想 過 她 會 突 然 出 手, 一 驚 之 下, 待 要 躲 讓, 卻 已 不 及 ( 頁 881) 光 明 頂 上 的 兩 人 話 別, 周 芷 若 的 喜 悅 躍 然 紙 上, 但 張 無 忌 卻 只 是 微 微 點 頭, 以 此 來 看, 真 正 讓 周 芷 若 愛 上 張 無 忌 的 主 因, 可 能 應 該 是 因 為 她 以 為 張 無 忌 愛 上 她 5 但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他 對 她 的 感 覺 或 可 由 稍 後 他 第 一 次 在 萬 安 寺 探 查 狀 況 時 的 反 應 看 出 一 二 : 張 無 忌 對 周 芷 若 當 日 在 漢 水 舟 中 慇 勤 照 料 之 意, 常 懷 感 激 在 光 明 頂 上, 周 芷 若 曾 指 點 他 易 數 方 位 之 法, 由 此 得 破 華 山 崑 崙 兩 派 的 刀 劍 聯 手, 其 後 刺 他 一 劍, 那 是 奉 了 師 父 的 嚴 令, 他 也 不 存 芥 蒂 ( 頁 1038) 顯 然, 在 張 無 忌 的 內 心 世 界 中 對 於 周 芷 若 的 情 感, 固 然 有 著 男 女 之 間 的 曖 昧 情 愫 存 在, 但 以 張 無 忌 仁 厚 的 個 性 來 看, 更 可 能 的 是, 這 其 中 還 含 有 極 大 比 例 的 4 5 同 註 2, 頁 58 同 註 2, 頁 58 50

55 情 感 是 感 激 與 敬 重 畢 竟, 以 張 無 忌 的 角 度 出 發, 周 芷 若 是 張 無 忌 自 母 親 去 世 後 遇 到 的 第 一 個 對 他 關 懷 的 女 性 在 周 芷 若 身 上, 張 無 忌 所 得 到 的 是 一 種 母 愛 的 重 溫, 似 乎 隱 隱 約 約 見 到 母 親 關 愛 的 影 子 這 是 因 為 自 母 親 去 世 後, 張 無 忌 身 中 玄 冥 神 掌 吃 盡 了 苦 頭 雖 有 幾 位 師 叔 伯 和 太 師 傅 張 三 丰 對 他 疼 愛 有 加 關 懷 備 至, 但 幾 個 大 男 人 終 究 不 免 豪 邁 粗 獷, 不 擅 溫 柔 細 膩 的 呵 護 對 一 個 受 盡 病 痛 折 磨 並 過 早 的 知 道 自 己 活 不 了 多 少 日 子 的 小 孩 來 說, 命 運 已 讓 他 感 受 到 了 生 命 的 黯 淡 和 人 生 的 無 常, 需 要 的 其 實 正 是 這 種 能 撫 平 內 心 創 傷 的 柔 細 溫 馨 並 且 在 張 無 忌 的 內 心, 只 有 在 冰 火 島 上 與 父 母 朝 夕 相 處 享 受 無 微 不 至 的 關 懷, 以 及 嬉 戲 歡 樂 的 童 年, 才 是 他 時 時 刻 刻 回 味 與 嚮 往 的 快 樂 天 堂 因 此,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周 芷 若 帶 給 他 的 溫 暖, 恰 恰 是 這 種 如 風 般 飄 逝 地 殘 留 記 憶 的 回 溫 不 論 後 來 張 無 忌 又 吃 了 多 少 苦 頭, 他 都 在 努 力 尋 找 這 種 感 覺, 並 渴 望 重 新 回 到 這 種 美 好 關 懷 的 氛 圍 中 在 朱 家 莊, 儘 管 朱 九 真 給 他 很 多 難 色, 甚 至 出 言 侮 辱 動 手 毆 打, 一 旦 朱 九 真 稍 加 以 偽 善, 給 予 一 丁 點 關 心, 張 無 忌 便 立 即 將 以 前 的 霉 頭 拋 卻 腦 後, 進 了 朱 長 齡 佈 好 的 圈 套 又 如 被 逼 跌 入 深 谷, 通 過 洞 穴, 發 現 深 谷 環 境 有 如 冰 火 島 般 自 由 自 在, 生 活 過 得 清 寧 舒 淡, 很 快 便 忘 記 朱 長 齡 的 歹 意, 於 是 拋 給 食 物 以 續 其 命, 而 幾 年 後 離 谷 時, 內 心 則 還 有 一 陣 惆 悵 等 到 張 無 忌 長 大 成 人, 再 回 首 這 些 往 事 時, 當 年 周 芷 若 餵 飯 的 那 一 段 往 事, 竟 是 不 摻 半 點 雜 質 的 純 潔 這 是 以 後 殷 離 小 昭 趙 敏 都 不 能 給 他 的 感 覺 同 時 因 為 它 太 純 潔 了, 近 乎 神 聖 的 母 愛, 沒 人 願 去 破 壞 張 無 忌 本 人 就 缺 乏 母 愛, 極 可 能 不 會 在 這 種 情 感 上 妄 加 其 他 的 情 感 母 性 的 關 懷 與 童 年 的 歡 樂, 對 飽 經 坎 坷 長 歷 風 霜 的 人 來 說, 絕 對 是 一 種 永 遠 不 會 拋 棄, 也 不 會 對 之 不 敬 的 眷 念 情 結 不 論 周 芷 若 以 後 是 否 還 有 男 女 之 間 的 情 意, 張 無 忌 內 心 始 終 認 為 都 比 不 上 這 份 情 感, 在 他 心 裡 他 所 能 銘 記 的 僅 僅 是 漢 水 舟 中 餵 飯 之 德, 永 不 敢 忘 ( 頁 676) 所 以, 張 無 忌 出 於 對 幼 年 往 事 純 情 而 美 好 的 懷 念, 對 周 芷 若 的 情 感 只 能 是 敬 重 若 一 段 戀 情 當 中, 男 人 對 女 人 的 情 感 倘 若 只 能 概 括 為 敬 重 二 字, 表 明 他 51

56 們 的 心 靈 難 以 合 而 為 一 不 論 一 方 如 何 努 力, 若 另 一 方 仍 始 終 心 存 芥 蒂, 敞 不 開 自 己 的 心 靈 之 門, 雙 方 情 感 缺 乏 彼 此 交 流, 愛 情 便 很 難 有 再 繼 續 維 持 下 去 的 理 由 周 芷 若 的 問 題 在 於 : 她 太 過 於 矜 持 於 男 女 之 別, 縱 然 對 張 無 忌 有 千 萬 種 風 情, 卻 不 輕 易 表 露 出 來 同 時 太 容 易 受 他 人 左 右, 而 不 敢 衝 破 一 切 為 愛 而 奮 鬥 只 要 有 其 他 人 在 場, 就 很 難 看 出 她 對 張 無 忌 的 悲 歡 喜 怒, 這 一 點 她 是 遠 遠 及 不 上 趙 敏 的 敢 愛 敢 恨, 每 每 對 張 無 忌 的 情 意 溢 於 言 表 關 於 這 點 或 可 由 張 無 忌 前 後 兩 次 在 萬 安 寺 救 人 的 情 節 中 觀 察 出 端 倪 : 周 芷 若 眼 見 大 禍 臨 頭, 不 料 竟 會 有 人 突 然 出 手 相 救 她 被 張 無 忌 摟 在 胸 前, 碰 到 他 寬 廣 堅 實 的 胸 膛, 又 聞 到 一 股 濃 烈 的 男 子 氣 息, 又 驚 又 喜, 一 剎 那 間 身 子 軟 軟 的 幾 欲 暈 去 周 芷 若 從 未 和 男 子 如 此 肌 膚 相 親, 何 況 這 男 子 又 是 他 日 夜 思 念 的 夢 中 之 伴 意 中 之 人? 心 中 只 覺 得 無 比 的 歡 喜, 四 周 敵 人 如 在 此 刻 千 刀 萬 劍 同 時 斬 下, 她 也 無 憂 無 懼 ( 頁 1040) 張 無 忌 抱 起 滅 絕 師 太 的 屍 身, 低 聲 道 : 咱 們 走 罷! 周 芷 若 將 師 父 的 手 指 輕 輕 扳 離 他 手 腕, 接 過 屍 身, 向 張 無 忌 一 眼 也 不 瞧, 便 向 寺 外 走 去 ( 頁 1112) 由 這 兩 段 內 容, 不 難 看 出 周 芷 若 其 實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情 感 已 是 熾 熱 萬 分, 但 當 滅 絕 師 太 滅 絕 師 太 寧 死 也 不 願 意 接 受 張 無 忌 的 協 助 而 選 擇 求 仁 得 仁 之 後, 周 芷 若 當 著 六 大 派 眾 人 之 面, 卻 說 什 麼 也 不 願 意 對 張 無 忌 吐 露 出 一 絲 絲 的 情 意, 周 芷 若 的 矜 持 由 此 可 見 一 般 這 些 多 少 讓 張 無 忌 覺 得 她 可 遠 觀, 而 不 能 褻 玩 焉! 有 點 兒 高 不 可 攀 另 從 張 無 忌 本 人 在 光 明 頂 上 極 力 推 託 就 任 明 教 教 主 一 事, 可 知 張 無 忌 很 有 自 知 之 明, 同 時 做 事 缺 乏 決 斷 力 與 魄 力, 不 易 主 動 做 力 不 從 己 的 事 並 且 由 於 母 親 52

57 出 身 天 鷹 教 而 為 名 門 正 派 所 不 容, 武 當 派 的 長 輩 們 自 幼 又 一 直 灌 輸 他 正 邪 之 分, 即 使 後 來 張 無 忌 成 為 明 教 教 主, 對 於 張 無 忌 來 說, 面 對 著 名 門 正 派 的 周 芷 若, 他 心 中 多 少 還 是 有 些 自 卑 而 以 張 無 忌 的 聰 明, 自 然 看 出 滅 絕 師 太 以 後 的 傳 人 是 周 芷 若, 和 周 芷 若 在 一 起 終 究 有 點 挺 不 起 胸 膛 正 因 為 如 此, 張 無 忌 對 於 周 芷 若 的 感 情 才 會 一 直 是 一 向 敬 重 ( 頁 1645) 又 敬 又 怕 ( 頁 1406) 多 於 濃 情 密 意 其 實, 周 芷 若 原 本 是 有 機 會 讓 張 無 忌 採 取 主 動, 成 就 兩 個 人 的 因 緣, 只 是 她 料 想 不 到 的 是, 兩 件 大 事 粉 碎 了 她 的 希 望, 一 是 滅 絕 師 太 自 我 了 斷 前, 要 她 立 下 毒 誓 永 遠 不 得 愛 上 張 無 忌 ; 二 是 趙 敏 的 突 然 出 現, 並 且 是 以 一 種 直 接 了 當 毫 不 遮 掩 的 真 情 告 白, 介 入 了 她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這 兩 件 事 的 發 生, 使 周 芷 若 陷 入 了 一 種 兩 難 的 選 擇 : 保 持 一 貫 的 矜 持 與 形 象, 眼 睜 睜 地 讓 張 無 忌 被 趙 敏 搶 走 ; 或 者, 不 顧 一 切, 不 惜 任 何 手 段 讓 張 無 忌 與 自 己 結 為 連 理 周 芷 若 在 最 後 選 擇 了 後 者, 雖 然 這 個 選 擇 是 滅 絕 師 太 對 她 的 要 求, 也 正 因 為 如 此 抉 擇, 決 定 了 她 今 後 的 人 生 道 路 如 果 再 詳 細 探 究, 兩 件 事 中 又 以 滅 絕 師 太 要 周 芷 若 答 應 做 到 立 下 毒 誓, 不 許 對 張 無 忌 傾 心, 再 要 自 己 接 任 本 派 掌 門, 然 後 又 要 自 己 以 美 色 對 張 無 忌 相 誘 而 取 得 屠 龍 刀 和 倚 天 劍 ( 頁 1093) 對 周 芷 若 的 未 來 影 響 最 大 尤 其, 滅 絕 師 太 是 以 跪 求 的 方 式 逼 迫 周 芷 若 答 應 這 些 要 求, 滅 絕 師 太 甚 至 告 訴 周 芷 若, 她 生 平 的 最 大 願 望 : 為 師 的 生 平 有 兩 大 願 望, 第 一 是 逐 走 韃 子, 光 復 漢 家 山 河 ; 第 二 是 峨 嵋 派 武 功 領 袖 群 倫, 蓋 過 少 林 武 當, 成 為 中 原 武 林 中 的 第 一 門 派 這 兩 件 事 說 來 甚 難, 但 眼 前 擺 著 一 條 明 路, 你 只 須 遵 從 師 父 的 囑 咐, 未 始 不 能 一 一 成 就, 那 時 為 師 在 九 泉 之 下, 也 要 對 你 感 激 涕 零 ( 頁 1094) 筆 者 認 為, 滅 絕 師 太 大 限 之 前 的 言 行 表 現, 其 實 對 於 周 芷 若 後 續 的 行 為 有 著 53

58 很 大 的 影 響 畢 竟, 滅 絕 師 太 是 周 芷 若 的 恩 師, 對 於 滅 絕 師 太 的 遺 命, 周 芷 若 既 不 敢 忤 逆, 也 從 未 曾 質 疑 過, 滅 絕 師 太 的 權 威 與 強 勢 作 風 更 是 深 植 人 心 之 中 ( 在 萬 安 寺 六 大 派 眾 高 手 中 也 只 有 滅 絕 師 太 一 人 嚴 拒 與 朝 廷 鷹 犬 交 手 ) 而 這 樣 一 個 極 具 威 嚴 的 人, 居 然 跪 在 周 芷 若 跟 前, 相 信 對 於 周 芷 若 來 說, 這 既 是 一 種 光 榮, 也 是 一 種 不 能 也 無 法 抗 拒 的 命 令 另 一 方 面, 滅 絕 師 太 的 指 令, 也 等 於 是 給 了 周 芷 若 對 於 之 後 的 種 種 陰 險 行 為 予 以 合 理 化 與 正 當 化 的 自 我 催 眠 因 為 一 切 都 是 為 了 要 完 成 滅 絕 師 太 生 前 的 遺 願! 所 以, 趙 敏 的 出 現 與 介 入, 雖 然 確 實 讓 周 芷 若 在 張 無 忌 爭 奪 戰 中 備 受 壓 力, 甚 至 因 此 鋌 而 走 險 但 若 將 整 件 事 的 前 因 後 果 重 新 檢 視 之 後, 這 充 其 量 只 能 算 是 加 速 讓 周 芷 若 的 種 種 行 徑 攤 在 張 無 忌 面 前 的 催 化 劑 於 是, 周 芷 若 性 格 中 的 心 思 細 膩 極 為 敏 感 以 及 善 於 表 演 的 特 質, 終 於 在 海 外 荒 島 上 得 到 機 會, 並 加 以 發 揮 到 淋 漓 盡 致 周 芷 若 在 荒 島 上 奉 謝 遜 之 命 與 張 無 忌 定 婚 之 後, 她 對 張 無 忌 說 : 我 是 個 最 不 中 用 的 女 子, 懦 弱 無 能, 人 又 生 得 蠢 別 說 和 絕 頂 聰 明 的 趙 姑 娘 天 差 地 遠, 便 是 小 昭, 她 這 等 深 刻 的 心 機, 我 又 怎 及 得 上 萬 一? 你 的 周 姑 娘 是 個 老 老 實 實 的 笨 丫 頭, 難 道 到 今 天 你 還 不 知 道 麼?( 頁 1259) 周 芷 若 的 這 番 真 情 告 白, 別 說 是 一 生 老 實 忠 厚, 總 是 上 當 受 騙 的 張 無 忌, 就 算 是 一 般 男 子, 在 當 時 的 情 境 之 下, 恐 怕 也 想 不 到 真 正 的 事 實 是 : 早 在 一 行 人 抵 達 孤 島 不 久, 周 芷 若 就 已 經 用 藥 迷 倒 了 所 有 的 同 行 者, 然 後 殺 害 殷 離, 放 逐 趙 敏, 偷 取 屠 龍 刀 與 倚 天 劍, 開 始 修 練 藏 於 劍 中 的 九 陰 真 經 武 功! 周 芷 若 其 實 在 孤 島 上, 是 完 全 有 機 會 抓 住 張 無 忌 的 心, 但 這 等 絕 好 的 機 會 被 她 自 己 白 白 的 糟 蹋 掉 了 畢 竟 此 時 只 剩 下 她 與 張 無 忌 以 及 謝 遜 被 困 在 無 名 島, 這 是 個 良 好 獨 處 的 時 機, 三 個 情 敵 中, 小 昭 被 黛 綺 絲 逼 迫 去 了 波 斯, 殷 離 已 " 死 ", 趙 敏 不 見 踪 影 並 且 在 荒 島 一 待 就 好 幾 個 月, 謝 遜 此 時 亦 一 心 促 成 兩 人 的 好 事 ( 此 舉 可 能 並 非 其 本 意, 而 是 為 了 保 命 ) 周 芷 若 其 實 大 可 放 手 趁 此 良 機 與 張 無 忌 廝 守 54

59 相 磨, 迅 速 加 重 在 其 心 中 的 份 量 可 惜, 或 許 是 過 於 自 信 ( 認 為 已 經 完 全 掌 握 張 無 忌 的 心 ), 又 或 許 是 擔 心 如 果 就 這 樣 與 張 無 忌 同 住 會 就 從 此 被 他 看 輕, 她 偏 偏 要 求 獨 住 島 北 山 洞 ( 因 為 她 要 偷 偷 地 練 九 陰 真 經 武 功 ) 如 若 換 作 趙 敏, 想 必 定 然 是 天 天 纏 綿 悱 惻 在 一 起, 如 影 相 隨 這 難 得 的 機 會 稍 縱 即 逝, 一 去 不 再, 返 回 中 土 後, 便 再 不 是 周 芷 若 獨 占 的 局 面 果 不 其 然, 在 返 回 中 土 之 後, 深 愛 張 無 忌 的 趙 敏 又 一 再 出 現 攪 亂 計 畫, 使 得 一 切 情 況 再 度 變 得 複 雜 這 中 間 有 個 關 鍵 因 素, 在 於 張 無 忌 本 就 是 一 個 心 軟 善 良 之 人, 例 侞 玄 冥 二 老 讓 他 幼 時 吃 盡 苦 頭 何 太 沖 夫 婦 在 崑 崙 山 是 如 何 地 以 德 抱 怨, 到 了 生 死 關 頭, 張 無 忌 最 終 都 還 是 選 擇 救 了 他 們 的 生 命 對 於 趙 敏 這 個 讓 他 心 中 各 種 情 感 糾 結 在 一 起 的 女 子, 要 對 她 痛 下 殺 手, 談 何 容 易? 尤 其 在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遊 皇 城 看 綵 車 時, 趙 敏 故 意 安 排 三 輛 綵 車 重 演 眾 人 在 孤 島 上 周 芷 若 如 何 使 計 之 後, 周 芷 若 發 覺 若 不 再 採 取 更 激 烈 手 段, 她 此 時 在 張 無 忌 身 上 的 優 勢 將 消 失 殆 盡 於 是, 周 芷 若 只 好 趁 著 張 無 忌 探 訪 消 息 外 出 之 際, 利 用 對 她 敬 為 天 人 的 韓 林 兒, 再 演 一 齣 戲 來 堅 定 張 無 忌 對 她 的 承 諾 : ( 韓 林 兒 ) 睡 到 半 夜, 忽 聽 得 門 上 輕 輕 幾 下 剝 啄 之 聲 韓 林 兒 翻 身 坐 起 赤 足 便 去 開 門, 拔 去 門 閂, 忙 回 身 點 亮 了 蠟 燭 只 見 周 芷 若 雙 目 紅 腫, 神 色 大 異, 周 芷 若 一 言 不 發, 搖 了 搖 頭, 忽 然 怔 怔 的 流 下 淚 來 韓 林 兒 嚇 得 呆 了, 垂 手 站 著, 不 知 她 為 何 生 氣 煩 惱, 更 不 知 她 要 跟 自 己 說 甚 麼 話 這 般 僵 持 良 久, 忽 然 啪 的 一 聲 輕 響, 燭 花 爆 了 開 來 周 芷 若 身 子 一 顫, 從 沉 思 中 醒 覺, 輕 輕 嗯 的 一 聲, 站 起 身 來 走 出 房 去 她 進 房 來 坐 了 半 晌, 似 有 滿 腹 心 事 傾 吐, 卻 一 個 字 不 說 便 又 出 去, 可 教 韓 林 兒 這 莽 撞 漢 子 半 點 摸 不 著 頭 腦 忽 聽 得 砰 彭 一 聲 東 房 窗 上 映 出 一 個 黑 影, 似 是 懸 空 而 掛, 兀 自 微 微 搖 晃 韓 林 兒 大 吃 一 驚, 叫 道 : 周 姑 娘, 周 姑 娘! 伸 手 推 門, 房 門 卻 是 閂 著 他 肩 頭 使 勁 一 撞, 撞 斷 門 閂 只 見 55

60 周 芷 若 雙 足 臨 空, 頭 頸 套 在 繩 圈 之 中, 繩 子 卻 掛 在 樑 上 他 這 一 驚 當 真 是 魂 飛 天 外 忽 聽 得 房 門 外 一 人 道 : 韓 大 哥, 甚 麼 事? 走 進 一 人, 正 是 張 無 忌 ( 頁 ) 周 芷 若 精 準 的 算 計 最 後 讓 她 一 償 宿 願, 張 無 忌 在 經 歷 周 芷 若 自 盡 的 衝 擊 後, 終 於 決 定 在 濠 州 城 與 她 完 成 終 身 大 事 但 只 能 說 人 算 不 如 天 算, 趙 敏 卻 在 此 刻 帶 著 謝 遜 的 毛 髮 前 來, 要 求 張 無 忌 不 得 完 婚, 使 得 張 無 忌 終 究 只 能 選 擇 悔 婚 隨 趙 敏 而 去 而 隨 著 張 無 忌 的 離 去, 也 正 式 宣 告 周 芷 若 在 這 場 愛 情 競 逐 中, 敗 下 陣 來 在 此 同 時, 周 芷 若 種 下 了 另 一 個 嚴 重 的 敗 筆 : 她 不 該 惱 羞 成 怒 出 爪 抓 傷 趙 敏 這 一 爪 之 下, 趙 敏 遭 受 極 厲 害 的 爪 傷 而 幾 度 昏 迷 不 醒 這 等 情 況 下, 心 腸 慈 善 的 張 無 忌 自 是 不 會 棄 之 不 顧, 一 路 上 抱 著 趙 敏 行 走, 自 此 之 後 兩 人 患 難 與 共 相 溽 以 沫, 倆 人 之 間 的 感 情 日 益 篤 厚, 周 芷 若 即 令 再 用 任 何 手 段, 再 也 難 以 挽 回 張 無 忌 的 對 她 的 情 感 所 以, 周 芷 若 日 後 更 加 緊 苦 練 九 陰 真 經, 在 少 室 山 下 意 欲 暗 殺 趙 敏 利 用 與 宋 青 書 的 假 結 婚 來 刺 激 張 無 忌 與 少 林 三 神 僧 前 刻 意 貶 低 張 無 忌 語 言 等 一 切 行 徑, 無 非 就 是 要 報 復 趙 敏 的 橫 刀 奪 愛 以 及 張 無 忌 的 悔 婚 之 辱 但 是 在 周 芷 若 的 內 心 當 中, 顯 然 還 是 深 愛 張 無 忌 的 否 則, 她 也 不 需 要 利 用 靜 迦 師 太 意 欲 殺 謝 遜 滅 口, 當 然 這 個 舉 動 的 用 意 相 當 明 顯, 就 是 不 希 望 讓 謝 遜 有 機 會 告 訴 張 無 忌 所 有 事 情 的 真 相, 而 能 保 留 挽 回 張 無 忌 的 一 絲 希 望 從 文 中 很 容 易 看 出 周 芷 若 對 張 無 忌 的 愛 意, 大 部 分 是 出 於 一 種 對 英 雄 崇 拜 的 佔 有 慾, 而 張 無 忌 本 身 個 性 又 很 容 易 就 相 信 他 人 的 言 語, 在 這 樣 的 情 況 下, 張 無 忌 的 確 很 有 可 能 因 為 感 激 周 芷 若 而 愛 她, 再 加 上 她 一 貫 表 現 出 令 人 疼 惜 嬌 弱 可 憐 的 模 樣 只 是, 這 樣 的 愛 情 本 身 的 基 礎 就 不 夠 穩 固 : 周 芷 若 自 始 至 終 在 張 無 忌 的 人 前 人 後 必 須 是 兩 種 個 性 與 言 行, 而 張 無 忌 其 實 對 於 周 芷 若 的 感 情 基 礎, 只 是 建 立 在 憐 惜 與 敬 重 之 上 兩 人 之 間 缺 乏 了 最 重 要 愛 情 的 根 本 條 件 : 互 信 與 互 相 分 享 因 此,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之 間 的 愛 情 敘 事 雖 然 精 彩 細 膩, 但 卻 反 而 比 不 上 張 無 56

61 忌 與 小 昭 或 者 張 無 忌 與 殷 離 之 間 的 綿 綿 情 意 第 三 節 亦 幻 亦 真 - 張 無 忌 與 殷 離 的 嚙 手 之 戀 在 張 無 忌 認 定 的 四 位 女 主 角 中, 殷 離 雖 然 是 第 二 位 登 場, 但 卻 是 第 一 位 讓 張 無 忌 許 下 終 身 相 伴 諾 言 的 女 性 而 綜 觀 張 無 忌 的 戀 愛 歷 程, 其 實 不 難 發 現, 張 無 忌 與 殷 離 的 愛 情 敘 事 雖 然 不 是 最 長 的, 但 卻 是 情 感 最 複 雜 的 一 段 以 身 份 來 說, 他 既 是 張 無 忌, 也 是 曾 阿 牛 ; 而 她 則 是 殷 離, 同 時 也 是 蛛 兒 而 若 從 血 緣 關 係 來 看, 他 們 還 是 表 兄 妹 雖 然 如 此, 這 兩 人 之 間 的 關 係 嚴 格 說 來, 其 實 既 是 戀 情 但 卻 也 可 說 從 來 不 曾 相 愛 : 張 無 忌 固 然 沒 有 愛 上 殷 離, 而 殷 離 癡 戀 的, 亦 不 是 長 大 後 重 逢 的 無 忌, 而 是 她 在 少 年 無 忌 身 上 建 立 的 一 個 幻 想 但 是, 在 他 們 之 間 存 著 的 溫 柔 細 密 的 感 情, 卻 有 其 獨 特 可 貴 之 處 她 是 他 的 表 妹 他 的 親 人, 血 濃 於 水, 無 論 任 何 戀 愛 對 象 都 不 能 代 替 她 的 地 位 6 要 討 論 這 段 比 較 複 雜 的 情 感, 恐 怕 還 是 得 從 殷 離 的 身 世 開 始 討 論 殷 離 是 殷 素 素 的 哥 哥 殷 野 王 的 女 兒, 因 為 憤 恨 父 親 拋 棄 母 親 另 娶 二 娘, 同 時 為 了 替 母 親 報 復 而 殺 了 二 娘, 因 此 開 啟 了 流 落 江 湖 的 生 涯, 最 後 被 金 花 婆 婆 黛 綺 絲 所 收 容 她 也 為 了 替 母 親 報 復, 就 開 始 修 練 母 親 家 傳 的 千 蛛 萬 毒 手, 以 致 美 麗 的 容 貌 越 變 越 醜 陋 不 過, 當 她 跟 隨 金 花 婆 婆 在 蝴 蝶 谷 遇 見 張 無 忌 時, 還 是 個 可 愛 的 小 姑 娘, 當 時 張 無 忌 不 肯 與 她 同 赴 靈 蛇 島, 而 且 幾 次 被 她 抓 住 了 手 臂 上 的 穴 道 而 行 動 受 制, 情 急 之 下, 狠 命 地 咬 得 她 手 背 鮮 血 淋 漓, 不 僅 使 殷 離 放 開 了 手, 而 且 在 她 手 上 留 下 了 一 個 永 遠 的 疤 痕, 更 在 她 的 心 上 刻 下 了 永 遠 無 法 磨 滅 的 影 子 此 後, 殷 離 便 深 深 地 愛 上 了 這 個 影 子, 而 且 一 生 追 逐 著 這 個 影 子 6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5 月 初 版, 頁 63 57

62 幾 年 之 後 的 相 見 已 是 在 深 山 谷 底, 當 時 的 張 無 忌 被 朱 長 齡 設 計 跌 下 懸 崖, 雙 腳 骨 折 動 彈 不 得, 為 了 避 免 武 林 中 人 又 要 逼 他 去 找 謝 遜 與 屠 龍 刀 而 改 名 為 曾 阿 牛 而 殷 離 也 因 為 修 煉 千 蛛 萬 毒 手 而 容 貌 大 變, 名 字 也 已 變 成 了 蛛 兒 兩 人 見 面 時 已 互 不 相 識 了, 張 無 忌 只 知 道 她 是 到 這 一 帶 來 找 自 己 的 心 上 人 的, 卻 根 本 萬 萬 也 沒 想 到, 她 要 找 的 情 郎 就 是 他 自 己! 但 即 令 如 此, 在 兩 人 再 次 見 面 的 時 候, 張 無 忌 對 於 眼 前 的 這 位 醜 女 卻 是 有 著 特 別 的 感 覺 : 他 向 來 誠 厚, 說 話 從 來 不 油 腔 滑 調, 但 在 這 少 女 面 前, 心 中 輕 鬆 自 在, 這 句 話 不 知 不 覺 的 便 衝 口 而 出 ( 頁 636) 張 無 忌 見 她 這 麼 淺 淺 一 笑, 眼 睛 中 流 露 出 極 是 狡 譎 的 神 色 來, 心 中 不 禁 一 震 : 她 這 眼 光 可 多 麼 像 媽 媽 臨 去 世 時 欺 騙 那 少 林 寺 的 老 和 尚, 眼 中 就 是 這 麼 一 副 神 氣 想 到 這 裡, 忍 不 住 熱 淚 盈 眶, 跟 著 眼 淚 便 流 了 下 來 ( 頁 637) 就 這 樣, 在 張 無 忌 方 面 看 來, 因 為 殷 離 神 似 自 己 的 母 親, 而 對 她 有 著 特 別 親 切 的 感 覺, 而 對 於 殷 離 來 說, 有 一 個 人 對 自 己 有 著 真 誠 的 關 心, 又 與 自 己 的 身 世 相 似, 大 有 相 依 為 命 的 感 覺 不 知 不 覺 中, 就 讓 兩 人 的 距 離 逐 漸 越 拉 越 近, 張 無 忌 甚 至 提 出 兩 人 日 後 可 以 一 起 過 日 子 的 想 法 不 過, 真 正 讓 曾 阿 牛 與 蛛 兒 間 拉 起 一 條 無 法 切 割 的 情 感, 卻 是 因 為 殷 離 因 為 要 幫 張 無 忌 出 氣 而 去 殺 了 朱 九 真 而 引 發 的 敵 人 追 擊 事 件 當 時 的 殷 離 自 知 難 逃 敵 人 毒 手 而 提 出 臨 死 之 前 再 見 曾 阿 牛 一 面 的 要 求, 那 些 人 答 應 了 這 個 請 求 殷 離 問 張 無 忌 說 : 那 一 天 你 跟 我 說, 咱 兩 人 都 孤 苦 伶 仃, 無 家 可 歸, 你 願 意 跟 我 作 伴 你 這 句 話 確 是 出 於 真 心 麼? ( 頁 648), 張 無 忌 見 她 淒 然 欲 泣 的 神 情, 58

63 又 想 到 自 己 流 落 江 湖 以 來, 有 誰 像 殷 離 這 樣 真 心 關 懷 自 己, 一 陣 衝 動 下, 答 應 娶 她 為 妻 雖 然, 張 無 忌 的 回 答 讓 殷 離 開 心, 但 在 殷 離 的 心 中 的 情 感 其 實 是 複 雜 的 : 那 村 女 臉 露 甜 笑, 靠 在 他 胸 前, 柔 聲 道 : 從 前 我 叫 你 跟 著 我 去, 你 非 但 不 肯, 還 打 我 罵 我 咬 我 現 下 你 跟 我 這 般 說, 我 真 是 歡 喜 張 無 忌 聽 了 這 幾 句 話, 心 中 登 時 涼 了, 原 來 這 村 女 閉 著 眼 睛 聽 自 己 說 話, 卻 把 他 幻 想 作 她 心 目 中 的 情 郎 那 村 女 只 覺 得 他 身 子 一 顫, 睜 開 眼 來, 只 向 他 瞧 了 一 眼, 她 臉 上 神 色 登 時 便 變 了, 顯 得 又 失 望, 又 氣 憤, 但 隨 即 帶 上 幾 分 歉 疚 和 柔 情 她 定 了 神, 說 道 : 阿 牛 哥 哥, 你 願 娶 我 為 妻, 似 我 這 般 醜 陋 的 女 子, 你 居 然 不 加 嫌 棄, 我 很 是 感 激 可 是 早 在 幾 年 之 前, 我 的 心 早 就 屬 於 旁 人 了 那 時 候 他 尚 且 不 睬 我, 這 時 見 我 如 此, 更 加 連 眼 角 也 不 會 掃 我 一 眼 這 個 狠 心 短 命 的 小 鬼 啊 她 雖 罵 那 人 為 狠 心 短 命 的 小 鬼, 可 是 罵 聲 之 中, 仍 是 充 滿 不 勝 眷 戀 低 徊 之 情 那 村 女 慢 慢 站 起 身 來, 對 張 無 忌 道 : 阿 牛 哥 哥, 我 快 死 了, 就 是 不 死, 我 也 決 不 能 嫁 你 但 是 我 很 喜 歡 聽 你 剛 才 跟 我 說 過 的 話 你 別 惱 我, 有 空 的 時 候, 便 想 我 一 會 兒 這 幾 句 話 說 得 很 溫 柔, 很 甜 蜜 張 無 忌 忍 不 住 心 中 一 酸 ( 頁 ) 顯 然 地, 在 殷 離 的 內 心 世 界 裏, 其 實 是 有 幾 分 的 矛 盾 存 在 : 一 方 面, 她 與 曾 阿 牛 之 間 因 為 彼 此 互 相 吐 露 心 事, 而 產 生 了 同 是 天 涯 淪 落 人 的 歸 屬 感, 因 此 才 會 產 生 想 替 曾 阿 牛 報 仇 的 心 理 但 另 一 方 面, 透 過 曾 阿 牛, 殷 離 想 尋 找 的 是 一 種 慰 藉, 把 眼 前 的 這 個 人 當 作 是 心 目 中 的 張 無 忌 她 閉 起 眼 睛 聽 完 張 無 忌 的 話, 雖 然 知 道 自 己 不 可 能 嫁 給 這 位 阿 牛 哥, 但 又 很 喜 歡 聽 他 說 的 情 話 至 於 張 無 忌 呢? 他 則 是 真 的 出 於 至 誠 地 想 陪 伴 殷 離 一 起 行 走 江 湖, 而 當 他 發 覺 殷 離 在 當 時 始 終 還 是 放 不 下 心 目 中 的 情 郎 時, 居 然 還 因 此 而 心 生 不 悅 : 59

