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愛 玲 小 說 中 雙 親 形 象 研 究 楊 書 瑋 摘 要 下 : 本 論 文 旨 在 分 析 張 愛 玲 小 說 作 品 中 雙 親 人 物 形 象 的 特 色 及 異 同, 重 點 如 一 張 愛 玲 的 母 親 黃 逸 梵 為 湖 南 武 將 後 代, 生 母 去 世 後 由 父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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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私 立 東 吳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博 士 班 碩 士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鄭 明 娳 教 授 張 愛 玲 小 說 中 雙 親 形 象 研 究 研 究 生 楊 書 瑋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二 年 七 月

2 張 愛 玲 小 說 中 雙 親 形 象 研 究 楊 書 瑋 摘 要 下 : 本 論 文 旨 在 分 析 張 愛 玲 小 說 作 品 中 雙 親 人 物 形 象 的 特 色 及 異 同, 重 點 如 一 張 愛 玲 的 母 親 黃 逸 梵 為 湖 南 武 將 後 代, 生 母 去 世 後 由 父 親 元 配 撫 養, 特 殊 的 生 長 背 景 造 就 黃 逸 梵 堅 毅 獨 立 的 性 格, 也 影 響 她 對 張 愛 玲 的 教 育 方 式 張 愛 玲 的 父 親 張 志 沂 為 清 臣 張 佩 綸 之 子, 其 母 為 李 鴻 章 之 女 李 經 璹, 在 李 氏 的 教 育 下, 張 志 沂 性 格 沉 默, 喜 愛 讀 書 ; 與 黃 逸 梵 結 婚 後 靠 著 遺 產 度 日, 並 染 上 惡 習, 兩 人 最 終 離 婚 在 這 樣 的 家 庭 背 景 下, 張 愛 玲 觀 察 到 自 己 雙 親 的 特 質, 也 檢 視 自 己 與 父 母 間 相 處 的 互 動 情 況, 而 這 些 經 驗 也 影 響 張 愛 玲 在 創 作 小 說 人 物 時 的 思 考 方 向 二 統 整 張 愛 玲 的 小 說 作 品, 以 母 親 來 說, 可 歸 納 出 婚 姻 中 的 犧 牲 者 子 女 情 感 中 的 控 制 者 和 疏 離 的 旁 觀 者 幾 種 特 點 ; 父 親 的 部 分, 則 有 自 負 自 私 軟 弱 陰 柔 子 女 生 命 的 加 害 者 幾 種 特 徵 此 外, 在 其 小 團 圓 中, 更 大 量 書 寫 主 角 與 父 母 間 的 相 處, 其 中 關 於 母 親 的 形 象 歸 納 出 言 辭 強 悍 表 裡 不 一 渴 望 愛 情 與 陌 生 疏 離 等 特 質 ; 父 親 則 有 軟 弱 在 意 金 錢 以 及 脾 氣 暴 躁 等 特 質 在 其 小 說 作 品 中, 雙 親 形 象 的 呈 現 多 為 負 面 三 由 張 愛 玲 的 小 說 作 品 可 以 發 現, 其 中 許 多 情 節 都 和 她 在 真 實 生 活 中 與 自 己 父 母 相 處 的 情 況 有 關 聯, 有 些 甚 至 與 她 在 散 文 中 所 描 寫 得 如 出 一 轍, 然 而 在 散 文 中, 張 愛 玲 對 自 己 的 母 親 是 流 露 出 崇 敬 的, 對 父 親 卻 是 抱 持 負 面 看 法, 這 顯 示 出 張 愛 玲 在 散 文 與 小 說 中 對 於 雙 親 角 色 的 觀 點 有 所 差 異 關 鍵 詞 : 張 愛 玲 雙 親 形 象 小 團 圓

3 Study of Parent Images in Eileen Chang s Novels Shu-wei Yang Abstract This paper aims to analyze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similarities/differences of the images of parents in Eileen Chang s novels. The key points are as follows: 1. Eileen Chang s mother, Huang Yifan, is a descendant of a Hunan general. Huang Yifan was raised by the first wife of her father after her mother died; her special background made her strong and independent, which impacted the way she taught Eileen Chang. Eileen Chang s father Zhang Zhiyin is the son of Zhang Peilun, a minister of the Qing Dynasty, and Lee Jingshu, the daughter of Lee Hongzhang. Under Lee s teaching, Zhang Zhiyin was quiet and fond of reading. After marrying Huang Yifan, they relied on heritage for living. Unfortunately, Zhang Zhiyin had some bad habits, and they divorced eventually. In such a family, Eileen Chang observed her parents characteristics and examined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her and her parents; these experiences influenced the direction of Eileen Chang s thinking in the creation of the novels characters. 2. To integrate Eileen Chang s novels, we can sum up the characteristics of mother as victim of marriage, controller of children s feelings and distant bystander, and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father as conceited and selfish, feeble and feminine, and injurer of his children s lives. Also, in her Little Reunion, she highlight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ain character and her parent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mother image are tough in words, two-faced, eager for love, and distan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father image are feeble, concerned about money, and grumpy. In her novels, the images of parents are mostly negative. 3. From Eileen Chang s novels, we can find that many plots are related to her and her parents in real life, and some of them are even exactly the same as those in her works in prose. However, in her prose works, Eileen Chang is respectful to her mother but negative to her father. It shows that Eileen Chang s viewpoints about the characters of parents are different in her prose works and novels. Keywords: Eileen Chang, Parents Image, Little Reunion

4 張 愛 玲 小 說 中 雙 親 形 象 研 究 目 錄 第 一 章 第 一 節 第 二 節 緒 論..1 問 題 意 識... 2 研 究 文 獻 回 顧....2 一 二 三 研 究 專 書..3 單 篇 論 文..3 學 位 論 文.. 6 第 三 節 第 四 節 第 五 節 概 念 界 定...8 研 究 範 圍 與 侷 限 9 研 究 方 法...9 第 二 章 第 一 節 張 愛 玲 的 母 親 與 父 親..12 新 女 性 黃 逸 梵.. 12 一 二 福 將 黃 翼 升 12 武 將 之 後 黃 逸 梵.14 第 二 節 遺 少 張 志 沂 19 一 大 家 閨 秀 李 經 璹 19 ( 一 ) 名 臣 李 鴻 章.19 ( 二 ) 名 門 千 金..21 二 三 白 手 起 家 張 佩 綸...25 半 生 荒 唐 張 志 沂...30 ( 一 ) 頹 靡 的 讀 書 人..30 ( 二 ) 再 婚 34 小 結. 36 i

5 第 三 章 第 一 節 張 愛 玲 小 說 中 的 母 親 與 父 親.39 金 錢 與 愛 情 構 築 心 中 的 母 親..40 一 婚 姻 中 的 犧 牲 者..40 ( 一 ) 金 鎖 記 曹 七 巧 與 怨 女 銀 娣 40 ( 二 ) 半 生 緣 沈 太 太. 45 ( 三 ) 花 凋 鄭 太 太 48 ( 四 ) 創 世 紀 全 少 奶 奶.. 50 二 子 女 情 感 的 控 制 者 52 ( 一 ) 第 一 爐 香 梁 姑 母.. 53 ( 二 ) 第 二 爐 香 蜜 秋 兒 太 太.. 56 ( 三 ) 金 鎖 記 曹 七 巧. 59 ( 四 ) 琉 璃 瓦 姚 太 太...61 三 疏 離 的 旁 觀 者...63 ( 一 ) 傾 城 之 戀 白 老 太 太. 63 ( 二 ) 茉 莉 香 片 馮 碧 落.. 64 ( 三 ) 心 經 許 太 太 68 ( 四 ) 半 生 緣 顧 太 太 72 第 二 節 負 面 存 在 潛 意 識 中 的 父 親...78 一 自 負 而 自 私. 78 ( 一 ) 半 生 緣 沈 嘯 桐 78 ( 二 ) 多 少 恨 虞 老 先 生 80 二 軟 弱 陰 柔 82 ( 一 ) 怨 女 姚 二 爺.. 82 ( 二 ) 金 鎖 記 姜 二 爺 ( 三 ) 心 經 許 峯 儀 85 ( 四 ) 花 凋 鄭 先 生.. 86 ii

6 三 子 女 生 命 中 的 加 害 者.. 88 ( 一 ) 茉 莉 香 片 聶 介 臣 88 ( 二 ) 琉 璃 瓦 姚 先 生. 89 小 結. 91 第 四 章 小 團 圓 中 的 母 親 與 父 親..92 第 一 節 小 團 圓 中 的 母 親...92 一 重 視 教 育. 93 二 言 詞 強 悍...96 三 四 五 表 裡 不 一 的 物 質 主 義 者 渴 望 愛 情 陌 生 疏 離 第 二 節 小 團 圓 中 的 父 親 117 一 二 壓 抑 的 困 獸 117 對 錢 的 控 制 欲. 123 三 脾 氣 暴 躁 小 結.134 第 五 章 結 論..136 參 考 書 目 一 二 三 四 張 愛 玲 著 作.140 專 書 單 篇 論 文 學 位 論 文 iii