64 那 村 女 反 握 著 他 手, 說 道 : 阿 牛 哥 哥, 我 從 中 原 萬 里 迢 迢 的 來 到 西 域, 為 的 就 是 找 他 以 前 還 聽 到 一 點 蹤 跡, 但 到 了 這 裡, 卻 如 石 沉 大 海, 再 也 問 不 到 他 的 消 息 了 你 腿 好 之 後, 幫 我 去 找 到 他, 然 後 我 再 陪 你 去 遊 山 玩 水, 好 不 好? 張 無 忌 忍 不 住 心 中 不 快, 哼 了 一 聲 那 村 女 道 : 你 答 應 我 不 生 氣 的, 這 不 是 生 氣 了 麼? 張 無 忌 沒 精 打 采 的 道 : 好, 我 幫 你 去 找 他 ( 頁 665) 筆 者 認 為,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經 歷 了 種 種 的 江 湖 險 惡 以 及 朱 九 真 的 教 訓 之 後, 殷 離 是 第 一 個 讓 張 無 忌 感 受 到 在 這 個 世 界 上 居 然 有 人 是 出 於 真 誠 在 關 心 他 的 而 殷 離 為 他 殺 朱 九 真 出 氣 ( 儘 管 張 無 忌 並 不 認 同 這 樣 的 作 法 ), 背 著 他 躲 避 江 湖 恩 怨, 都 在 在 加 深 了 他 對 於 殷 離 的 親 切 感, 以 及 殷 離 在 自 己 心 中 的 份 量 及 至 到 了 光 明 頂 上, 張 無 忌 終 於 恍 然 大 悟 地 發 現 殷 離 口 中 的 情 郎 就 是 自 己, 筆 者 認 為, 自 相 識 蛛 兒 以 來 的 種 種, 已 使 得 殷 離 在 張 無 忌 的 心 中, 具 備 無 法 被 任 何 人 取 代 的 地 位 對 於 張 無 忌 來 說, 殷 離 能 夠 有 著 這 麼 重 要 的 地 位, 主 要 原 因 在 於 當 世 人 都 認 為 張 無 忌 已 死 ( 包 括 武 當 六 位 師 叔 伯, 太 師 傅 張 三 丰, 周 芷 若 等 ), 只 有 殷 離 心 中 仍 將 他 視 為 珍 寶 般 的 惦 記 著 他, 甚 至 死 心 塌 地 徘 徊 於 西 域 大 漠 山 巒 中, 為 尋 覓 張 無 忌 而 甘 冒 艱 辛 不 斷 跋 涉 而 在 光 明 頂 上, 殷 離 更 是 有 勇 氣, 在 眾 人 面 前 斥 責 滅 絕 對 張 無 忌 的 侮 辱, 為 維 護 張 無 忌 的 人 格 尊 嚴 而 奮 鬥 這 般 維 護 張 無 忌 的 勇 氣, 即 便 是 身 為 張 無 忌 師 叔 的 殷 梨 亭 也 不 能 做 到 儘 管 殷 梨 亭 愛 護 張 無 忌, 亦 難 以 在 當 時 那 種 氛 圍 之 下, 為 其 抵 擋 來 自 四 面 八 方 的 詆 毀 但 在 這 些 惡 毒 的 箭 矢 飛 臨 時, 當 其 他 人 不 能 時, 只 有 殷 離 挺 身 而 出 因 此, 儘 管 她 的 抗 爭 抵 抗 不 過 世 俗 即 成 的 偏 見, 卻 足 以 使 張 無 忌 深 深 地 感 動 不 已 只 是 張 無 忌 終 究 沒 能 來 得 及 告 訴 殷 離 真 相, 殷 離 就 被 周 芷 若 害 死 了 - 至 少 直 到 故 事 結 束 前 所 有 的 人 都 是 這 樣 認 為 的 - 張 無 忌 在 埋 葬 她 的 時 候, 為 了 怕 碎 石 泥 塊 堆 在 臉 上, 擦 傷 了 她, 便 折 了 些 樹 枝 架 在 她 屍 身 上, 再 輕 輕 放 上 石 塊, 生 恐 她 60

65 給 石 塊 壓 痛 接 著 用 殷 離 的 匕 首 在 樹 幹 上 刻 道 : 愛 妻 蛛 兒 殷 離 之 墓, 下 面 刻 道 : 張 無 忌 謹 立 正 因 為 張 無 忌 這 些 貼 心 的 舉 動, 才 使 得 殷 離 得 以 在 小 說 的 最 後 再 回 到 了 張 無 忌 的 身 邊, 並 見 到 了 趙 敏 周 芷 若 等 人 : 殷 離 恨 恨 的 道 : 我 從 墓 中 爬 了 出 來, 見 到 這 根 木 條, 當 時 便 糊 塗 了, 怎 麼? 是 哪 個 狠 心 短 命 的 小 鬼 張 無 忌? 我 百 思 不 得 其 解, 直 到 後 來 偷 聽 到 你 二 人 的 說 話, 無 忌 哥 哥 長, 無 忌 哥 哥 短 的, 這 才 恍 然 大 悟 原 來 張 無 忌 便 是 曾 阿 牛, 曾 阿 牛 便 是 張 無 忌 你 這 沒 良 心 的, 騙 得 我 好 苦! 說 著 舉 起 木 條, 用 力 往 張 無 忌 頭 上 擊 了 下 去, 啪 的 一 聲 響, 木 條 斷 成 數 截, 飛 落 四 處 趙 敏 怒 道 : 怎 麼 動 不 動 便 打 人? 殷 離 哈 哈 一 笑, 說 道 : 我 打 了 他, 怎 麼 樣? 你 心 疼 了 是 不 是? 趙 敏 臉 上 一 紅, 道 : 他 是 在 讓 你, 你 別 不 知 好 歹 殷 離 笑 道 : 我 有 甚 麼 不 知 好 歹? 你 放 心, 我 才 不 會 跟 你 爭 這 醜 八 怪 呢, 我 一 心 一 意 只 喜 歡 一 個 人, 那 是 蝴 蝶 谷 中 咬 傷 我 手 背 的 小 張 無 忌 眼 前 這 個 醜 八 怪 啊, 他 叫 曾 阿 牛 也 好, 叫 張 無 忌 也 好, 我 一 點 也 不 喜 歡 她 轉 過 頭 來, 柔 聲 道 阿 牛 哥 哥, 你 一 直 待 我 很 好, 我 好 生 感 激 可 是 我 的 心, 早 就 許 了 給 那 個 狠 心 的 兇 惡 的 小 張 無 忌 了 你 不 是 他, 不, 不 是 他 張 無 忌 好 生 奇 怪, 道 : 我 明 明 是 張 無 忌, 怎 地 怎 地 殷 離 神 色 溫 柔 的 瞧 著 他, 呆 呆 的 看 了 半 晌, 目 光 中 神 情 變 幻, 終 於 搖 搖 頭, 說 道 : 阿 牛 哥 哥, 你 不 懂 的 在 西 域 大 漠 之 中, 你 與 我 同 生 共 死, 在 那 海 外 小 島 之 上, 你 對 我 仁 至 義 盡 你 是 個 好 人 不 過 我 對 你 說 過, 我 的 心 早 就 給 了 那 個 張 無 忌 啦 我 要 尋 他 去 我 若 是 尋 到 了 他, 你 說 他 還 會 61

66 打 我 罵 我 咬 我 嗎? 說 著 也 不 等 張 無 忌 回 答, 轉 身 緩 緩 走 了 開 去 張 無 忌 陡 地 領 會, 原 來 她 真 正 所 愛 的, 乃 是 她 心 中 所 想 像 的 張 無 忌, 是 她 記 憶 中 在 蝴 蝶 谷 所 遇 上 的 張 無 忌, 那 個 打 她 咬 她 倔 強 凶 狠 的 張 無 忌, 卻 不 是 眼 前 這 個 真 正 的 張 無 忌, 不 是 這 個 長 大 了 的 待 人 仁 恕 寬 厚 的 張 無 忌 他 心 中 三 分 傷 感 三 分 留 戀 又 有 三 分 寬 慰, 望 著 她 的 背 影 消 失 在 黑 暗 之 中 他 知 道 殷 離 這 一 生, 永 遠 會 記 著 蝴 蝶 谷 中 那 個 一 身 狠 勁 的 少 年, 她 是 要 去 找 尋 他 她 自 然 找 不 到, 但 也 可 以 說, 她 早 已 尋 到 了, 因 為 那 個 少 年 早 就 藏 在 她 的 心 底 真 正 的 人 真 正 的 事, 往 往 不 及 心 中 所 想 的 那 麼 好 ( 頁 ) 這 就 是 不 識 張 郎 是 張 郎 - 陳 墨 稱 之 為 殷 離 情 結 7, 因 為 這 是 從 殷 離 的 生 活 和 愛 情 故 事 中 首 先 發 生 的 陳 墨 認 為 殷 離 的 故 事 雖 不 無 傳 奇 的 情 結 ( 如 死 而 復 生 等 ), 但 她 的 這 種 特 殊 的 愛 情 心 理 狀 態, 這 種 情 感 現 象, 卻 並 非 不 可 理 解 的 因 此 她 的 故 事 可 能 是 虛 構 的, 但 這 種 殷 離 情 結 卻 是 真 實 而 深 刻 的 8 顯 然 地, 殷 離 在 死 而 復 生 後 已 有 些 精 神 異 常 ( 也 許 是 由 於 被 金 花 婆 婆 打 傷 後 長 期 高 燒 不 退 導 致 ), 否 則, 應 不 至 於 忽 而 將 心 裏 的 張 無 忌 與 現 實 的 張 無 忌 區 隔 得 那 麼 地 清 楚, 忽 而 又 把 現 實 中 的 張 無 忌 喚 作 記 憶 中 的 阿 牛 哥 哥? 當 然, 真 正 的 愛 情 心 理, 從 來 就 不 是 倚 賴 理 智 就 可 以 判 斷 解 說, 所 以 西 諺 才 說 : 愛 情 是 盲 目 的, 而 若 由 此 來 看, 陳 墨 所 謂 的 殷 離 情 結, 不 僅 僅 是 金 庸 營 造 出 來 的 一 種 純 粹 虛 構 的 藝 術 奇 觀, 更 是 現 實 世 界 的 愛 情 中 真 實 的 一 面 正 如 引 文 真 正 的 人 真 正 的 事, 往 往 不 及 心 中 所 想 的 那 麼 好 ( 頁 1653) 所 言, 愛 情 心 理 的 特 殊 激 情 狀 態, 確 實 可 以 製 造 出 神 秘 的 光 環, 讓 人 在 不 自 覺 地 狀 態 之 下, 套 用 在 所 愛 的 對 象 身 上 在 戀 愛 人 的 眼 裏, 愛 的 對 象 一 切 都 是 那 麼 的 7 8 同 註 3, 頁 143 同 註 3, 頁

67 美 好 無 瑕, 這 就 是 所 謂 的 情 人 眼 裏 出 西 施 然 而, 這 時 的 美 感 其 實 並 不 是 對 象 的 特 質, 而 是 審 美 者 自 己 的 心 裡 感 覺, 這 其 實 是 一 種 主 觀 的 意 象, 是 一 種 幻 覺, 但 這 也 並 不 是 受 到 對 方 的 欺 騙, 而 是 自 己 被 自 己 的 想 像 所 欺 騙 這 其 實 就 是 一 種 活 在 自 己 的 象 牙 塔 裏 的 心 態, 愛 的 對 象, 就 像 一 尊 偶 像 般 深 植 在 自 己 的 心 中, 可 以 任 由 自 己 隨 時 隨 地 對 這 個 偶 像 加 以 修 整 與 粉 飾, 自 然 更 加 地 完 善 與 美 妙, 遠 比 真 實 的 人 生 更 加 地 美 妙 得 多 再 者, 最 美 好 的 愛 情 往 往 是 一 種 對 愛 情 的 期 待, 愈 是 得 不 到 的, 便 愈 想 得 到, 愈 是 不 可 能 實 現 的, 就 益 發 覺 其 美 好 而 寶 貴 而 這 樣 發 展 的 極 致, 就 是 對 於 這 樣 的 期 待 無 止 盡 的 追 求 對 這 種 期 待 的 追 求, 甚 至 會 慢 慢 地 取 代 愛 的 對 象, 而 成 為 追 求 者 的 目 標 因 為 追 求 者 的 心 靈, 可 以 創 造 無 窮 無 盡 的 美 麗 形 象 幻 覺 與 情 感 上 的 溫 暖 而 追 求 這 個 活 動 的 本 身, 又 使 追 求 者 活 得 充 實 而 情 緒 飽 滿, 既 然 他 ( 她 ) 已 經 透 過 追 求 的 過 程 得 到 心 靈 需 求 的 滿 足, 那 麼, 是 否 能 真 的 找 到 原 本 那 個 愛 的 對 象 就 已 經 不 再 是 那 麼 重 要 了 因 此, 張 無 忌 才 會 認 為 她 早 已 尋 到 了, 因 為 那 個 少 年 早 就 藏 在 她 的 心 底 ( 頁 1653) 更 近 一 步 地 說, 愛 是 一 種 期 待, 同 時 也 是 一 種 回 憶, 很 多 時 候, 回 憶 其 實 遠 比 真 實 生 活 中 正 在 進 行 的 愛 情 美 妙 得 多 同 理 可 證, 心 理 機 能 的 幻 覺, 亦 可 以 透 過 不 斷 地 補 充 修 飾 放 大 創 造 乃 至 於 完 全 的 虛 構, 而 使 其 更 臻 於 完 美 關 於 這 點, 我 們 或 許 可 以 透 過 比 較 殷 離 口 中 所 謂 的 蝴 蝶 谷 之 戀 與 真 實 狀 況 之 間 的 差 異 來 加 以 證 實 : 那 少 女 道 : 不 錯! 他 生 得 很 英 俊, 可 是 驕 傲 得 很 我 要 他 跟 著 我 去, 一 輩 子 跟 我 在 一 起, 他 不 肯, 那 也 罷 了, 哪 知 還 罵 我, 打 我, 將 我 咬 得 身 上 鮮 血 淋 漓 張 無 忌 怒 道 : 這 人 如 此 蠻 橫 無 理, 姑 娘 以 後 再 也 別 理 他 了 那 少 女 流 淚 道 : 可 可 是 我 心 裡 總 放 不 下 啊, 他 遠 遠 避 開 我, 我 到 處 找 他 不 著 ( 頁 641) 63

68 張 無 忌 猛 地 一 低 頭, 張 口 便 往 她 手 背 上 用 力 咬 去 阿 離 只 覺 手 上 一 陣 劇 痛, 大 叫 一 聲 : 啊 唷! 鬆 開 右 手, 左 手 五 根 指 爪 卻 向 張 無 忌 臉 上 抓 到 張 無 忌 忙 向 後 躍, 但 已 然 不 及, 被 她 中 指 的 指 甲 刺 入 肉 裡, 在 右 臉 劃 了 一 道 血 痕 阿 離 右 手 的 手 背 上 更 是 血 肉 模 糊, 被 張 無 忌 這 一 口 咬 得 著 實 厲 害, 痛 得 險 些 便 要 哭 了 出 來 ( 頁 508) 嚴 格 來 說, 真 實 的 現 象 不 過 就 是 兩 個 孩 子 在 打 架, 其 實 根 本 稱 不 上 戀 情 只 是, 在 殷 離 的 心 目 中 經 過 多 年 來 不 斷 地 美 化 回 憶, 張 無 忌 不 跟 殷 離 前 往 靈 蛇 島, 反 而 使 張 無 忌 逐 漸 變 成 她 心 目 中 的 偶 像, 而 在 回 憶 中, 那 個 場 景 也 逐 漸 變 成 充 滿 了 愛 的 信 息 活 動 正 是 這 種 創 造 與 幻 化 的 過 程, 使 得 現 實 中 的 醜 八 怪 的 曾 阿 牛 如 何 能 與 想 像 中 的 偶 像 相 提 並 論 此 外, 殷 離 的 心 理 現 象 其 實 亦 表 明 了, 了 解 得 越 少, 反 而 愛 得 越 多, 而 了 解 得 越 多, 這 種 對 於 愛 的 幻 覺 就 會 逐 漸 縮 小 因 而 使 這 種 幻 覺 帶 來 的 熱 情 也 因 此 大 大 的 衰 退, 這 與 現 代 社 會 中 常 聽 到 的 因 誤 解 而 結 合, 因 了 解 而 分 手 其 實 有 著 異 曲 同 工 之 趣 許 多 熱 烈 而 衝 動 的 愛 是 建 立 在 一 種 誤 解 的 基 礎 上, 是 因 為 對 愛 的 對 象 了 解 得 很 少 ( 大 半 的 部 份 是 由 自 己 的 主 觀 想 像 去 補 充 ), 就 如 同 霧 裡 看 花 一 般, 反 而 因 為 朦 朧 而 更 具 美 感 殷 離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其 實 正 是 立 基 於 不 了 解 之 上, 也 正 因 如 此, 她 反 而 對 了 解 較 多 曾 有 過 很 長 時 間 共 處 甚 至 是 一 起 同 生 共 死 的 曾 阿 牛 ( 長 大 後 的 張 無 忌 ), 雖 然 認 為 她 是 一 個 可 敬 可 親 的 好 人, 但 卻 無 法 激 起 愛 的 熱 情 的 重 要 原 因 之 一 對 於 殷 離 來 說, 還 有 一 個 重 要 的 原 因, 那 就 是 她 個 性 中 所 蘊 含 的 強 烈 的 專 一 忠 貞 及 獨 享 性 格, 因 此, 當 她 在 雪 地 中 與 周 芷 若 交 手 後, 才 會 對 曾 多 看 周 芷 若 一 眼 的 曾 阿 牛 有 這 樣 的 對 話 : 張 無 忌 道 : 你 早 說 過 我 不 配, 又 說 你 心 中 自 有 情 郎, 決 計 不 能 嫁 我 的 村 女 道 : 不 錯, 可 是 你 答 應 了 我, 這 一 輩 子 要 待 我 好, 照 顧 我 張 無 忌 64

69 道 : 我 說 過 的 話 自 然 算 數 那 村 女 怒 道 : 既 是 如 此, 你 怎 地 見 了 這 個 美 貌 姑 娘, 便 如 此 失 魂 落 魄, 教 人 瞧 著 好 不 惹 氣? 張 無 忌 笑 道 : 我 又 沒 有 失 魂 落 魄 那 村 女 道 : 我 不 許 你 喜 歡 她, 不 許 你 想 她 張 無 忌 道 : 我 也 沒 說 歡 喜 她, 但 你 為 甚 麼 心 中 又 牽 記 著 旁 人, 一 直 念 念 不 忘 呢! 那 村 女 道 : 我 識 得 那 人 在 先 啊 要 是 我 先 識 得 你, 就 一 生 一 世 只 對 你 一 人 好, 再 不 會 去 想 念 旁 人, 這 叫 做 從 一 而 終 一 個 人 要 是 三 心 兩 意, 便 是 天 也 不 容 ( 頁 664) 也 許 就 是 因 為 殷 離 對 於 愛 情 的 觀 點 是 如 此 的 執 抝, 才 會 讓 她 殺 了 其 父 殷 野 王 的 二 房, 因 為 愛 一 個 人 就 該 忠 貞 專 一 這 種 愛 情 觀 引 導 下, 她 與 張 無 忌 ( 精 確 的 說, 是 長 大 後 的 張 無 忌 ) 的 愛 情 中, 始 終 態 度 強 硬 並 牢 牢 恪 守, 毫 不 退 讓 這 是 她 的 愛 情 底 線 且 奉 為 自 己 虔 誠 恪 遵 地 愛 情 真 理 但 她 畢 竟 忘 了 一 點 : 男 女 間 的 相 處 是 以 男 女 雙 方 相 互 退 讓 妥 協 而 達 成 的 一 種 互 動 形 式 殷 離 毫 不 退 讓 的 姿 態 不 僅 不 能 使 自 己 在 愛 情 競 逐 中 勝 出, 反 而 封 堵 自 身 前 進 與 後 退 的 路 線, 陷 入 尷 尬 境 地 所 以 一 方 面, 她 覺 得 自 己 已 經 許 給 了 那 個 狠 心 短 命 的 小 鬼 ( 頁 755) 張 無 忌, 因 此 不 能 再 嫁 給 曾 阿 牛 ( 長 大 後 的 張 無 忌 ), 而 另 一 方 面, 她 自 然 也 發 現 到 長 大 後 的 張 無 忌 處 於 趙 敏 周 芷 若 的 包 圍 之 中 ( 殷 離 在 孤 島 上 可 是 親 耳 聽 到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之 間 的 種 種 情 話 ), 即 令 張 無 忌 與 她 最 後 終 成 連 理, 張 無 忌 對 於 其 他 姑 娘 也 絕 對 不 可 能 忘 情, 而 她 也 不 可 能 得 到 張 無 忌 完 整 的 忠 貞 與 專 一, 那 麼 她 又 何 必 與 趙 敏 她 們 爭 呢? 因 此 她 才 會 說 : 你 放 心, 我 才 不 會 跟 你 爭 這 醜 八 怪 呢, 我 一 心 一 意 只 喜 歡 一 個 人, 那 是 蝴 蝶 谷 中 咬 傷 我 手 背 的 小 張 無 忌 ( 頁 1652) 因 為 這 個 小 張 無 忌 是 完 完 全 全 屬 於 她 的, 也 只 有 在 這 個 小 張 無 忌 身 上, 她 才 能 找 到 自 己 理 想 中 的 完 美 愛 情 因 此, 殷 離 的 人 生 觀 影 響 最 大 的 是 她 的 愛 情 取 向, 她 不 願 再 如 她 的 她 的 母 親 那 樣 : 當 她 們 找 到 一 個 世 間 ( 尤 其 是 眾 多 男 性 ) 公 認 優 秀 的 男 子 實 則 對 女 性 來 講 仍 有 許 多 缺 陷, 她 們 便 不 加 考 慮 放 棄 一 些 自 己 本 應 堅 守 的 原 則, 包 括 自 身 人 格 獨 立 與 個 人 自 由, 委 身 下 嫁 這 種 婚 姻 結 合 方 式 在 當 時 認 為 是 無 可 質 疑 的, 然 而 65

70 一 旦 愛 情 的 夢 紗 出 現 裂 痕, 最 終 的 受 害 者 往 往 只 是 女 性 一 方, 男 性 利 益 基 本 不 受 多 少 損 失 因 此 這 種 女 性 單 方 面 讓 步 下 愛 情 結 合 方 式, 從 始 至 終 便 無 平 等 可 言, 女 性 的 權 利 始 終 得 不 到 保 障 並 被 無 情 忽 視 和 損 害 也 許, 殷 離 就 是 看 清 了 這 一 切, 所 以 她 執 拗 而 不 願 陷 入 這 種 易 進 難 出 地 愛 情 泥 沼 中, 嚴 格 地 堅 守 自 己 的 原 則, 竭 盡 全 力 維 護 自 己 認 定 且 又 精 心 編 織 好 的 愛 情 理 想 只 是 殷 離 心 中 的 張 無 忌, 僅 僅 是 她 用 眼 光 所 看 到 的 張 無 忌, 並 未 與 張 無 忌 有 足 夠 心 靈 交 流 也 就 是 說, 她 其 實 從 未 真 正 了 解 認 識 張 無 忌 蝴 蝶 谷 中 張 無 忌 表 現 出 來 的 只 不 過 特 殊 情 況 下 的 反 常 行 為, 凶 狠 和 倔 強 僅 是 表 面 現 象 真 實 地 張 無 忌 是 寬 厚 待 人 心 地 純 正 遵 規 守 矩 的 君 子, 而 不 是 離 經 叛 道 的 異 類 所 以, 殷 離 終 究 還 是 會 離 張 無 忌 而 去, 這 不 是 因 為 自 己 容 貌 被 毀, 競 爭 不 過 其 他 幾 個 女 子 ; 亦 不 是 因 為 她 體 恤 張 無 忌, 免 他 難 堪 ; 更 不 是 因 為 擔 憂 張 無 忌 聲 名 日 隆, 會 因 此 而 嫌 棄 自 己 而 是 因 為 她 如 今 再 見 到 的 張 無 忌, 已 非 昔 日 之 張 無 忌, 裏 裏 外 外 換 了 另 一 副 德 性, 這 也 是 殷 離 最 不 能 接 受 的 總 結 來 說, 殷 離 最 終 不 能 與 張 無 忌 結 合 的 根 本 原 因 在 於 : 倆 人 的 人 生 觀 與 愛 情 觀 差 距 太 大, 難 以 融 合 因 此 最 後 殷 離 只 能 悠 悠 地 走 了, 去 尋 找 心 中 所 想 的 張 無 忌 這 樣 的 結 局 是 幸 或 不 幸, 見 仁 見 智, 但 這 確 實 是 個 奇 特 而 精 巧 的 結 局, 它 與 小 昭 被 迫 去 波 斯, 一 樣 設 計 得 出 人 意 料, 而 又 能 使 人 感 慨 萬 千, 催 人 淚 下 只 是 比 之 小 昭 的 哀 怨 無 奈, 殷 離 對 於 愛 情 與 理 想 的 堅 持, 更 增 添 了 幾 分 不 被 傳 統 窠 臼 拘 泥 的 飄 逸 與 率 性 第 四 節 既 愛 且 憐 - 張 無 忌 與 小 昭 的 主 僕 奇 緣 小 昭 身 為 張 無 忌 的 四 個 主 要 對 象 之 一, 是 排 在 第 三 順 序 登 場 的 嚴 格 說 來, 小 昭 並 不 是 一 個 身 份 卑 微 的 丫 鬟, 而 是 紫 杉 龍 王 黛 綺 絲 的 女 兒 不 過, 她 卻 是 甘 願 接 受 丫 環 的 地 位, 故 事 之 初, 其 用 意 是 為 了 尋 找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但 是 後 來 卻 是 為 了 能 夠 守 在 張 無 忌 的 身 邊 66

71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小 昭 是 位 性 格 堅 毅, 穩 重 而 嫻 靜 的 姑 娘 就 如 同 精 通 八 卦 方 位 一 樣, 應 該 都 是 她 的 母 親 黛 麗 絲 培 養 出 來 的 而 若 不 是 具 備 有 那 麼 堅 毅 異 於 常 人 的 個 性, 小 昭 又 怎 能 長 期 的 擠 眼 歪 嘴 裝 醜, 又 怎 能 在 楊 逍 諸 般 恐 嚇 勸 誘, 她 始 終 不 露 半 句 口 風 關 著 她 餓 了 七 天 七 夜, 餓 得 她 奄 奄 一 息, 她 仍 是 不 說 ( 頁 903) 如 果 以 金 庸 描 寫 她 們 愛 情 故 事 的 重 點 與 其 他 三 位 相 較, 其 實 可 以 發 現 在 小 昭 的 部 份, 是 比 較 容 易 被 忽 略 的 在 周 芷 若 身 上, 除 了 側 重 於 表 現 對 愛 情 的 角 逐 付 出, 亦 強 調 其 之 後 的 瘋 狂 報 復 的 變 態 心 理 及 行 為 ; 在 殷 離 身 上 則 著 重 表 現 愛 情 詭 異 與 難 於 捉 摸 的 一 面 ; 至 於 趙 敏 的 勝 出, 則 表 明 愛 情 甜 蜜 自 然 與 籌 謀 共 存 ; 而 只 有 小 昭, 在 描 寫 她 的 愛 情 故 事 時, 就 是 單 純 地 默 默 地 為 愛 付 出, 完 全 展 現 了 無 邪 少 女 無 私 純 潔 而 含 蓄 的 愛 情 不 過, 或 許 因 為 如 此,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他 對 於 小 昭 的 關 切 程 度 亦 始 終 遠 遜 於 其 他 三 女, 而 是 直 到 了 最 後 在 海 上 的 波 斯 船 內, 小 昭 離 別 前, 幽 幽 訴 說 自 己 的 情 感 後, 張 無 忌 才 完 全 體 會 到 小 昭 對 於 自 己 的 濃 情 厚 意 嚴 格 說 來, 張 無 忌 對 於 小 昭 的 情 感 主 要 是 源 自 於 對 小 昭 的 憐 惜 之 心 張 無 忌 第 一 次 見 到 小 昭 是 在 張 無 忌 追 擊 成 崑 誤 闖 楊 不 悔 房 間, 當 時 的 小 昭 還 是 楊 不 悔 的 丫 鬟, 他 第 一 眼 看 到 的 小 昭 是 這 樣 的 : 她 雙 腳 之 間 系 著 一 根 鐵 鏈, 雙 手 腕 上 也 鎖 著 一 根 鐵 鏈, 左 足 跛 行, 背 脊 駝 成 弓 形, 待 她 摘 了 長 劍 回 過 身 來 時, 張 無 忌 更 是 一 驚, 但 見 她 右 目 小, 左 目 大, 鼻 子 和 嘴 角 也 都 扭 曲, 形 狀 極 是 怕 人, 心 想 : 這 小 姑 娘 相 貌 之 醜 尤 在 蛛 兒 之 上, 蛛 兒 是 因 中 毒 而 面 目 浮 腫, 總 能 治 愈, 這 小 姑 娘 卻 是 天 生 殘 疾 ( 頁 ) 顯 而 易 見, 張 無 忌 對 小 昭 的 憐 憫 心 態, 從 剛 碰 面 的 剎 那 間 便 已 沉 澱 於 心 底 因 此 他 才 會 出 指 毫 不 猶 豫 彈 開 楊 不 悔 刺 向 小 昭 的 致 命 一 劍, 又 幾 次 想 砍 斷 那 根 束 67

72 住 小 昭 雙 手 的 玄 鐵 鎖 鏈, 並 且 豪 情 萬 丈 許 諾 日 後 求 楊 逍 父 女 除 下 這 兩 根 討 厭 的 鐵 鍊 其 次 則 是 自 楊 逍 口 中 得 知 小 昭 小 小 年 紀 竟 然 父 母 雙 亡, 舉 目 無 親 張 無 忌 每 每 念 及 至 此, 不 由 自 主 聯 想 到 自 己 淒 慘 身 世, 倆 人 父 母 一 般 地 早 亡, 一 般 地 可 憐 只 是 不 同 的 地 方 是, 張 無 忌 經 歷 十 磨 九 難 終 於 熬 過 來, 而 且 練 就 絕 世 武 功, 可 以 好 好 地 照 顧 自 己, 但 ( 至 少 張 無 忌 是 這 樣 認 為 ) 小 昭 卻 還 是 個 十 二 三 歲 稚 嫩 無 助 的 小 丫 頭 然 而, 嚴 格 說 來, 張 無 忌 的 這 兩 個 原 由, 前 者 出 於 人 性 本 善, 以 及 俠 義 胸 懷, 任 誰 心 腸 再 如 何 冷 硬, 也 不 能 視 而 不 見 更 何 況 張 無 忌 心 腸 善 良 慈 愛, 一 見 到 小 昭 淒 楚 模 樣 便 想 為 她 治 療, 讓 她 過 常 人 生 活, 但 這 僅 僅 是 俠 義 熏 陶 下 強 庇 弱 的 慈 悲 胸 懷 後 者 則 有 同 時 天 涯 淪 落 人, 焉 能 不 相 惜 的 味 道 更 多 個 人 情 感 色 彩, 在 人 心 中 紮 根 更 深, 更 不 可 動 搖, 認 定 了 便 難 以 變 更 因 此 雖 然 後 來 明 白 小 昭 面 容 醜 陋 為 假, 天 生 麗 質 是 真, 但 在 同 病 相 憐 的 情 懷 下, 張 無 忌 仍 是 拒 聽 楊 逍 諫 言, 一 路 帶 著 小 昭 各 處 奔 走 因 此,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就 好 像 在 呼 應 殷 離 始 終 在 追 尋 一 個 她 永 遠 也 尋 不 著 的 人 一 般 因 為 小 昭 一 直 就 在 身 邊, 雖 然 他 知 道 小 昭 對 他 很 好, 亦 對 他 很 依 戀, 到 了 後 來, 雖 然 兩 人 之 間 的 情 誼 日 益 深 厚, 但 在 他 的 心 中, 小 昭 的 地 位 卻 終 究 還 是 比 不 上 趙 敏 周 芷 若 與 殷 離, 直 到 其 身 世 之 謎 解 開 之 後 然 而 對 於 年 紀 雖 小, 但 已 經 歷 種 種 江 湖 凶 險 的 小 昭 來 說, 張 無 忌 的 種 種 行 為 卻 足 以 感 動 小 昭 畢 竟, 在 她 有 限 的 人 生 經 歷 中, 還 不 曾 有 人 那 麼 關 心 過 她, 而 且 換 作 他 人, 亦 很 有 可 能 不 理 會 一 個 醜 陋 丫 鬟 的 生 死 揚 長 而 去 僅 就 這 一 點 來 看, 張 無 忌 在 小 昭 心 中 的 位 置 就 已 比 起 他 人 高 出 好 幾 層, 也 比 武 林 中 數 一 數 二 的 天 上 人 物 楊 逍 高 出 許 多 9 對 聰 慧 又 細 膩 敏 感 的 小 昭 來 說, 張 無 忌 實 是 她 所 遇 到 的 大 好 人, 信 賴 之 心 油 9 楊 逍 僅 僅 是 因 為 覺 得 小 昭 還 不 算 蠢, 有 點 用 處 可 以 服 侍 楊 不 悔 才 將 她 帶 回 光 明 頂, 參 考 本 書 頁

73 然 而 生 正 因 為 如 此, 所 以 當 張 無 忌 向 她 詢 問 是 否 有 暗 道 可 以 自 光 明 頂 脫 離 時, 她 雖 然 曾 經 一 度 猶 豫, 但 最 後 還 是 冒 著 前 功 盡 棄 ( 她 可 是 想 盡 辦 法 才 得 以 探 知 光 明 頂 祕 道 所 在 位 置 ) 的 可 能 帶 張 無 忌 進 入 祕 道 也 正 因 為 如 此, 所 以 後 來 在 祕 道 中, 她 才 能 對 張 無 忌 坦 誠 相 對, 不 再 掩 飾 自 己 的 容 貌 這 一 點 近 似 射 鵰 英 雄 傳 中 黃 蓉 扮 小 叫 化 試 郭 靖 一 般, 張 無 忌 擋 去 刺 向 小 昭 那 一 劍, 以 及 在 通 道 中 以 自 己 的 身 體 護 住 小 昭 免 遭 巨 石 之 災, 這 份 真 摯 與 善 良 已 非 天 地 間 普 通 尺 度 所 能 丈 量, 而 應 該 就 是 從 這 個 時 候 開 始, 小 昭 已 經 暗 暗 地 戀 上 張 無 忌 小 昭 愛 上 張 無 忌 的 理 由 既 簡 單 又 明 確 : 她 自 出 世 以 來, 可 能 沒 受 過 什 麼 好 的 待 遇, 逆 來 順 受 也 慣 了, 所 以 一 旦 張 無 忌 兩 番 在 楊 不 悔 劍 下, 救 了 她 的 性 命, 她 才 知 道 人 間 還 有 溫 暖 關 懷 之 情 的 存 在 10 在 小 說 中 是 這 樣 描 述 小 昭 情 感 流 露 的 : 張 無 忌 擋 在 她 身 前, 俯 身 點 燃 了 藥 引, 眼 見 一 點 火 花 沿 著 火 藥 線 向 前 燒 去 猛 地 裡 轟 隆 一 聲 巨 響, 一 股 猛 烈 的 熱 氣 衝 來, 震 得 他 向 後 退 了 兩 步, 小 昭 仰 後 便 倒 他 早 有 防 備, 伸 手 攬 住 了 她 腰 石 室 中 煙 霧 瀰 漫, 火 把 也 被 熱 氣 震 熄 了 張 無 忌 道 : 小 昭, 你 沒 事 罷? 小 昭 咳 嗽 了 幾 下, 道 : 我 我 沒 事 張 無 忌 聽 她 說 話 有 些 哽 咽, 微 感 奇 怪, 待 得 再 點 燃 火 把, 只 見 她 眼 圈 紅 了, 問 道 : 怎 麼? 你 不 舒 服 麼? 小 昭 道 : 張 公 子, 你 你 和 我 素 不 相 識, 為 甚 麼 對 我 這 麼 好? 張 無 忌 奇 道 : 甚 麼 呀? 小 昭 道 : 你 為 甚 麼 要 擋 在 我 身 前? 我 是 個 低 三 下 四 的 奴 婢, 你 你 貴 重 的 千 金 之 軀, 怎 能 遮 擋 在 我 身 前? 10 倪 匡, 再 看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7 年 7 月 2 版 1 刷, 頁

74 張 無 忌 微 微 一 笑, 說 道 : 我 有 甚 麼 貴 重 了? 你 是 個 小 姑 娘, 我 自 是 要 護 著 你 些 兒 ( 頁 782) 只 能 說, 小 昭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確 實 缺 少 了 緣 份 小 昭 儘 管 自 此 之 後 一 直 跟 在 張 無 忌 的 身 邊, 但 偏 偏 這 時 的 張 無 忌 心 思 全 然 不 在 兒 女 之 情 身 上 : 先 是 介 入 光 明 頂 大 戰, 希 望 化 解 明 教 與 六 大 派 間 的 罅 隙, 並 藉 以 避 免 自 己 的 親 人 之 間 ( 外 公 殷 天 正 與 武 當 派 的 師 叔 伯 們 ) 的 自 相 殘 殺 ; 接 著 陰 錯 陽 差 地 接 任 明 教 教 主, 然 後 又 無 意 間 發 覺 了 朝 廷 陰 謀, 先 至 少 林 再 救 武 當 ; 接 著 又 是 蝴 蝶 谷 明 教 會 師, 然 後 又 至 萬 安 寺 解 救 六 大 派 高 手 這 一 路 下 來, 張 無 忌 的 心 思 全 然 在 國 家 社 會 大 事 以 及 保 護 親 人 之 上, 儘 管 在 綠 柳 山 莊 明 教 眾 高 手 中 毒 之 際, 小 昭 挺 身 而 出 指 揮 教 眾 抵 禦 元 兵 拖 延 了 時 間, 才 讓 張 無 忌 有 時 間 討 得 解 藥 解 救 大 家 但 張 無 忌 餽 贈 的 珠 花, 非 但 只 是 代 表 了 張 無 忌 對 於 小 昭 的 獎 勵, 而 小 昭 將 之 裝 飾 在 身 上 最 後 反 而 又 成 了 趙 敏 與 張 無 忌 感 情 得 以 滋 養 的 媒 介 之 一 不 過, 小 昭 在 愛 情 上 雖 然 是 單 純 地 默 默 地 付 出, 並 不 意 味 著 小 昭 是 不 耍 小 手 段 以 及 被 動 的 : 在 光 明 頂 上, 當 張 無 忌 宣 讀 陽 頂 天 遺 言 後, 表 示 要 帶 同 楊 逍 父 女 與 周 顛 出 海, 迎 接 義 父 返 回 中 土, 而 要 身 繫 鐵 鏈 而 行 動 不 便 的 小 昭 留 在 光 明 頂 上, 小 昭 遠 追 百 里 哭 倒 在 張 無 忌 懷 裏, 使 得 張 無 忌 心 軟 而 改 變 主 意, 讓 小 昭 也 隨 自 己 一 起 前 往 冰 火 島 當 張 無 忌 在 蝴 蝶 谷 中, 自 朱 元 璋 口 中 得 知 六 大 派 高 手 可 能 都 被 趙 敏 囚 禁 在 萬 安 寺 時, 張 無 忌 再 度 要 鐵 鍊 加 身 的 小 昭 留 下 : 小 昭 委 委 屈 屈 的 答 應 了, 但 一 直 送 出 谷 來, 送 了 三 里, 又 送 三 里, 終 是 不 肯 分 別 張 無 忌 道 : 小 昭, 你 越 送 越 遠, 回 去 時 路 也 要 不 認 識 啦 小 昭 道 : 張 公 子, 你 到 了 大 都 會 見 到 那 個 趙 姑 娘 嗎? 張 無 忌 道 : 說 不 定 會 見 得 到 小 昭 道 : 你 要 是 見 到 她, 代 我 求 她 一 件 事 成 不 成? 張 無 忌 奇 道 : 70

75 你 有 甚 麼 事 求 她? 小 昭 雙 臂 一 伸, 道 : 向 趙 姑 娘 借 倚 天 劍 一 用, 把 這 鐵 鏈 兒 割 斷 了, 否 則 我 終 身 便 這 麼 給 綁 著 不 得 自 由 張 無 忌 見 她 神 情 楚 楚, 說 得 極 是 可 憐, 心 中 不 忍, 便 道 : 只 怕 她 不 肯 將 寶 劍 借 給 我, 何 況 要 一 直 借 到 這 裡 小 昭 道 : 那 麼 那 麼, 你 將 我 帶 到 她 的 跟 前, 請 她 寶 劍 一 揮, 不 就 成 了? 張 無 忌 笑 道 : 來 說 去, 你 還 是 要 跟 我 上 大 都 去 楊 左 使, 你 說 咱 們 能 帶 她 嗎? 楊 逍 心 知 張 無 忌 既 如 此 說, 已 有 攜 她 同 去 之 意 ( 頁 1028) 張 無 忌 兩 次 因 為 小 昭 行 動 上 的 不 方 便, 希 望 小 昭 留 下, 但 小 昭 卻 透 過 行 動, 清 楚 地 讓 張 無 忌 知 道 自 己 不 願 意 與 他 分 開 同 時, 她 很 清 楚 張 無 忌 不 讓 她 隨 行 的 動 機 完 全 都 是 為 了 自 己 好, 所 以 一 定 要 用 讓 張 無 忌 無 法 拒 絕 的 理 由, 一 擊 奏 效 第 一 次, 完 美 地 運 用 女 孩 子 對 付 男 人 最 有 效 的 眼 淚 攻 勢, 第 二 次, 小 昭 了 解 到 情 勢 更 加 危 急, 單 以 溫 情 與 眼 淚 可 能 無 法 奏 效, 所 以 乾 脆 以 向 趙 敏 借 倚 天 劍 解 開 鐵 鍊 做 為 理 由, 再 輔 以 惹 人 憐 惜 神 情, 心 軟 如 張 無 忌 者, 如 何 能 夠 抵 擋 楚 楚 可 憐 的 小 昭 苦 苦 哀 求? 只 是, 同 樣 是 使 心 機 耍 手 段, 對 於 小 昭 而 言, 她 不 求 名 利, 不 計 較 張 無 忌 心 中 是 否 有 她, 只 是 單 純 地 希 望 自 己 可 以 永 遠 陪 在 張 無 忌 的 身 邊 所 以, 小 昭 的 方 式 既 不 會 讓 人 感 到 像 周 芷 若 這 般 的 心 驚 膽 跳, 也 不 會 讓 人 覺 得 與 趙 敏 同 樣 地 機 靈 狡 頡, 反 而 只 是 透 露 出 一 種 惹 人 憐 惜 的 苦 楚, 或 許 正 因 為 小 昭 的 性 格 如 此, 才 會 使 其 終 究 無 法 與 張 無 忌 共 結 連 理, 無 法 避 免 地 成 為 一 個 悲 劇 人 物 性 格 內 斂 沉 穩 的 小 昭, 在 整 部 小 說 中, 與 張 無 忌 的 互 動 始 終 謹 守 主 僕 之 間 的 分 際, 但 其 中 卻 有 四 處 失 態 而 流 淚 第 一 次 與 第 二 次 流 淚 如 上 所 述, 分 別 在 光 明 頂 祕 道 中 以 及 西 域 的 沙 漠 之 中, 第 三 次 是 出 現 在 大 都 西 城 的 客 棧 中, 張 無 忌 認 為 出 海 尋 找 謝 遜 吉 凶 難 卜, 想 將 小 昭 暫 時 寄 託 於 趙 敏 府 邸, 第 四 次 則 是 出 現 在 海 中 的 波 斯 船 上, 當 時 小 昭 已 即 將 遠 去 波 斯 成 為 波 斯 總 教 教 主, 一 見 到 張 無 忌 隨 即 不 能 自 已 的 掉 下 眼 淚, 而 後 最 後 一 次 服 侍 張 無 忌 換 衣 裳 時 又 再 度 激 動 流 淚 這 四 次 71

76 中 除 開 第 二 次 是 有 些 許 耍 手 段 的 成 分 之 外, 其 他 三 次 毫 無 矯 飾, 純 粹 是 真 情 實 感, 這 自 然 是 她 的 感 情 到 了 積 聚 極 限, 不 能 再 壓 抑 自 己 情 緒 的 緣 故 其 中, 尤 以 第 四 次 落 淚 格 外 令 人 心 酸 : 她 手 上 拿 著 一 套 短 衫 褲, 一 件 長 袍, 說 道 : 公 子, 我 服 侍 你 換 衣 無 忌 心 中 一 酸, 說 道 : 小 昭, 你 已 是 總 教 的 教 主, 說 來 我 還 是 你 的 屬 下, 如 何 可 再 作 此 事? 小 昭 求 道 : 公 子, 這 是 最 後 的 一 次 此 後 咱 們 東 西 相 隔 萬 里, 會 見 無 日, 我 便 是 再 想 服 侍 你 一 次, 也 是 不 能 的 了 張 無 忌 黯 然 神 傷, 只 得 任 她 和 平 時 一 般 助 他 換 上 衣 衫 小 昭 將 頭 靠 在 他 寬 廣 的 胸 脯 之 上, 低 聲 道 : 公 子, 我 從 前 確 是 騙 過 你 的 我 媽 本 是 總 教 三 位 聖 處 女 之 一, 奉 派 前 來 中 土, 積 立 功 德, 以 便 回 歸 波 斯, 繼 任 教 主 不 料 他 和 我 爹 爹 相 見 之 後, 情 難 自 已, 不 得 不 叛 教 和 我 爹 爹 成 婚 我 媽 媽 自 知 罪 重, 將 聖 處 女 的 七 彩 寶 石 戒 指 傳 了 給 我, 命 我 混 上 光 明 頂, 盜 取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公 子, 這 件 事 我 一 直 在 騙 你 但 在 我 心 中, 我 卻 沒 對 你 不 起 因 為 我 決 不 願 做 波 斯 明 教 的 教 主, 我 只 盼 做 你 的 小 丫 頭, 一 生 一 世 服 侍 你, 永 遠 不 離 開 你 我 跟 你 說 過 的, 是 不 是? 你 也 應 允 過 我 的, 是 不 是? 張 無 忌 點 了 點 頭, 抱 著 她 輕 柔 的 身 子 坐 在 自 己 膝 上, 又 吻 了 吻 她 她 溫 軟 的 嘴 唇 上 沾 著 淚 水, 又 是 甜 蜜, 又 是 苦 澀 ( 頁 1238~1239) 小 昭 的 第 四 次 落 淚, 將 她 對 於 張 無 忌 所 有 的 感 情 與 幽 思 混 合 交 織, 無 可 奈 何 的 黯 然 神 傷 付 諸 流 水 的 過 往 情 懷 展 露 無 遺 而 此 次 一 別, 自 此 以 後 天 各 一 方, 永 生 難 有 再 會 面 之 時, 往 日 一 切 一 一 湧 上 心 頭, 更 是 令 人 心 酸 筆 者 認 為, 本 書 中 小 昭 流 淚 的 次 數 不 可 少, 若 少 了, 則 哀 怨 無 奈 就 會 力 道 減 弱, 也 就 感 受 不 出 小 昭 的 深 情 意 厚 ; 但 也 不 能 再 多, 因 為 如 此 一 來 就 壞 了 小 昭 堅 毅 清 純 的 形 象, 反 而 會 讓 人 感 覺 是 矯 揉 造 作, 不 受 世 人 憐 愛 反 遭 人 厭 煩 因 此 這 四 次 淚 水 寫 得 精 緻, 安 排 得 當 一 回 比 一 回 深 情, 一 次 比 一 次 動 人 ; 而 且 這 四 次 72

77 流 淚, 第 一 次 是 感 動 所 至, 第 二 次 暗 含 責 備, 第 三 次 已 感 受 到 幽 傷 之 情, 到 了 第 四 次 已 是 無 窮 無 盡 的 苦 楚, 正 好 吻 合 小 昭 對 張 無 忌 的 情 感 發 展 階 段 只 能 說, 金 庸 對 於 愛 情 描 述 的 掌 握, 實 在 是 多 一 分 則 太 過, 少 一 分 則 不 足, 無 怪 乎 那 麼 多 的 評 論 者, 都 認 為 金 庸 作 品 對 於 情 感 的 掌 握 十 分 精 確 然 而, 張 無 忌 所 認 識 到 的 憐 憫, 不 能 算 是 小 昭 真 正 需 要 人 憐 憫 之 處 她 最 需 要 同 情 憐 憫 的 是 : 上 輩 人 的 債 務 壓 在 她 稚 嫩 的 肩 膀 上, 使 得 她 為 人 處 事 須 處 處 小 心, 處 處 留 神, 即 使 心 中 有 千 萬 種 痛 苦 和 委 屈 也 不 能 傾 訴, 即 令 是 面 對 著 張 無 忌 時, 亦 不 能 稍 稍 傾 吐, 只 有 獨 自 嚥 下 心 頭, 一 人 默 默 承 受 似 她 這 般 花 兒 般 的 年 華, 原 應 是 在 父 母 庇 護 下, 無 憂 無 慮 開 開 心 心 成 長, 稍 長 後 再 經 歷 兒 女 情 長 的 種 種 酸 甜 苦 辣 喜 怒 哀 樂 可 是 她 卻 必 須 超 乎 自 己 的 年 紀 而 承 受 太 多 的 包 袱, 不 能 由 著 心 性 本 源 暢 快 地 做 與 自 身 年 紀 相 稱 的 事, 不 能 淋 漓 盡 致 地 表 達 自 己 的 情 意 同 樣 不 能 表 露 自 己 的 心 意, 但 小 昭 卻 與 周 芷 若 有 著 不 同 原 因, 周 芷 若 不 願 對 張 無 忌 表 露 太 多 的 愛 意, 似 乎 擔 心 反 而 被 張 無 忌 看 清 因 而 貶 低 自 己 ; 但 對 於 小 昭 來 說, 不 敢 太 多 的 表 露, 怕 衝 潰 自 己 的 心 防 底 線, 破 壞 自 己 原 定 計 劃, 反 而 貽 害 了 母 親 因 此, 最 終 小 昭 只 能 無 可 奈 何 傷 心 流 淚 訣 別 張 無 忌 而 去, 關 於 這 點, 雖 然 張 無 忌 在 感 情 上 是 較 被 動 而 隨 波 逐 流 的, 但 實 在 也 不 能 過 於 苛 責 張 無 忌, 畢 竟 小 昭 實 在 過 於 少 年 老 成, 而 將 自 己 的 情 意 謹 慎 地 加 以 掩 飾 ; 再 者, 只 能 說, 實 在 是 天 意 使 然, 張 無 忌 雖 然 在 開 始 時 確 實 是 粗 心 忽 視 了 小 昭 綿 綿 情 意, 但 在 萬 安 寺 一 役 結 束 後, 兩 人 在 大 都 西 城 的 客 棧 中, 張 無 忌 其 實 已 意 識 到 自 己 對 於 小 昭 也 有 超 乎 一 般 主 僕 的 情 誼 : 小 昭 脹 紅 了 臉, 道 : 你 陪 趙 姑 娘 一 起, 我 更 加 要 跟 著 你 說 了 這 兩 句 話, 已 急 得 眼 中 淚 水 盈 盈 張 無 忌 道 : 為 甚 麼 更 加 要 跟 著 我? 小 昭 道 : 73

78 那 趙 姑 娘 心 地 歹 毒, 誰 也 料 不 得 她 會 對 你 怎 樣 我 跟 著 你, 也 好 照 看 著 你 些 兒 張 無 忌 心 中 一 動 : 莫 非 這 小 姑 娘 對 我 暗 中 已 生 情 意? 聽 到 她 言 辭 中 忱 忱 之 誠, 不 禁 感 激, 笑 道 : 好, 帶 便 帶 你 去, 大 海 中 暈 起 船 來, 可 不 許 叫 苦 小 昭 大 喜, 連 聲 答 應, 說 道 : 我 要 是 惹 得 你 不 高 興, 你 把 我 拋 下 海 去 餵 魚 罷! 張 無 忌 笑 道 : 我 怎 麼 捨 得? 小 昭 道 : 你 真 正 捨 不 得 的 人 多 著 呢 峨 嵋 派 的 周 姑 娘, 汝 陽 王 府 的 郡 主 娘 娘, 將 來 不 知 道 還 有 多 少 你 心 中 怎 會 掛 念 著 我 這 個 小 丫 頭? 張 無 忌 走 到 她 面 前, 說 道 : 小 昭, 你 一 直 待 我 很 好, 難 道 我 不 知 道 麼? 難 道 我 是 個 忘 恩 負 義 不 知 好 歹 的 人 嗎? 張 無 忌 聽 著 她 手 上 的 鐵 鏈 偶 爾 發 出 輕 微 的 錚 錚 之 聲, 只 覺 心 中 平 安 喜 樂, 過 不 多 時, 便 合 上 眼 睡 著 了 ( 頁 ) 顯 然 地, 張 無 忌 已 慢 慢 察 覺 到 自 己 的 情 感 在 變 化, 正 因 如 此, 他 才 會 在 小 舟 夢 見 小 昭 一 起 也 都 嫁 了 自 己 ( 頁 1194), 只 是, 此 時 大 膽 又 率 直 的 趙 敏 已 然 闖 入 他 的 世 界, 使 他 不 由 自 主 地 被 趙 敏 的 濃 濃 情 意 完 全 迷 住 小 昭 是 不 幸 的, 她 最 大 的 不 幸 是 碰 到 趙 敏 這 個 無 敵 魔 女, 純 情 與 嫻 靜 終 究 還 是 敵 不 過 趙 敏 千 萬 般 變 化 的 魔 力 小 昭 身 上 其 實 集 合 了 周 芷 若 趙 敏 殷 離 三 人 諸 多 優 點, 同 時 又 避 開 了 三 人 性 格 中 的 缺 陷 : 她 有 周 芷 若 那 般 溫 柔, 但 不 似 那 麼 高 高 在 上, 頗 有 些 高 傲 ; 有 殷 離 對 愛 情 的 執 著 專 一, 然 而 不 偏 執 橫 蠻, 能 寬 厚 和 睦 與 各 個 姑 娘 相 處, 不 生 是 非 ; 智 慧 水 準 與 趙 敏 不 相 上 下, 卻 不 會 像 趙 敏 逞 能 咄 咄 逼 人, 更 不 會 出 計 捉 弄 人 於 股 掌 之 上 這 些 良 好 的 品 質 使 她 與 張 無 忌 最 相 近, 倆 人 最 能 相 守 和 睦 但 是 小 昭 實 在 74

79 太 在 意 自 己 身 世 糾 纏, 太 害 怕 重 蹈 母 親 後 轍, 進 而 過 於 克 制 自 己 情 感 當 張 無 忌 面 稱 自 己 為 低 三 下 四 的 奴 婢, 大 大 折 損 自 己 品 位 後 來 與 張 無 忌 同 去 中 原 又 嚴 守 主 僕 界 線, 不 僅 壓 抑 了 自 己 的 情 感, 也 壓 制 了 張 無 忌 對 她 情 感 地 萌 生 這 就 迫 使 堂 堂 身 為 明 教 之 尊 的 張 無 忌 收 斂 心 思, 不 敢 過 多 現 出 對 小 昭 的 情 意, 自 然 愛 意 也 被 扼 殺 當 張 無 忌 將 眼 光 投 向 他 處 並 慢 慢 被 吸 引 住 後, 身 邊 小 昭 不 免 遭 忽 視 冷 落 心 中 只 剩 下 對 小 昭 的 憐 憫, 所 見 到 的 是 : 周 芷 若 溫 柔 善 良, 殷 離 執 著 專 一, 趙 敏 聰 明 機 智 難 道 小 昭 是 害 怕 嫁 給 張 無 忌 後, 偌 大 的 中 土 明 教 竟 會 抵 不 過 波 斯 明 教, 任 由 人 家 搶 走 本 教 教 主 夫 人? 亦 或 是 害 怕 無 法 完 成 任 務 導 致 母 親 終 究 難 逃 波 斯 明 教 的 火 焚 之 刑? 筆 者 認 為 唯 一 解 釋 是, 小 昭 少 年 老 成 並 愛 母 情 深, 同 時 不 願 讓 母 親 的 願 望 落 空, 所 以 在 惟 恐 計 劃 出 現 缺 漏, 後 患 無 窮 的 顧 慮 之 下, 只 好 深 深 地 隱 藏 自 己 的 濃 烈 情 意, 默 默 付 出 從 全 書 氛 圍 看, 小 昭 的 故 事 只 能 是 揮 淚 離 去 而 終, 別 無 他 法 小 昭 清 純 個 人 形 象 是 在 與 周 芷 若 的 高 傲 殷 離 的 橫 蠻 趙 敏 的 狡 黠 對 比 渲 染 而 來 如 果 四 人 中 張 無 忌 只 能 娶 一 個, 又 沒 人 離 去, 這 場 愛 情 較 量 將 是 殘 酷 而 慘 烈 的 不 僅 對 張 無 忌 形 象 有 損 害, 於 小 昭 好 不 容 易 建 立 的 清 純 形 象 也 是 種 損 害 那 麼 如 能 為 其 設 計 一 個 很 淒 美 而 又 能 維 持 氛 圍 的 故 事 結 局 豈 不 是 更 好 因 此 小 昭 必 須 離 開, 殷 離 必 須 離 開, 餘 下 兩 名 頂 級 高 手 趙 敏 周 芷 若 相 互 競 爭 就 已 足 夠 了 小 昭 最 大 悲 苦 是 : 愛 不 得 其 愛, 愛 不 得 其 終 小 昭 離 去 時 對 張 無 忌 的 種 種 叮 囑 和 行 為, 無 不 浸 透 深 情 與 幽 傷 故 事 仍 在 繼 續 著, 愛 情 角 逐 仍 在 進 行 著, 多 少 煩 惱 仍 將 繼 續 糾 纏 著 張 無 忌, 但 小 昭 不 會 回 來 了, 那 個 善 解 人 意 地 小 昭 永 遠 也 不 會 回 來 了 佛 洛 姆 說 : 愛 的 首 要 意 義 是 給 予, 而 非 接 受 11 如 果 說, 紀 曉 芙 為 忠 於 楊 逍 而 寧 願 選 擇 死 亡, 代 表 了 對 於 愛 情 的 堅 貞 與 執 著, 那 麼 小 昭 為 了 張 無 忌 的 生 命 與 未 來, 而 一 輩 子 必 須 忍 受 生 不 如 死 的 空 相 思, 就 更 加 是 愛 情 境 界 的 最 高 表 現 11 佛 洛 姆 著, 孟 祥 森 譯, 愛 的 藝 術, 台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90 年 10 月 重 排 版, 頁 36 75

80 周 芷 若 殷 離 和 趙 敏 三 人, 帶 給 人 們 的 是 重 新 徹 底 而 理 性 地 思 索 愛 情 前 前 後 後, 以 及 其 下 隱 藏 的 各 方 面 的 因 素 越 深 究 越 覺 得 愛 情 不 再 簡 單, 匯 集 萬 千 學 問 於 一 身, 如 同 大 海 中 游 泳 稍 微 不 慎 便 難 靠 岸, 而 後 使 人 疲 倦 和 迷 惘, 卻 仍 然 覺 得 愛 情 不 定 與 難 測 惟 有 小 昭 才 能 釋 然 並 舒 緩 緊 縮 的 眉 痕, 享 受 其 中 流 露 出 的 純 潔 而 溫 情 脈 脈 的 情 意, 發 現 原 來 愛 情 也 可 以 如 此 溫 馨 香 醇 第 五 節 又 恨 又 愛 -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的 銘 心 刻 骨 之 戀 趙 敏 是 張 無 忌 的 四 個 女 主 角 中 最 後 出 場 的 一 位, 也 是 最 後 與 張 無 忌 長 廂 廝 守 一 生 的 女 人, 可 是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之 中, 趙 敏 出 場 甚 遲, 一 直 到 小 說 中 的 情 節 已 鋪 陳 了 百 分 之 六 十 一 半 以 上 她 才 登 場, 而 且 一 出 場 後 就 成 為 極 重 要 的 人 物, 一 直 到 全 書 結 束 為 止 12 的 趙 敏 : 趙 敏 出 場 的 地 點 是 在 光 明 頂 附 近 的 西 域 沙 漠 之 中, 金 庸 是 這 樣 形 容 女 扮 男 裝 只 見 他 相 貌 俊 美 異 常, 雙 目 黑 白 分 明, 炯 炯 有 神, 手 中 折 扇 白 玉 為 柄, 握 著 扇 柄 的 手, 白 得 和 扇 柄 竟 無 分 別 ( 頁 921) 趙 敏 從 一 出 場 就 展 現 了 其 高 明 的 謀 略 手 腕 當 時 她 巧 扮 男 裝, 與 張 無 忌 所 率 領 的 明 教 群 豪, 共 同 目 睹 一 批 朝 廷 官 兵 在 光 天 化 日 下 欺 凌 民 間 婦 女, 於 是 她 命 令 手 下 神 箭 八 雄 搶 在 張 無 忌 等 人 出 手 前, 將 這 些 漫 無 軍 紀 的 官 兵 全 數 殲 滅 這 個 舉 動 固 然 一 方 面 是 要 整 飭 朝 廷 的 腐 敗 風 紀, 但 更 重 要 的 目 的 是 要 誘 殺 ( 擒 ) 明 教 的 重 要 首 腦 人 物, 而 且 她 使 用 手 法 相 當 高 明 : 以 兩 種 本 身 沒 有 毒 性 的 物 品 - 奇 鯪 香 木 與 醉 仙 靈 芙 - 混 合 成 劇 毒, 如 果 不 是 張 無 忌 本 身 精 於 醫 術 與 毒 術, 恐 怕 六 大 派 都 無 法 消 滅 的 明 教 真 的 就 此 被 朝 廷 所 剿 滅 了 12 同 註 10, 頁

81 不 僅 如 此, 綠 柳 莊 事 件 最 後, 為 避 免 明 教 群 豪 的 追 擊, 早 先 一 步 放 火 燒 毀 綠 柳 山 莊 ; 又 為 了 誤 導 張 無 忌 偷 取 假 的 黑 玉 斷 續 膏, 她 故 意 在 阿 二 阿 三 斷 掉 的 骨 骼 上 塗 抹 含 有 劇 毒 的 七 蟲 七 花 膏, 全 然 不 顧 二 人 的 傷 勢 與 性 命 ; 再 將 中 原 武 林 人 士 囚 於 萬 安 寺 中, 再 派 人 冒 充 少 林 僧 人 到 武 當 山 出 其 不 意 地 向 張 三 丰 偷 襲, 希 望 透 過 各 個 擊 破 的 手 腕 瓦 解 江 湖 反 抗 朝 廷 的 勢 力 而 在 萬 安 寺 事 件 以 及 武 當 山 偷 襲 事 件 被 張 無 忌 破 壞 後, 趙 敏 擅 用 時 機 從 容 退 場 等 等, 都 在 在 顯 示 趙 敏 不 僅 胸 懷 謀 略 不 拘 小 節 而 且 果 斷 明 快, 堪 稱 是 整 部 倚 天 屠 龍 記 眾 多 人 物 當 中, 最 具 備 領 袖 氣 質 與 政 治 長 才 的 人 物 只 是, 如 此 富 於 謀 略 以 及 擅 長 掌 握 局 面 的 女 子, 卻 不 慎 與 其 原 本 設 計 要 捕 捉 的 獵 物 張 無 忌 雙 雙 落 入 陷 阱 之 中, 這 一 變 化 不 只 是 趙 敏 始 料 未 及, 最 後 的 結 果 更 是 大 大 改 變 了 兩 人 的 命 運 在 綠 柳 山 莊 的 地 牢 內, 張 無 忌 為 求 脫 身 最 後 只 好 以 九 陽 神 功 向 趙 敏 的 腳 心 搔 癢, 雖 然 讓 人 有 殺 雞 用 牛 刀 的 感 覺 但 終 於 讓 趙 敏 屈 服, 然 而 經 過 此 事 之 後, 在 趙 敏 心 中 卻 開 始 產 生 微 妙 的 化 學 變 化 : 趙 敏 將 腳 一 縮, 羞 得 滿 面 通 紅, 幸 好 黑 暗 中 張 無 忌 也 沒 瞧 見, 她 一 聲 不 響 的 自 行 穿 好 鞋 襪, 在 這 一 霎 時 之 間, 心 中 起 了 異 樣 的 感 覺, 似 乎 只 想 他 再 來 摸 一 摸 自 己 的 腳 ( 頁 939) 無 疑 地, 張 無 忌 在 綠 柳 山 莊 的 地 牢 中 對 趙 敏 的 輕 薄, 是 兩 人 感 情 得 以 發 展 的 種 子, 這 部 份 的 原 因 其 實 與 紀 曉 芙 對 於 楊 逍 的 愛 情 相 似 畢 竟, 如 果 以 傳 統 觀 點 來 看,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兩 人 共 處 一 室 又 有 肌 膚 之 親, 趙 敏 的 行 動 又 完 全 被 張 無 忌 所 控 制, 其 實 這 樣 的 狀 況 與 紀 曉 芙 受 制 於 楊 逍 是 有 些 類 似 的 尤 有 甚 者, 對 擅 於 運 籌 帷 幄 發 號 施 令 的 趙 敏 而 言, 生 平 以 來 恐 怕 也 從 未 如 此 受 制 於 人 因 此, 趙 敏 對 於 張 無 忌 之 所 以 產 生 情 愫 的 原 因, 可 能 與 紀 曉 芙 相 類 似, 一 如 倪 匡 所 判 斷 : 趙 敏 以 郡 主 之 尊, 養 尊 處 優, 至 於 極 點, 幾 時 曾 受 過 他 人 的 折 磨, 更 遑 論 是 陌 生 男 77