7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問題意識 從早期 我的天才夢 到逝世後被出版的 小團圓 張愛玲 創作出許多精彩的故事 她曾說過 我不喜歡壯烈 我是喜歡悲壯 更喜歡蒼 涼 1 對她而言 壯烈缺少人性美 悲壯則過於刺激 唯有蒼涼能給予人更 深長的意味 啟發人類思考 因此在她的作品中 無論是故事情節本身或著是人 物形態 都帶有一種 蒼涼 的氛圍 張愛玲說 自己寫的故事不追求給人大起 大落的刺激 也不想給人只有力卻沒有美感的文句 她想給的是一種 啟示 所以她選擇 蒼涼 做為創作的主軸 我以為這樣寫是更真實的 我知道我的 作品裏缺少力 但既然是個寫小說的 就只能盡量表現小說裏人物的力 不能代 替他們創造出力來 而且我相信 他們雖然不過是軟弱的凡人 不及英雄的有力 但這正是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代的總重量 2對於自己小說中的人物 張愛玲賦予他們 時代的負荷者 這樣的意義 她提到 普通人不比歷史人物 左一本右一本書 從不同的角度寫他們 因而有立體的真實性 3雖然她描寫的 人物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這些 市井小民 卻是見證時代的真正主角 張愛玲的小說中有不少內容是以自己家族經歷為發想而寫成 其中的人物也 有許多是以真實生活中的親友作為原型加以改造 以二 九年出版的 小團圓 為例 當中有許多故事情節都是由張愛玲曾在散文中提到於關自己家庭的背景再 加以衍伸 而作品裡的人物也都 有本可循 以至於在問世之後 也紛紛出現 許多探討 小團圓 中的人物與張愛玲家族親戚對照的專論 其實研究張愛玲作 品的論著非常多 探討其人物創作的文章亦不在少數 然而針對其筆下雙親形象 做討論的占的比例卻相對較少 事實上 在張愛玲創作的人物中 有不少的 父 親 與 母親 他們在故事中往往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有時甚至就是文中的 主角 而這些 母親 和 父親 雖然出現在不同的故事中 卻又有著某些共同 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自己的文章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頁 89 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自己的文章 頁 89 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談看書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頁 155 1

8 的特質 而這些特質又與張愛玲曾在散文所寫的父母親具有 同質性 這種共 同特質 是作家刻意營造的特色 或是作家在不經意間所流露的個人觀點 是非 常耐人尋味的 加上後期 小團圓 的出版 與前期張愛玲筆下這些 父親 和 母親 的形象兩相比較之下 是否有不同的特色出現 均是本文所關注的重點 此外 張愛玲說過自己喜歡在故事中保留真實性 4不論是人物或情節 只 要帶有真實性就能夠給人一種雋永的 人生味 這不禁讓人聯想在她小說裡的 父親 和 母親 角色 和她散文中所描述的父母親是不是也有所關聯 再者 張愛玲的雙親與張愛玲散文作品中所描寫的形象是否相符 也是本文所要探究的 對象 第二節 研究文獻回顧 目前學術界關於張愛玲的研究 擁有非常龐大的成果 從生平研究如西嶺雪 尋找張愛玲 前世今生 5 宋家宏 走進荒涼 張愛玲的精神家園 6 到其 作品的書寫藝術如劉紹銘 張愛玲的文字世界 7 水晶 張愛玲的小說藝術 8 嚴紀華 看張 張看 參差對照張愛玲 9 乃至於作品中關於女性的形象與意識 研究如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10等等 呈現多元化發展 甚至已經蔚 為一股研究風潮 形成可觀的 張愛玲學 即便如此 目前國內似乎尚未有以 張愛玲作品中的雙親作為主要分析的專著 以下針對範疇較相近的文獻資料 分 三個部分介紹 4 張愛玲在 自已的文章 談看書 和長篇小說 赤地之戀 的開端都表明自己對 真實 的偏愛 同時她認為故事中融入真實 才能夠令人回味再三 體驗箇中道理 5 西嶺雪 尋找張愛玲 前世今生 台北 風雲時代出版社 2011 年 2 月 6 宋家宏 走進荒涼 張愛玲的精神家園 廣州 花城出版社 2000 年 10 月 7 劉紹銘 張愛玲的文字世界 台北 九歌出版社 2007 年 8 月 8 水晶 張愛玲的小說藝術 台北 大地出版社 1973 年 9 月 9 嚴紀華 看張 張看 參差對照張愛玲 台北 秀威科技有限公司 2007 年 3 月 10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台北 麥田出版 2000 年 2

9 一 研究專書 張愛玲筆下的人物眾多 各自具有不同風格 然而目前為止 國內針對張愛 玲小說中的人物進行討論的專門書籍 多數是包含在專書的某一章節裡 劉鋒杰等 張愛玲的意象世界 探討張愛玲小說中各種意象的深層涵義 由張愛玲的 天才夢 談起 講述她的成長經歷 再分析其小說中出現的 家 鏡子 太陽 月亮 等意象 其中討論 家 的部分 分析張愛玲童年家 庭關係與日後人物創作的關係 並對 金鎖記 茉莉香片 傾城之戀 等人 物形象進行分析 析論其形象呈現與張愛玲之寫作心理 11 林幸謙 荒野中的女體 張愛玲女性主義批評 I 由性別政治探討張愛玲的 女性書寫 從 怨女 金鎖記 中的婆媳關係 半生緣 女性衝突的情節等 文本分析其中所蘊含的女性壓抑並同時針對張愛玲文本中的母女衝突主題探討 女性的 閨閣政治 12 林幸謙 女性主體的祭奠 張愛玲女性主義批評 II 由女性主義的角度切 入 分析張愛玲的創作心理以及作品中關於女性人物的書寫 指出其中所帶有的 反父權體制意識形態 並探討其文本中女性敘述所隱含的意欲和本質 13 水晶 張愛玲的小說藝術 以 半生緣 傾城之戀 紅玫瑰與白玫瑰 沉香屑 第一爐香 及 桂花蒸阿小悲秋 為主要討論對象 並附論張愛玲短 篇小說中的鏡子意象 以及水晶探訪張愛玲的過程 其中 爐香 裊裊 仕女 圖 將張愛玲作品 沉香屑 第一爐香 與亨利詹姆士的小說 仕女圖 從人 物 背景進行比較 從而對張愛玲的小說藝術有進一步認識 14 二 單篇論文 張愛玲的相關研究論述數量龐大 除單篇期刊論文外 另有些收錄於論文集 中 以下列舉數篇代表 11 劉鋒杰 薛雯 黃玉蓉著 張愛玲的意象世界 銀川 寧夏出版社 2006 年 3 月 林幸謙 荒野中的女體 張愛玲女性主義批評 I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3 年 12 月 13 林幸謙 女性主體的祭奠 張愛玲女性主義批評 II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3 年 12 月 14 水晶 張愛玲的小說藝術 台北 大地出版社 1973 年 9 月 3 12