82 子 的 折 磨 一 旦 被 張 無 忌 虐 待, 自 然 又 恨 又 想 念, 就 演 變 成 了 愛 意 13 趙 敏 不 僅 在 政 治 與 事 業 上 具 備 謀 略 與 野 心, 在 愛 情 上 她 也 同 樣 是 勇 於 表 達 與 追 求, 兼 具 智 慧 與 熱 情 她 在 綠 柳 山 莊 一 別 後 即 將 暗 藏 七 蟲 七 花 膏 解 方 的 株 花 以 及 內 嵌 黑 玉 斷 續 膏 的 珠 寶 盒 贈 予 張 無 忌, 似 乎 也 是 在 給 予 張 無 忌 某 種 心 意 上 的 暗 示, 尤 其 是 珠 花, 畢 竟 就 是 因 為 那 個 珠 花, 才 使 得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共 同 墜 入 陷 阱 同 時, 在 經 歷 武 當 山 以 及 萬 安 寺 的 激 鬥 之 後, 趙 敏 已 漸 漸 意 識 到 張 無 忌 與 自 己 的 立 場, 其 實 正 好 處 在 對 立 的 兩 個 極 端 上, 毫 無 交 集 : 張 無 忌 道 : 趙 姑 娘, 你 別 再 跟 我 們 為 難 了, 把 六 大 派 的 高 手 都 放 了 出 來, 大 家 歡 歡 喜 喜 的 做 朋 友, 豈 不 是 好? 趙 敏 喜 道 : 好 啊, 我 本 來 就 盼 望 這 樣 你 是 明 教 教 主, 一 言 九 鼎, 你 去 跟 他 們 說, 要 大 家 歸 降 朝 廷 待 我 爹 爹 奏 明 皇 上, 每 個 人 都 有 封 賞 張 無 忌 緩 緩 搖 頭, 說 道 : 我 們 漢 人 都 有 個 心 願, 要 你 們 蒙 古 人 退 出 漢 人 的 地 方 趙 敏 霍 地 站 起, 說 道 : 怎 麼? 你 竟 說 這 種 犯 上 作 亂 的 言 語, 那 不 是 公 然 反 叛 麼? 張 無 忌 道 : 我 本 來 就 是 反 叛, 難 道 你 到 此 刻 方 知? 趙 敏 向 他 凝 望 良 久, 臉 上 的 憤 怒 和 驚 詫 慢 慢 消 退, 顯 得 又 是 溫 柔, 又 是 失 望, 終 於 又 坐 了 下 來, 說 道 : 我 早 就 知 道 了, 不 過 要 聽 你 親 口 說 了, 我 才 肯 相 信 那 是 千 真 萬 確, 當 真 無 可 挽 回 這 幾 句 話 說 得 竟 是 十 分 淒 苦 ( 頁 ) 因 此, 為 了 使 自 己 可 以 與 張 無 忌 不 受 世 俗 立 場 拘 束 的 相 處 在 一 起, 她 故 意 開 出 了 要 向 張 無 忌 借 謝 遜 的 屠 龍 刀 來 看 一 看 的 條 件, 要 讓 兩 人 藉 此 遠 離 江 湖 恩 怨 民 族 大 義 這 樣 的 作 法 固 然 因 為 金 花 婆 婆 強 擄 周 芷 若 而 產 生 了 些 許 的 變 數, 但 大 致 上 來 說, 以 後 見 之 明 來 看, 趙 敏 的 借 刀 之 計 確 實 是 產 生 了 一 定 的 效 果 而 在 張 無 忌 受 惑 於 波 斯 三 使 而 身 陷 險 境 之 際, 她 突 然 對 著 輝 月 使 使 出 玉 碎 崑 崗 人 13 同 註 10, 頁

83 鬼 同 途 天 地 同 壽 等 三 招 同 歸 於 盡 兩 敗 俱 傷 的 打 法, 更 使 得 她 在 張 無 忌 心 目 中 的 地 位 急 速 上 昇 趙 敏 對 於 愛 情 的 態 度, 或 可 由 眾 人 逃 難 至 小 舟 之 上, 謝 遜 反 問 趙 敏 為 何 要 這 樣 拚 命 時, 趙 敏 的 回 答 窺 見 一 二 : 趙 敏 道 : 他 他 說 到 此 處, 頓 了 一 頓, 心 中 遲 疑 下 面 這 句 話 是 否 該 說, 終 於 忍 不 住 哽 咽 道 : 他 誰 叫 他 這 般 情 致 纏 綿 的 抱 著 抱 著 殷 姑 娘 我 是 不 想 活 了! 說 完 這 句 話, 已 是 淚 下 如 雨 ( 頁 1192) 這 一 段 趙 敏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表 白, 不 僅 是 情 之 所 至 難 以 自 已, 而 且 是 至 真 至 誠 的 坦 率 顯 然, 在 趙 敏 的 心 目 中, 沒 有 種 族 門 派 之 分, 也 沒 有 全 是 威 名 與 門 第 功 利 的 世 俗 雜 念, 相 較 於 含 蓄 矜 持 的 漢 家 女 子 而 言, 對 於 追 求 愛 情 更 加 地 積 極 主 動, 並 且 是 把 愛 情 至 於 一 切 之 上, 甚 至 是 犧 牲 生 命 亦 在 所 不 惜 趙 敏 跟 張 無 忌 本 來 是 政 治 上 的 敵 對 關 係, 但 自 綠 柳 山 莊 以 後, 感 情 逐 漸 開 始 滋 長, 在 經 歷 海 外 孤 島 歷 險 之 後, 愛 情 至 上 的 趨 勢 已 不 可 逆 轉 因 此, 即 令 張 無 忌 誤 以 為 她 是 殺 害 殷 離 的 兇 手, 她 並 沒 有 因 此 而 改 變 其 心 志, 反 而 以 更 堅 定 的 語 氣 告 訴 張 無 忌 : 不 錯, 從 前 我 確 想 殺 你, 但 自 從 綠 柳 莊 上 一 會 之 後, 我 若 再 起 害 你 之 心, 我 敏 敏 特 穆 爾 天 誅 地 滅, 死 後 永 淪 十 八 層 地 獄, 萬 劫 不 得 超 生 ( 頁 ) 這 誠 然 是 最 強 烈 的 愛 情 宣 言, 同 時, 也 傳 達 了 趙 敏 對 於 張 無 忌 一 網 情 深 的 心 意 趙 敏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不 僅 是 有 著 強 烈 的 佔 有 慾 望 ( 從 她 使 出 拚 命 三 招 來 看 ), 更 有 著 刻 意 的 遷 就 迎 合 : 79

84 趙 敏 捧 了 兩 個 包 裹, 走 進 房 來 張 無 忌 道 : 等 了 你 這 麼 久! 不 用 換 了, 快 去 追 敵 人 罷 趙 敏 微 笑 道 : 已 等 了 這 許 多 時 候, 也 不 爭 在 這 更 衣 的 片 刻 我 已 買 了 兩 匹 坐 騎, 連 夜 可 以 趕 路 說 著 解 開 包 裹, 將 衣 褲 鞋 襪 一 件 件 取 將 出 來, 說 道 : 小 地 方 沒 好 東 西 買, 將 就 著 穿, 咱 們 到 了 大 都, 再 買 過 貂 皮 袍 子 張 無 忌 心 中 一 凜, 正 色 道 : 趙 姑 娘, 你 想 要 我 貪 圖 富 貴, 歸 附 朝 廷, 可 趁 早 死 了 這 條 心 我 張 無 忌 是 堂 堂 大 漢 子 孫, 便 是 裂 土 封 王, 也 決 不 能 投 降 蒙 古 趙 敏 歎 了 口 氣, 說 道 : 張 大 教 主, 你 瞧 這 是 蒙 古 衣 衫 呢, 還 是 漢 人 服 色? 說 著 將 一 件 灰 鼠 皮 袍 提 了 起 來 張 無 忌 見 她 所 購 衣 衫 都 是 漢 人 裝 束, 便 點 了 點 頭 趙 敏 轉 了 個 身, 說 道 : 你 瞧 我 這 模 樣 是 蒙 古 的 郡 主 呢, 還 是 尋 常 漢 家 女 子? 趙 敏 低 聲 道 : 你 心 中 捨 不 得 我, 我 甚 麼 都 夠 了 管 他 甚 麼 元 人 漢 人, 我 才 不 在 乎 呢 你 是 漢 人, 我 也 是 漢 人 你 是 蒙 古 人, 我 也 是 蒙 古 人 你 心 中 想 的 儘 是 甚 麼 軍 國 大 事 華 夷 之 分, 甚 麼 興 亡 盛 衰 權 勢 威 名, 無 忌 哥 哥, 我 心 中 想 的, 可 就 只 一 個 你 你 是 好 人 也 罷, 壞 蛋 也 罷, 對 我 都 完 全 一 樣 ( 頁 1304) 趙 敏 不 僅 是 為 了 張 無 忌 放 棄 了 自 己 原 本 的 雄 心 壯 志, 甚 至 為 了 避 免 讓 張 無 忌 背 上 弒 叔 的 罪 名, 捨 命 與 武 當 四 俠 過 招, 更 因 此 被 俞 蓮 舟 打 入 深 谷, 險 些 送 了 性 命 在 那 精 采 的 搶 婚 大 戰 之 後, 兩 人 在 前 往 少 林 寺 的 途 中, 巧 遇 哥 哥 庫 庫 特 穆 爾 率 領 的 騎 兵 隊, 為 了 不 讓 張 無 忌 再 離 自 己 而 去, 她 對 哥 哥 坦 言 : 我 就 怕 不 能 再 見 他 那 我 我 是 不 想 活 了 ( 頁 1404), 之 後, 張 無 忌 受 到 玄 冥 二 老 偷 襲 而 受 重 傷, 為 了 保 住 情 郎 的 生 命, 趙 敏 不 顧 自 己 身 上 亦 帶 著 重 傷 護 在 張 無 忌 的 身 前, 在 父 親 汝 陽 王 仍 不 肯 罷 手 的 情 況 下, 她 不 僅 真 的 將 匕 首 刺 進 自 己 的 胸 口, 更 對 著 父 親 坦 承 自 己 的 心 意 : 爹 爹, 事 已 如 此, 女 兒 嫁 雞 隨 雞 嫁 犬 隨 犬, 是 死 是 活, 我 都 隨 定 張 公 子 了 眼 下 只 有 兩 條 路, 你 肯 饒 女 兒 一 命, 就 此 罷 休 你 要 女 兒 死, 原 也 不 費 吹 灰 之 力 ( 頁 1411) 80

85 照 理 說, 趙 敏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的 淵 源 與 緣 份 最 淺, 在 愛 情 生 成 的 背 景 當 中 其 實 是 最 為 無 望 的 畢 竟, 比 起 環 繞 在 張 無 忌 身 邊 的 其 他 三 位 姑 娘 當 中, 趙 敏 有 著 三 個 極 為 不 利 的 先 天 因 素 : 一 是 認 識 張 無 忌 最 晚 ; 二 是 生 為 蒙 古 郡 主, 與 張 無 忌 是 民 族 仇 人, 也 是 明 教 反 叛 的 對 象 ; 三 是 她 曾 率 領 部 屬 得 罪 過 漢 人 英 雄, 其 中 包 括 張 無 忌 的 師 伯 師 叔 以 及 其 他 的 親 朋 故 舊 14 但 趙 敏 卻 是 最 後 陪 伴 在 張 無 忌 身 邊 的 女 人, 這 當 中 固 然 是 冥 冥 之 中 命 運 的 安 排, 但 若 細 究, 其 實 不 難 發 現 似 乎 與 趙 敏 的 民 族 個 性 有 著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趙 敏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的 愛 情 發 展 迅 速, 除 了 綠 柳 山 莊 陷 阱 這 個 環 境 因 素 外, 筆 者 認 為 還 有 幾 個 因 素 促 成 兩 人 之 間 的 互 相 吸 引 : 第 一 蒙 古 人 對 於 英 雄 勇 士 的 愛 慕 趙 敏 出 自 於 蒙 古 貴 族, 蒙 古 人 以 武 力 取 得 四 方 土 地, 天 生 崇 拜 英 雄 趙 敏 家 世 顯 赫, 父 親 更 是 英 武 了 得, 何 況 父 親 汝 陽 王 又 放 任 她 帶 領 一 批 武 林 高 手 行 走 江 湖, 無 疑 地 使 趙 敏 從 小 便 覺 得 自 身 非 凡, 眼 界 甚 高 而 張 無 忌 年 紀 輕 輕, 武 功 蓋 世, 光 明 頂 一 役, 更 是 令 張 無 忌 一 夕 間 天 下 聞 名, 之 後 又 成 為 明 教 教 主 即 令 是 處 於 對 立 的 狀 況 下, 對 於 當 時 熱 衷 於 修 習 武 學 的 趙 敏 而 言, 張 無 忌 這 樣 的 少 年 英 雄, 當 然 會 青 眼 有 加 的 給 予 關 注 第 二 張 無 忌 個 性 中 的 厚 道 真 誠, 溫 暖 了 趙 敏 冰 冷 的 戒 心 在 綠 柳 山 莊 陷 阱 中, 以 當 時 明 教 眾 人 身 重 劇 毒, 又 面 臨 朝 廷 官 兵 圍 剿 的 關 鍵 時 刻, 如 要 晚 出 去 半 分, 外 面 明 教 眾 人 將 全 軍 覆 滅, 情 況 危 急 但 即 使 如 此, 張 無 忌 對 付 趙 敏 的 手 法 仍 十 分 厚 道, 所 用 的 手 段 比 之 趙 敏 折 騰 人 的 方 法 仁 慈 許 多, 並 適 可 而 止, 對 趙 敏 的 身 體 與 心 靈 幾 乎 完 全 沒 有 傷 害 按 趙 敏 原 本 想 法, 張 無 忌 應 是 充 滿 歹 意, 什 麼 毒 辣 法 子 都 會 使 出 來 結 果 恰 恰 相 反, 張 無 忌 走 時 還 滿 懷 歉 意 請 求 趙 敏 原 諒 因 此, 張 無 忌 在 那 個 危 急 時 刻 所 展 現 出 來 的 厚 道 真 誠, 對 於 趙 敏 來 說 反 而 能 產 生 一 種 溫 暖 的 感 受 ; 兩 人 第 一 次 在 大 都 的 小 酒 店 內 喝 酒 談 天 時 有 一 段 對 話 即 可 充 份 表 現 張 無 忌 的 厚 道 真 誠 : 14 陳 墨, 視 覺 金 庸,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1 年 9 月 初 版, 頁

86 趙 敏 道 : 我 問 你 : 要 是 我 殺 了 你 的 周 姑 娘, 你 對 我 怎 樣? 是 不 是 要 殺 了 我 替 她 報 仇? 張 無 忌 沉 吟 半 晌, 說 道 : 我 不 知 道 趙 敏 道 : 怎 會 不 知 道? 你 不 肯 說, 是 不 是? 張 無 忌 道 : 我 爹 爹 媽 媽 是 給 人 逼 死 的 逼 死 我 父 母 的, 是 少 林 派 華 山 派 崆 峒 派 那 些 人 我 後 來 年 紀 大 了, 事 理 明 白 得 多 了, 卻 越 來 越 是 不 懂 : 到 底 是 誰 害 死 了 我 的 爹 爹 媽 媽? 不 該 說 是 空 智 大 師 鐵 琴 先 生 這 些 人 ; 也 不 該 說 是 我 的 外 公 舅 父 ; 甚 至 於, 也 不 該 是 你 手 下 的 那 阿 二 阿 三 玄 冥 二 老 之 類 的 人 物 這 中 間 陰 錯 陽 差, 有 許 許 多 多 我 想 不 明 白 的 道 理 就 算 那 些 人 真 是 兇 手, 我 將 他 們 一 一 殺 了, 又 有 甚 麼 用? 我 爹 爹 媽 媽 總 是 活 不 轉 來 了 趙 姑 娘, 我 這 幾 天 心 裡 只 是 想, 倘 若 大 家 不 殺 人, 和 和 氣 氣 親 親 愛 愛 的 都 做 朋 友, 豈 不 是 好? 我 不 想 報 仇 殺 人, 也 盼 別 人 也 不 要 殺 人 害 人 張 無 忌 道 : 你 殺 一 個 人, 自 己 便 多 一 分 罪 孽 給 你 殺 了 的 人, 死 後 甚 麼 都 不 知 道 了, 倒 也 罷 了, 可 是 他 的 父 母 子 女 兄 弟 妻 子 可 有 多 傷 心 難 受? 你 自 己 日 後 想 起 來, 良 心 定 會 不 安 我 義 父 殺 了 不 少 人, 我 知 道 他 嘴 裡 雖 然 不 說, 心 中 卻 是 非 常 懊 悔 趙 敏 不 語, 心 中 默 默 想 著 他 的 話 ( 頁 ) 第 三 則 是 趙 敏 個 性 中 所 具 備 的 強 烈 自 信 心 以 及 不 輕 言 放 棄 的 鬥 志 在 趙 敏 的 血 液 裡 流 淌 著 蒙 古 人 強 悍 和 豪 氣 的 因 子, 自 信 憑 個 人 實 力 一 定 能 抓 住 張 無 忌 的 心, 歸 己 所 有 在 河 北 小 鎮 中, 儘 管 張 無 忌 怒 火 攻 心 地 認 定 趙 敏 是 害 死 殷 離 的 兇 手 而 欲 置 她 於 死 地, 但 最 終 的 結 果 卻 是 : 張 無 忌 停 步 轉 身 說 道 : 趙 姑 娘, 我 曾 答 應 過 你, 要 給 你 做 三 件 事 82

87 第 一 件 是 為 你 找 屠 龍 刀, 這 件 事 算 是 做 到 了 還 有 兩 件 事 未 辦 你 見 我 義 父, 那 是 非 死 不 可 你 還 是 走 罷, 待 我 替 你 辦 了 那 兩 件 了, 再 去 會 我 義 父 不 遲 趙 敏 嫣 然 一 笑, 說 道 : 你 在 給 自 己 找 個 不 殺 我 的 原 因, 我 知 道 你 實 在 捨 不 得 我 張 無 忌 怒 道 : 就 算 是 我 不 忍 心, 那 又 怎 樣? 趙 敏 道 : 我 很 歡 喜 啊 我 一 直 不 知 你 是 否 真 心 待 我, 現 下 可 知 道 了 張 無 忌 歎 了 口 氣, 道 : 趙 姑 娘, 我 求 求 你, 你 自 個 兒 走 罷 ( 頁 ) 趙 敏 這 種 自 信 極 致 表 現, 則 是 在 當 愛 情 角 逐 仍 進 行 勝 負 未 分 情 況 下, 為 情 郎 而 開 罪 自 己 父 兄, 背 叛 整 個 家 族 這 種 強 者 姿 態 遠 非 小 昭 殷 離 周 芷 若 三 人 所 能 及, 使 得 趙 敏 在 氣 勢 上 就 先 聲 奪 人, 又 能 在 爭 奪 戰 中 放 開 一 切, 鍥 而 不 捨, 自 始 至 終, 即 令 如 上 述 引 文 時 那 般 極 度 不 利 於 自 己 的 情 境 下, 她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掌 握 仍 可 說 是 十 分 精 準, 姿 態 上 雖 然 看 似 柔 弱, 但 氣 勢 上 反 居 上 風, 無 怪 乎 吳 靄 儀 形 容 趙 敏 的 愛 情 是 種 霸 道 的 愛 15 第 四 則 是 趙 敏 非 常 擅 長 先 觀 察 情 勢, 再 決 定 採 取 何 種 態 度 回 應 張 無 忌 趙 敏 採 用 迂 迴 手 法, 狀 似 賣 張 無 忌 的 好, 取 得 好 感 後, 再 趁 機 提 要 求, 張 無 忌 多 半 答 應 武 當 山 上 要 張 無 忌 允 諾 辦 三 件 不 違 俠 義 的 事, 更 可 說 是 能 夠 讓 兩 人 間 感 情 可 以 持 續 醞 釀 的 一 大 關 鍵 策 略 此 外, 儘 管 趙 敏 聰 敏 與 謀 略 都 在 張 無 忌 之 上, 但 趙 敏 往 往 只 會 在 張 無 忌 臨 事 一 籌 莫 展 時, 才 會 站 出 來 指 點 迷 津, 但 通 常 只 是 點 到 即 止 的 提 示, 具 體 細 節 仍 由 張 無 忌 實 施, 既 賣 乖 又 肯 定 尊 重 張 無 忌 的 能 力 少 林 屠 師 大 會 後, 元 兵 圍 困 少 林 寺, 就 是 趙 敏 在 關 鍵 時 刻 提 醒 張 無 忌 用 武 穆 遺 書 力 退 元 兵, 得 到 武 林 群 豪 的 尊 敬 此 外, 在 在 努 力 製 造 與 張 無 忌 單 獨 相 處 地 機 會, 趙 敏 亦 遠 比 周 芷 若 更 懂 單 獨 相 處 的 珍 貴 和 重 要 避 開 他 人, 放 下 身 份, 平 等 相 處 張 無 忌 在 沒 有 心 理 壓 力 下, 交 談 時 無 拘 無 束, 暢 所 欲 言, 久 而 久 之 所 有 心 裡 話 全 與 趙 敏 傾 訴, 無 形 中 引 以 為 知 己 小 說 中 趙 敏 二 次 在 大 都 小 酒 店 中 與 張 無 忌 的 秉 燭 夜 談, 就 是 善 用 時 機 拉 住 張 無 忌, 進 入 其 內 心 世 界, 並 藉 此 成 功 地 拉 近 彼 15 同 註 6, 頁 62 83

88 此 距 離 最 後, 當 然 是 濠 州 城 婚 禮 上 張 無 忌 隨 趙 敏 離 去, 這 是 個 決 定 性 的 關 鍵, 自 此 以 後 的 一 段 日 子,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患 難 與 共, 倆 人 之 間 的 感 情 日 益 篤 厚 而 前 文 提 到 周 芷 若 的 一 爪 更 是 使 得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間 原 本 已 日 益 薄 弱 的 心 牆 一 夕 崩 塌 : 一 路 上 抱 著 趙 敏 行 走 的 張 無 忌, 內 心 漸 漸 發 生 微 妙 的 變 化 : 趙 敏 靠 在 他 肩 頭, 粉 頰 和 他 的 左 臉 相 貼, 張 無 忌 鼻 中 聞 到 的 是 粉 香 脂 香, 手 中 抱 著 的 是 溫 香 軟 玉, 不 由 得 意 馬 心 猿, 神 魂 飄 飄, 倘 若 不 是 急 於 要 去 營 救 義 父, 真 的 要 放 慢 腳 步, 在 這 荒 山 野 嶺 中 就 這 麼 走 一 輩 子 ( 頁 1399) 同 時, 張 無 忌 第 一 次 以 一 個 成 熟 男 人 的 身 份 去 竭 盡 心 力 去 照 顧 趙 敏, 從 中 獲 得 未 有 過 的 心 靈 滿 足, 並 開 始 懂 得 如 何 盡 一 份 男 人 的 義 務 和 責 任 這 一 過 程 很 重 要, 標 誌 著 張 無 忌 由 一 個 懵 懂 青 年, 逐 步 成 長 為 一 個 心 智 完 善 的 男 人, 為 倆 人 愛 情 進 一 步 發 展 提 供 必 要 與 適 應 的 心 理 基 礎 當 然, 張 無 忌 亦 發 覺 出 趙 敏 掩 藏 在 倔 強 和 狡 黠 下 可 愛 的 另 一 面 : 趙 敏 抱 著 張 無 忌 的 頭 頸, 知 道 眾 人 已 追 不 上, 一 顆 心 才 算 落 地, 嘆 道 : 總 算 我 有 先 見 之 明, 沒 告 訴 你 謝 大 俠 的 所 在, 否 則 你 這 個 沒 良 心 的 小 魔 頭 焉 肯 出 全 力 救 我 我 既 已 決 意 跟 著 你 吃 苦, 這 位 兄 長 嘛, 遲 早 總 是 要 得 罪 的 我 只 怕 你 不 許 我 跟 著 你, 別 的 我 什 麼 都 不 在 乎 張 無 忌 雖 知 她 對 自 己 甚 好, 但 有 時 念 及, 總 想 這 不 過 是 少 女 懷 春, 一 時 意 動, 沒 料 到 她 竟 是 糞 土 富 貴, 棄 尊 榮 猶 如 敝 履, 一 往 情 深 若 此 低 下 頭 去, 但 見 她 蒼 白 的 臉 上 憔 悴 的 臉 上 情 意 盈 盈, 說 不 盡 的 嬌 媚 無 限, 忍 不 住 俯 下 頭 去, 在 她 微 微 顫 動 的 櫻 唇 上 一 吻 ( 頁 1405) 84

89 張 無 忌 在 小 說 的 尾 聲 對 周 芷 若 說 : 小 昭 離 我 而 去, 我 自 是 十 分 傷 心 我 表 妹 逝 世, 我 更 是 難 過 你 你 後 來 這 樣, 我 既 痛 心, 又 深 感 惋 惜 然 而, 芷 若, 我 不 能 瞞 你, 要 是 我 這 一 生 再 不 能 見 到 趙 姑 娘, 我 是 寧 可 死 了 的 好 這 樣 的 心 意, 我 以 前 對 旁 人 從 未 有 過 芷 若, 我 對 你 一 向 敬 重, 對 殷 家 表 妹 心 生 感 激, 對 小 昭 是 意 存 憐 惜, 但 對 趙 姑 娘 卻 是 卻 是 銘 心 刻 骨 的 相 愛 ( 頁 1645) 這 些 張 無 忌 對 自 我 情 感 上 的 解 剖 很 中 肯, 但 他 對 趙 敏 僅 以 銘 心 刻 骨 來 概 括, 則 不 免 淺 顯 含 糊 可 以 肯 定 的 一 點 是 張 無 忌 對 趙 敏 的 情 感 很 複 雜, 至 少 集 合 了 對 周 芷 若 的 敬 重, 對 殷 離 的 感 激, 對 小 昭 的 憐 惜 也 就 是 說, 他 對 趙 敏 敬 重 感 激 憐 惜 皆 有 之 因 此, 趙 敏 最 後 成 為 與 張 無 忌 相 伴 一 生 的 伴 侶, 探 究 其 根 本 原 因, 主 要 在 於 倆 人 性 格 間 的 互 補 性 趙 敏 性 格 狡 詐 果 斷 而 又 善 於 應 變, 張 無 忌 卻 是 性 格 厚 道 優 柔 而 又 胸 懷 寬 廣 對 於 趙 敏 而 言, 張 無 忌 能 夠 提 供 給 他 無 比 的 溫 柔 與 關 懷, 而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趙 敏 的 聰 敏 才 智 應 變 以 及 觀 察 能 力, 則 能 為 張 無 忌 預 警 並 提 出 好 的 建 議 指 明 路 徑, 自 然 彌 補 了 張 無 忌 先 天 個 性 上 的 不 足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的 結 合, 於 事 業 於 人 生 皆 是 大 有 益 處 這 種 性 格 間 互 補 性, 最 終 引 導 倆 人, 由 起 初 的 敵 對 轉 化 為 相 處 融 洽 地 伴 侶 大 陸 的 金 學 研 究 者 楊 金 翠 曾 以 傳 統 中 國 神 話 七 仙 女 為 原 型 16, 指 出 趙 敏 與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敘 事, 是 仙 女 下 凡 的 原 型 模 式 的 演 繹 17, 這 樣 的 說 法 雖 然 過 於 偏 頗 西 方 哲 學 理 論, 但 她 指 出 作 為 仙 女 原 形 的 趙 敏 為 了 愛 情, 拋 棄 了 她 的 民 族 國 家 地 位 和 親 情, 與 她 的 蒙 古 家 族 一 刀 兩 斷 後, 被 周 芷 若 設 計 陷 害, 誣 陷 她 下 迷 藥 殺 蛛 兒 奪 寶 刀 囚 金 毛 獅 王, 為 此 受 到 張 無 忌 的 猜 疑 與 拋 棄 18 卻 也 清 楚 地 歸 納 出 趙 敏 在 追 逐 愛 情 這 一 路 上 所 吃 的 苦 與 付 出 的 代 價, 較 諸 其 餘 三 女 似 乎 多 得 更 多 ( 三 女 中 也 沒 有 任 何 一 人 似 趙 敏 以 自 己 的 身 體 與 性 命 為 張 無 忌 擋 下 了 那 麼 多 次 危 機 ), 所 以, 雖 然 張 無 忌 對 小 昭 殷 離 周 芷 若 各 有 一 種 獨 特 的 情 感, 所 謂 原 型, 源 於 柏 拉 圖 的 哲 學 概 念, 此 處 指 一 些 反 覆 出 現 於 作 品 中 的 意 象 或 敘 述 母 題 參 考 楊 金 翠, 仙 女 下 凡 的 原 型 模 式 - 對 射 鵰 三 部 曲 中 的 愛 情 模 式 的 解 讀, 載 於 鄭 州 航 空 工 業 管 理 學 院 學 報 第 25 卷 第 一 期, 河 南 : 鄭 州 航 空 工 業 管 理 學 院,2006 年 2 月 初 版, 頁 27 同 註 16, 頁 28 同 註 16, 頁 29 85

90 並 由 此 醞 釀 昇 華 成 相 愛 的 緣 由, 但 他 對 趙 敏 的 情 感 更 加 複 雜, 更 加 矇 矓, 也 更 加 令 他 著 迷 醉 心 第 六 節 結 語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第 二 十 九 回 中 有 一 個 很 有 趣 的 情 節, 提 到 張 無 忌 曾 做 了 一 場 典 型 的 春 夢, 夢 見 趙 敏 周 芷 若 殷 離 小 昭 四 個 姑 娘 一 起 嫁 給 了 他, 在 白 天 從 來 不 敢 轉 的 念 頭, 在 睡 夢 中 都 成 為 事 實, 只 覺 得 四 個 姑 娘 人 人 都 很 好, 自 己 都 捨 不 得 和 他 們 分 離 ( 頁 1194) 這 個 夢 境 寫 得 非 常 地 露 骨, 並 無 任 何 令 人 感 到 妙 筆 生 花 的 感 覺 但 其 真 正 值 得 注 意 之 處 在 於 金 庸 自 此 開 始 注 重 人 物 的 心 理 夢 境 與 潛 意 識 這 意 味 著 在 愛 情 或 欲 望 的 描 寫 方 面, 作 者 開 始 了 對 於 人 物 心 理 的 寫 真, 而 張 無 忌 的 夢 娶 四 美, 似 乎 也 等 於 是 為 日 後 天 龍 八 部 的 段 正 淳 鹿 鼎 記 的 韋 小 寶 奠 定 了 原 型 的 基 礎 張 無 忌 的 這 場 春 夢, 亦 因 此 而 成 為 許 多 評 論 家 批 評 張 無 忌 在 感 情 上 隨 波 逐 流 的 主 要 證 據 然 而 透 過 本 章 對 於 張 無 忌 愛 情 故 事 的 探 討 解 析, 我 們 卻 可 以 發 現, 儘 管 張 無 忌 確 實 在 許 多 事 的 處 理 上 似 乎 都 是 無 可 無 不 可, 但 在 愛 情 上, 張 無 忌 種 種 的 外 顯 行 為 與 其 說 他 是 毫 無 主 見, 倒 不 如 說 是 往 往 受 限 於 情 境 而 陷 入 為 難 的 境 地 所 以, 如 果 我 們 深 入 地 剖 析 即 可 理 解, 儘 管 張 無 忌 在 愛 情 的 處 理 上 同 樣 呈 現 出 拖 泥 帶 水 的 性 格, 但 這 只 是 因 為 過 於 受 到 情 境 枷 鎖 的 擺 佈 所 致, 而 其 實 在 其 內 心 深 處 的 潛 意 識 中 卻 是 逐 漸 地 清 楚 真 正 的 愛 情 所 在 所 以, 當 他 在 與 周 芷 若 婚 禮 中 決 心 隨 趙 敏 而 去 後, 他 才 會 不 知 如 何, 張 無 忌 此 刻 心 中 甚 感 喜 樂, 除 了 掛 念 謝 遜 安 危 之 外, 反 覺 比 之 將 要 與 周 芷 若 拜 堂 成 親 那 時 更 加 平 安 舒 暢, 到 底 是 甚 麼 原 因, 卻 也 說 不 上 來, 然 而 要 他 承 認 歡 喜 趙 敏 攪 翻 了 喜 事, 可 又 說 不 出 口 ( 頁 ) 因 此, 由 朱 九 真 至 殷 離, 由 殷 離 至 小 昭, 以 及 最 後 在 周 趙 二 女 間 的 兩 難 抉 擇 等 種 種 的 經 歷, 我 們 可 以 清 楚 地 歸 納 得 知, 張 無 忌 在 周 旋 於 眾 女 子 時, 其 對 於 86

91 愛 情 的 心 態 其 實 是 一 直 持 續 地 隨 著 人 生 經 歷 的 體 驗 而 轉 變 : 有 了 當 中 由 天 真 無 邪 的 真 誠 到 隱 藏 身 份 的 保 護 自 己, 再 到 意 識 到 身 份 地 位 的 區 隔 最 後 則 是 民 族 大 義 與 男 女 情 愛 的 衝 突 糾 葛, 而 這 些 轉 變 與 經 歷 亦 讓 張 無 忌 越 來 越 能 了 解 自 己 對 於 愛 情 的 期 許, 而 最 終 發 現 真 愛 的 所 在 因 此, 也 許 張 無 忌 相 較 於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中 的 男 主 角 確 實 是 較 為 優 柔 寡 斷, 但 卻 是 更 加 貼 近 現 實 生 活 中 的 人 們, 也 更 貼 近 真 實 生 活 中 愛 情 故 事 的 面 貌 87

92 第 四 章 在 無 奈 與 矛 盾 中 堅 持 不 變 的 愛 情 透 過 前 三 章 的 討 論, 筆 者 試 圖 由 整 個 人 物 登 場 的 順 序 小 說 情 節 的 安 排 以 及 故 事 發 展 的 因 果 關 係, 呈 現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主 軸 與 其 他 愛 情 故 事 與 敘 事 的 多 樣 性 及 因 果 剖 析 然 而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愛 情 的 敘 事 與 發 展 呈 現 出 它 更 複 雜 的 一 面, 即 人 物 之 間 的 價 值 觀 衝 突 與 情 感 的 拉 扯 同 時, 在 筆 者 前 文 的 探 討 裏, 多 半 集 中 在 小 說 裏 曾 清 楚 點 出 彼 此 間 有 明 確 互 動 的 戀 情 然 而 事 實 上,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還 有 幾 段 隱 晦 不 明 的 愛 情 敘 事, 例 如 : 郭 襄 對 於 楊 過 宋 青 書 對 於 周 芷 若 范 遙 對 於 黛 綺 絲 殷 梨 亭 對 於 紀 曉 芙 以 及 楊 不 悔 對 於 殷 梨 亭 在 這 幾 段 的 故 事 中, 雖 然 金 庸 基 於 使 故 事 發 展 的 節 奏 更 加 緊 湊 與 吸 引 讀 者 而 未 多 加 著 墨, 但 平 心 而 論, 這 幾 個 人 物 均 因 為 愛 情 而 使 得 自 己 的 人 生 產 生 巨 大 的 轉 折 所 以, 從 這 樣 的 一 個 角 度 來 看, 即 可 看 出 愛 情 在 整 個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佔 據 了 何 其 重 要 的 影 響 力 是 以, 本 章 擬 由 愛 情 的 矛 盾 為 主 要 立 足 點, 將 所 有 的 愛 情 敘 事 再 做 一 個 通 盤 的 討 論, 藉 以 探 求 倚 天 屠 龍 記 乃 至 於 整 體 金 庸 作 品 中, 愛 情 敘 事 意 識 的 當 代 文 學 價 值 矛 盾 的 產 生, 往 往 在 於 愛 情 發 生 的 同 時 與 其 他 價 值 觀 ( 諸 如 民 族 大 義 親 情 職 責 等 等 的 社 會 責 任 ) 產 生 了 嚴 重 的 對 立, 這 樣 的 情 境 常 常 使 進 入 情 愛 狀 況 的 人 們 必 須 面 臨 兩 難 的 抉 擇 所 謂 的 兩 難, 其 實 是 一 種 邏 輯 思 維 上 的 概 念 兩 難 境 地 是 指 人 處 於 某 種 狀 態 下 前 後 進 退 難 以 選 擇 的 境 況, 它 是 文 學 創 作 中, 經 常 運 用 的 表 現 手 法, 主 要 突 顯 出 人 物 命 運 和 人 物 心 理 在 無 法 調 和 矛 盾 衝 突 的 環 境 中, 不 能 作 出 選 擇 金 庸 的 小 說 人 物 幾 乎 都 有 兩 難 境 地 的 情 況, 也 正 是 兩 難 氛 圍 的 設 置, 使 人 物 與 江 湖 世 界 的 未 來, 處 於 一 種 不 確 定 的 狀 態 之 中, 讓 讀 者 在 閱 讀 期 待 之 心 理 因 素 下, 欲 罷 不 能, 緊 緊 揪 住 讀 者 的 心 與 閱 讀 興 趣 1 而 抉 擇 的 產 生, 則 又 呈 現 了 陷 於 兩 難 情 境 的 當 事 人, 心 中 彼 此 對 立 的 價 值 觀 角 力 結 果 的 掙 扎, 情 境 的 產 生 與 心 理 行 為 的 掙 扎 往 往 也 都 能 使 得 小 說 的 人 物 更 加 的 生 1 陳 劍 兵, 從 倚 天 屠 龍 記 看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愛 敘 事 意 識, 收 錄 於 世 界 華 文 文 學 論 壇 2005 年 第 三 期, 江 蘇 省 : 江 蘇 省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院,2005 年 6 月 初 版, 頁 64 88

93 動, 使 小 說 的 深 度 與 可 讀 性 更 加 地 提 升 以 下 四 節, 筆 者 將 分 別 由 禮 教 親 情 與 職 責 等 價 值 觀 與 愛 情 的 衝 突 來 加 以 探 討 而 在 第 四 節 則 將 針 對 在 本 書 後 半 段 最 為 精 彩 的 愛 情 敘 事 -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周 芷 若 間 的 愛 情 糾 結 做 一 番 深 入 的 檢 視, 以 期 呈 現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愛 情 敘 事 上, 有 別 於 其 它 武 俠 小 說 作 品 的 獨 特 性 第 一 節 愛 情 與 禮 教 的 矛 盾 筆 者 在 這 裡 所 定 義 的 禮 教, 主 要 指 的 是 中 國 傳 統 社 會 中, 用 以 規 範 人 的 行 為 舉 止 的 價 值 規 範, 以 及 由 之 形 成 的 各 種 社 會 習 俗 與 傳 統 以 此 觀 之, 禮 教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呈 現 方 式, 不 外 乎 倫 理 道 德 門 派 ( 正 邪 ) 之 分 男 女 之 別 以 及 胡 漢 之 分 等 幾 個 主 題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關 於 禮 教 與 愛 情 之 間 所 產 生 的 矛 盾 情 境, 依 據 小 說 中 敘 述 的 順 序 主 要 發 生 在 郭 襄 張 翠 山 紀 曉 芙 陽 夫 人 宋 青 書 張 無 忌 等 幾 個 人 物 身 上 其 中, 除 了 張 無 忌 的 部 分 較 為 複 雜, 筆 者 擬 於 第 四 節 中 一 併 討 論 外, 以 下 將 針 對 上 述 人 物 的 情 境 狀 況 加 以 分 析 討 論 1 郭 襄 郭 襄 是 這 個 議 題 中 最 早 出 現 的 人 物, 也 是 倚 天 屠 龍 記 作 為 射 鵰 三 部 曲 之 末 與 前 作 最 重 要 的 銜 接 人 物 她 最 主 要 的 衝 突 出 現 在 自 己 內 心 慾 望 與 道 德 情 愛 的 衝 突 郭 襄 對 楊 過 有 著 至 死 不 渝 刻 骨 銘 心 的 愛 慕 之 戀, 歡 樂 趣, 離 別 苦, 就 中 更 有 癡 兒 女 君 應 有 語, 渺 萬 里 層 雲, 千 山 暮 雪, 隻 影 向 誰 去? ( 頁 8) 是 她 心 中 極 度 苦 寂 和 嚮 往 的 寫 照 她 一 生 只 愛 楊 過, 但 是 無 奈 楊 過 的 眼 中 卻 只 有 小 龍 女, 要 做 第 三 者, 一 來 楊 過 當 然 不 會 接 受, 二 來 傳 統 倫 理 道 德 業 不 允 許, 三 來 打 破 人 家 幸 福 生 活 橫 刀 奪 愛 的 事, 也 非 郭 襄 為 人 的 行 事 作 風, 於 是 她 只 能 浪 跡 江 湖, 進 而 不 可, 退 又 無 法 放 下, 但 是 她 心 裡 其 實 非 常 明 白 : 89

94 其 實, 我 便 是 找 到 了 他, 那 又 怎 地? 還 不 是 重 添 相 思, 徒 增 煩 惱? 他 所 以 悄 然 遠 引, 也 還 不 是 為 了 我 好? 但 明 知 那 是 鏡 花 水 月 一 場 空, 我 卻 又 不 能 不 想, 不 能 不 找 ( 頁 31) 雖 然 這 般 柏 拉 圖 式 的 精 神 戀 愛, 成 為 支 撐 她 繼 續 在 江 湖 行 走 下 去 的 主 要 力 量, 然 而, 這 種 內 心 慾 望 與 道 德 的 嚴 重 衝 突 對 立, 還 是 使 她 的 心 理 備 感 煎 熬 所 以, 她 才 被 覺 遠 和 尚 所 誦 念 的 佛 經 經 文 : 由 愛 故 生 憂, 由 愛 故 生 怖 ; 若 離 於 愛 者, 無 憂 亦 無 怖 2 ( 頁 10) 所 深 深 吸 引, 並 最 終 能 夠 領 悟 箇 中 道 理, 放 下 這 種 價 值 觀 的 矛 盾 與 對 立 情 境 的 我 執, 成 為 一 派 宗 師 2 張 翠 山 相 對 於 郭 襄 的 放 下 我 執, 跳 脫 情 境, 張 翠 山 則 是 深 深 落 入 這 種 衝 突 情 境 泥 淖 中 而 無 法 自 拔, 最 終 只 能 以 死 求 全 的 對 比 寫 照 一 如 前 文 所 討 論 的, 代 表 武 林 正 道 的 張 翠 山 與 邪 魔 外 道 的 殷 素 素, 雖 然 跨 越 正 邪 門 戶 之 別 地 因 愛 結 合, 甚 至 有 了 愛 的 結 晶 然 而 張 翠 山 其 實 從 來 沒 能 跳 脫 禮 教 與 愛 情 兩 者 的 糾 纏 與 矛 盾, 若 不 是 在 海 上 孤 舟 中, 當 謝 遜 與 張 翠 山 對 決 的 關 鍵 時 刻, 殷 素 素 故 意 不 發 銀 針, 那 麼 也 許 兩 人 最 終 能 否 結 為 連 理 就 有 待 商 榷 了 正 因 如 此, 關 於 張 翠 山 的 評 價 至 為 兩 極 : 吳 靄 儀 認 為 張 翠 山 是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最 具 吸 引 力 的 男 子, 原 因 是 張 翠 山 感 情 洋 溢, 容 易 動 情, 但 在 男 女 之 間, 又 強 行 守 禮 自 約 3 但 是 倪 匡 則 認 為 張 翠 山 的 性 格 是 莫 名 其 妙 : 在 大 眾 面 前, 一 定 要 努 力 維 持 形 象, 到 了 無 人 看 見 的 時 候, 是 怎 樣 的 2 3 出 自 唐 代 義 淨 法 師 ( ) 譯 的 佛 說 妙 色 王 因 緣 經 意 在 說 明 : 憂 怖 出 於 愛 的 嫉 妒 出 於 對 失 去 愛 的 恐 懼 而 產 生 的 執 念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男 子,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2 月 初 版, 頁 87 90

95 一 個 情 形, 反 正 沒 有 人 看 到, 自 然 也 無 關 緊 要 4 不 過, 不 論 張 翠 山 的 評 價 為 何, 張 翠 山 在 愛 情 上 的 表 現, 確 實 明 顯 地 呈 現 出 敢 愛 又 不 敢 愛 5 的 特 質 這 主 要 是 由 於 兩 人 在 客 觀 事 實 上, 確 屬 正 邪 兩 個 道 德 光 譜 的 左 右 端, 而 在 張 翠 山 自 己 的 主 觀 意 識 中, 又 深 受 傳 統 倫 理 道 德 要 求 男 女 分 際 的 觀 念 所 拘 束 關 於 前 者, 筆 者 已 在 第 二 章 深 入 討 論, 故 在 此 不 再 贅 敘, 僅 就 後 者 提 出 分 析 在 傳 統 倫 理 與 愛 情 的 矛 盾 上, 可 由 兩 人 初 識 的 場 景 窺 見 一 二 張 翠 山 在 兩 人 第 一 次 在 相 遇 時, 見 對 方 竟 是 個 女 子, 一 愕 之 下, 登 時 臉 紅, 站 起 身 來, 立 時 倒 躍 回 岸 ( 頁 149), 回 到 客 棧 後 又 想 起 那 少 女 的 形 貌, 更 在 心 頭 拭 抹 不 去 ( 頁 150), 於 是, 在 潛 意 識 驅 使 下, 張 翠 山 又 與 殷 素 素 見 了 第 二 次 面, 但 這 次 卻 是 見 她 清 麗 不 可 方 物, 為 此 容 光 所 逼, 登 覺 自 慚, 不 敢 再 說 甚 麼, 轉 身 躍 上 江 岸, 發 足 往 來 路 奔 回 ( 頁 ), 但 是 奔 出 十 餘 丈, 陡 然 停 步 一 時 心 意 難 定, 在 岸 邊 信 步 而 行 人 在 岸 上, 舟 在 江 上, 一 人 一 舟 並 肩 而 行 ( 頁 154) 由 此 觀 之, 第 一 次 見 面 時 的 立 刻 躍 回 岸 上, 很 明 顯 的 是 基 於 男 女 之 別 以 及 害 怕 自 己 動 心, 證 據 就 是 回 到 客 棧 後 的 那 少 女 的 形 貌, 更 在 心 頭 拭 抹 不 去 再 一 次 見 面 時, 既 已 知 道 對 方 是 女 子, 卻 又 一 看 清 楚 對 方 清 麗 不 可 方 物 後, 羞 慚 起 來 地 再 度 回 奔 岸 上, 則 是 張 翠 山 對 殷 素 素 的 傾 慕 之 情, 真 情 流 露 對 一 個 已 名 滿 天 下 的 武 當 五 俠 來 說, 行 為 這 般 的 猶 豫, 足 見 當 時 在 張 翠 山 心 中 想 必 是 天 人 交 戰 到 一 個 無 以 復 加 的 境 地! 對 於 張 翠 山 來 說, 禮 教 與 愛 情 在 他 身 上 所 呈 現 的 衝 突 與 兩 難 或 可 由 下 列 兩 段 敘 述 中 得 到 充 份 的 理 解 : 4 5 倪 匡, 再 看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7 年 7 月 2 版 1 刷, 頁 156 同 註 3, 頁

96 殷 素 素 低 聲 道 : 在 人 間, 在 海 底, 我 或 許 能 和 你 在 一 起 但 將 來 我 二 人 死 了, 你 會 上 天, 我 我 卻 要 入 地 獄 我 知 道 的, 我 這 一 生 做 的 惡 事 太 多, 胡 亂 殺 的 人 不 計 其 數 張 翠 山 一 驚, 隱 隱 覺 得 她 心 狠 手 辣, 實 非 自 己 的 佳 偶, 可 是 一 來 傾 心 已 深, 二 來 在 這 九 死 一 生 的 大 海 洋 中, 又 怎 能 計 及 日 後 之 事? 安 慰 她 道 : 以 後 你 改 過 向 善, 多 積 功 德, 常 言 道 : 知 過 能 改, 善 莫 大 焉 ( 頁 222) 殷 素 素 道 : 五 哥, 我 有 句 話 問 你, 你 可 不 許 騙 我 倘 若 咱 們 是 在 陸 地 上, 沒 經 過 這 一 切 危 難, 倘 若 我 也 是 這 般 一 心 一 意 要 嫁 給 你, 你 也 仍 然 要 我 麼? 張 翠 山 呆 了 呆, 伸 手 搔 搔 頭 皮, 道 : 我 想 咱 們 不 會 好 得 這 麼 快, 而 且, 而 且 一 定 會 有 很 多 阻 礙 波 折, 咱 們 的 門 派 不 同 ( 頁 234) 由 此 可 見, 張 無 忌 雖 然 深 愛 著 殷 素 素, 然 而 傳 統 社 會 給 予 他 的 各 種 世 俗 約 束 始 終 存 在, 張 翠 山 在 世 俗 規 範 的 禮 教 以 及 愛 情 之 間, 從 來 不 曾 主 動 的 抉 擇, 而 只 是 被 動 的 順 從 所 以, 當 他 在 海 上 與 殷 素 素 同 舟 時, 無 意 間 接 近 了 殷 素 素, 他 馬 上 警 戒 自 己 要 作 守 禮 君 子, 正 襟 危 坐, 但 心 中 卻 又 心 猿 意 馬 所 以, 當 他 得 知 殷 素 素 曾 經 殺 過 許 多 不 該 殺 的 人 時, 在 他 心 中 雖 然 拿 著 一 把 道 德 的 尺 衡 量 殷 素 素 的 行 為, 但 又 因 為 環 境 因 素 選 擇 暫 不 處 理 另 一 方 面,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愛 情 之 所 以 可 以 進 展 得 如 此 神 速, 主 要 的 原 因 是 在 於 社 會 習 俗 的 制 約 在 冰 火 島 無 法 產 生 效 用, 而 一 旦 回 到 中 原 社 會, 即 令 沒 有 外 部 力 量 實 際 對 他 產 生 壓 迫, 自 己 內 心 的 情 感 與 外 在 的 道 德 又 會 產 生 矛 盾 對 立, 最 終 在 兩 方 都 令 他 感 到 難 以 割 捨 之 際, 只 好 選 擇 以 自 殺 方 式 結 束 生 命 倪 匡 先 生 曾 尖 銳 的 指 出 張 翠 山 的 自 殺 是 矛 盾 的, 因 為 早 在 兩 人 相 識 之 初, 殷 素 素 其 實 已 將 俞 岱 巖 受 傷 始 末 乃 至 於 龍 門 鏢 局 滅 門 血 案 的 真 相 非 常 地 清 楚 向 張 翠 山 說 明, 殷 素 素 未 說 明 者, 其 實 僅 有 以 蚊 鬚 針 暗 器 先 暗 算 俞 岱 巖 一 事 而 已, 以 此 92

97 來 看, 將 這 全 部 的 罪 過 盡 數 算 在 殷 素 素 身 上 似 乎 頗 不 合 理 6 但 筆 者 則 認 為 張 翠 山 的 自 殺 卻 恰 恰 說 明 了 做 為 一 個 不 善 於 抉 擇 的 扁 平 人 物 7, 他 在 面 臨 師 兄 弟 親 情 信 守 與 謝 遜 間 結 義 之 情 與 至 愛 伴 侶 間 嚴 重 衝 突 又 無 法 調 和 的 情 況 下, 只 能 以 毀 滅 自 身 來 逃 避 選 擇 所 可 能 帶 來 的 痛 苦 與 掙 扎, 若 以 此 來 看, 張 翠 山 在 個 性 與 人 格 上 確 實 是 一 路 走 來, 始 終 如 一 3 紀 曉 芙 與 陽 夫 人 紀 曉 芙 與 陽 夫 人 是 這 種 情 境 矛 盾 下, 最 悲 涼 的 寫 照 這 兩 人 在 情 境 中 有 著 類 似 的 條 件 : 首 先, 兩 人 均 在 禮 教 與 愛 情 的 矛 盾 對 立 中 選 擇 了 愛 情, 並 為 此 付 出 了 生 命 ; 其 次, 兩 人 同 樣 都 是 徘 迴 於 兩 個 男 人 之 中, 也 同 樣 因 愛 而 違 反 戒 律, 做 了 當 時 社 會 所 不 能 允 許 的 行 為 但 兩 人 也 有 截 然 不 同 之 處 : 紀 曉 芙 在 面 臨 重 要 抉 擇 時, 其 實 態 度 是 相 當 堅 定 而 剛 毅 的, 她 的 悲 劇 是 輕 薄 男 子 楊 逍 與 價 值 觀 偏 執 的 師 父 滅 絕 師 太 所 共 同 造 成 的 ; 而 陽 夫 人 的 悲 劇 卻 是 由 於 自 己 性 格 的 優 柔 寡 斷, 游 移 於 兩 個 男 人 之 間 無 法 決 定 而 最 終 誤 人 誤 己 不 可 否 認 的 是, 這 兩 位 女 子 的 悲 劇 其 實 是 時 代 與 社 會 壓 力 造 就 而 成 的 對 於 陽 夫 人 來 說, 她 最 悲 哀 的 是 她 愛 上 了 兩 個 男 人, 而 這 在 古 代 男 尊 女 卑 的 社 會 中 是 絕 對 不 能 被 容 許 的 至 於 紀 曉 芙, 她 的 遭 遇 更 加 令 人 心 酸 亦 令 人 敬 佩, 因 為 她 的 遭 遇 其 實 全 然 並 非 出 於 自 願, 因 姦 成 孕 的 本 身 其 實 已 必 需 承 擔 莫 大 的 社 會 異 樣 眼 光, 從 一 個 受 害 人 的 角 度, 她 大 可 以 在 師 門 面 前 將 一 切 過 錯 推 給 楊 逍, 但 紀 曉 芙 卻 堅 持 對 自 己 誠 實, 甚 至 受 到 威 脅 利 誘 都 不 為 所 動 ; 終 於 被 師 父 所 殺 同 樣 是 在 愛 情 與 禮 教 矛 盾 對 立 的 情 況 下 選 擇 死 亡, 紀 曉 芙 較 諸 陽 夫 人 在 小 說 中 種 種 行 為 所 展 現 出 來 的 特 質, 紀 曉 芙 多 了 幾 份 對 於 愛 情 的 信 仰 ; 較 諸 張 翠 山, 紀 曉 芙 則 是 更 有 勇 氣 面 對 世 人 異 樣 的 眼 光, 更 有 意 志 堅 持 自 己 於 道 德 倫 理 上 的 堅 持 6 7 同 註 3, 頁 扁 平 人 物 (flat character) 在 十 七 世 紀 叫 做 性 格 人 物, 在 最 純 粹 的 形 式 中, 他 們 依 循 著 一 個 單 純 的 理 念 或 者 性 質 而 被 創 造 出 來 參 考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小 說 面 面 觀, 台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2002 年 1 月 新 版 一 刷, 頁

98 4 宋 青 書 同 樣 面 臨 了 愛 情 與 禮 教 對 立 矛 盾 的 情 境, 宋 青 書 的 行 為, 則 可 視 為 當 中 最 負 面 的 示 範 宋 青 書 是 武 當 七 俠 之 首 宋 遠 橋 的 獨 生 子, 眉 目 清 秀, 俊 美 之 中 帶 有 三 分 軒 昂 氣 度 ( 頁 700), 乃 是 武 當 第 三 代 弟 子 當 中 出 類 拔 萃 的 人 物, 在 六 大 派 圍 攻 光 明 頂 時, 青 翼 蝠 王 韋 一 笑 二 度 偷 襲 峨 嵋 派 時, 他 先 是 指 揮 若 定 的 阻 止 韋 一 笑 繼 續 戲 耍 峨 嵋 派 門 人, 而 入 耳 不 忘 的 特 質 也 深 獲 滅 絕 師 太 的 稱 讚, 甚 至 得 到 她 親 自 指 點 武 功, 宋 青 書 所 具 備 的 氣 宇 不 凡, 由 此 可 見 一 般 宋 青 書 暗 戀 周 芷 若 本 來 沒 有 什 麼 太 大 問 題, 畢 竟 兩 人 門 當 戶 對, 而 且 年 紀 相 若 但 偏 偏 宋 青 書 違 反 了 禮 俗 - 跑 去 偷 窺 峨 嵋 諸 女 弟 子 的 住 所, 被 師 叔 莫 聲 谷 發 現, 於 是 就 像 滾 雪 球 一 樣, 本 來 只 是 一 件 小 事, 為 了 隱 瞞 小 事, 就 再 做 了 一 些 更 嚴 重 的 事, 到 了 最 後 雪 球 越 滾 越 大 宋 青 書 先 是 在 石 岡 被 莫 聲 谷 追 上, 在 比 武 落 敗 後 又 殺 出 一 個 陳 友 諒 從 中 暗 算 莫 聲 谷, 終 於 先 釀 成 以 侄 弒 叔 的 亂 倫 大 罪, 然 後 又 受 制 於 陳 友 諒, 差 點 就 犯 下 毒 害 師 門 的 滔 天 大 罪 到 了 最 後, 宋 青 書 成 為 周 芷 若 名 義 上 的 丈 夫, 可 是 他 什 麼 也 沒 有 得 到, 在 少 林 寺 的 屠 獅 大 會 上, 宋 青 書 更 被 逼 得 只 能 喬 裝 打 扮, 一 個 本 來 前 途 似 錦 的 年 輕 人 竟 然 落 得 不 能 以 真 面 目 示 人, 最 終 更 被 二 師 叔 俞 蓮 舟 以 雙 風 冠 耳 打 成 殘 廢, 造 化 之 弄 人, 令 人 唏 噓 不 已 乍 看 之 下, 宋 青 書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行 徑, 正 好 詮 釋 了 由 愛 故 生 憂, 由 愛 故 生 怖 然 而, 若 再 更 深 層 的 分 析 其 行 為 即 可 發 現, 宋 青 書 的 無 法 自 拔, 更 重 要 的 原 因 在 於 他 的 自 私 與 自 負 他 被 莫 聲 谷 發 現 偷 窺, 雖 是 違 背 禮 教 之 舉, 但 充 其 量 只 是 一 時 把 持 不 住 情 慾 之 心, 根 本 算 不 上 是 滔 天 大 罪, 何 況 是 自 己 犯 錯 在 先, 本 來 就 不 該 與 師 叔 動 手, 而 就 算 是 陳 友 諒 出 手 偷 襲 莫 聲 谷, 如 果 宋 青 書 沒 有 殺 人 滅 口 之 心, 也 不 會 有 弒 叔 之 事 發 生 因 此 這 種 種 的 行 為 只 能 解 釋 成 宋 青 書 自 視 甚 高, 不 容 許 別 人 指 責 他 曾 犯 下 的 錯 誤 另 在 河 北 的 山 間, 陳 友 諒 與 丐 幫 長 老 逼 迫 宋 青 書 前 往 武 當 山 對 張 三 丰 等 人 下 毒, 宋 青 書 原 本 不 願 意 答 應, 但 一 看 到 屬 94

99 於 周 芷 若 的 鐵 指 環, 他 隨 即 改 變 態 度, 表 示 願 意 配 合 陳 友 諒, 則 是 呈 現 了 宋 青 書 雖 然 自 幼 即 接 受 良 好 的 教 育, 給 予 人 知 書 達 禮 氣 宇 軒 昂 的 形 象, 可 是 一 旦 面 臨 愛 情 禮 教 情 理 以 及 情 義 的 對 立 衝 突 時, 所 有 的 一 切 價 值 觀 都 無 法 與 愛 情 相 提 並 論 而 在 光 明 頂 上, 宋 青 書 明 知 自 己 倘 若 擊 死 這 個 少 年, 周 芷 若 必 定 深 深 怨 怪, 可 是 妒 火 中 燒, 實 不 肯 放 過 這 唯 一 制 他 死 命 的 良 機 ( 頁 886), 則 完 完 全 全 暴 露 出 宋 青 書 的 愛 情 是 絕 對 的 自 私, 只 要 自 己 能 夠 得 到 幸 福, 其 他 所 有 的 事 都 不 重 要, 以 此 來 看, 宋 青 書 與 成 崑 其 實 同 樣 都 是 倒 慾 為 愛 的 最 佳 寫 照 第 二 節 愛 情 與 親 情 的 矛 盾 這 裡 所 謂 的 親 情 是 泛 指 父 母 之 情 與 民 族 血 緣 不 過, 正 如 金 庸 自 己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後 記 中 所 提 及 的, 在 本 書 所 敘 述 的 親 情, 其 實 較 為 深 刻 的 反 而 是 在 張 三 丰 對 於 張 翠 山 謝 遜 對 於 張 無 忌 間 的 父 子 摯 愛 即 令 如 此,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仍 存 在 著 愛 情 與 親 情 產 生 對 立 矛 盾 的 情 境, 這 部 分 主 要 集 中 於 小 昭 趙 敏 兩 個 人 物 身 上, 尤 其 是 小 昭, 由 於 受 到 親 情 的 制 肘, 使 她 自 始 至 終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只 能 壓 抑 成 綿 綿 細 雨, 無 法 形 成 氣 勢 磅 礡 的 狂 風 暴 雨 1 小 昭 來 的 : 小 昭 是 一 個 極 端 壓 抑 自 己 性 格 的 女 子 這 部 份 主 要 是 由 於 幼 時 的 成 長 經 驗 而 我 年 幼 之 時, 便 見 媽 媽 日 夜 不 安, 心 驚 膽 戰, 遮 掩 住 她 好 好 的 容 貌, 化 裝 成 一 個 好 醜 樣 的 老 太 婆 她 又 不 許 我 跟 她 在 一 起, 將 我 寄 養 在 別 人 家 裡, 隔 一 兩 年 才 來 瞧 我 一 次 ( 頁 1239) 95

100 小 昭 的 愛 情 嚴 格 說 來 不 僅 與 親 情 產 生 了 衝 突, 也 與 她 肩 膀 上 被 賦 予 的 任 務 產 生 了 衝 突, 只 不 過, 小 昭 的 重 大 任 務 其 實 主 要 是 來 自 於 她 的 身 世 因 此 對 於 小 昭 而 言, 發 生 在 她 身 上 的 價 值 觀 衝 突, 主 要 還 是 來 自 於 對 於 母 親 黛 綺 絲 的 孝 心, 以 及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戀 所 以, 在 波 斯 人 的 船 上, 她 才 會 這 樣 對 張 無 忌 說 : 公 子, 我 從 前 確 是 騙 過 你 的 我 媽 本 是 總 教 三 位 聖 處 女 之 一, 奉 派 前 來 中 土, 積 立 功 德, 以 便 回 歸 波 斯, 繼 任 教 主 不 料 他 和 我 爹 爹 相 見 之 後, 情 難 自 已, 不 得 不 叛 教 和 我 爹 爹 成 婚 我 媽 媽 自 知 罪 重, 將 聖 處 女 的 七 彩 寶 石 戒 指 傳 了 給 我, 命 我 混 上 光 明 頂, 盜 取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公 子, 這 件 事 我 一 直 在 騙 你 但 在 我 心 中, 我 卻 沒 對 你 不 起 因 為 我 決 不 願 做 波 斯 明 教 的 教 主, 我 只 盼 做 你 的 小 丫 頭, 一 生 一 世 服 侍 你, 永 遠 不 離 開 你 ( 頁 ) 小 昭 無 疑 是 張 無 忌 的 四 個 女 人 中 最 身 不 由 己 的 一 位, 她 無 法 如 殷 離 那 般 可 以 堅 持 自 己 的 信 念, 執 著 的 追 尋 心 中 的 張 無 忌 ; 她 也 不 像 周 芷 若 雖 然 心 中 有 著 許 多 掙 扎, 但 終 究 所 有 的 選 擇 都 可 以 由 自 己 決 定, 而 非 受 外 部 力 量 的 壓 迫 ; 更 不 能 像 趙 敏 那 樣 完 全 依 循 自 己 的 意 志 跟 隨 張 無 忌 行 走 江 湖, 追 求 自 己 的 愛 情 因 為 從 她 懂 事 以 來, 她 所 看 到 的 世 界 就 是 充 滿 了 恐 懼 與 壓 抑 : 一 方 面 看 到 母 親 因 為 恐 懼 災 禍 而 必 須 低 調 而 不 斷 地 隱 藏 自 己, 一 方 面 她 也 必 須 忍 受 與 親 人 分 離 的 孤 單 寂 寞, 承 受 遠 非 她 年 紀 所 該 承 受 之 心 理 煎 熬 小 昭 至 光 明 頂 成 為 楊 不 悔 的 丫 鬟 後, 又 開 始 經 歷 另 一 種 心 理 與 生 理 的 考 驗, 那 就 是 必 須 時 時 裝 醜, 並 且 接 受 楊 逍 父 女 如 影 隨 形 的 種 種 監 視 與 精 神 虐 待 可 想 而 知, 對 當 時 年 僅 歲 的 小 昭 而 言, 讓 她 能 夠 做 到 如 此 超 乎 自 己 年 齡 該 有 的 表 現, 除 了 自 己 本 身 具 備 的 堅 毅 性 格 外, 母 親 黛 綺 絲 在 精 神 上 給 予 她 的 支 持 力 量 必 然 也 是 原 因 之 一 因 此, 在 小 昭 的 內 心 深 處, 親 情 無 可 厚 非 地 必 然 佔 據 了 最 重 要 的 位 置 96

101 同 時, 誠 如 前 文 所 探 討 過 的, 張 無 忌 對 於 小 昭 而 言, 正 是 唯 一 伸 出 溫 暖 關 愛 的 雙 手, 將 她 自 冷 漠 險 惡 的 江 湖 汪 洋 中, 把 她 拉 上 岸 的 勇 士, 在 此 之 前, 除 了 黛 綺 絲 外, 根 本 從 來 沒 有 人 在 意 過 她 的 生 死 安 危 因 此, 張 無 忌 的 幾 次 以 己 身 保 護 小 昭, 就 好 像 周 芷 若 在 漢 水 畔 餵 張 無 忌 吃 飯 一 樣, 是 一 生 永 遠 無 法 忘 懷 的 回 憶 所 以 對 於 小 昭 來 說, 愛 情 與 親 情 兩 者 間 的 對 立, 成 為 她 人 生 當 中 最 無 法 面 對 的 為 難 小 昭 最 痛 苦 的 抉 擇, 當 然 是 在 海 上 張 無 忌 等 人 座 船 被 波 斯 人 鑿 破 而 面 臨 生 命 危 險 時, 黛 綺 絲 力 勸 小 昭 擔 任 波 斯 總 教 的 教 主 : 綺 絲 幾 哩 咕 嚕 的 向 小 昭 說 起 波 斯 話 來, 小 昭 也 以 波 斯 話 回 答, 兩 人 一 問 一 答, 臉 上 神 色 變 幻 不 定 只 見 小 昭 向 張 無 忌 瞧 了 一 眼, 雙 頰 暈 紅, 甚 是 靦 腆 黛 綺 絲 卻 厲 聲 追 問 兩 人 說 了 半 天, 似 乎 在 爭 辯 甚 麼, 後 來 黛 綺 絲 似 乎 在 力 勸 小 昭 答 應 甚 麼, 小 昭 只 是 搖 頭 不 允, 忽 向 張 無 忌 瞧 了 一 眼, 歎 了 口 氣, 說 了 兩 句 話 黛 綺 絲 伸 手 摟 住 了 小 昭, 不 住 吻 她 兩 人 一 齊 淚 流 滿 面 小 昭 抽 抽 噎 噎 的 哭 個 不 住, 黛 綺 絲 卻 柔 聲 安 慰 ( 頁 1233) 嚴 格 說 來, 小 昭 的 悲 劇 可 說 是 黛 綺 絲 一 手 造 成 的 如 果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結 為 連 理 後 選 擇 隱 姓 埋 名, 過 著 一 般 人 的 生 活, 或 者 小 昭 可 以 擁 有 一 個 溫 暖 的 家 庭,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亦 可 以 白 頭 偕 老, 但 黛 綺 絲 卻 偏 偏 選 擇 繼 續 闖 蕩 江 湖, 終 於 被 波 斯 總 教 鎖 定 為 調 查 的 對 象, 惹 禍 上 身 於 是 小 昭 注 定 要 一 輩 子 身 不 由 己, 有 家 人 卻 不 能 依 賴, 有 情 人 卻 不 能 廝 守, 小 昭 的 嘆 息, 不 僅 是 對 人 生 最 深 沉 的 絕 望, 也 是 對 命 運 女 神 最 痛 苦 的 屈 服 小 昭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愛 情 形 式 的 表 現 中 代 表 了 一 種 絕 對 的 無 私 的 奉 獻 精 神, 也 是 倚 天 屠 龍 記 眾 多 愛 情 故 事 中, 唯 一 做 到 兩 全 的 一 位 2 趙 敏 97