10 宋家宏 張愛玲的 失落者 心態及創作 分析張愛玲成長創傷 歸結其 失落感 產生的主因 再以此分析張愛玲筆下人物心理與性格呈現的成因 15 李焯雄 臨水自照的水仙 分析張愛玲性格中的水仙子式 自我疏離 特 質 並延伸至張愛玲小說中 水仙子型 人物的探討 從佛洛伊德學說分析 茉 莉香片 與 心經 中人物的自戀人格特質 16 張靜宜 淺析 金鎖記 曹七巧蒼涼人生的形成 由外在人性的壓抑與內 在心理的性格矛盾分析曹七巧在小說中蒼涼人生之形成 外在壓抑的部分提出父 系制度 門當戶對為造成七巧被迫與現實妥協的原因 內在心理部分則從錢大於 情 性愛分離以及對兒女的佔有欲和複雜情感之情欲觀和親情觀探討七巧在小說 中性格內部成因 反映出七巧的人物特質也寫出七巧背後所代表中國傳統女性的 人生史 17 翁靚芠 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男性主體的失落 從傳統與現代的衝突 道德 表像與虛偽本質兩個面向探討張愛玲筆下男性主體失落的成因 指出張愛玲筆下 男性人物在建構自我主體認同的過程中受到父權壓迫而產生的自卑與失落 18 陶春軍 關於 金鎖記 中曹七巧人物形象的幾個問題 以佛洛依德的變 態心理學說為理論依據 從張愛玲的心理 文本所設定的環境以及曹七巧好勝猜 忌的性格切入主題 再由曹七巧與兒女以及姜季澤的畸形人物關係和文本中先性 後愛的人格特質來分析曹七巧在文本中的形象成因 19 王佳慧 童年體驗對張愛玲小說創作的影響 淺論張愛玲小說中的母親形 象 從張愛玲童年經歷著手 分析其筆下 負面 母親形象的原因 並歸納出 張愛玲作品中的母親形象為庸俗 冷漠兩類 指出負面母親形象背後所蘊含張愛 玲對家庭的感悟 20 蘇虹 漂泊 畸形的孤獨之魂 小團圓 中的母親形象 分析 小團圓 15 宋家宏 張愛玲的 失落者 心態及創作 收入鄭樹森編 張愛玲的世界 頁 台北 允晨文化 2004 年 11 月修訂版 16 李焯雄 臨水自照的水仙 收入鄭樹森編 張愛玲的世界 頁 台北 允晨 文化 2004 年 11 月修訂版 17 張靜宜 淺析 金鎖記 曹七巧蒼涼人生的形成 中國語文 第 104 卷第三期 總第 621 期 頁 年 3 月 18 翁靚芠 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男性主體的失落 國文天第 第 20 卷第 7 期 總第 235 期 頁 年 12 月 19 陶春軍 關於 金鎖記 中曹七巧人物形象的幾個問題 國文天第 第 22 卷第 1 期 總 第 253 期 頁 年 6 月 20 王佳慧 童年體驗對張愛玲小說創作的影響 淺論張愛玲小說中的母親形象 今日科苑 2008 年第 18 期 頁 年 4

11 內卞蕊秋與張愛玲其他作品中的母親所具有的異質性 首先是理性覺醒的新女 性 因此在家庭 母女以及異性關係上都有其特殊的發展 接著探討張愛玲在雙 重視角下 既是旁觀者又是卞九莉所帶有創作心態 因而帶出 小團圓 張愛玲 所隱藏的情感與反思 21 李芳 張愛玲筆下母親形象研究 將張愛玲作品中的母親分為 自私的 愚蠢的 功利的 狠毒的及傳統的五類 並分析其母親形象殘缺的主因 22 唐宇紅 相離相愛 論 小團圓 中母女關係 將 小團圓 的母親形象 與張愛玲前期作品的母親形象進行比較 發覺由 惡母 變為 嚴母 比起前 期作品 小團圓 的母親更多了對子女的關愛 母女關係也由前期的 審母 變為 戀母 雖然疏離但彼此仍有情分在 而轉變的成因在於母親對張愛玲的 重要性 對人倫道德的忌諱以及對母親的諒解 23 孫紅震 遮蔽 張愛玲小說父親形象解讀 分析張愛玲文本中父親形象的 呈現 點出張愛玲描繪作品中的父親時 從外在的身體殘疾至內在心理的幼兒化 對之進行貶抑 此外也利用置換的方式剝奪文本中父親的地位 藉以反擊父權至 度 最後以 缺失 的方式讓父親在文本中隱身 將父親驅逐 而這些父親形象 的成因在於張愛玲童年的家庭暴力的創傷與父親再婚後頓失依靠的心理狀態 24 陳由歆 論張愛玲小說中缺席的父親形象 從社會與家庭角度闡明張愛玲 筆下父親形象的特質 歸納出文本中父親形象缺席的原因為被倫理道德扭曲情 感 放縱情欲以及追逐名利導致人格尊嚴喪失 25 潘冰潔 文化視域下解讀張愛玲筆下的父親形象 從女性主體意識角度切 入 分析張愛玲筆下男性主體顛覆缺失的原因 並解讀其背後所蘊含作家自身的 女性意識 26 朱敏 張愛玲小說父母形象分析 將張愛玲筆下的父母親形象進行歸納 父親的形象為殘疾無用與自私暴虐 母親的形象為病態扭曲及利慾薰心 指出父 21 蘇虹 漂泊 畸形的孤獨之魂 小團圓 中的母親形象 名作欣賞 2011 年第 18 期 頁 年 22 李芳 張愛玲筆下母親形象研究 作家 2011 年第 10 期 頁 年 23 唐宇紅 相離相愛 論 小團圓 中母女關係 河北民族師範學院學報 第 32 卷第 3 期 頁 年 8 月 24 孫紅震 遮蔽 張愛玲小說父親形象解讀 周口師範學院學報 第 20 卷第 1 期 頁 年 1 月 25 陳由歆 論張愛玲小說中缺席的父親形象 理論界 2006 年第 3 期 頁 年 26 潘冰潔 文化視域下解讀張愛玲筆下的父親形象 大眾文藝 2010 年第 16 期 頁 年 5

12 愛的缺失與母愛的從未獲得為其筆下父母親負面形象的成因 27 三 學位論文 國內以張愛玲作品中的人物為研究對象的學位論文為數眾多 其中相關的學 位論文有賴琇君 張愛玲小說中的惡母形象與潛抑怨母心理 從女性主義的閱 讀角度出發 解讀張愛玲作品中 母女關係 的呈現 同時探討散文中 新母親 與小說中 惡母親 之間的落差與發生的原因 以此來分析張愛玲的創作心理和 創作觀點 28 陳靜宜 張愛玲長篇小說的女性書寫 從女性書寫的角度切入張愛玲長篇 小說 秧歌 赤地之戀 半生緣 怨女 探討當中的女性意識 其中第五 章分析由 金鎖記 到 怨女 比較 金鎖記 母女世界 V.S 怨女 母子關 係 與本論文所要探討的 母親形象 相關 有助於分析兩篇當中 母親 所呈 現的落差 溫毓詩 張愛玲文本中的人物心理與殖民文化研究 前半部針對文本中的 人物心理進行分析 並聯結到張愛玲本人的現實經驗 與其對人性觀察和體悟 因而產生作品中特殊的人物特質與形象 29 沈文田 張愛玲小說人物研究 以 反共型 情愛型 女性型 三類 分析張愛玲小說作品中的人物 在 女性型 的部分又以 聖母型 慈母型 惡母型 來歸納張愛玲筆下的母親 並探討小說人物所反映的時代意識 30 黃瓊慧 張愛玲及其小說中母親形象研究 將母親形象歸納為 惡毒母 親 功利母親 模糊母親 與 傳統母親 四類 探討其內在意涵 分析小 說中多元母親形象的成因 由其中看當時母親的處境 並從文本中疏離的母子關 係探究人性的弱點 朱敏 張愛玲小說父母形象分析 遼寧教育行政學院學報 2009 年第 7 期 頁 年 28 賴琇君 張愛玲小說中的惡母形象與潛抑怨母心理 新北市 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 論文 1996 年 29 溫毓詩 張愛玲文本中的人物心理與殖民文化研究 高雄市 中山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 士論文 2000 年 30 沈文田 張愛玲小說人物研究 台北市 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1 年 31 黃瓊慧 張愛玲及其小說中母親形象研究 彰化市 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6 年 6

13 李秋鳳 張愛玲小說重影人物的研究 前半部將張愛玲小說人物與 紅樓 夢 人物比對 分析其中關聯性 後半部探討張愛玲的小說在敘寫人物上 具有 兼顧理想與現實 保存人物立體性 建立神話人物以及擅長塑造對照與重影人物 等幾項特色 32 朱雯彥 張愛玲小說人物之變態心理研究 以張愛玲的身世與心理和小說 作品對照 從親情 愛情和社會三方面討論小說人物變態心理成因 指出現其背 後所蘊含 不得已 的生存樣貌 33 張安怡 張愛玲小說人物淵源之研究 探討張愛玲小說中人物的原型 成 因 及其所造成的內在心理和外在行為 點出張愛玲的家庭與 紅樓夢 金瓶 梅 與 海上花列傳 是她一切創作的泉源 34 張美華 張愛玲小說的主要男性形象研究 以張愛玲筆下男性為研究對象 由內在生活經驗與外在兩性思潮檢視張愛玲的創作背景 並將其作品中男性形象 歸納為過時敗家的前清遺少 時代悲劇的反英雄人物 哀樂交集的中年男性 虛 偽矛盾的面具性格四類 接著探討其男性形象背後的意涵與象徵及其藝術手法 35 許淑蓉 張愛玲小說男性書寫研究 就張愛玲生長背景 生活經歷與當時 外在社會文化來探討其男性觀 男性形象作品的影響 並將其作品中的男性形象 分為寡廉鮮恥的過時遺少 喪失人性的冷酷父親 虛偽自私的愛情騙子 混跡洋 場的花花公子 醜陋不堪的無能兒子等五種類型進行析論 最後點出張愛玲以去 勢模擬書寫 無父敘述書寫等手法來塑造男性形象 並研究其作品中男性所蘊藏 的意涵 36 余淑芸 張愛玲 小團圓 研究 由 小團圓 的創作與發行談起 ˋ對 其人物與情節加以分析 總結出張愛玲以一貫的蒼涼基調 藉由參差對照的寫作 技巧 跳躍時空的插敘手法 刻劃不同的人物性格 展現不同的人物風貌 李秋鳳 張愛玲小說重影人物的研究 台北市 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6 年 33 朱雯彥 張愛玲小說人物之變態心理研究 中壢市 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7 年 34 張安怡 張愛玲小說人物淵源之研究 台北市 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8 年 35 張美華 張愛玲小說的主要男性形象研究 屏東 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 論文 2008 年 36 許淑蓉 張愛玲小說男性書寫研究 台南 國立台南大學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2 年 37 余淑芸 張愛玲 小團圓 研究 台南 國立台南大學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2 年 7