102 相 較 於 小 昭 的 絕 對 奉 獻, 同 樣 陷 入 親 情 與 愛 情 對 立 矛 盾 情 境 的 趙 敏, 則 是 代 表 絕 對 的 積 極 與 霸 道 對 於 趙 敏 來 說, 與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所 產 生 的 價 值 觀 對 立, 主 要 有 親 情 以 及 因 之 而 來 的 民 族 大 義 與 職 責 任 務 較 諸 小 昭, 趙 敏 與 張 無 忌 之 間 所 存 在 的 問 題 更 加 複 雜, 而 這 一 切 主 要 來 自 種 族 身 份 以 及 與 之 密 不 可 分 的 責 任 - 身 為 元 朝 政 府 的 紹 敏 郡 主, 以 消 滅 江 湖 上 反 政 府 的 力 量 為 主 要 職 責 - 但 是, 雖 然 趙 敏 生 而 為 權 貴, 且 在 故 事 中 登 場 之 初, 她 統 率 一 批 高 手 用 計 囚 禁 六 大 派 高 手 於 萬 安 寺, 並 將 少 林 派 上 下 僧 眾 全 數 擄 去 了 萬 安 寺 ; 同 時 在 大 都 的 酒 店 內 自 陳 我 的 祖 先 是 成 吉 斯 汗 大 帝, 是 拖 雷 拔 都 旭 烈 兀 忽 必 烈 這 些 英 雄 我 只 恨 自 己 是 女 子, 要 是 男 人 啊, 嘿 嘿, 可 真 要 轟 轟 烈 烈 的 幹 一 番 大 事 業 呢 ( 頁 1081) 她 卻 反 而 似 乎 對 權 位 沒 有 特 別 的 眷 戀, 也 許 正 因 為 她 是 個 女 子, 而 在 她 與 張 無 忌 把 酒 言 歡 中, 她 也 已 經 將 心 意 明 顯 的 吐 露 無 疑 : 張 無 忌 道 : 趙 姑 娘, 你 別 再 跟 我 們 為 難 了, 把 六 大 派 的 高 手 都 放 了 出 來, 大 家 歡 歡 喜 喜 的 做 朋 友, 豈 不 是 好? 趙 敏 喜 道 : 好 啊, 我 本 來 就 盼 望 這 樣 你 是 明 教 教 主, 一 言 九 鼎, 你 去 跟 他 們 說, 要 大 家 歸 降 朝 廷 待 我 爹 爹 奏 明 皇 上, 每 個 人 都 有 封 賞 張 無 忌 緩 緩 搖 頭, 說 道 : 我 們 漢 人 都 有 個 心 願, 要 你 們 蒙 古 人 退 出 漢 人 的 地 方 趙 敏 霍 地 站 起, 說 道 : 怎 麼? 你 竟 說 這 種 犯 上 作 亂 的 言 語, 那 不 是 公 然 反 叛 麼? 張 無 忌 道 : 我 本 來 就 是 反 叛, 難 道 你 到 此 刻 方 知? 趙 敏 向 他 凝 望 良 久, 臉 上 的 憤 怒 和 驚 詫 慢 慢 消 退, 顯 得 又 是 溫 柔, 又 是 失 望, 終 於 又 坐 了 下 來, 說 道 : 我 早 就 知 道 了, 不 過 要 聽 你 親 口 說 了, 我 才 肯 相 信 那 是 千 真 萬 確, 當 真 無 可 挽 回 有 時 候 我 自 個 兒 想, 倘 若 我 不 是 蒙 古 人, 又 不 是 甚 麼 郡 主, 只 不 過 是 像 周 姑 娘 那 樣, 是 個 平 民 家 的 漢 人 姑 娘, 那 你 或 許 會 對 我 好 些 ( 頁 ) 98

103 由 此 可 見, 趙 敏 對 於 張 無 忌 的 愛, 超 越 種 族 之 界 限 跨 越 官 兵 與 強 盜 之 分 野, 對 於 趙 敏 來 說, 即 令 明 教 眾 人 為 了 營 救 六 大 派 高 手 而 誤 使 父 親 汝 陽 王 的 愛 姬 喪 命, 又 或 者 是 將 她 精 心 計 劃 才 得 以 全 數 軟 禁 於 萬 安 寺 的 六 大 派 高 手 全 部 救 走, 這 些 仍 完 全 比 不 上 與 張 無 忌 一 起 出 海 更 加 重 要, 而 她 甚 至 還 恭 喜 張 無 忌 當 今 中 原 武 林, 聲 望 之 隆, 自 是 無 人 再 及 得 上 你 了 ( 頁 1120) 由 此 即 可 見, 雖 然 兩 人 在 先 天 上 有 著 種 族 上 的 仇 恨 分 屬 統 治 者 與 反 抗 者 的 對 立 陣 營 同 時 在 身 份 上 更 是 門 不 當 戶 不 對, 但 這 諸 多 因 素 全 然 不 能 阻 撓 她 在 愛 情 上 的 勇 往 直 前, 也 不 曾 令 她 有 所 遲 疑, 顯 見 上 述 種 種 先 天 上 的 不 同 均 不 是 真 正 令 她 產 生 兩 難 與 矛 盾 心 態 掙 扎 的 主 要 因 素 對 於 為 愛 勇 往 直 前 的 趙 敏 來 說, 最 主 要 的 價 值 觀 衝 突 的 情 境 主 要 還 是 在 親 情 上, 亦 即 趙 敏 與 其 父 汝 陽 王 察 罕 特 穆 爾 與 其 兄 庫 庫 特 穆 爾 之 間 的 互 動 汝 陽 王 察 罕 特 穆 爾 是 元 朝 的 兵 馬 大 元 帥, 執 掌 天 下 兵 馬 大 權, 智 勇 雙 全, 是 朝 廷 中 的 第 一 位 能 人, 江 淮 義 軍 起 事, 均 被 他 遣 兵 撲 滅 義 軍 屢 起 屢 敗, 皆 因 察 罕 特 穆 爾 統 兵 有 方 之 故 ( 頁 1052), 而 庫 庫 特 穆 爾 精 明 能 幹, 不 在 乃 父 之 下 ( 頁 1100) 小 說 中 亦 曾 指 出, 成 崑 與 汝 陽 王 的 合 謀 剿 滅 江 湖 上 的 門 派 幫 會 以 穩 定 元 朝 的 政 權 8, 然 而 在 小 說 第 三 十 四 回 末 段, 以 消 滅 反 政 府 勢 力 為 己 職 的 汝 陽 王 明 知 張 無 忌 是 魔 教 教 主, 而 且 身 受 重 傷 之 際, 卻 放 過 了 誅 殺 此 重 要 反 叛 頭 子 的 最 佳 良 機, 想 當 然 耳, 這 當 中 的 根 本 原 因 是 趙 敏 以 身 相 護 以 死 相 脅, 但 小 說 中 的 整 段 敘 述 卻 也 清 楚 地 道 盡 了 父 女 間 的 深 厚 情 誼 : 汝 陽 王 怒 道 : 敏 敏, 你 可 要 想 明 白 你 跟 了 這 反 賊 去, 從 此 不 能 再 是 我 女 兒 了 趙 敏 柔 腸 百 轉, 原 也 捨 不 得 爹 爹 哥 哥, 想 起 平 時 父 兄 對 自 己 的 疼 愛 憐 惜, 心 中 有 如 刀 割, 但 自 己 只 要 稍 一 遲 疑, 登 時 便 送 了 張 無 忌 性 命, 眼 下 只 有 先 救 情 郎, 日 後 再 求 父 兄 原 諒, 便 道 : 爹 爹, 哥 哥, 這 都 是 敏 敏 不 好, 你 你 們 饒 了 我 罷 汝 陽 王 見 女 兒 意 不 可 回, 深 悔 平 日 溺 愛 太 過, 放 8 參 考 本 書 頁 范 遙 敘 述 自 己 隱 身 汝 陽 王 府 經 過 99

104 縱 她 行 走 江 湖, 以 致 做 出 這 等 事 來, 素 知 她 從 小 任 性, 倘 加 威 逼, 她 定 然 刺 胸 自 殺, 不 由 得 長 歎 一 聲, 淚 水 潸 潸 而 下, 嗚 咽 道 : 敏 敏, 你 多 加 保 重 爹 爹 去 了 你 你 一 切 小 心 趙 敏 點 了 點 頭, 不 敢 再 向 父 親 多 望 一 眼 汝 陽 王 轉 身 緩 緩 走 下 山 去, 左 右 牽 過 坐 騎, 他 恍 如 不 聞 不 見, 並 不 上 馬, 走 出 十 餘 丈, 他 突 然 回 過 身 來, 說 道 : 敏 敏, 你 的 傷 勢 不 礙 麼? 身 上 帶 得 有 錢 麼? 趙 敏 含 淚 點 了 點 頭 汝 陽 王 對 左 右 道 : 把 我 的 兩 匹 馬 牽 給 郡 主 左 右 衛 士 答 應 了, 將 馬 牽 到 趙 敏 身 旁, 擁 著 汝 陽 王 走 下 山 去 ( 頁 ) 金 庸 在 此 展 現 了 對 於 人 性 的 深 刻 描 繪 : 汝 陽 王 在 此 短 短 片 刻 中 所 展 現 出 來 的 情 緒 轉 換, 先 是 憤 怒, 然 後 是 後 悔, 而 後 又 是 懼 怕 趙 敏 真 的 以 身 殉 情, 最 後 只 好 被 迫 接 受 事 實, 而 最 後 對 於 趙 敏 傷 勢 的 關 心 等 等, 更 都 是 充 分 地 表 露 了 一 個 父 親 對 於 女 兒 的 慈 愛 與 關 懷 而 趙 敏 的 不 敢 再 多 向 父 親 多 望 一 眼, 更 是 訴 盡 了 害 怕 自 己 因 此 心 軟, 又 心 知 自 己 這 樣 辜 負 了 父 親 的 期 望 的 心 態, 短 短 的 一 句 描 寫, 卻 蘊 含 了 千 言 萬 語 的 感 觸, 金 庸 對 於 人 物 性 情 與 情 感 的 掌 握 能 力 之 精 確, 由 此 可 見 一 般 可 想 而 知 的 是, 趙 敏 雖 心 知 經 過 這 次 的 抉 擇 之 後, 可 能 父 女 從 此 無 法 再 相 認, 但 在 她 的 內 心 深 處, 其 實 應 該 還 是 抱 著 一 絲 絲 的 希 望 可 以 得 到 父 親 的 接 受 與 祝 福, 所 以 在 少 室 山 下 才 會 對 易 三 娘 說 出 了 過 得 三 年 兩 載, 我 們 有 了 有 了 娃 娃, 再 回 家 去, 爹 爹 就 是 不 肯 也 只 好 肯 了 ( 頁 1437) 這 樣 的 說 詞 整 體 來 說, 雖 然 在 小 說 中, 並 未 針 對 汝 陽 王 與 趙 敏 的 父 女 之 情 做 出 更 多 敘 述, 然 而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縱 使 趙 敏 對 於 愛 情 的 執 著 與 付 出 是 如 何 的 不 惜 犧 牲 一 切, 至 少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對 於 親 情 的 割 捨 勢 必 是 趙 敏 心 中 最 大 的 遺 憾 100

105 第 三 節 愛 情 與 職 責 的 矛 盾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對 於 愛 情 與 其 他 價 值 觀 的 矛 盾 情 結 中, 職 責 與 愛 情 的 矛 盾, 應 該 算 是 最 多 也 著 墨 最 深 的 環 節 所 謂 的 職 責, 其 實 有 狹 義 與 廣 義 兩 層 定 義, 狹 義 來 說, 就 是 指 個 人 因 其 職 務 而 被 團 體 與 組 織 所 賦 予 的 任 務 ; 就 廣 義 來 看, 則 是 指 依 個 人 職 業 而 被 賦 予 的 社 會 期 望, 以 及 依 據 團 體 與 組 織 的 宗 旨 與 使 命, 做 為 其 成 員 理 應 承 擔 之 任 務 與 遵 守 之 理 念 依 據 這 樣 的 劃 分,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發 生 廣 義 的 職 責 與 愛 情 矛 盾 的 情 境 主 要 有 以 下 的 幾 段 情 節 : 在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愛 情 中, 主 要 出 現 的 是 名 門 正 派 與 旁 門 左 道 的 對 立 ; 而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之 間, 則 是 身 為 醫 生 卻 因 為 妻 子 而 立 下 了 非 明 教 人 不 救 的 古 怪 規 定 ; 在 陽 頂 天 與 陽 夫 人 的 故 事 中, 是 陽 頂 天 做 為 教 主 卻 因 為 愛 情 而 違 反 教 規 ; 最 後 則 是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的 愛 情 之 間, 所 產 生 的 強 盜 與 官 兵 的 宿 命 對 立 在 廣 義 的 職 責 與 愛 情 衝 突 的 情 境 中, 對 於 當 事 人 而 言, 往 往 職 責 對 愛 情 能 夠 產 生 的 影 響 力 是 比 較 弱 勢 的, 因 為 對 於 他 們 來 說, 愛 情 的 牽 制 力 往 往 是 來 自 於 社 會 期 望, 因 此 一 旦 社 會 價 值 對 於 當 事 人 自 己 的 行 為 約 束 力 不 夠 ( 例 如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流 落 至 冰 火 島 ), 或 者 當 事 人 不 在 意 社 會 眼 光 ( 例 如 胡 青 牛 的 特 立 獨 行, 又 或 如 趙 敏 的 漫 不 在 乎 ), 那 麼 這 樣 的 矛 盾 對 於 愛 情 的 影 響 力 就 會 大 幅 降 低, 甚 至 是 蕩 然 無 存 狹 義 的 職 責 與 愛 情 矛 盾 的 情 境 則 不 然, 因 為 這 當 中 所 涉 及 的, 往 往 是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承 諾 與 信 任, 更 貼 切 的 說, 是 一 種 自 然 契 約 的 關 係, 其 中 除 了 責 任, 往 往 也 具 備 了 一 定 的 利 益 或 者 情 感 關 係 因 此 它 雖 然 不 必 然 具 備 了 社 會 期 望 以 及 因 之 而 來 的 社 會 約 束 力, 但 卻 更 加 地 複 雜, 也 更 容 易 在 與 愛 情 產 生 矛 盾 時, 對 愛 情 的 滋 養 產 生 一 定 程 度 的 拉 扯 力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產 生 狹 義 的 職 責 與 愛 情 矛 盾 情 境 主 要 有 黛 綺 絲 與 小 昭 身 為 波 斯 明 教 聖 處 女, 卻 無 法 控 制 自 己 愛 上 韓 千 葉 與 張 無 忌 ; 以 及 滅 絕 師 太 殉 道 101

106 前 夕 逼 迫 周 芷 若 接 掌 峨 嵋 派 掌 門 這 兩 線 的 伏 筆 關 於 黛 綺 絲 與 小 昭 的 愛 情 矛 盾, 前 文 已 深 入 探 討, 筆 者 在 此 擬 不 再 贅 談, 在 本 節 的 後 段 將 主 要 以 周 芷 若 與 發 生 在 其 身 上 的 職 責 與 愛 情 的 矛 盾 來 進 行 探 討 比 較 坊 間 對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研 究, 不 難 發 現, 儘 管 趙 敏 才 是 張 無 忌 最 後 的 伴 侶, 但 是, 周 芷 若 卻 是 吸 引 最 多 人 討 論 的 對 象 : 吳 靄 儀 在 其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子 中, 將 她 排 在 陰 險 狠 毒 的 第 一 位, 認 為 她 鬼 魅 味 道 令 人 想 起 梅 超 風, 是 個 精 神 極 度 困 擾 的 女 子 9 ; 倪 匡 則 認 為 她 是 金 庸 筆 下 最 不 可 愛 的 女 人 之 一, 比 阿 紫 還 難 對 付, 她 不 但 是 暗 地 裡 弄 陰 謀, 也 有 己 無 人 10 ; 陳 墨 則 認 為 她 乖 巧 伶 俐, 善 於 做 作 表 演 11 周 芷 若 會 引 起 那 麼 多 的 討 論, 其 實 並 不 難 理 解, 畢 竟 早 年 在 漢 水 畔 小 舟 上 餵 食 張 無 忌 的 那 個 清 雅 秀 麗 的 小 女 孩, 到 了 故 事 的 最 後 居 然 成 了 城 府 極 深 的 陰 謀 者 因 此, 潘 國 森 認 為 這 就 是 為 何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第 四 冊 扉 頁 上 的 印 章 選 用 了 清 人 鞠 履 厚 的 可 是 當 年 人 面 的 原 因 之 一 12 在 小 說 中, 周 芷 若 的 表 現 產 生 如 此 巨 大 的 變 化, 主 要 的 原 因 當 然 就 是 在 大 都 的 萬 安 寺 中, 滅 絕 師 太 決 定 自 殺 前, 讓 她 發 毒 誓, 一 定 要 利 用 自 己 的 美 色 和 張 無 忌 對 她 的 好 感, 設 法 找 到 屠 龍 刀 與 倚 天 劍, 但 又 絕 對 不 能 對 張 無 忌 產 生 真 情 更 不 能 結 為 夫 婦 除 此 之 外, 更 希 望 周 芷 若 做 到 使 峨 嵋 派 武 功 領 袖 群 倫, 蓋 過 少 林 武 當, 成 為 中 原 武 林 中 的 第 一 門 派 ( 頁 1094) 滅 絕 師 太 危 急 當 中 挑 選 了 周 芷 若 擔 任 接 班 人, 除 了 認 為 她 的 悟 性 極 高, 未 來 不 可 限 量 ( 頁 1089) 以 及 察 覺 到 張 無 忌 對 於 周 芷 若 有 著 不 同 的 情 感, 只 要 周 芷 若 與 張 無 忌 繼 續 維 繫 曖 昧 狀 態, 就 有 可 能 找 到 機 會 得 到 屠 龍 刀 外, 筆 者 認 為 周 芷 若 在 光 明 頂 一 役 與 受 困 在 萬 安 寺 時, 所 表 現 出 來 的 堅 毅 與 機 智 也 是 原 因 之 一, 畢 竟 滅 絕 師 太 所 交 付 的 任 務 當 真 過 於 艱 難, 沒 有 堅 強 的 意 志 力 是 無 法 一 一 達 成 的 倪 匡 認 為, 周 芷 若 的 所 作 所 為, 都 是 不 能 原 諒 的, 同 時 更 指 出, 周 芷 若 唯 一 值 得 同 情 之 處, 是 她 的 上 面 有 一 個 滅 絕 師 太 在 壓 著 她, 做 他 不 願 意 做 的 事 可 9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子,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2 月 初 版, 頁 同 註 4, 頁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人 物 談. 上,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2001 年 10 月 初 版, 頁 潘 國 森, 解 析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9 年 8 月 初 版, 頁

107 是 周 芷 若 卻 也 沒 有 怎 麼 反 抗 過 13 倪 匡 的 說 法 當 然 有 點 以 今 貶 古, 同 時 也 過 於 偏 頗 主 觀, 但 卻 也 很 明 確 的 點 出 了 小 說 後 半 段 的 周 芷 若, 其 實 面 臨 了 嚴 重 的 職 責 與 愛 情 的 對 立 矛 盾, 而 這 也 就 可 以 說 明 為 何 周 芷 若 在 孤 島 上, 明 明 有 機 會 與 心 愛 的 張 無 忌 擺 脫 所 有 社 會 價 值 的 束 縛 長 相 廝 守, 卻 偏 偏 要 一 方 面 與 張 無 忌 情 意 纏 綿 私 定 終 身, 卻 又 另 一 方 面 又 單 獨 居 住, 趁 機 修 練 九 陰 真 經 了 陳 墨 認 為 周 芷 若 最 大 的 問 題, 在 於 周 芷 若 期 盼 的 是 革 命 生 產 兩 不 誤, 事 業 愛 情 雙 豐 收 14, 筆 者 認 為 在 一 定 程 度 來 說, 這 樣 的 觀 點 是 較 為 合 理 的 推 斷, 否 則, 她 既 已 取 得 藏 於 倚 天 劍 與 屠 龍 刀 中 的 九 陰 真 經 與 武 穆 遺 書, 大 可 在 回 到 中 原 之 後, 直 接 返 回 峨 嵋 派, 又 何 必 與 張 無 忌 繼 續 走 在 一 起, 甚 至 是 舉 行 婚 禮, 承 受 張 無 忌 的 棄 婚 之 辱? 否 則, 她 何 必 在 明 知 宋 青 書 犯 下 了 弒 叔 的 滔 天 大 罪, 還 故 意 找 宋 青 書 假 結 婚, 藉 以 使 張 無 忌 產 生 愧 疚 之 心, 好 讓 自 己 在 少 林 寺 的 屠 獅 英 雄 會 得 以 勝 出? 又 何 以 假 靜 迦 師 太 之 手 企 圖 殺 害 謝 遜 滅 口? 這 一 切 的 舉 動 都 只 更 加 說 明 了 周 芷 若 既 希 望 讓 自 己 在 武 林 揚 名 立 萬, 好 達 到 滅 絕 師 太 希 望 峨 嵋 派 在 武 林 上 超 越 少 林 武 當 成 為 武 林 第 一 門 派 的 心 願, 而 於 此 同 時 又 希 望 自 己 可 以 與 張 無 忌 結 為 連 理 只 是, 正 如 金 庸 在 小 說 後 記 所 提 出 的 周 芷 若 和 趙 敏 都 有 政 治 才 能 ( 倚 天 屠 龍 記 後 記 ), 以 及 陳 墨 所 說 的 抱 負 遠 大 15, 周 芷 若 之 所 以 被 眾 多 評 論 者 視 為 陰 險 狠 毒, 除 了 職 責 與 愛 情 的 對 立 矛 盾 外, 她 還 對 於 權 力 有 著 非 凡 的 抱 負 以 及 執 著 這 可 由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在 大 都 客 棧 中 的 一 段 對 話 看 出 端 倪 : 張 無 忌 歎 了 口 氣, 覺 得 她 所 言 確 甚 有 理, 伸 臂 輕 輕 摟 住 她 柔 軟 的 身 子, 柔 聲 說 道 : 芷 若, 我 只 覺 世 事 煩 惱 不 盡, 即 令 親 如 義 父, 也 教 我 起 了 疑 心 我 只 盼 驅 走 韃 子 的 大 事 一 了, 你 我 隱 居 深 山, 共 享 清 福, 再 也 不 理 這 塵 世 之 事 了 周 芷 若 道 : 你 是 明 教 的 教 主, 倘 若 天 如 人 願, 真 能 逐 走 了 胡 虜, 同 註 4, 頁 217 同 註 11, 頁 304 同 註 11, 頁

108 那 時 天 下 大 事 都 在 你 明 教 掌 握 之 中, 如 何 能 容 你 去 享 清 福? 張 無 忌 道 : 我 才 幹 不 足 以 勝 任 教 主, 更 不 想 當 教 主 要 是 明 教 掌 握 重 權, 這 一 教 之 主, 更 非 由 一 位 英 明 智 哲 之 士 來 擔 當 不 可 周 芷 若 道 : 你 年 紀 尚 輕, 目 下 才 幹 不 足, 難 道 不 會 學 麼? 再 說, 我 是 峨 嵋 一 派 的 掌 門, 肩 頭 擔 子 甚 重 師 父 將 這 掌 門 人 的 鐵 指 環 授 我 之 時, 命 我 務 當 光 大 本 門, 就 算 你 能 隱 居 山 林, 我 卻 沒 那 福 氣 呢 ( 頁 ) 從 上 述 的 對 話 可 知, 對 於 張 無 忌 而 言, 天 下 霸 業 名 聲 並 不 是 他 追 求 的 目 的, 也 不 會 讓 他 想 要 花 心 思 去 學 習, 但 對 於 周 芷 若 而 言 卻 恰 好 相 反, 因 為 她 一 心 想 要 將 峨 嵋 派 發 揚 光 大, 使 之 領 袖 武 林 因 此, 縱 使 張 無 忌 無 心 戀 棧 名 利, 周 芷 若 卻 不 作 此 想 而 在 張 無 忌 一 行 人 看 完 皇 帝 遊 皇 城 返 回 客 棧 後, 張 周 兩 人 與 韓 林 兒 的 一 段 對 話 更 可 看 出 周 芷 若 對 於 權 力 有 著 比 起 一 般 人 更 大 的 欲 望 : 周 芷 若 歎 道 : 彭 大 師 這 話 當 真 半 點 不 錯, 你 怎 能 輕 身 冒 險? 要 知 待 得 咱 們 大 事 一 成, 坐 在 這 彩 樓 龍 椅 之 中 的, 便 是 你 張 教 主 了 韓 林 兒 拍 手 道 : 那 時 候 啊, 教 主 做 了 皇 帝, 周 姑 娘 做 了 皇 后 娘 娘, 楊 左 使 和 彭 大 師 便 是 左 右 丞 相, 那 才 教 好 呢! 周 芷 若 雙 頰 暈 紅, 含 羞 低 頭, 但 眉 梢 眼 角 間 顯 得 不 勝 歡 喜 張 無 忌 連 連 搖 手, 道 : 韓 兄 弟, 這 話 不 可 再 說 本 教 只 圖 拯 救 天 下 百 姓 於 水 火 之 中, 功 成 身 退, 不 貪 富 貴, 那 才 是 光 明 磊 落 的 大 丈 夫 彭 瑩 玉 道 : 教 主 胸 襟 固 非 常 人 所 及, 只 不 過 到 了 那 時 候, 黃 袍 加 身, 你 想 推 也 推 不 掉 的 當 年 陳 橋 兵 變 之 時, 趙 匡 胤 何 嘗 想 做 皇 帝 呢? 張 無 忌 只 道 : 不 可, 不 可! 我 若 有 非 份 之 想, 教 我 天 誅 地 滅, 不 得 好 死 周 芷 若 聽 他 說 得 決 絕, 臉 色 微 變, 眼 望 窗 外, 不 再 言 語 了 ( 頁 ) 104

109 由 引 自 第 三 十 四 回 的 這 兩 段 對 話, 其 實 可 以 清 楚 的 勾 勒 出 周 芷 若 對 於 權 力 的 執 著 與 追 逐, 但 也 因 此 使 得 她 的 性 格 與 心 理 卻 變 得 更 加 複 雜 表 面 上, 她 運 用 計 謀 接 近 張 無 忌 是 因 為 要 完 成 滅 絕 師 太 的 遺 命, 但 另 一 方 面, 在 順 利 取 得 密 笈, 同 時 修 習 武 功 有 成 之 後, 她 卻 又 上 演 尋 死 上 吊 的 遊 戲 促 使 張 無 忌 與 他 拜 堂 成 親, 甚 至 因 韓 林 兒 稱 她 皇 后 娘 娘 而 感 到 欣 喜 不 已, 這 顯 然 又 與 滅 絕 師 太 的 願 望 背 道 而 馳 關 於 這 點, 或 許 只 能 以 發 展 的 觀 點 來 看 周 芷 若 : 早 期 的 周 芷 若 被 送 到 峨 嵋 派 或 許 只 想 求 得 一 個 安 身 之 所, 所 以 對 丁 敏 君 等 師 姐 始 終 必 恭 必 敬 ; 隨 後 她 逐 漸 受 到 師 父 的 賞 識, 但 對 她 而 言, 可 能 只 想 要 在 同 門 中 出 人 頭 地, 所 以 當 滅 絕 師 太 要 她 當 掌 門 人 完 成 三 件 任 務 之 際, 她 只 覺 得 這 三 件 事 便 在 十 年 之 中 分 別 要 她 答 允, 以 她 柔 和 溫 婉 的 性 格, 也 要 抵 擋 不 住, 何 況 在 這 片 刻 之 間? 她 神 智 一 亂, 登 時 便 暈 了 過 去, ( 頁 1092) 等 到 她 掌 握 機 會 在 武 功 上 更 上 層 樓 後, 她 又 發 現 張 無 忌 確 實 是 前 途 不 可 限 量, 師 父 要 求 她 讓 峨 嵋 獨 步 武 林 的 願 望 不 但 有 可 能 實 現, 甚 至 可 以 使 她 成 為 皇 后 娘 娘 之 際, 她 當 然 更 有 理 由 將 自 己 的 各 種 行 為 合 理 化, 讓 自 己 的 愛 情 得 以 順 利 圓 滿 周 芷 若 在 眾 多 陷 入 愛 情 與 其 他 價 值 觀 矛 盾 的 角 色 中, 無 疑 是 相 當 特 殊 的 一 位 因 為, 相 較 於 其 他 角 色, 在 周 芷 若 的 身 上 我 們 看 到 的 是 自 作 自 受, 而 非 無 可 奈 何 的 環 境 使 然 誠 如 陳 墨 所 指 出 的, 周 芷 若 由 從 小 幾 乎 一 無 所 有, 到 最 後 憑 藉 著 頭 腦 清 楚 心 理 精 明 意 志 剛 強 不 甘 平 庸 和 生 來 卓 越 的 表 演 作 秀 的 天 賦, 使 她 在 短 短 的 時 間 內 取 得 了 驚 人 的 成 就, 收 穫 越 多, 刺 激 就 越 大 ; 刺 激 越 大, 收 穫 又 越 多, 如 此 迴 圈, 她 當 然 就 會 以 為, 如 果 她 想 得 到 全 世 界, 她 就 一 定 能 夠 得 到 16, 但 最 終 她 不 但 沒 能 事 業 愛 情 雙 豐 收, 卻 反 而 被 殷 離 的 冤 魂 纏 身, 差 一 點 就 精 神 崩 潰 原 因 無 它, 正 在 於 他 什 麼 都 想 要, 但 卻 並 不 真 正 明 白, 自 己 最 想 要 的 到 底 是 什 麼 同 註 11, 頁 306 同 註 11, 頁

110 第 四 節 愛 情 本 身 的 矛 盾 張 無 忌 在 愛 情 中 的 游 移 不 定, 幾 乎 是 所 有 討 論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評 論 者 都 會 提 到 的 重 點 其 中, 屢 屢 被 提 起 作 為 他 在 愛 情 上 意 志 不 堅 的 證 據, 就 是 當 他 與 四 女 同 在 海 上 小 舟 中 所 做 的 那 場 典 型 春 夢 當 時 他 夢 見 趙 敏 周 芷 若 殷 離 與 小 昭 四 個 姑 娘 一 起 嫁 給 了 他, 在 白 天 從 來 不 敢 轉 的 念 頭, 在 睡 夢 中 忽 然 都 成 為 事 實, 只 覺 得 四 個 姑 娘 人 人 都 好, 自 己 都 捨 不 得 和 她 們 分 離 ( 頁 1194) 而 作 者 之 後 在 小 說 第 四 十 回 時 的 另 一 敘 述, 更 是 將 張 無 忌 在 在 愛 情 上 猶 豫 不 決 舉 棋 不 定 的 心 態 詮 釋 得 鞭 辟 入 裡 : 當 日 張 無 忌 與 周 芷 若 趙 敏 殷 離 小 昭 四 人 同 時 乘 船 出 海 之 時, 確 是 不 止 一 次 想 起 : 這 四 位 姑 娘 個 個 對 我 情 深 愛 重, 我 如 何 自 處 才 好? 不 論 我 和 哪 一 個 成 親, 定 會 大 傷 其 餘 三 人 之 心 到 底 在 我 內 心 深 處, 我 最 愛 的 是 哪 一 個 呢? 他 始 終 徬 徨 難 決, 便 只 得 逃 避, 一 時 想 : 韃 子 尚 未 逐 出, 河 山 未 得 光 復 匈 奴 未 滅, 何 以 家 為? 盡 想 這 些 兒 女 私 情 作 甚 麼? 一 時 又 想 : 我 身 為 明 教 教 主, 一 言 一 動, 與 本 教 及 武 林 興 衰 都 有 關 連 我 自 信 一 生 品 行 無 虧, 但 若 耽 於 女 色, 莫 要 惹 得 天 下 英 雄 恥 笑, 壞 了 本 教 的 名 聲 過 一 時 又 想 : 我 媽 媽 臨 終 之 時, 一 再 囑 咐 於 我, 美 麗 的 女 子 最 會 騙 人, 要 我 這 一 生 千 萬 小 心 提 防, 媽 媽 的 遺 言 豈 可 不 謹 放 心 頭? 其 實 他 多 方 辯 解, 不 過 是 自 欺 而 已, 當 真 專 心 致 志 的 愛 了 哪 一 個 姑 娘, 未 必 便 有 礙 光 復 大 業, 更 未 必 會 壞 了 明 教 的 名 聲, 只 是 他 覺 得 這 個 很 好, 那 個 也 好, 於 是 便 不 敢 多 想 ( 頁 ) 誠 然, 在 四 女 同 舟 之 際, 張 無 忌 對 她 們 確 實 難 以 取 捨 原 因 之 一 是 傳 統 中 國 社 會 當 中 男 人 三 妻 四 妾, 大 享 齊 人 之 福 並 非 罪 過, 因 此 張 無 忌 有 同 娶 四 女 的 潛 在 慾 望, 在 當 時 的 社 會 狀 態 來 說, 其 實 並 不 奇 怪 原 因 之 二 則 是 張 無 忌 性 格 上 的 隨 106

111 和 與 隨 緣 所 謂 的 隨 緣, 除 了 指 情 境 的 遇 合, 更 重 要 的 還 是 在 於 張 無 忌 非 常 在 乎 對 方 的 態 度 18 周 芷 若 對 他 有 漢 水 船 中 的 餵 飯 之 恩, 又 在 光 明 頂 上 有 指 點 之 惠 ; 殷 離 不 僅 在 他 斷 腿 之 際 有 贈 餅 送 飯 之 情, 還 有 舅 表 兄 妹 血 緣 之 親, 同 時, 更 是 他 自 父 母 雙 亡 之 後, 唯 一 一 個 將 他 的 生 死 放 在 心 中 最 重 要 位 置 的 人 ; 小 昭 自 與 他 相 遇 以 來, 便 自 命 丫 鬟, 殷 勤 服 侍 ; 趙 敏 更 是 對 他 一 見 鍾 情 神 魂 顛 倒 因 此 對 於 張 無 忌 來 說, 他 的 無 從 選 擇, 其 實 是 不 願 傷 害 其 中 任 何 一 個 人 的 心 最 後 的 原 因 就 是 他 所 面 對 的 這 四 個 女 子 性 格 各 異, 殷 離 剛 烈 潑 辣 如 火, 小 昭 溫 柔 似 水, 周 芷 若 端 莊 含 蓄, 趙 敏 則 是 爽 朗 活 潑, 這 不 僅 是 張 無 忌 所 面 臨 的 一 道 難 題, 實 際 上 對 於 世 間 男 男 女 女 來 說, 這 樣 的 情 感 選 擇 確 實 亦 是 相 當 棘 手 的 大 抉 擇 若 由 這 個 角 度 來 觀 察, 張 無 忌 難 以 做 抉 擇, 一 時 之 間 不 知 道 最 愛 哪 一 個, 其 實 確 實 是 人 之 常 情 只 是, 這 種 情 感 選 擇 上 的 意 亂 情 迷, 隨 著 小 昭 的 遠 赴 波 斯 與 殷 離 的 傷 重 不 治, 使 得 原 來 四 女 鼎 立 轉 變 成 二 女 爭 霸 後, 開 始 有 了 重 大 的 變 化 : 周 芷 若 與 趙 敏, 一 個 秀 似 芝 蘭, 一 個 燦 若 玫 瑰, 兩 個 都 是 智 謀 與 刀 劍 並 用, 趙 敏 要 毀 周 芷 若 的 容, 周 芷 若 要 取 趙 敏 的 命 這 兩 個 女 子 的 愛 之 中, 都 有 很 重 成 分 的 佔 有 慾 ; 兩 女 都 覺 得 得 到 張 無 忌 比 性 命 榮 譽 家 庭 民 族 更 為 重 要 19 吳 靄 儀 以 血 淋 淋 的 三 角 戀 愛 來 形 容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周 芷 若 之 間 的 感 情 發 展, 並 認 為 在 這 當 中, 張 無 忌 純 然 是 一 個 被 動 的 角 色, 是 一 個 被 搶 奪 的 對 象 20 筆 者 認 為 這 樣 的 觀 點 並 不 全 然 正 確, 不 可 否 認 的, 周 趙 二 人 在 愛 情 中 都 是 較 為 積 極 主 動 的, 但 張 無 忌 在 這 當 中 其 實 還 是 充 分 展 現 了 在 兩 人 間 的 掙 扎 在 第 三 十 二 回 中, 張 無 忌 在 河 北 的 破 廟 中 重 會 趙 敏, 在 此 之 前, 張 無 忌 因 為 誤 會 趙 敏 盜 取 倚 天 劍 與 屠 龍 刀, 甚 至 是 殺 害 了 殷 離 而 當 著 周 芷 若 的 面 發 誓 要 殺 趙 敏 復 仇, 可 是 在 見 面 之 後, 張 無 忌 不 但 將 趙 敏 從 丐 幫 的 圍 攻 中 救 出, 更 害 怕 謝 遜 會 殺 了 她 而 想 盡 一 切 理 由 地 阻 止 她 去 見 謝 遜, 更 曾 說 出 : 你 是 我 命 中 的 魔 星, 撞 到 了 你, 算 是 我 倒 霉 ( 頁 1520) 對 於 趙 敏 的 依 戀 與 不 捨 可 見 一 番, 不 僅 如 此, 這 些 不 由 自 主 的 行 為 也 更 透 露 了 在 他 的 內 心 深 處 其 實 深 愛 著 趙 敏 同 註 11, 頁 290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5 月 初 版, 頁 57 同 註

112 第 三 十 四 回 中, 三 人 的 互 動 過 程 則 是 將 張 無 忌 遊 走 在 周 芷 若 與 趙 敏 間 的 為 難, 以 及 因 而 產 生 的 情 感 上 的 矛 盾, 具 體 呈 現 且 精 采 的 描 述 在 這 整 段 敘 事 中, 先 是 張 無 忌 在 與 周 芷 若 談 心 纏 綿 的 過 程 中, 趙 敏 躲 在 樹 後 嘿 嘿 兩 聲, 引 起 周 芷 若 的 惱 怒, 張 無 忌 只 好 一 直 軟 言 安 慰, 並 且 承 諾 在 找 到 謝 遜 確 保 他 的 安 全 之 後, 就 立 刻 完 婚, 這 才 使 得 周 芷 若 終 於 態 度 軟 化, 言 歸 於 好 稍 後, 他 們 在 經 歷 遊 皇 城 後 回 到 客 棧 休 息, 張 無 忌 外 出 探 聽 訊 息, 在 無 心 信 步 之 間, 竟 到 了 那 日 與 趙 敏 會 飲 的 小 酒 店 門 外 隨 後 又 在 店 內 邂 逅 了 趙 敏 張 無 忌 發 現 當 時 的 場 景 甚 至 是 桌 上 的 酒 菜, 都 與 第 一 次 趙 敏 約 他 來 飲 酒 時 一 般 無 異, 心 底 體 會 到 了 她 一 番 柔 情 深 意, 感 動 之 際, 忽 然 聽 到 窗 外 周 芷 若 也 來 嘿 嘿 兩 聲 冷 笑, 而 最 後 的 結 果 是 張 無 忌 為 了 堅 定 周 芷 若 對 他 的 信 心, 決 定 提 前 與 周 芷 若 完 婚 表 面 看 來, 周 趙 二 女 間 禮 尚 往 來 的 嘿 嘿 對 決 中, 周 芷 若 贏 得 最 後 的 勝 利, 但 若 再 深 刻 細 究 則 不 難 發 現, 金 庸 筆 下 的 這 兩 次 嘿 嘿 情 境, 其 實 與 射 鵰 英 雄 傳 郭 靖 周 旋 於 華 箏 公 主 與 黃 蓉 間 的 情 境 頗 為 相 似 : 當 時 郭 靖 為 了 諾 言, 決 心 娶 華 箏 公 主 而 放 棄 黃 蓉, 使 得 黃 蓉 傷 心 欲 絕 地 離 開 郭 靖 身 邊, 張 無 忌 在 這 點 上 與 郭 靖 有 著 類 似 的 情 境, 否 則, 如 何 解 釋 他 怎 麼 會 無 意 識 地 走 到 他 與 趙 敏 初 次 單 獨 約 會 的 客 棧? 又 為 何 是 心 懷 歉 意 地 對 趙 敏 說 : 趙 姑 娘, 我 不 該 到 這 兒 來, 不 該 再 和 你 相 見 我 心 已 有 所 屬, 決 不 應 再 惹 你 煩 惱 你 是 金 枝 玉 葉 之 身, 從 此 將 我 這 個 山 村 野 夫 忘 記 了 罷 ( 頁 ), 這 自 然 是 因 為 張 無 忌 已 是 深 愛 著 趙 敏, 但 又 因 已 與 周 芷 若 許 下 白 首 之 約 之 故 當 然, 張 無 忌 與 郭 靖 仍 是 有 著 明 確 的 差 異, 在 射 鵰 英 雄 傳 第 三 十 六 回 中, 郭 靖 對 於 華 箏 公 主 純 粹 是 基 於 幼 時 的 許 諾, 就 算 是 最 後 要 與 華 箏 道 別 時, 兩 人 間 的 互 動 亦 只 是 華 箏 躍 起 身 來, 投 入 他 的 懷 裡, 放 聲 大 哭 郭 靖 輕 輕 抱 著 她, 眼 圈 兒 也 自 紅 了 兩 人 相 偎 相 倚, 更 不 說 話, 均 知 事 已 如 此, 若 再 多 言, 徒 惹 傷 心 21 但 張 無 忌 不 僅 在 大 都 酒 店 中 與 趙 敏 深 情 相 吻, 之 後 為 了 安 撫 怒 火 中 燒 的 周 芷 若, 採 取 了 與 郭 靖 迥 然 不 同 的 處 理 方 式 : 21 金 庸, 射 鵰 英 雄 傳,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3 月 2 版 20 刷, 頁

113 張 無 忌 雙 臂 一 緊, 令 她 動 彈 不 得, 終 於 在 她 唇 上 深 深 吻 了 下 去 周 芷 若 掙 扎 不 脫, 心 中 卻 也 漸 漸 軟 了 ( 頁 1386) 由 上 述 郭 靖 與 張 無 忌 在 處 理 情 感 抉 擇 的 方 式 的 比 較 中, 不 難 看 出 張 無 忌 在 面 臨 感 情 上 的 重 大 抉 擇 時, 往 往 顯 得 迷 茫 而 多 情, 給 人 一 種 多 變 無 常 的 模 糊 感 關 於 這 點, 正 如 大 陸 文 學 評 論 家 劉 再 復 所 指 出 的 : 由 於 情 境 間 有 前 後 兩 端 的 特 性, 本 身 便 帶 有 很 大 的 不 穩 定 性, 因 此 處 於 具 體 情 境 中 的 人 物 性 格, 人 物 情 感 也 很 不 穩 定 同 一 個 人, 在 此 一 情 境 中 表 現 出 一 種 性 格 的 情 感 特 性, 在 彼 一 情 境 中 又 表 現 出 另 一 種 性 格 的 情 感 特 徵 22 但 也 因 為 如 此, 更 可 勾 勒 出 張 無 忌 在 面 臨 愛 情 兩 難 局 面 時, 內 心 的 衝 突 與 矛 盾 只 是, 張 無 忌 雖 然 在 愛 情 的 處 理 上 拖 泥 帶 水, 但 其 實 在 其 內 心 深 處 的 潛 意 識 中, 其 實 是 早 已 清 楚 真 正 的 愛 情 所 在 因 此, 當 他 在 與 周 芷 若 婚 禮 中 決 心 隨 趙 敏 而 去 後, 他 才 會 不 知 如 何, 張 無 忌 此 刻 心 中 甚 感 喜 樂, 除 了 掛 念 謝 遜 安 危 之 外, 反 覺 比 之 將 要 與 周 芷 若 拜 堂 成 親 那 時 更 加 平 安 舒 暢, 到 底 是 甚 麼 原 因, 卻 也 說 不 上 來, 然 而 要 他 承 認 歡 喜 趙 敏 攪 翻 了 喜 事, 可 又 說 不 出 口 ( 頁 ) 正 因 為 在 張 無 忌 的 內 心 世 界 中 其 實 早 已 有 了 真 正 的 歸 屬, 所 以 他 才 能 在 第 四 十 回 周 芷 若 逼 問 他 真 正 的 心 意 時, 有 了 最 後 的 表 態 : 我 今 日 尋 她 不 見, 恨 不 得 自 己 死 了 才 好 要 是 從 此 不 能 見 她, 我 性 命 也 是 活 不 久 長 小 昭 離 我 而 去, 我 自 是 十 分 傷 心 我 表 妹 逝 世, 我 更 是 難 過 你 你 後 來 這 樣, 我 既 痛 心, 又 深 感 惋 惜 然 而, 芷 若, 我 不 能 瞞 你, 要 是 我 這 一 生 再 不 能 見 到 趙 姑 娘, 我 是 寧 可 死 了 的 好 這 樣 的 心 意, 我 以 前 對 旁 人 從 未 有 過 芷 若, 我 對 你 一 向 敬 重, 對 殷 家 表 妹 心 生 感 激, 對 小 昭 是 意 存 憐 惜, 但 對 趙 姑 娘 卻 是 卻 是 銘 心 刻 骨 的 相 愛 ( 頁 1645) 22 劉 再 復, 性 格 組 合 論,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86 年 初 版, 頁

114 討 論 至 此, 幾 乎 已 可 清 楚 地 發 現, 張 無 忌 是 個 成 熟 圓 形 人 物 23 誠 然, 相 較 於 射 鵰 三 部 曲 的 兩 位 主 角 郭 靖 與 楊 過, 張 無 忌 不 但 缺 乏 了 武 俠 小 說 主 人 翁 那 樣 的 英 雄 氣 概, 在 性 格 上 也 不 夠 激 烈 與 鮮 明, 如 果 真 要 歸 類, 只 能 以 隨 和 良 善 缺 乏 主 見, 作 為 他 個 性 上 最 大 的 識 別 金 庸 在 小 說 尾 聲 即 有 一 段 對 其 個 性 非 常 傳 神 的 特 寫 : 他 武 功 雖 強, 性 格 其 實 頗 為 優 柔 寡 斷, 萬 事 之 來, 往 往 順 其 自 然, 當 不 得 已 處, 雅 不 願 拂 逆 旁 人 之 意, 寧 可 捨 己 從 人 習 乾 坤 大 挪 移 心 法 是 從 小 昭 之 請 ; 任 明 教 教 主 既 是 迫 於 形 勢, 亦 是 殷 天 正 殷 野 王 等 動 之 以 情 ; 與 周 芷 若 訂 婚 是 奉 謝 遜 之 命 ; 不 與 周 芷 若 拜 堂 又 是 為 趙 敏 所 迫 當 日 金 花 婆 婆 與 殷 離 若 非 以 武 力 強 脅, 而 是 婉 言 求 他 同 去 金 花 鳥, 他 多 半 便 就 去 了 ( 頁 1644) 只 是, 誠 如 陳 墨 所 指 出 的 : 用 性 格 這 個 詞 來 概 括 一 個 文 學 人 物 形 象, 進 而 又 用 某 一 個 詞 語 - 如 優 柔 寡 斷, 或 拖 泥 帶 水 等 等 - 來 概 括 一 種 性 格, 看 起 來 頗 能 提 綱 挈 領 簡 明 扼 要, 實 際 上 卻 是 問 題 多 多 對 於 一 個 活 潑 和 充 實 的 生 命, 豈 能 用 一 種 性 格 概 念 來 加 以 固 定? 24 雖 然 張 無 忌 在 小 說 中 的 絕 大 部 分, 呈 現 出 來 的 性 格 是 如 此 的 優 柔 寡 斷 拖 泥 帶 水, 但 在 真 正 的 大 事 上, 他 卻 又 能 堅 持 自 己 的 底 線, 例 如, 他 千 里 迢 迢 將 楊 不 悔 送 到 楊 逍 手 上, 楊 逍 問 他 要 什 麼 樣 的 報 答, 他 的 回 答 是 : 紀 姑 姑 沒 將 我 瞧 低, 才 托 我 送 她 女 兒 來 給 你 若 是 我 有 所 求 而 來, 我 這 人 還 值 得 托 付 麼? ( 頁 563) 而 在 光 明 頂 上, 他 先 是 為 了 阻 止 滅 絕 師 太 假 藉 正 義 之 名, 而 對 銳 金 旗 人 大 肆 殺 戮 寧 願 拼 死 接 下 滅 絕 師 太 三 掌 連 擊, 之 後, 雖 然 本 人 的 意 願 並 不 想 加 入 明 教, 卻 還 是 接 任 明 教 教 主, 其 背 後 的 主 要 用 意 也 是 因 為 : 此 刻 救 人 重 於 一 切, 其 餘 盡 可 緩 圓 形 人 物, 是 小 說 人 物 描 繪 中, 相 對 於 扁 平 人 物 ( 參 考 註 7) 個 性 鮮 明, 更 加 具 備 個 性 塑 造 深 度 與 厚 度 的 人 物 設 計 手 法, 它 往 往 能 以 使 讀 者 信 服 的 方 式, 給 予 讀 者 信 服 感 參 考 佛 斯 特 著, 小 說 面 面 觀,, 台 北 市 : 志 文 出 版 社,2002 年 1 月 新 版 1 刷, 頁 同 註 11, 頁

115 商 ( 頁 898), 凡 此 種 種, 亦 均 可 看 出, 張 無 忌 的 個 性 固 然 是 隨 和 被 動, 但 卻 絕 非 完 全 沒 有 自 己 的 主 見 看 法 張 無 忌 這 樣 的 性 格, 同 樣 亦 反 映 在 他 對 於 愛 情 的 處 理 態 度 如 果 仔 細 探 究 張 無 忌 所 經 歷 的 種 種 愛 情 故 事, 不 難 發 現 當 中 其 實 有 著 直 線 性 的 發 展 累 積, 四 女 同 舟, 其 實 只 是 一 種 巧 合, 更 是 非 常 短 暫 的 人 生 際 遇 在 張 無 忌 短 短 的 人 生 故 事 中, 經 歷 了 非 常 複 雜 的 人 生 境 遇 而 在 不 同 的 境 遇 中, 對 不 同 的 對 象 產 生 不 同 的 情 感, 其 實 是 合 情 合 理 的 反 應 在 青 澀 懵 懂 的 階 段, 被 朱 九 真 的 甜 美 容 貌 所 迷 惑 ; 在 斷 腿 之 際, 與 殷 離 同 病 相 憐 ; 在 光 明 頂 的 明 教 密 道 中, 與 小 昭 相 依 為 命 ; 在 東 海 荒 島 之 上, 與 周 芷 若 事 急 從 權 ; 在 拯 救 謝 遜 的 途 中, 與 趙 敏 心 心 相 印 主 觀 的 情 感 態 度 心 理 的 選 擇, 當 然 有 一 定 的 作 用, 但 這 些 人 生 情 境 的 時 間 或 短 或 長 情 分 或 深 或 淺 結 局 或 離 或 合, 畢 竟 還 有 宿 命 的 擺 佈 因 此, 即 令 過 程 之 中 經 歷 了 種 種 的 矛 盾 情 緒, 到 了 最 後, 張 無 忌 實 際 上 還 是 很 有 分 別, 或 者 說, 釐 清 了 自 己 複 雜 的 感 情 脈 絡 他 對 周 芷 若 如 是 說 : 小 昭 離 我 而 去, 我 自 是 十 分 傷 心 我 表 妹 逝 世, 我 更 是 難 過 你 你 後 來 這 樣, 我 既 痛 心, 又 深 感 惋 惜 然 而, 芷 若, 我 不 能 瞞 你, 要 是 我 這 一 生 再 不 能 見 到 趙 姑 娘, 我 是 寧 可 死 了 的 好 這 樣 的 心 意, 我 以 前 對 旁 人 從 未 有 過 芷 若, 我 對 你 一 向 敬 重, 對 殷 家 表 妹 心 生 感 激, 對 小 昭 是 意 存 憐 惜, 但 對 趙 姑 娘 卻 是 卻 是 銘 心 刻 骨 的 相 愛 ( 頁 1645) 當 時 的 場 景 是 周 芷 若 先 擒 住 趙 敏, 然 後 故 意 將 他 帶 到 趙 敏 面 前, 目 的 是 要 趙 敏 聽 見 他 們 的 每 一 句 對 話 倘 若 張 無 忌 不 忍 令 周 芷 若 傷 心, 隨 口 討 好, 對 她 說 些 濃 情 言 語, 甚 至 摟 住 她 親 熱 一 番, 那 麼 趙 敏 可 能 就 真 的 會 傷 心 離 開 張 無 忌 了 依 據 小 說 給 予 讀 者 們 的 經 驗 印 象, 張 無 忌 本 該 跌 入 這 個 圈 套 的, 但 是 張 無 忌 卻 通 過 了 考 驗, 這 也 證 明 張 無 忌 在 愛 情 上 其 實 並 不 完 全 是 隨 波 逐 流 的 第 四 十 回 題 名 為 不 識 張 郎 是 張 郎, 雖 然 主 要 是 指 殷 離 的 不 愛 現 實 生 活 中 的 張 無 忌 而 執 著 於 自 己 111

116 想 像 中 的 張 無 忌, 但 是, 在 某 種 程 度 來 說, 或 許 也 是 在 告 訴 讀 者, 他 們 先 前 所 認 定 的 張 無 忌, 並 不 是 完 全 的 張 無 忌 張 無 忌 毋 寧 是 個 相 當 成 功 的 小 說 人 物 創 造, 因 為, 在 張 無 忌 身 上, 我 們 能 夠 看 到 一 個 作 風 性 格 始 終 如 一 的 張 無 忌, 更 能 夠 看 到 一 個 經 歷 種 種 磨 練, 不 斷 成 長 的 張 無 忌, 而 這 樣 的 表 現 不 僅 出 現 在 他 的 為 人 處 世 上, 也 呈 現 在 其 面 對 愛 情 上 種 種 矛 盾 衝 突 的 處 理 方 式 上 第 五 節 結 語 在 本 章 中, 筆 者 試 圖 透 過 愛 情 與 其 它 價 值 觀 的 矛 盾 角 度 出 發, 解 析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愛 情 敘 事 所 呈 現 的 寫 實 性 誠 然, 在 金 庸 小 說 的 愛 情 世 界 顯 然 是 屬 於 虛 構 與 傳 奇 形 式 的, 而 在 小 說 中 存 在 的 大 量 婚 姻 自 主 戀 愛 自 由 等 等 現 象, 其 實 都 是 中 國 古 代 社 會 中 不 太 可 能 出 現 的, 不 過, 就 愛 情 的 敘 事 而 言, 這 種 男 女 平 等 的 虛 構, 乃 是 討 論 或 探 索 愛 情 真 義 和 本 質 的 必 要 前 提, 否 則, 我 們 就 無 法 真 正 地 進 入 愛 情 世 界, 而 受 到 其 他 所 有 的 外 在 因 素 的 混 淆 而 失 焦 因 此,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愛 情 敘 事 當 中, 自 然 也 保 留 了 男 女 平 等 的 虛 構 這 項 前 提, 只 是, 在 此 前 提 下, 金 庸 所 呈 現 的 愛 情 敘 事 卻 又 透 過 不 同 形 式 的 價 值 觀 衝 突, 兩 難 困 境 的 抉 擇, 真 實 地 刻 畫 愛 情 主 人 翁 們 的 種 種 真 實 的 形 態 與 神 態 透 過 這 些 價 值 觀 矛 盾 的 設 定, 金 庸 一 方 面 透 露 出 只 有 在 成 為 真 正 有 自 主 意 識 的 人 以 後 的 愛 情 故 事 及 情 愛 的 本 質, 才 是 真 正 的 愛 情,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又 期 望 打 破 以 為 擁 有 真 正 自 主 意 識 的 人 便 能 在 愛 情 追 尋 上 萬 事 大 吉 的 迷 思, 而 其 用 意, 就 是 希 望 讀 者 能 夠 對 於 愛 情 能 有 更 真 實 的 體 認 關 於 這 點, 我 們 或 者 又 可 以 由 紀 曉 芙 的 故 事 得 到 更 深 一 層 的 認 識 紀 曉 芙 早 年 在 非 自 主 的 情 況 下 由 父 母 的 安 排 許 配 給 了 殷 梨 亭, 但 卻 又 因 錯 陽 差 地 因 遭 遇 強 暴 而 愛 上 了 楊 逍, 在 整 個 過 程 中, 她 其 實 是 由 一 個 完 全 不 能 自 主 的 狀 態 下, 最 終 產 生 自 主 意 識 並 從 此 依 照 自 己 的 自 由 意 志 忠 實 於 自 己 的 情 感, 然 而, 對 於 愛 情 有 112

117 著 如 此 崇 高 的 情 操 與 信 仰 的 紀 曉 芙, 儘 管 為 愛 情 寧 願 承 受 社 會 異 樣 眼 光 而 嘗 盡 各 種 辛 酸, 更 在 即 令 面 臨 死 亡 的 威 脅 時 刻 仍 然 堅 貞 於 愛 情, 但 終 究 無 法 得 到 她 想 要 的 愛 情 由 此 觀 之,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金 庸 雖 然 寫 出 了 一 段 段 美 好 動 人 的 愛 情 故 事, 但 更 令 讀 者 產 生 的 共 鳴 的 是, 他 成 功 地 - 在 這 些 愛 情 故 事 組 成 的 愛 情 世 界 中 - 透 過 愛 情 與 民 族 文 化 與 社 會 現 實 倫 理 道 德 的 等 多 方 面 衝 突 的 同 時, 也 更 進 一 步 地 揭 示 了 愛 與 性 愛 與 婚 姻 愛 與 宿 命 愛 與 個 性 愛 與 事 業 愛 與 生 死 愛 與 仇 怨 的 種 種 複 雜 糾 葛, 以 及 愛 情 心 理 本 身 深 刻 的 多 方 面 的 矛 盾 本 性 因 此,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並 不 是 一 個 理 念 的 闡 釋 與 宣 示, 而 是 一 種 現 象 的 呈 現, 它 並 沒 有 一 個 統 整 的 概 念 隱 藏 在 整 個 故 事 的 背 後, 而 是 要 讓 讀 者 可 以 感 知 真 實 的 愛 情 與 人 生, 並 讓 讀 者 透 過 一 段 段 的 愛 情 敘 事, 自 己 去 感 知 深 思 甚 至 是 了 悟 愛 情 的 本 質 113

118 第 五 章 結 論 在 透 過 縱 向 依 據 出 場 順 序 重 新 審 視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各 段 愛 情 故 事 的 發 展, 以 及 橫 向 歸 納 小 說 中 的 愛 情 矛 盾 因 素 後, 不 難 發 現 金 庸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確 實 以 更 多 視 角 更 多 層 次 的 方 式 來 處 理 男 女 情 事 的 敘 述 而 這 樣 的 成 就 不 僅 是 使 得 金 庸 突 破 了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中, 男 主 角 行 為 舉 止 必 須 完 全 符 合 俠 義 精 神, 對 於 愛 情 必 須 忠 誠 的 固 有 形 象, 並 在 日 後 創 造 出 更 突 破 傳 統 形 象 的 段 譽 ( 天 龍 八 部 ) 韋 小 寶 ( 鹿 鼎 記 ) 外, 同 時,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愛 情 敘 事 上 的 多 元 與 細 膩, 更 使 其 對 當 代 中 國 文 學 產 生 一 定 的 影 響, 開 創 了 武 俠 小 說 的 新 方 向 一 多 元 的 愛 情 發 展 模 式 細 究 全 文 對 於 倚 天 屠 龍 記 當 中, 愛 情 情 境 營 造 的 手 法 的 探 討 後, 不 難 發 現 作 者 在 本 書 對 於 愛 情 舖 陳 技 巧 的 掌 握, 其 實 是 相 當 的 細 膩 而 環 環 相 扣 的 不 論 是 屬 於 前 一 代 的 幾 段 戀 情, 或 者 是 發 生 在 張 無 忌 身 上 的 各 種 戀 愛 體 驗 ; 不 管 是 鉅 細 靡 遺 的 敘 述, 或 者 是 隱 匿 在 故 事 背 後 的 伏 筆, 它 們 之 間 不 但 是 相 互 間 互 為 因 果, 對 於 故 事 的 發 展 產 生 了 一 定 的 影 響 同 時, 這 當 中 的 互 動 形 態 也 是 多 采 多 姿 : 屬 於 單 戀 的 有 楊 過 之 於 郭 襄 黛 綺 絲 之 於 范 遙 朱 九 真 之 於 張 無 忌 以 及 周 芷 若 之 於 宋 青 書 等 等 ; 屬 於 兩 情 相 悅 情 投 意 合 的, 則 有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生 死 與 共 黛 綺 絲 與 韓 千 葉 的 比 武 奇 緣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的 歡 喜 冤 家 等 等 ; 在 三 角 戀 方 面 則 有 紀 曉 芙 與 楊 逍 殷 梨 亭 間 恩 怨 糾 葛, 武 青 櫻 朱 九 真 與 衛 璧 之 間 的 爭 風 吃 醋 陽 夫 人 與 陽 頂 天 成 崑 之 間 的 纏 綿 悲 情 等 ; 在 多 角 戀 方 面 則 主 要 是 張 無 忌 周 旋 於 小 昭 殷 離 周 芷 若 與 趙 敏 四 女 之 間 的 躊 躇 與 矛 盾 關 於 這 些 情 節, 在 前 文 當 中 已 有 詳 細 的 討 論, 在 此 不 再 贅 敘, 而 在 這 裡 筆 者 擬 再 針 對 楊 不 悔 與 殷 梨 亭 之 間 的 愛 情 故 事 進 行 討 論, 以 求 能 更 完 整 地 呈 現 倚 天 屠 龍 記 愛 情 敘 述 的 表 現 楊 不 悔 與 殷 梨 亭 的 愛 情 故 事 是 小 說 中 比 較 特 殊 的 一 段 愛 情 敘 事, 因 為 它 完 全 不 影 響 故 事 情 節 的 發 展, 也 無 法 簡 單 地 以 上 述 四 種 分 類 加 以 概 括 不 僅 如 此, 這 114

119 段 愛 情 故 事 最 特 別 的 地 方 則 在 於 兩 人 年 紀 相 差 了 二 十 多 歲, 輩 份 有 別 ; 而 且 楊 不 悔 的 母 親 紀 曉 芙, 生 前 又 是 殷 梨 亭 的 未 婚 妻, 因 此 這 兩 人 的 結 合 頗 有 母 緣 女 續 的 意 味 存 在 1 這 段 愛 情 的 肇 始 在 於 殷 梨 亭 因 受 大 力 金 剛 指 所 傷 而 全 身 殘 廢, 楊 不 悔 因 而 隨 侍 在 側, 當 時 的 殷 梨 亭 因 受 傷 而 神 智 模 糊, 屢 屢 將 楊 不 悔 誤 認 為 紀 曉 芙, 兩 人 間 互 動 頻 繁 而 日 久 深 情 兩 人 間 愛 情 的 發 生 或 可 由 楊 不 悔 在 武 當 山 上 與 張 無 忌 的 一 段 對 話 看 出 原 委 :: 殷 六 叔 始 終 沒 忘 記 媽 媽 這 次 他 身 受 重 傷, 日 夜 昏 迷, 時 時 拉 著 我 的 手, 不 斷 的 叫 我 : 曉 芙! 曉 芙! 他 說 : 曉 芙! 你 別 離 開 我 我 手 足 都 斷 了, 成 了 廢 人, 求 求 你, 別 離 開 我, 可 別 拋 下 我 不 理 他 後 來 清 醒 了, 瞧 著 我 的 時 候, 眼 光 和 神 氣 一 模 一 樣, 仍 是 在 求 我 別 離 開 他, 只 是 不 說 出 口 來 而 已.. 殷 六 叔 這 麼 瞧 著 我, 我 越 想 越 覺 爹 爹 和 媽 媽 對 他 不 起, 越 想 越 覺 得 他 可 憐 無 忌 哥 哥, 我 已 親 口 答 應 了 殷 殷 六 叔, 他 手 足 痊 癒 也 好, 終 身 殘 廢 也 好, 我 總 是 陪 他 一 輩 子, 永 遠 不 離 開 他 了 我 已 斬 釘 截 鐵 的 跟 他 說 了, 這 輩 子 跟 定 了 他 他 要 是 一 生 一 世 動 彈 不 得, 我 就 一 生 一 世 陪 在 他 床 邊, 侍 奉 他 飲 食, 跟 他 說 笑 話 兒 解 悶 我 不 是 驀 地 動 念, 便 答 應 了 他, 我 一 路 上 已 想 了 很 久 很 久 不 但 他 離 不 開 我, 我 也 離 不 開 他, 要 是 他 傷 重 不 治, 我 也 活 不 成 了 跟 他 在 一 起 的 時 候, 他 這 麼 怔 怔 的 瞧 著 我, 我 比 甚 麼 都 喜 歡 無 忌 哥 哥, 我 小 時 候 甚 麼 事 都 跟 你 說, 我 要 吃 個 燒 餅, 便 跟 你 說 ; 在 路 上 見 到 個 糖 人 兒 好 玩, 也 跟 你 說 那 時 候 咱 們 沒 錢 買 不 起, 你 半 夜 裡 去 偷 了 來 給 我, 你 還 記 得 麼? 你 給 了 我 那 個 糖 人 兒, 我 捨 不 得 吃, 可 是 拿 在 手 裡 走 路, 太 陽 曬 著 曬 著, 糖 人 兒 融 啦, 我 傷 心 得 甚 麼 似 的, 哭 著 不 肯 停 你 說 再 給 我 找 一 個, 可 是 從 此 再 也 找 不 到 那 樣 的 糖 人 兒 了 我 的 脾 氣 很 執 拗, 殷 六 叔 是 我 第 一 個 喜 歡 的 糖 人 兒, 我 再 也 不 喜 歡 第 二 個 了 ( 頁 ) 1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5 月 初 版, 頁