14 第三節 概念界定 身為一個文學創作者 張愛玲特別喜愛將真實的人 事 物寫入自己的作品 中 因此不論是早期的 金鎖記 或是後期的 小團圓 都可以看見許多張愛玲 真實人生經驗的影子 甚至於有些人物 故事的原型其實就是本於她的家族 然 而這樣狀況也形成了自傳或虛構的爭論之中 尤其是 小團圓 出版之後 關於 其文體性質和探討當中內容真假的文章也相繼出現 然而對於張愛玲而言 她並 沒有特意著重在自傳或虛構的問題上 她只是順著自己的喜好寫出作品 在西方人有這句話 一切好的文藝都是傳記性的 當然實事不過是原 料 我是對創作苛求 而對原料非常愛好 並不是 尊重事實 是偏嗜 它特有的一種韻味 其實也就是人生味 38 在她的創作觀念裡 她偏好 真實性 的融入 實事 是故事的原型 張愛玲除 了以其做為基礎加以發展 她更特別保留當中的真實性 因為當中有她所喜愛的 獨特韻味 對張愛玲而言 無論是小說或散文 都應當帶有 人生味 才會成為 永久的佳作 因此在她的小說人物塑造上 也加入了這樣的創作理念 使得小說 雙親人物在特質呈現上都與真實生活中她所觀察 感受到的父母有相似之處 使 得角色之間具有共通性 然而小說畢竟和自傳 散文不同 比起後面兩者 小說所帶有虛構成分較多 因此在張愛玲創作的人物裡 雖然處處可見現實生活中黃逸梵 張志沂的影子 但並不能因而將二者混為一談 只能說是張愛玲貫徹了自己的創作理念 把真實 經驗融入其中的展現 關於 小團圓 雖然其中有部分故事情節和張愛玲在其散文所提到的內容 異曲同工 甚至是幾乎相同 但 小團圓 中人物名稱均與現實不同 且其中仍 有諸多虛構成分 為其小說作品之一 而其內容所描寫關於雙親角色的事件以及 形象塑造又有和張愛玲真實生活中相符合之處 是屬於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 故 將其獨立一章 並加入張愛玲的散文內容相互對照 探討 3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談看書 頁 153 8

15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侷限 本文以張愛玲所有小說作品中的雙親形象做為研究主題 佐以其他相關資料 進行文本的比對及分析 同時針對張愛玲在散文中有關父母親的描述和小說中的 雙親形象進行對照 比較其中異同 此外 張愛玲曾以英文寫下 The Fall of the Pagoda 雷峰塔 及 The Book of Change 易經 兩部作品 其內容與 小團 圓 雷同 現今皇冠書局所出版的為趙丕慧之譯本 在文字敘述上非出自張愛玲 的手筆 故未列入本文探討的範圍 唯在必要時加以引為註解 文中探討雙親角 色的部分 主要在於探討人物的形象 側重在小說裡如何呈現人物的特質 以及 分析人物性格心理 因此在寫作手法上僅簡單點出 不加探討 研究張愛玲作品的文章眾多 以其小說人物為題材的論文亦不在少數 除了 本文所欲分析的雙親形象之外 其人物創作手法 人物心理等面向亦可列為深入 探討的題目 但要在短短五章中將這些面向全部加以論述 礙於筆者個人能力的 不足 目前尚無法做這樣的分析討論 因此僅就各篇小說中雙親的人物特質加以 發揮 並與散文和 小團圓 所敘述的雙親角色比較 希望藉由對張氏作品中人 物特質的整理分析 一探其作品中對於雙親形象的角色創作所具有的共同特色和 差別 第五節 研究方法 本論文的探討方式由文本整理及比較分析著手 首先 蒐集有關張愛玲的父 母的資料並加以介紹 以便對張愛玲的家庭背景 創作淵源有初步認識 接著在 文本整理部分 由於本文以張愛玲作品中的雙親形象為主要討論對象 因此要回 歸到張愛玲的創作中 將其散文 小說內的雙親形象進行歸納分類 並透過心理 學及文學創作等理論來檢視其形象特質成因 比較分析部分 則先針對小說中不同的角色間的特質相互比較 找出其異 同 再將小說和散文以及 小團圓 內的角色特質做比對 藉以檢視張愛玲在雙 親人物的形象塑造上是否有其特殊的 一致性 此外 也會將角色與張愛玲的 父母形象做對照 檢視張愛玲是否在創作時深受自己生活經驗影響 而將自己對 9

16 親生父母的看法投射在作品的人物形象上 本論文共分五章 各章論述重點如下 第一章 緒論 主要在說明本論文之研究動機 研究範圍 概念界定 以 及研究方法和前人研究文獻的回顧 第二章 張愛玲的母親與父親 家庭影響一個人日後的性格 也造就一個 人的處事態度 而張愛玲的創作概念與其生長環境之間也有所關聯 張愛玲的父 親張志沂是個前清遺少 由母親李菊耦扶養長大 由於家道中落和環境變遷 張 志沂成為被時代淹沒的悲劇人物 為了排遣空虛的生活 染上吸鴉片的習慣 最 終賠上一段婚姻 雖然之後與孫用蕃再婚 兩人卻整日躺在床上抽大煙 消極度 日 加上孫用蕃的挑撥 讓張愛玲逃出張家 投奔生母黃逸梵 黃逸梵為湖南武 將的後代 生母死後由父親元配扶養長大 透過媒妁之言與張志沂成婚 婚後發 現張志沂在諸多觀念和想法上與自己不和 便藉小姑出國之際一同赴國外遊學 小時候家中重男輕女和無法供給念書的緣故 讓黃逸梵特別嚮往學校生活 也十 分重視張愛玲的教育 回國後因張志沂不願戒掉毒癮以及對子女教育理念的不合 而離婚 晚年旅居國外 張愛玲在成長期間觀察自己父母相處情況和個別的性格 特質 於日後創作作品中的雙親人物時 也滲入了自己父母的某些特點 第三章 小說中的母親與父親 張愛玲的小說裡有許多形形色色的父母 從 母親 角色來說 多半將 金錢 與 愛情 牽扯在一起 而出現一批在婚 姻中犧牲感情的母親 同時也有一批母親如同控制者將子女當作物品販賣 此 外 還有一些母親是冷漠的旁觀者 將自己與子女徹底切割 彼此失去交集 從 父親 角色而言 則可歸納出三種形象 一種是自私自利的父親 只在乎自己 的利益而不顧他人 另一種是性格陰柔軟弱的父親 在個性上較軟弱 行為上則 帶有女性特質 不同於男性陽剛的形象 最後一種是疏離的加害者 對子女的際 遇冷眼旁觀 甚至落井下石 造成子女的困擾或影響其人生的進展 兩相比對後 發現小說中的雙親多屬 負面 形象 且當中有些行為特質與張愛玲的父母有雷 同之處 10

17 第四章 小團圓 中的母親與父親 小團圓 的性質屬於自傳性小說 其中包含自傳性特質且內容與張愛玲散文雷同 因此在本章將散文與 小團圓 中的雙親形象進行比對分析 由 小團圓 中歸納出其中關於母親的形象 有言 辭犀利 表裡不一和疏離陌生以及渴望愛情幾種特點 和張氏多數小說作品一 樣 其母親形象呈現為負面 在父親的部分 則整理出脾氣暴躁 個性壓抑和恐 懼金錢流失的特點 也和其他小說作品一樣同樣以負面形象呈現 在比對散文內 容的部分 張愛玲描寫關於父母親的散文中 以 私語 童言無忌 和 對照 記 的內容較詳細 資料也較多 其他相關文字則是散見在各篇之中 透過梳理 歸納出散文中的母親形象是不擅表達情感 敢於冒險且多才多藝 同時具有強烈 的自尊心 是屬於較正向的形象 在父親的部分 則歸納出軟弱糜爛 崇尚權威 式教育以及恐懼金錢流失幾種特質 屬負面形象 亦即在母親角色上 小團圓 與其他小說作品同屬負面 但在散文中卻是趨於正面 而父親的部分 則是在 小 團圓 其他小說作品和散文中均趨向負面 第五章 結論 針對前面第二到四章的論述總結 由張愛玲作品中雙親形 象正負面的呈現 共同特色及相異之處 來討論張愛玲小說裡雙親形象在表現上 的成功與否 接著討論張愛玲在人物創造運用上的個人風格與特色 最後歸結全 文論述要點 並於文末針對本論文中未及討論和寫作侷限部分做說明 以待他日 能有進一步的補充修正 11

18 第二章 張愛玲的母親與父親 家庭環境影響一個人在成長過中所接收的訊息 也奠定個人日後性格的基 礎 根據心理學研究 家庭關係對個體的發展 占有重要角色 其中 父母親對 孩子的影響甚鉅 39而這些影響將呈現在個體的性格與日後的發展以及心態 觀 念上 因此在研究文學作品時 對作家的家庭背景及成長環境進行瞭解 亦有助 於對作家的寫作心理以及對其文本的解讀 張愛玲的祖母出身名門望族 祖父飽讀詩書 她的父親張志沂在祖母的教導 下終日苦讀 想考取功名 卻遇上時代交替 科舉取消 讓他頓失人生目標 清 末的 遺少 氣息和大家族的 少爺 習氣讓他一直難以適應社會變遷 出身武 將之後的母親黃逸梵 在父親的元配撫養下長大 環境的現實培養出她獨立 堅 毅的個性 這些成長過程讓張愛玲父母的人生各自精彩 也成為張愛玲日後創作 的養分 第一節 新女性黃逸梵 張愛玲的母親為名將黃翼升的孫女黃逸梵 在與張志沂結婚後 生下張愛玲 和張子靜 在張愛玲和弟弟的童年回憶中 母親時常為了錢 孩子的教育方式和 父親爭吵 張愛玲也感受到在母親和她之間 也總是有著一層隔閡 本節將對黃 逸梵的成長背景與家庭環境做介紹 一 福將 黃翼升 黃逸梵的祖父黃翼升 是正統的湘軍 驍勇善戰 馳騁沙場 原籍湖南長沙 在幼年時便失去雙親 由鄧氏收養 因而改姓鄧 之後進入陸軍 39 Elizabeth B Hurlock 著 胡海國譯 兒童心理學 台北 桂冠圖書有限公司 1980 年修 訂三版 頁

19 開始軍旅生涯 咸豐元年 從征廣西粵匪之陷江寧也 詔湖南在籍禮部侍郎曾國藩治鄉 兵 曾國藩創水師 調翼升來營 40 當時太平天國之亂 洪秀全的太平軍困陷南京 湖南在籍禮部侍郎曾國藩 奉命治鄉兵 遂創設水師 遂將黃翼升調入自己旗下 以為輔佐 此後 便開啟黃翼升四處征戰的生活 四年 逆黨由長江踞岳州襲湘潭 翼升隨守備楊載福馳救 連戰皆捷 復 其城 拔補加總充水師右營哨官 六月 隨楊載福進攻岳州 伏舟君山雷 公湖 遣疑兵誘賊出戰 伏兵起併擊之 賊宵遁 遂入岳州 七月 賊由 城陵磯來犯 官軍分五隊迎擊 翼升由湖東擊 賊走之 再敗之道林磯羅 山等處 以功敍千總 並賞戴藍翎 至城陵磯遇賊船十餘艘 往來馳 突 冀以虛升阻遏 官軍翼升 燭其奸如牆而進追至擂鼓臺刑河腦等處 伏賊從道林白螺等磯擁出 翼生用小船當先 大呼奮擊 餘船繼駛 賊大 潰 紛紛投江死 41 從上述引文可以發現 黃翼升在咸豐四年 1854 之後隨著楊載福四處征戰 幫 助弭平太平軍 而他的驍勇善戰 足智多謀也替他屢建軍功 獲得賞識 在咸豐 四年 1854 到咸豐八年 1858 間 黃翼升跟隨楊載福四處掃蕩太平軍 在收 復九江之後 得到加總兵銜之位 在咸豐九年 1859 時 曾國藩為黃翼升 奏 請歸宗 於是便恢復他的本姓 42在同治元年 1862 時 黃翼升應李鴻章的要 求進入上海 開啟兩人合作契機 二人通力克敵 收服蘇州 上海等地 之後又 共同平定捻匪之亂 李鴻章曾奏言 翼升踴躍衝鋒 堅忍效命 厥功甚偉 43 對黃翼升讚譽有加 在戰場上兩人培養出良好的默契和交情 也替日後張 黃兩 40 清史列傳 新辨大臣傳四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 料彙編 第六冊 頁 清史列傳 新辨大臣傳四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 料彙編 第六冊 頁 據 清史列傳 新辨大臣傳四 記載 九年七月 曾國藩為翼升奏請認祖歸宗 乃復姓黃 見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第六冊 頁 清史列傳 新辨大臣傳四 收入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 編 第六冊 頁 70 13

20 家的聯姻埋下伏筆 二 武將之後 黃逸梵 黃逸梵 原名黃素瓊 逸梵 取自其英文名字 Yvonne 張子 靜曾說 我姊姊的性格 受我母親影響很大 而我母親的性格 則源於她特殊 的身世 44的確 閱覽張愛玲諸多小說作品 總能發現其中所帶有的母親形象 而張愛玲的散文中 也不斷提起關於母親的回憶 究竟 黃逸梵是什麼樣的女子 以下將加以說明 黃翼升成婚後一直沒有生育 直到四十七歲才得到獨生子黃宗炎 也就是黃逸梵的父親 黃宗炎的元配並未生下子女 因而在光緒二十年 1894 返回長沙替黃宗炎買下一個姨太太 黃宗炎在廣西就任鹽法道道台期 間 因廣西瘴氣較重而英年早逝 當時姨太太已懷有身孕 在光緒二十二年 1896 產下一對雙胞胎 即黃逸梵和張愛玲的舅舅黃定柱 黃逸梵的生母因感染肺癆過 世 此後 便由黃宗炎的元配撫養二人長大 雖然同為黃家血脈 仍難以免去傳統重男輕女的觀念 黃逸梵在父親元配的 撫養之下更是深切感受到這點 根據張子靜的說法 在我母親的成長過程中 大外祖母仍免不了有男尊女卑的傳統思想 使我 母親性格深受影響 譬如說 她自小飽受纏足之苦 而我舅舅則可以在花 園裡玩皮球 纏足之辱 是我母親一生最大的恨事 45 民初的婦女多半都已漸漸捨棄纏足 但是黃逸梵仍是一雙 三寸金蓮 即便如 此 她仍然嘗試各項活動 包括滑雪 張愛玲未纏足的姑姑張茂淵 更盛讚黃逸梵在瑞士阿爾卑斯山滑雪滑得比自己好 46這或許可以視為黃逸梵對 於自己纏足的一種反動 黃逸梵在家中也接受過家塾的教育 最後由於家中對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119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120 參見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20 14

21 她的婚姻已有所安排 所以未能繼續完成學業 我的大外祖母經濟富裕 養育姨太太留下的兩個孩子也盡心盡力 自小就 在家中為他們延師授課 倒無男女之別 不過我舅舅後來進入震旦大學就 讀 我母親就沒那麼幸運 因為那時她必須像一般的舊式婦女 接受家裡 的安排 嫁入一個門當戶對的家庭 47 教育的未完成 讓黃逸梵一直很憧憬學校的生活 也使她變成一個 學校迷 48 在張愛玲的 對照記 中有一段文字 我母親還有時候講她自己家從前的事 但是她憎恨我們家 當初說媒的時 候都是為了門第葬送了她的一生 49 黃逸梵的生母早逝 必須仰仗著父親的元配生活 除了尊敬 就是服從 因此對 於家裡所談妥的婚事 只能別無選擇的接受 然而黃逸梵對於自己的遭遇感到不 滿 舊式的家庭觀綑綁著她 纏足 教育上的不平等以及不自由的婚姻 都使黃 逸梵的生活蒙上一層陰影 也正因為自己曾經受到如此不平等的對待 使得她在 日後 更積極地把握機會遠赴國外學習 張子靜謂 我母親二十八歲 已有兩個孩子 這樣的身分還要出國留學 在當時的社 會是個異數 由此也可看出我母親的果敢和堅決 50 黃逸梵在與張志沂結婚之後 必須放棄自己的夢想 忘記曾經的身分 走入家庭 做一個 賢妻良母 然而張志沂染上吸食鴉片 賭博的惡習 並且娶了小妾 過著頹唐靡爛的日子 在家庭生活中 必須抑制自我意識和自我實現需要的分 裂 51令黃逸梵無法忍受 最後 她以小姑張茂淵要出國 必須有女伴監護隨同 的理由 離開軟弱無能的丈夫和一雙兒女 拋開沉重的家庭包袱 去追尋自己的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12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2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5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1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台北 五洲出版社 1988 年 7 月 頁 28 15