120 因 此, 這 兩 人 間 愛 情 的 醞 釀 發 生, 對 於 殷 梨 亭 來 說, 不 難 理 解 主 要 原 因 應 是 他 已 為 失 去 紀 曉 芙 而 深 受 打 擊 一 次, 看 到 有 如 紀 曉 芙 復 活 的 楊 不 悔, 他 覺 得 他 無 論 如 何 不 能 再 失 去 她 一 次 至 於, 對 楊 不 悔 而 言, 她 雖 然 稱 呼 殷 梨 亭 為 殷 六 叔, 然 而 在 她 的 心 目 中, 卻 並 未 將 他 視 為 長 輩 他 是 她 第 一 個 喜 歡 的 糖 人 兒, 在 他 的 一 片 癡 情 中, 楊 不 悔 找 到 了 無 限 的 喜 悅 與 自 信 因 此 這 兩 人 的 結 合, 其 實 是 一 種 強 者 與 弱 者 的 互 動 關 係 : 殷 梨 亭 的 軟 弱 對 應 上 楊 不 悔 的 堅 強 ; 他 懇 求 的 目 光 令 她 喜 不 自 勝 ; 她 可 憐 他, 對 他 感 到 內 疚, 因 為 她 的 父 母 對 不 起 他, 她 要 為 他 的 父 母 補 過 2 然 而, 即 令 兩 人 的 愛 情 起 由 並 不 純 粹 的 是 互 相 欣 賞 而 產 生 情 愫, 但 誰 又 能 說 這 樣 的 結 合 就 不 是 愛 情 呢? 筆 者 認 為, 儘 管 作 者 金 庸 認 為 倚 天 屠 龍 記 想 要 表 達 的 主 要 重 點 是 在 男 子 之 間 的 情 義, 然 而, 在 它 之 中 所 產 生 的 形 形 色 色 愛 情 故 事, 確 實 豐 潤 與 調 合 了 武 俠 小 說 的 剛 硬 色 調 同 時, 更 是 透 過 情 節 的 安 排, 闡 釋 了 愛 情 的 發 生 是 無 所 不 在 的, 以 及 愛 情 直 教 人 生 死 相 許 的 特 質 二 運 用 愛 情 敘 事 巧 妙 串 聯 故 事 發 展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不 僅 呈 現 了 更 加 多 元 的 愛 情 發 展 模 式, 更 難 能 可 貴 的 地 方, 在 於 它 不 僅 僅 在 主 線 與 其 他 愛 情 敘 事 都 做 足 了 鋪 陳 的 功 夫, 而 且 還 將 其 完 整 地 串 聯 了 起 來, 使 得 每 段 愛 情 敘 事 都 不 再 是 一 個 插 曲, 而 都 是 影 響 故 事 走 向 的 元 素 :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的 悲 劇, 導 致 了 張 無 忌 自 回 到 中 原 之 後 就 開 始 背 負 了 複 雜 而 矛 盾 的 身 世 ; 因 為 胡 青 牛 與 王 難 姑 這 樣 互 相 比 試, 才 會 有 只 救 明 教 中 人 的 這 種 古 怪 規 定, 張 無 忌 也 才 會 有 之 後 的 種 種 奇 遇 ; 楊 逍 與 紀 曉 芙 的 愛 情 故 事, 最 後 則 促 成 了 張 無 忌 必 須 帶 著 楊 不 悔 遠 赴 西 域, 才 有 後 面 的 朱 九 真 事 件, 也 才 會 有 機 會 習 得 九 陽 神 功 ; 因 為 黛 綺 絲 的 為 愛 叛 教, 她 才 會 收 容 了 殷 離, 也 才 會 有 小 昭 的 故 事 ; 因 為 朱 九 真 父 女 的 欺 騙, 才 使 得 張 無 忌 懂 得 人 心 險 惡, 才 會 有 曾 阿 牛 與 珠 兒 的 故 事 凡 此 種 種 均 可 看 出, 作 者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巧 妙 地 2 同 註 1, 頁

121 運 用 愛 情 敘 事, 將 整 個 故 事 巧 妙 地 串 聯 了 起 來, 這 樣 的 手 法, 在 之 前 的 武 俠 小 說 是 不 易 見 到 的, 而 這 也 使 得 武 俠 小 說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不 再 單 單 只 是 故 事 發 展 的 陪 襯, 這 種 善 於 在 變 幻 曲 折 的 情 境 中, 展 現 兒 女 情 長 的 影 響 力 的 表 現 方 式, 不 僅 豐 富 了 日 後 武 俠 小 說 的 寫 作 形 態, 同 時 也 深 化 了 武 俠 小 說 世 界 中, 原 本 較 不 受 重 視 的 感 情 複 雜 性 以 及 人 性 的 難 以 預 測 因 此, 倚 天 屠 龍 記 在 整 個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寫 作 的 發 展 上, 其 實 是 一 個 全 新 的 里 程 碑 在 這 部 小 說 中, 他 不 僅 讓 故 事 中 的 虛 構 人 物 一 如 其 他 作 品 一 般 地 與 歷 史 中 的 真 實 人 物 做 了 完 美 的 結 合, 更 重 要 的 是 在 人 物 情 感 的 描 寫 刻 畫 上, 更 加 地 細 膩 且 寫 實 逼 真, 儘 管 主 人 翁 張 無 忌 的 性 格 形 塑 常 常 被 視 為 整 部 小 說 最 大 的 敗 筆 3, 但 平 心 而 論, 較 諸 前 作 的 眾 多 主 角 諸 如 陳 家 洛 ( 書 劍 恩 仇 錄 ) 袁 承 志 ( 碧 血 劍 ) 郭 靖 ( 射 鵰 英 雄 傳 ) 乃 至 於 楊 過 ( 神 鵰 俠 侶 ) 等 等, 其 實 在 性 格 乃 至 於 內 心 世 界 的 複 雜 心 理 描 寫, 都 更 加 地 深 入 而 平 易 近 人, 而 在 小 說 情 節 的 發 展 上, 又 能 使 其 與 故 事 中 人 物 性 格 緊 緊 相 扣, 並 能 將 真 實 愛 情 所 會 面 臨 到 的 問 題 完 整 呈 現 倚 天 屠 龍 記 透 過 塑 造 人 物 和 表 現 人 物 的 內 心 世 界 透 過 對 於 愛 情 更 真 實 的 呈 現, 使 得 武 俠 小 說 不 再 只 是 透 過 描 寫 武 功 來 吸 引 讀 者, 而 是 強 調 人 物 與 環 境 的 現 實 關 聯, 將 人 的 性 格 與 感 情 做 了 更 加 淋 漓 盡 致 的 揮 灑 倚 天 屠 龍 記 或 許 真 的 比 不 上 天 龍 八 部 的 嚴 謹, 也 不 如 笑 傲 江 湖 在 內 涵 上 的 豐 富 細 膩 4, 但 卻 足 以 使 金 庸 的 武 俠 小 說 擺 脫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中, 過 於 強 調 主 角 人 物 浪 漫 的 主 觀 理 想 和 個 人 的 叛 逆 精 神 非 凡 事 件 和 非 凡 人 物 的 理 想 世 界 的 英 雄 崇 拜 迷 思, 形 成 一 種 更 加 細 膩 文 學 創 作 三 透 過 價 值 觀 衝 突 呈 現 更 真 實 的 愛 情 陳 墨 說 : 在 創 作 思 路 之 上, 小 說 射 鵰 三 部 曲 的 三 位 主 人 公 形 象, 基 本 上 按 照 正 反 合 的 邏 輯 模 式 發 展 的 郭 靖 的 形 象 當 然 是 正, 即 正 統 的 或 正 宗 的 主 流 意 識 形 態 及 其 文 化 價 值 的 體 現 楊 過 的 形 象 則 無 疑 是 反, 衝 動 偏 3 4 曹 正 文, 俠 文 化, 頁 167, 台 北 : 雲 龍 出 版 社,1997 年 7 月 初 版 同 註 3, 頁 167~

122 激 反 叛 師 門 挑 戰 傳 統 價 值 張 無 忌 的 形 象 則 是 合 是 對 郭 靖 形 象 與 楊 過 形 象 的 一 種 藝 術 上 的 統 合 或 中 和 5 倚 天 屠 龍 記 這 種 中 和 的 風 格 呈 現 在 愛 情 情 節 的 舖 陳 上, 就 是 突 顯 了 愛 情 發 展 上 往 往 會 出 現 的 掙 扎 與 抉 擇 的 價 值 觀 矛 盾, 亦 即 大 陸 學 者 陳 劍 兵 所 謂 的 兩 難 境 地 6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兩 難 境 地 主 要 有 兩 種 情 況, 一 種 是 處 於 無 從 選 擇 的 兩 方 衝 突 中, 選 擇 任 何 一 方 都 會 侵 害 危 及 另 一 方, 或 者 兩 方 都 是 無 法 割 捨 的, 放 棄 任 何 一 方 都 是 痛 苦 或 自 身 毀 滅 ; 另 一 種 則 是 在 沒 有 外 力 壓 制 的 情 況 下, 自 己 內 心 慾 望 與 道 德 情 愛 的 矛 盾 對 立 使 自 己 無 從 選 擇 7 而 大 致 上 來 說, 這 樣 的 兩 難 情 境 主 要 如 本 文 第 四 章 的 敘 述, 主 要 是 愛 情 與 禮 教 的 矛 盾 親 情 與 愛 情 之 間 的 矛 盾 職 責 與 愛 情 之 間 的 矛 盾 以 及 愛 情 本 身 的 矛 盾 而 這 些 掙 扎 與 矛 盾 的 產 生, 不 僅 消 解 了 人 物 非 此 即 彼 的 二 元 價 值 判 斷 的 觀 念, 而 使 得 小 說 中 人 物 行 性 格 的 刻 畫 更 加 地 深 刻, 同 時 也 跳 脫 了 武 俠 文 學 中 好 壞 善 惡 美 醜 絕 對 化 的 二 元 對 立 窠 臼 由 此 亦 可 以 看 出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不 僅 僅 是 談 情 說 愛, 更 揭 示 了 人 生 與 社 會 的 深 刻 連 結 正 如 瓦 西 列 夫 指 出 : 愛 情 也 有 著 社 會 基 礎, 它 是 男 女 之 間 社 會 交 往 的 一 種 形 式, 是 完 整 的 生 物 心 理 美 感 和 道 德 的 體 驗 8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情 愛 敘 事, 不 但 注 重 人 物 的 戀 愛 心 理, 同 時 也 強 調 意 境 的 創 造 和 象 徵 性 的 描 述 在 射 鵰 英 雄 傳 與 神 鵰 俠 侶 中, 雖 然 也 兼 顧 了 這 樣 的 特 質, 但 不 論 是 郭 靖 對 於 黃 蓉 的 毫 不 遲 疑, 以 及 楊 過 對 小 龍 女 的 至 死 不 渝, 雖 然 美 麗 但 終 究 過 於 理 想 ; 而 倚 天 屠 龍 記 則 是 透 過 兩 難 情 境 的 創 造, 體 現 了 情 愛 意 識 中 所 應 該 有 的 模 糊 與 迷 惘, 因 此 張 無 忌 在 面 臨 愛 情 的 抉 擇 時 的 猶 豫 不 決, 雖 然 減 低 了 其 英 雄 該 有 的 氣 慨, 但 卻 具 體 而 清 楚 地 闡 述 了 人 性 在 陷 入 情 愛 的 意 亂 情 迷 時 刻 的 軟 弱 無 力, 以 及 愛 情 是 無 法 用 常 理 去 解 釋 用 社 會 規 範 加 以 衡 量 與 判 斷 的 本 質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人 物 談. 上,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2001 年 10 月 初 版, 頁 陳 劍 兵, 從 倚 天 屠 龍 記 看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愛 敘 事 意 識, 世 界 華 文 文 學 論 壇 2005 年 第 三 期, 頁 64 劉 雙 喜 楊 聖 瓊, 從 兩 難 靜 地 看 喬 峰 的 悲 劇 精 神, 安 順 師 範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2003 年 6 月 號, 貴 州 : 安 順 高 等 專 科 學 校,2003 年 6 月 初 版, 頁 19 瓦 西 列 夫, 情 愛 論, 二 十 世 紀 文 史 哲 名 著 精 選, 江 蘇 : 江 蘇 文 藝 出 版 社,1992 年 初 版, 頁

123 因 此,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情 愛 意 識, 其 實 是 從 人 性 的 角 度 出 發, 把 人 物 個 性 的 揮 灑 人 性 的 完 滿 與 情 愛 更 加 緊 密 的 結 合 起 來, 同 時 它 也 揭 櫫 了 愛 情 魔 方 對 人 生 與 社 會 的 諸 多 影 響, 亦 使 金 庸 小 說 中 的 愛 情 不 再 是 高 不 可 攀 的 過 於 理 想, 而 是 更 貼 近 現 實 人 生 的 平 易 近 人 四 運 用 異 族 戀 情 導 入 現 代 性 愛 情 觀 點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情 愛 敘 事 的 另 一 大 特 色, 則 是 對 於 異 族 女 性 戀 情 的 描 寫 雖 然 在 金 庸 的 15 篇 故 事 中, 其 實 並 不 乏 異 族 女 子, 例 如 碧 血 劍 中 的 何 鐵 手 書 劍 恩 仇 錄 中 的 霍 青 桐 與 香 香 公 主 笑 傲 江 湖 中 的 藍 鳳 凰 等 等, 然 而 若 論 及 對 於 異 族 女 子 情 愛 描 寫 的 深 刻, 卻 沒 有 一 部 能 夠 比 得 上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小 昭 ( 波 斯 人 ) 與 趙 敏 ( 蒙 古 人 ) 無 獨 有 偶 的 是,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在 張 無 忌 身 邊 的 四 個 主 要 女 性 恰 好 形 成 兩 個 漢 族 姑 娘 ( 殷 離 周 芷 若 ) 與 兩 個 異 族 女 子 的 鮮 明 對 比 其 中, 漢 族 姑 娘 殷 離 與 波 斯 明 教 聖 女 小 昭 是 一 種 對 比 ; 漢 族 姑 娘 周 芷 若 與 蒙 古 郡 主 趙 敏 又 是 一 種 對 比 殷 離 的 剛 烈 偏 激 瘋 癲 與 小 昭 的 溫 柔 和 順 聖 潔, 對 比 清 楚 ; 而 周 芷 若 為 掌 門 之 位 而 犧 牲 愛 情, 引 誘 張 無 忌 卻 又 欺 騙 他, 與 趙 敏 為 了 愛 情 而 糞 土 王 侯, 甘 為 情 郎 背 叛 家 庭, 更 加 涇 渭 分 明 9 在 愛 情 上, 兩 個 異 族 女 子 比 起 兩 個 漢 族 姑 娘, 更 願 意 為 了 所 愛 的 人 犧 牲 奉 獻 ; 兩 個 漢 族 姑 娘 則 比 起 兩 個 異 族 女 子, 在 性 格 上 更 具 討 論 性 這 中 間 主 要 的 原 因 應 該 是 金 庸 先 生 更 熟 悉 漢 族 姑 娘, 所 以 就 寫 得 更 豐 富 ; 也 許 是 因 為 漢 族 姑 娘 本 身 更 加 苦 大 愁 深 扭 曲 變 態 或 含 蓄 虛 飾 心 思 複 雜, 帶 有 更 豐 富 的 文 化 資 訊 10 因 此 這 種 異 族 間 愛 情 故 事 的 描 寫, 與 其 說, 是 金 庸 特 意 要 探 討 不 同 民 族 之 間 的 文 化 差 異, 還 不 如 說 這 當 中 帶 有 以 今 諷 古 的 反 諷 意 味 畢 竟 民 族 個 性 不 能 與 個 人 性 格 一 概 而 論, 同 時, 亦 不 見 得 所 有 的 蒙 古 姑 娘 均 如 同 趙 敏 這 般 的 刁 鑽 古 怪 9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總 評. 上, 頁 同 註 3, 頁

124 尤 其 是 在 趙 敏 與 周 芷 若 的 對 比 上, 趙 敏 在 愛 情 上 的 勇 往 直 前 甘 為 情 郎 犧 牲 奉 獻 的 種 種 主 動 行 為, 其 實 正 是 用 以 與 周 芷 若 的 被 動 等 待 張 無 忌 追 求 的 矜 持, 形 成 一 個 強 烈 的 對 比, 而 金 庸 巧 妙 地 運 用 趙 敏 的 異 族 姑 娘 角 色, 突 顯 不 受 傳 統 社 會 價 值 規 範 的 拘 束, 而 在 對 待 愛 情 上, 講 究 為 愛 犧 牲 的 精 神, 為 對 方 着 想 為 對 方 好 的 表 現, 其 實 正 是 金 庸 小 說 婚 戀 模 式 的 現 代 性 特 徵 11 大 陸 學 者 嚴 家 炎 指 出 : 金 庸 小 說 從 根 本 上 跳 出 了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那 種 力 編 故 事 的 創 作 路 數, 而 把 人 物 塑 造 性 格 刻 畫 放 到 了 首 位 12 而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後 記, 金 庸 在 論 及 張 無 忌 的 愛 情 發 展 時, 亦 明 確 地 指 出 : 既 然 他 的 個 性 已 寫 成 了 這 樣 子, 一 切 發 展 全 得 憑 他 的 行 格 而 定, 作 者 已 無 法 干 預 了 ( 頁 1661) 顯 然 地,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的 世 界 中, 每 個 人 的 愛 情 是 美 是 醜 結 局 是 喜 是 悲, 其 實 完 全 取 決 於 個 人 的 性 格, 由 其 性 格 決 定 了 情 節 的 發 展, 亦 即 嚴 家 炎 所 謂 的 情 節 是 性 格 的 歷 史 13 因 此, 乍 看 之 下, 在 本 書 情 節 中 種 種 悲 劇 的 產 生 均 導 因 於 愛 情, 似 乎 呼 應 了 小 說 初 始 時, 郭 襄 所 聽 見 的 那 段 佛 偈 語 : 由 愛 故 生 憂, 由 愛 故 生 怖 ; 若 離 於 愛 者, 無 憂 亦 無 怖 但 若 由 張 翠 山 與 殷 素 素 因 為 受 制 於 社 會 價 值 而 終 究 以 悲 劇 坐 收, 而 衝 突 情 境 角 色 設 定 類 似 的 張 無 忌 與 趙 敏 之 間 的 愛 戀 卻 反 而 能 歡 喜 收 場 來 看, 那 麼, 顯 然 金 庸 的 用 意 又 似 乎 在 於 突 顯 愛 情 之 無 價 與 追 求 自 我 忠 於 自 我 情 感 這 種 現 代 性 的 愛 情 觀 點 的 重 要 性 社 會 是 歷 史 積 澱 的 產 物, 小 說 是 反 映 生 活 憧 憬 生 活 甚 至 能 夠 改 造 生 活 提 升 生 活 品 質 的 藝 術 14 不 可 否 認 的,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由 於 出 場 人 物 眾 多, 分 枝 太 亂, 不 僅 導 致 故 事 結 構 略 有 鬆 散 之 嫌 15 ( 例 如 : 紀 曉 芙 對 於 楊 逍 是 如 何 由 受 迫 到 真 愛? 陽 夫 人 既 然 與 成 崑 青 梅 竹 馬 又 為 何 願 意 下 嫁 揚 頂 天? 小 說 中 都 說 得 過 於 模 糊 ), 但 筆 者 認 為, 瑕 不 掩 瑜 的 是 在 於 作 者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仍 舊 是 成 功 11 李 愛 華, 試 論 金 庸 小 說 婚 戀 的 現 代 性 特 徵, 湖 北 民 族 學 院 學 報 第 23 卷 第 3 期, 湖 北 省 : 湖 北 民 族 學 院,2005 年 9 月 初 版, 頁 嚴 家 炎, 一 探 金 庸 俠 骨 柔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社,2000 年 9 月 初 版, 頁 同 註 3, 頁 同 註 9, 頁 同 註 3 120

125 地 透 過 描 繪 愛 情 不 同 的 類 型 與 發 展 歷 程, 藉 以 呈 現 愛 情 對 於 人 生 所 能 產 生 的 種 種 影 響 的 可 能 性 更 重 要 的 是, 對 於 當 事 人 而 言, 它 不 再 只 是 不 食 人 間 煙 火 的 夢 幻, 而 是 與 社 會 現 實 角 力 的 一 種 拉 扯, 因 此, 也 許 在 倚 天 屠 龍 記 中 的 愛 情 敘 事 並 不 是 那 麼 的 美 麗 與 合 情 合 理, 但 卻 是 更 加 寫 實 的 呈 現, 更 加 地 貼 近 生 活 121

126 參 考 書 目 一 金 庸 作 品 金 庸, 天 龍 八 部 ( 一 ) ( 二 ) ( 三 ) ( 四 ) ( 五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12 月 3 版 9 刷 金 庸, 倚 天 屠 龍 記 ( 一 ) ( 二 ) ( 三 ) ( 四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10 月 3 版 6 刷 金 庸, 神 鵰 俠 侶 ( 一 ) ( 二 ) ( 三 ) ( 四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97 年 10 月 3 版 金 庸, 書 劍 恩 仇 錄 ( 一 ) ( 二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12 月 3 版 金 庸, 碧 血 劍 ( 一 ) ( 二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12 月 3 版 金 庸, 雪 山 飛 狐,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12 月 3 版 金 庸, 連 城 訣,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12 月 3 版 金 庸, 俠 客 行 ( 一 ) ( 二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12 月 3 版 金 庸, 笑 傲 江 湖 ( 一 ) ( 二 ) ( 三 ) ( 四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96 年 12 月 3 版 金 庸, 射 鵰 英 雄 傳 ( 一 ) ( 二 ) ( 三 ) ( 四 ),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6 年 3 月 2 版 20 刷 二 專 書 王 敬 三 主 編, 倚 天 既 出 誰 與 爭 鋒 - 名 人 名 家 獨 金 庸 ( 下 ), 台 北 : 揚 智 文 化,2000 年 12 月 初 版 王 秋 桂, 金 庸 小 說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99 年 初 版 122

127 王 立 新,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概 論, 北 京 : 北 京 廣 播 學 院 出 版 社,1994 年 初 版 瓦 西 列 夫, 愛 情 論,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1992 年 1 月 三 版 古 木, 金 庸 世 界 的 愛 情 觀, 台 北 : 華 文 網,2001 年 初 版 古 遠 清, 台 灣 當 代 文 學 理 論 批 評 史, 武 漢 : 武 漢 出 版 社,1994 年 初 版 艾 濤, 金 庸 新 傳, 濟 南 : 山 東 友 誼 出 版 社,2002 年 初 版 冷 夏 : 金 庸 傳, 台 北 : 遠 景 出 版 社,1995 年 吳 光 正, 中 國 古 代 小 說 的 原 型 和 母 題, 北 京 : 社 會 科 學 文 獻 出 版 社,2002 年 初 版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子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2 月 初 版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男 子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2 月 初 版 吳 靄 儀,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5 月 初 版 何 滿 子 著 : 中 國 愛 情 與 兩 性 關 係,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8 年 佛 洛 姆 著, 孟 祥 林 譯 愛 的 藝 術, 台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90 年 10 月 重 排 版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小 說 面 面 觀, 台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2002 年 1 月 新 版 1 刷 金 健 人, 小 說 結 構 美 學, 台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1988 年 侯 浚 吉 譯, 少 年 維 特 的 煩 惱, 頁 189, 台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年 6 月 初 版 四 刷 柳 蘇 等 著, 梁 羽 生 的 武 俠 文 學,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1998 年 7 月 初 版 倪 匡, 我 看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86 年 3 月 初 版 倪 匡, 再 看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7 年 7 月 2 版 1 刷 淡 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主 編 : 縱 橫 武 林 : 中 國 武 俠 小 說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台 北 : 學 生 書 局,1998 年 郭 梅, 趙 敏 的 人 生 哲 學, 台 北 : 生 智 文 化,2003 年 12 月 初 版 陳 沛 然, 情 之 探 索 與 神 鵰 俠 侶, 台 北 : 遠 景 出 版 社,1985 年 初 版 123

128 陳 思 和, 中 國 當 代 文 學 史 教 程, 上 海 : 復 旦 大 學 出 版 社,1999 年 初 版 陳 墨, 視 覺 金 庸,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1 年 9 月 初 版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人 物 談 上,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2001 年 10 月 初 版 陳 墨, 情 愛 金 庸, 台 北 : 雲 龍 出 版 社,1997 年 7 月 初 版 陳 墨, 細 讀 神 鵰.. 問 世 間 情 為 何 物, 山 東 : 山 東 畫 報 出 版 社,2006 年 5 月 初 版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總 評. 上,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公 司,2004 年 5 月 初 版 曹 正 文, 金 庸 小 說 人 物 譜, 台 北 : 知 書 房 出 版 社,1996 年 10 月 初 版 曹 正 文, 俠 文 化, 台 北 : 雲 龍 出 版 社,1997 年 7 月 初 版 楊 馥 愷, 張 無 忌 的 人 生 哲 學, 台 北 : 生 智 文 化,2003 年 1 月 初 版 楊 興 安, 漫 談 金 庸 筆 下 世 界, 台 北 : 遠 景 出 版 社,1986 年 潘 國 森, 解 析 金 庸 小 說,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9 年 8 月 初 版 蔣 廣 學 趙 憲 章 主 編, 二 十 世 紀 文 史 哲 名 著 精 選, 江 蘇 : 江 蘇 文 藝 出 版 社,1992 年 初 版 劉 秀 美, 五 十 年 來 的 台 灣 通 俗 小 說,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2001 年 11 月 初 版 劉 再 復, 性 格 組 合 論,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86 年 初 版 劉 登 翰, 香 港 文 學 史,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99 年 初 版 錢 理 群 等 著, 中 國 現 代 文 學 三 十 年,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8 年 初 版 韓 苺, 周 芷 若 的 人 生 哲 學, 台 北 : 生 智 文 化,2003 年 6 月 初 版 嚴 家 炎, 金 庸 小 說 論 稿,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1 月 1 日 初 版 嚴 家 炎, 一 探 金 庸 俠 骨 柔 情,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0 年 9 月 初 版 嚴 家 炎, 再 探 金 庸 情 節 趣 味,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0 年 9 月 初 版 龔 鵬 程, 俠 的 精 神 文 化 史 論, 台 北 : 風 雲 時 代 出 版 社,2004 年 8 月 初 版 124

129 三 期 刊 論 文 丁 進,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史 稿, 嘉 興 學 院 學 報 第 17 卷 第 五 期, 浙 江 : 嘉 興,2005 年 9 月 王 雪 菲, 試 論 金 庸 和 林 語 堂 的 情 愛 描 寫 模 式, 欽 州 師 範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第 18 卷 第 1 期, 廣 西 省 : 欽 州 師 範 高 等 專 科 學 校,2003 年 3 月 初 版 方 瑜, 金 庸 武 俠 中 的 正 與 邪 以 倚 天 屠 龍 記 與 笑 傲 江 湖 為 例, 當 代, 第 39 期,1989 年 7 月 1 日 古 龍, 談 我 看 過 的 武 俠 小 說 ( 下 ), 臺 北 聯 合 文 學 第 20 期,1983 年 3 月 李 愛 華, 大 陸 金 庸 研 究 二 十 年,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5 期,1999 年 李 愛 華, 試 論 金 庸 小 說 婚 戀 的 現 代 性 特 徵, 湖 北 民 族 學 院 學 報 第 23 卷 第 3 期, 湖 北 省 : 湖 北 民 族 學 院,2005 年 9 月 初 版 李 惠 敏, 人 性 的 輝 煌, 男 人 的 夢 想 對 於 金 庸 小 说 中 一 男 多 女 " 模 式 的 文 化 闡 釋, 山 西 高 等 學 校 社 會 科 學 學 報 第 15 卷 第 9 期, 山 西 省 : 山 西 高 等 學 校,2003 年 9 月 初 版 余 祖 坤, 論 金 庸 的 女 性 崇 拜 及 其 小 說 中 的 愛 情 模 式, 安 徽 理 工 大 學 學 報 第 6 卷 第 4 期, 安 徽 省 : 安 徽 理 工 大 學,2004 年 12 月 初 版 呂 映, 問 世 間, 情 為 何 物 - 金 庸 小 說 愛 情 主 題 的 文 化 解 讀, 遵 義 師 範 學 院 學 報 第 8 卷 第 2 期, 貴 州 省 : 遵 義 師 範 學 院,2006 年 4 月 初 版 林 保 淳, 為 武 俠 小 說 再 出 發 把 脈, 聯 合 報. 副 刊,1997 年 12 月 29 日 林 保 淳, 通 俗 小 說 的 類 型 整 合 試 論 金 庸 的 武 俠 與 歷 史, 美 國 科 州 : 金 庸 小 說 與 二 十 世 紀 文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會 議 論 文,1996 年 5 月 金 庸, 小 說 創 作 的 幾 點 思 考, 香 港 明 報 月 刊 第 33 卷 8 期,1998 年 8 月 雨 辰, 網 上 文 壇 第 一 爭 看 王 朔 罵 金 庸 引 發 的 網 上 論 爭,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1 期,2000 年 徐 岱, 論 金 庸 小 說 的 藝 術 價 值,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9 期,1998 年 陳 墨, 金 庸 小 說 與 20 世 紀 中 國 文 學,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12 期, 1998 年 125

130 陳 劍 兵, 從 倚 天 屠 龍 記 看 金 庸 小 說 的 情 愛 敘 事 意 識, 世 界 華 文 文 學 論 壇 2005 年 第 三 期, 江 蘇 省 : 江 蘇 省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院,2005 年 6 月 初 版 梁 若 冰, 文 壇 應 對 譁 眾 取 寵 和 浮 躁 之 風 說 不 王 朔 與 金 庸 一 場 論 爭 的 啟 示,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1 期,2000 年 陶 慕 寧, 談 金 庸 小 說 的 女 性 形 象, 南 開 大 學 學 報 2001 年 第 2 期, 天 津 : 南 開 大 學,2001 年 5 月 黃 志 剛 黃 凌 雲, 烈 日 下 的 芙 蓉 - 從 金 庸 小 說 看 男 權 意 識 影 響 下 的 女 性 命 運, 重 慶 科 技 學 院 學 報 2005 年 第 3 期, 重 慶 市 : 重 慶 科 技 學 院,2005 年 9 月 初 版 楊 金 翠, 仙 女 下 凡 的 原 型 模 式 - 對 射 鵰 三 部 曲 中 的 愛 情 模 式 的 解 讀, 鄭 州 航 空 工 業 管 理 學 院 學 報 第 25 卷 第 一 期, 河 南 : 鄭 州 航 空 工 業 管 理 學 院, 2006 年 2 月 初 版 鄭 旭 玲 整 理 誰 與 爭 鋒? 縱 橫 書 海 訪 金 庸, 臺 北 聯 合 文 學 第 116 期, 1994 年 6 月 劉 再 復, 金 庸 小 說 在 二 十 世 紀 中 國 文 學 史 上 的 地 位, 香 港 明 報 月 刊 第 33 卷 第 8 期,1998 年 8 月 劉 雙 喜 楊 聖 瓊, 從 兩 難 靜 地 看 喬 峰 的 悲 劇 精 神, 安 順 師 範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2003 年 6 月 號, 貴 州 : 安 順 高 等 專 科 學 校,2003 年 6 月 初 版 韓 石 山, 王 朔 為 什 麼 批 評 金 庸,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1 期,2000 年 嚴 家 炎, 文 學 的 雅 俗 對 峙 與 金 庸 的 歷 史 地 位, 臺 北 金 庸 小 說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會 議 論 文,1998 年 嚴 家 炎, 金 庸 的 內 功 : 新 文 學 根 柢, 北 京 中 國 現 代 當 代 文 學 研 究 第 2 期,2000 年 嚴 家 炎, 再 談 金 庸 小 說 與 文 學 革 命, 山 西 大 學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 第 27 卷 第 1 期,2004 年 1 月 四 學 位 論 文 刁 軍, 百 年 金 庸 - 金 庸 小 說 閱 讀 與 接 受 研 究, 遼 寧 省 : 遼 寧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3 年 田 園, 金 庸 小 說 復 仇 主 題 闡 釋, 河 南 省 : 鄭 州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126

131 宋 偉 杰,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 文 化 研 究 個 案, 河 北 省 : 北 京 大 學 中 文 系 比 較 文 學 博 士 論 文,1997 年 李 順 慧, 鹿 鼎 記 中 韋 小 寶 研 究 語 言 學 的 角 度, 台 中 : 私 立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0 年 吳 明 麟, 天 龍 八 部 美 學 研 究, 台 北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2 年 吳 家 齊, 金 庸 小 說 射 鵰 三 部 曲 新 舊 版 本 研 究, 台 北 : 台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學 位 論 文,2007 年 7 月 邵 明, 金 庸 新 論 - 關 於 金 庸 小 說 文 化 策 略 敘 事 模 式 及 其 文 學 史 意 義 的 思 考, 安 徽 省 : 安 徽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邱 妙 娟, 紅 樓 夢 的 愛 情 描 寫 及 愛 情 觀, 嘉 義 :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5 年 6 月 姚 莉, 對 金 庸 作 品 的 文 化 解 讀, 廣 西 省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5 年 唐 杰, 金 庸 筆 下 黃 蓉 形 象 的 文 化 解 讀, 貴 州 省 : 貴 州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6 年 許 彙 敏,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敘 事 模 式 研 究, 嘉 義 :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年 7 月 陳 昌 和, 從 金 庸 小 說 看 通 俗 小 說, 福 建 省 : 福 建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2 年 陳 韻 琦,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神 鵰 俠 侶 研 究 - 遠 流 版 舊 版 與 新 修 版 的 解 析, 台 中 : 私 立 靜 宜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4 年 張 依 寰, 金 庸 小 說 射 鵰 三 部 曲 研 究, 台 中 :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勞 琥 琥, 從 金 庸 的 創 作 看 武 俠 小 說 的 生 命 力, 浙 江 省 : 浙 江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年 楊 丕 丞, 金 庸 小 說 鹿 鼎 記 之 研 究, 台 中 : 私 立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碩 士 論 文, 1994 年 楊 金 翠, 神 話 - 原 型 視 野 批 評 下 的 金 庸 小 說, 貴 州 省 : 貴 州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葉 燕 容, 金 庸 小 說 倚 天 屠 龍 記 研 究, 台 北 : 台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學 位 論 文,2006 年 7 月 127

132 裴 思 蘭, 魯 迅 和 金 庸 在 泰 國 的 接 受 之 比 較, 山 東 省 : 青 島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4 年 蔡 明 霞, 金 庸 小 說 中 的 原 型 研 究, 湖 北 省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劉 玉 華, 金 庸 倚 天 屠 龍 記 研 究, 屏 東 : 國 立 屏 東 教 育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班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7 月 劉 小 麗,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對 傳 統 武 俠 小 說 的 繼 承 與 發 展, 湖 北 省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7 年 劉 喜 平, 復 仇 文 化 與 金 庸 小 說 研 究, 四 川 省 : 四 川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7 年 羅 賢 淑,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研 究, 台 北 : 私 立 文 化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1999 年 蘇 惠 美, 金 庸 小 說 神 鵰 俠 侶 研 究, 台 北 : 台 北 市 立 師 範 學 院 應 用 語 言 文 學 研 究 所 語 文 教 學 碩 士 學 位 論 文,2003 年 12 月 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