22 52 理想 她在歐洲進過美術學校 學會畫油畫 同時也自己裁製衣服 在她回國 後 也將自己所學加諸在張愛玲身上 她讓張愛玲學畫畫 彈琴和英文 張愛玲 認為自己 大約生平只有這一個時期是具有洋式淑女的風度的 53 張愛玲說過 最初家裏沒有我母親這個人 也不感到任何缺陷 因為她很 早就不在那裏了 54在她的童年裡 母親幾乎是缺席的 因此她對母親也一直 保有一種憧憬 認為母親的一切都是高雅的 然而當母親再次進入她的生命時 她卻發現母親並非她想像的那麼完美 而母親對她的愛 也同樣不完美 如黃逸 梵自英國歸來時 母親回來的那一天我吵著要穿上我認為最俏皮的小紅襖 可是她看見我第 一句話就說 怎麼給她穿這樣小的衣服 不久我就作了新衣 一切都 不同了 55 對於許久不見的孩子 黃逸梵不是表達想念之情 反而是直接的批評張愛玲最愛 的小紅襖 可以感覺到她重視實際 不迎合他人的理智個性 回國後不久 夫妻 兩人多次為了孩子的教育 張志沂抽鴉片的毛病和經濟方面的事物爭吵 張子靜 和張愛玲對於父母的爭吵 都還留有的印象 他們劇烈地爭吵著 嚇慌了的僕人們把小孩拉了出去 叫我們乖一點 少 管閒事 我和弟弟在陽台上靜靜騎著三輪的小腳踏車 兩人都不作聲 56 院子裡養著一條大狼狗 姊姊和我常在那裡逗狗玩 突然就聽到從樓上傳 來父母爭吵的聲音 越來越大聲 偶爾還夾雜著我母親的哭聲和不知是誰 摔破東西的聲音 57 最終 黃逸梵主動向張志沂提出離婚 並表示自己的心 已經像一塊木頭 58兩 參見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8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7 16

23 人簽字離婚 離婚後的黃逸梵彷彿得到重生 她整裝行囊離開中國 開始她自在 的生活 她動身前往法國 在張愛玲十六歲時再次回到上海 當她看到張愛玲時 這麼說道 我懊悔從前小心看護你的傷寒症 她告訴我 我寧願看你死 不願 看你活著使你自己處處受痛苦 59 由於當時的張愛玲被保母照顧得無微不至 以至於在生活技能上是近乎 無能 的狀態 因此 黃逸梵用了兩年的時間讓張玲學著獨立 而她與張愛玲相處的這 兩年 讓張愛玲陷入思想的矛盾 我的兩年計畫是一個失敗的試驗 除了使我的思想失去均衡外 我母親的 沉痛警告沒有給我任何影響 60 黃逸梵的成長經歷養成她凡事獨立的性格 唯有獨立 才能不依賴任何人過生 活 這也正是她對張愛玲的生活技能會如此要求的原因 而小時候對學校的欣羨 之情 再加上婚後赴國外遊學的經驗 更讓她體認到 唯有知識 文憑才是真正 的力量 也因此更加重視孩子的教育 張愛玲在 私語 中回憶自己小時候在母 親床上 我開始認字塊 就是伏在床邊上 每天下午認兩個字之後 可以吃兩塊 綠豆糕 61 張子靜提到 我母親去英國遊學了四年 受到西方思想影響 認 為學校的群體教育才是健康 多元的教育 堅持要把我們送進學校接受新式教 育 62當時張家兩個孩子都還是在家中請先生教讀古書 為了這件事 夫妻二 人有過多次爭執 即便張志沂不答應 黃逸梵仍不放棄 張子靜謂 對我姊姊 的教育 她從未放鬆 每一階段都適時的抓緊 幾次回國也都是為了我姊姊的教 育問題 63黃逸梵在成長過程中感受到重男輕女的不平等 她擔心自己的女兒 也會遭到這樣的對待 因此她一向很關注張愛玲的教育 反觀張子靜 因為是張 參見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天才夢 頁 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天才夢 頁 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4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5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24 64 家的長子 她認為張家自然會好好栽培 不用自己去特地爭取 而張愛玲曾自 述 一九三六年我母親又回國一次 順便安排我下年中學畢業後投考倫敦大 學 就在上海西青會考試兩天 因為家裡不肯供給我出國留學 得先瞞著 要在她那裏住兩天 我終於逃出來投奔我母親 去後我家裏笑她 自 搬磚頭自壓腳 代揹上了重擔 65 當時黃逸梵已與張志沂離婚 遠赴歐洲 為了張家不願讓張愛玲繼續完成學業 特地回國為她張羅 顯示出她對女兒就學受教育權利的重視 張愛玲為了要準備 考試 到母親家暫住 卻被繼母以外宿未得到她的同意為理由 挑唆張志沂將張 愛玲軟禁在家中 嗣後 張愛玲趁機逃出張家大宅 投靠母親 但是對當時的黃 逸梵而言 張愛玲的投靠給她的經濟帶來莫大的負擔 即便如此 黃逸梵對張愛 玲教育權的捍衛 確實讓張愛玲受惠 在與女兒同住的日子裡 黃逸梵與張愛玲 為了 錢 產生摩擦 黃逸梵言談間也不時流露出不知道接受她是否是正確的選 擇 張愛玲逃離家中 投奔母親 本以為是另一個新的開始 可以和母親親密的 生活在一起 但是經濟的重擔和母親的性格 卻使得日後這對母女的關係日趨疏 離 綜觀黃逸梵的一生 因為在家中體驗到 仰人鼻息 的困難 和遭受重男輕 女的對待 在成長的過程裡內心必定是壓抑而寂寞的 在成長的過程中 我母親的心情必然是很壓抑 很苦悶的 也許她也曾寄 望藉著婚姻擺脫在娘家的壓抑和苦悶 可惜這個寄望最後也完全幻滅了 66 在與張志沂結婚後 原以為能夠讓自己的生活重新來過 沒想到等著她的卻是一 個懦弱 素行不良的丈夫 婚姻並未帶給她希望 反而令她更加沮喪 她選擇了 64 張子靜曾說 從表面上看來 我母親似乎對我漠不關心 但這不是因為她不愛我 而是她 認為一個 兒子 在傳統的中國家庭裡一向享有較高的地位 他 的教育權 財產權都受到家 庭的保障 不需她為我爭取權益 見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25 逃離 逃離張志沂 逃離死氣沉沉的宅邸 逃離這段舊制度下禁錮她的婚姻 成長的背景養成黃逸梵獨立自主的性格 在國外的所見所聞讓她更加認定學識的 重要 除此之外 她曾說過 湖南人最勇敢 67而她也的確擁有湖南人勇於冒 險的個性 遊歷了歐洲 東南亞等地 張子靜談道 我表哥說 母親不愧是湖南人 是勇敢的摩登女性 幼時裹過小腳 成年 後卻一直穿著高跟鞋 在國外她還學會了游泳 也曾和我姑姑去阿爾卑斯 山滑雪 她回上海時 把她穿泳衣和滑雪的照片拿給大家看 很得意自己 的勇氣 68 在她的身上可以看到傳統與摩登的融合 她以纏了足的小腳走遍各地 追尋自 由 以這雙小腳 跨越時代的阻礙 第二節 遺少張志沂 張愛玲的父親為清末大臣張佩綸的三子 在張佩綸和妻子李經璹的的教育 下 張志沂帶有一種靦腆保守的氣質 在介紹張志沂以前 先來談談張志沂的雙 親 一 大家閨秀 李經璹 一 名臣李鴻章 張志沂的外祖父 乃清末負責總理國家內外要務的大臣李鴻章 李氏字少 荃 晚年自號儀叟 安徽合肥縣人 生於道光三年 1823 卒於光緒二十七年 1901 道光二十七年 1847 進士 之後跟隨曾國藩 講究經 世致用的學問 李鴻章原為儒臣 道光年間為安徽團練大臣呂賢基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22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26 看重 薦其自助 自此開啟了李鴻章的軍旅生活 由文臣轉武將並未抹煞李鴻章 原有的才識 反而使他與敵人相應進退時 更能夠冷靜 自信的處理 時沿江賊屯林立 乃賃西國汽舟 八穿賊道二千餘里 抵上海 特起一軍 是為淮軍 外國人見其衣裝樸陋 則笑之 鴻章曰 軍貴能戰 非徒飾 觀美 迨吾一試 笑 未晚也 旋詔署江蘇巡撫 是時上海有英法二國軍 美國華爾募洋兵數千 攻克松江 嘉定 青浦 奉賢 號南路軍 學啟等將湘淮人攻南匯 號北路軍 四月 賊悉眾戰 敗南路軍 嘉定 奉賢再陷 華爾棄 青浦走 保松江 學啟將千五百人 屯新橋 賊圍之數十重 踐尸進 學啟開壁突擊 賊駭卻 鴻章親督軍來 援 賊大奔 乘勝攻泗涇 解松江圍 外國軍見其戰皆驚歎 自此湘淮軍 威始振 69 清史稿 的這段記載 顯示出李鴻章在練兵 帶兵上的能力 同時也透露他驍 勇善戰的一面 當外國人見其所募的淮軍衣衫簡陋 對之加以嘲笑時 李鴻章卻 不為所動 反而以充滿自信的口吻回答 迨吾一試 笑 未晚也 果然 淮軍 在之後的戰爭中表現亮眼 使外國軍隊刮目相看 而這支由李鴻章所訓練出來的 淮軍也逐漸地嶄露頭角 除了擅長帶兵練團 李鴻章對於國內的教育也表現積 極 清史稿 列傳 記載 其所經畫皆防海交鄰大計 思以西國新法導中國 以求自強 先急兵備 尤加意育才 初與國藩合疏選幼童送往美國就學 歲百二十人 期以二十 年學成歲歸 為國效用 乃未及終學而中輟 70 同治年間 面對世界局面的劇烈變化 李鴻章並沒有因此而故步自封 反而主張 師法西方 遴選適合的學童出洋留學 希望他們學成歸國之後 能報效國家 盡 一己之力 雖然計畫最後中斷 但從這點可以看出李鴻章對於教育的重視 同時 可以發現他並不排斥西方的知識 這樣的理念 也延續到他對女兒李經璹的教育 69 清史稿 列傳一百九十八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 料彙編 濟南 齊魯書社 2009 年 4 月第一版 第 2 冊 頁 清史稿 列傳一百九十八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 料彙編 第 2 冊 頁

27 上 李鴻章終其一生都在為國家勞心勞力 根據 清史列傳 的記載 李鴻章在 光緒二十七年 1901 因病 疊經降旨慰問 該大學士仍力疾從公 未克休息 71 當時李鴻章年事已高 仍為國家處理要務 擔任督辦政務處大臣 總理外部事 務 但公務繁忙 使李鴻章身體欠安 驟患咳血之疾 致使一病不起 在同年九 月病逝 皇室對於李鴻章所作的一切無限感激 便賜其諡號文忠 感念其功績 而其在歷史上的評價 在 續碑傳集 中說道 李文忠所處實中國開闢以來未有之變局 外患憑陵 一蹶不振 豈公所及 料邪 然跡其匑匑如畏之心 畢生敬事曾文正而學有本原 初平髮捻 威 振華夏 後乃屈心抑志 忍尤攘詬 以濟時艱 可謂難矣 嗚呼 可為忠 矣 72 的確 李鴻章處在中國最紛擾的時期 卻仍能發揮其專長 希望憑一己之力 力 挽狂瀾 除了有魄力 更顯示出其智識 二 名門千金 李鴻章育有三女 次女李經璹 小名菊耦 生於清同治四年 1865 卒於民國五年 1916 李經璹出生在書香世家 在書畫 詩詞的涉略 廣泛 對於傳統的文言語句也有深厚的基底 李經璹與張佩綸 在光 緒十四年 1888 十月十二日結為連理 在張佩綸的 澗于日記 中 對於兩人 婚後的生活有諸多記錄 日記中張佩綸提到李經璹的閨閣名為 蘭駢館 其中 收藏許多書畫 如光緒十五年 1889 十二月初六的日記內容 終日在蘭駢館與菊耦評書讀畫 以黃尊六為史胄司補米南宮溧陽溪山圖為 最 丁南羽渡水羅漢圖次之 書以石廣臨蘇卷子為最 清史列傳 新辨大臣傳一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 料彙編 第 5 冊 頁 續碑傳集 卷七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第 29 冊 頁 張佩綸 澗于日記 二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3 冊 北京市 學苑出版社

28 又 同月初七記載 閱梅瞿山繪宣城山水州六幅 畫既包羅眾有 題識亦頰上添毫 文人之畫 高士之畫 較畫師之畫分別在此 與菊耦披玩竟日 如作敬亭之游 74 而光緒十九年 1893 四月初七則談到 內人暇中雙鈎之 惟妙惟肖 亦閒忠一樂也 75 從以上種種記錄看來 李經璹對書法繪畫方面相當喜愛 除了大量的收藏 評鑑 之外 也能模臨書法字帖 此外 在日記中 有一段光緒十五年 1889 六月廿 一日的記載 嫁女須勝吾家 娶婦須不若吾家者 安定胡翼之說 世皆以為名言 余與 菊耦閱 清波雜志 及之 因謂菊耦 君善持論 試窮以理以為當否 菊 耦曰 此矯世之言也 非聖賢之言也 夫其所見 似與世之求援繫者稍 異 然充類盡致 則貴家之女將無可駕之士 而貧士唯可以乞丐之女為妻 矣 豈理也哉 夫嫁女須勝吾家 娶婦須不若吾家 第以防其驕而已 其 婦女平日若教以三從四德 何至入門而驕其尊長 傲其夫婿哉 不清其源 治其本 而於姻戚之家斤斤計較其貧富貴賤 所見似高而實陋耳 76 從這一段對話中可以看出李經璹敏捷的思辨能力以及流暢的口條 透過對事理審 慎的判斷 利用流利的口才講述道理 的確令人懾服 有關李經璹的記錄 張愛玲在其 對照記 中也提到不少 其中一則提到 我姑姑對於過去就只留戀那園子 她記得一聽說桃花或是杏花開了 她母 年 頁 該版本為民國間影印本 74 張佩綸 澗于日記 二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3 冊 頁 張佩綸 澗于日記 三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4 冊 頁 張佩綸 澗于日記 二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3 冊 頁 88 22

29 親就扶著女傭的肩膀去看 77 李經璹與張佩綸晚年在南京買了地 兩人在宅院裡吟詩唱和 頤養天年 而這大 花園所指的正是兩人晚年居住之所 對照記 中張愛玲這麼說 與她妹妹比起 來 我祖母的婚姻要算是美滿的了 在南京蓋了大花園偕隱 詩酒風流 78的 確 李經璹大家閨秀的風範一直維持到婚後 雖然張佩綸的仕途多舛 家道中落 卻沒有改變她附庸風雅的興趣 她還是有賞花 集露煮茶 賦詩作畫的閒情雅致 李經璹自幼便在李鴻章的督促教育下成長 在晚清的鉅變和家道衰敗之後 原本就重視教育的她 更對兒子寄予厚望 對照記 寫到 三爺背不出書 打喲 罰跪 孤兒寡婦 望子成龍嘛 79 這是張家的老女傭與張愛玲談起對李經璹回憶的片段 而李經璹對教育的堅持 同時也為張家的後代帶來更寬廣的視野 南方朔談到 她秉承了李鴻章的家訓 子孫皆必須中外文雙修 無論這是為了要當心的 洋務官吏或是要求取更深的知識 但對子孫而言 這卻無疑的是在腐朽中 打開了一道可以找到新鮮空氣的窗口或通道 80 的確 這項學習外文的教育方針 在日後使得張愛玲的姑姑張茂淵得以藉由 外 文 這項工具 離開張家赴國外留學 對照記 中 老女傭除了談到李經璹對兒子張志沂 的學業 嚴格之外 也回憶起當時李經璹對張志沂的管教 老太太總是給三爺穿得花紅 柳綠的 滿幫花的花鞋 81 讓張志沂穿著繡花鞋和紅紅綠綠的過時衣裳 是想 7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張氏 對照記 著作完成為 1952 年 7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南方朔 在時光隧道裡相遇 收入於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4 23

30 要防止他和親戚的子弟們學壞了 所以才讓他打扮的奇裝異服 不敢出門 然而 這樣極端的管教手段還是沒能阻止張志沂日後染上吃喝嫖賭等惡習 李經璹對張 志沂功課的嚴格要求 還有對他所懷抱的考取功名 重振家族的名聲的期望 在 滿清政府廢除科舉 都成為泡影 她對張志沂社交的控制 把張志沂養成一個性 格消極 故步自封的人 李經璹確實用她的一雙手撐起了一個家 卻也因她的保守造成自己的孩子日 後荒唐的人生 張愛玲的姑姑曾經說過 我姑姑說 奶奶就只有一首集句是她自己作的 四十明朝過 尤為世網 縈 蹉跎暮容色 渲赫舊家聲 82 寫這首集句的時候 李經璹孀居已久 她三十七歲守寡 獨自扶養兩個孩子 即 張愛玲的父親和姑姑 張愛玲的弟弟張子靜 曾談過祖母的晚年 我的祖母一九 一年喪父 一九 二年喪兄 一九 三年喪夫 那年她才 三十七歲 情緒鬱悶 閉門不出 已若晚年心境 不久就得了肺病 醫生 勸她不可整天悶在屋子裡 應該常坐馬車出去透透氣 但她並沒有接受醫 生的勸告 辛亥革命時從南京搬到青島 一九一二年搬到上海不久就去 世 終年才四十六歲 那年我父親十六歲 姑姑十一歲 她的一生是幸或 不幸呢 大概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83 李經璹二十三歲嫁給張佩綸 此後二十三年的人生都貢獻給張家 但她晚年深居 簡出 在親戚間留下 孤僻 的名聲 84 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 要在大家族裡生存 唯有表現其堅韌的一 面 才能避免自己的家庭受到傷害 在這種長期的責任感與義務的壓力下 最要 擔心的便是家中經濟 於是她想方設法減省家裡開銷 甚至連草紙都省 8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8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台北 印刻出版有限公司 2005 年 10 月初版 頁 張茂淵曾說過 自己的母親在在親戚間有著孤僻的名聲 參見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1 但是也可以想像我祖母孀居後坐吃山空的恐懼 就沒想到不等到坐 吃山空 命運就是這樣防不勝防 她的防禦又是這樣微弱可憐 85 節省草紙的作法 並沒有辦法解決家中日漸減少的財產 正如同她對張志沂的教 育 期望 並沒有辦法挽救早已衰敗的家道 她的這些防禦微小而脆弱 一觸即 碎 為了能夠撐起一個家 李經璹蛻去昔日文名門千金的光環 取而代之的是省 吃儉用 甚少與外界接觸的樸素婦人形象 二 白手起家 張佩綸 張愛玲的祖父張佩綸 與李鴻章在當時都是朝廷中的要臣 李 張二人在私交 政事上均有密切的往來 而兩人之間的關係 也促成了張佩綸和 李經璹的婚姻 關於自己的祖父張佩綸 張愛玲在 對照記 中有過簡短的介紹 我祖父出身河北的一個荒村七家岮 比三家村只多四家 但是後來張家也 可以算是個大族了 世代耕讀 他又是個窮京官 就靠我祖母那一份嫁妝 他死過兩個太太一個兒子 就剩一個次子 已經大了 給他娶的親也是合 肥人 大概是希望她跟晚婆婆合得來 86 張佩綸 字幼樵 一字繩菴 號簣齋 直隸豐潤人 生於清道光二十八年 1848 卒於清光緒二十九年 1903 張佩綸的父親張印塘 在 張佩綸七歲時逝世 此後張佩綸輾轉流離十餘年 大清幾輔先哲傳 有這麼一 段記載 印塘卒於軍 佩綸方七歲 轉徙兵閒十餘年 操行堅卓 肆力為經世之 學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2 大清幾輔先哲傳 傳二十六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 25

32 張家幾代以來都過著貧困的生活 張印塘是家族中第一個做官的人 曾任安徽按 察使 咸豐年間 張印塘助李鴻章鎮壓太平軍 這是張李兩家關係建立的開始 之後 張印塘在鎮壓太平軍期間病逝 李鴻章對其助已之情銘記於心 張 李兩 家也因而結成世交 張印塘去世之後 張家一度衰弱 然而張佩綸以驚人的毅力 與力求上進的旺盛企圖心 於同治十年 1871 考取進士 之後在光緒年間累擢 侍講 充日講起居注官 張佩綸在任日講官期間 國內政事才剛步上軌道 而外強環伺 企圖瓜分中 國屬地 佩倫身為講官 開始屢屢上疏 時中原初定 外侮日深 佩綸以為圖富強必自斥紀綱 使累疏經國大政 請於新疆 東三省 臺灣諸處嚴守禦專任使 以杜日俄窺伺 會晉豫大飢 畿輔亢旱 乃引祖宗成訓 請上下交儆 時恭忠親王奕訢有大勞於國 遭 宵小有讒搆 上言宜責任王竭誠負重 上嘉納之 自佩綸屢上封事 不 避嫌怨人 始知講官有言責 88 從上述引文可以瞭解 張佩綸在擔任講官期間 不畏他人嫌惡 以一己之忠對上 位者進言 秉持嚴謹公正的態度提出自己的建議 深獲上位者肯定 張佩綸耿直 的個性可以從中發現 此外 也是從張佩綸開始 才奠定講官有盡忠進言的責任 和義務 在 碑傳集補 對於張佩綸直諫的事蹟 也有所記載 言人所不能言 一時詞館諸臣 言者踵起 朝廷亦虛懷聽受 言路大開 中外肅然識者謂 非君啟其端 不及此 89 足見當時張佩綸直言上諫的行為 造成朝中一股風氣 此後 張佩綸更與李鴻藻 等人被譽為 清流黨 經常上疏糾舉 彈劾不適任的大臣和官員 清流黨 的 成員 多屬朝廷中較為基層的官吏 所以有較多與百姓接觸的機會 能以同理心 資料彙編 第 33 冊 頁 大清幾輔先哲傳 傳二十六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 資料彙編 第 33 冊 頁 碑傳集補 卷五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第 30 冊 頁 93 26

33 來為人民設想 而其組成人員多非政要 相對的利害關係也較少 因此能更為清 廉公正的批判朝政 加以張佩綸本身正義凜然的性格 確實也替朝廷除去不少官 界 毒瘤 張佩綸仗義執言 清廉公正的形象為在上位者所認同 故對之加以重用 在 清光緒十年 1884 法國覬覦越南 中法戰爭爆發 主戰派的張佩綸連上數十 道奏摺請求朝廷派兵出戰 朝廷遂命其以三品卿銜會辦福建海疆大臣的身分至福 建馬尾指揮軍隊 迎戰法人 張佩綸由文官轉為武將 實戰經驗並不豐富 加以 中 法之間的戰力懸殊 致使張佩綸吞下敗仗 90並在光緒十五年 1889 三月 返回河北老家祭祖時曾買下豐潤縣北郭的土地 以之作為死後長眠之地 因為馬 尾一役 令張佩綸感到萬分羞愧 無以面對祖先 張子靜認為祖父這樣的舉動是 悲壯而蒼涼的 我祖父雖恃才傲物 但晚年遷居南京後有所自省 他不歸葬祖塋的遺言 是悲壯而蒼涼的 一個忠臣落得如此下場 也難怪他晚年在蒔花吟詩之外 還酗酒解愁 91 馬尾一役失敗 張佩綸被謫放戍居塞外 在這段期間他發憤著書 完成了 管 子 箋注初稿 他在書中畢其一生學術心力 可謂是張佩綸在學術研究上的重要 結晶 在釋還之後 李鴻章將其延攬入幕下 並且將自己的女兒李經璹嫁與張佩 綸為繼室 兩人相差十七歲 張佩綸當時又是戴罪之身 因此兩人的這樁婚姻在 當時造成掀起一陣嘩然 除了張佩綸以窮困之身迎娶名門千金之外 李鴻章在當 時的身分爭議也使這樁婚姻更為人所津津樂道 92 關於張 李兩家的故事 更被 90 依 清史稿 記載 佩綸至船廠 環十一樓自衛 各管帶白非計 斥之 法艦集 戰書至 眾聞 警謁佩綸亟請備 仍叱出 比見法艦升火 始大怖 遣學生魏瀚往 乞緩 未至而礟聲作 所部五營潰 其三營殲 佩綸遁鼓山麓 鄉人拒之 曰 我會辦大臣也 拒如初 翼日逃至彭 田鄉 猶飾詞 原文出自 清史稿 列傳一百三十一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 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第 2 冊 頁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44 如晚清李伯元在 南亭四話 中謂 張佩綸之歷史 固已人盡皆知矣 卒後 合肥同族某挽 以聯云 三品功名丟馬尾 一生痴福仗蛾眉 見李伯元 南亭四話 收入於沈雲龍主編 近 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 第 46 輯第 459 冊 台北 文海出版社 1992 年 頁 452 而汪詩儂在 所聞錄 中更醜化了張 李聯姻 張佩綸入會闈 適李文忠為主考 榜發後 張謁師至李宅 27

34 寫為小說 孽海花 張愛玲在 對照記 中提到 又一天我放假回來 我弟弟給我看新出的歷史小說 孽海花 不以為奇 似地撂下一句 說是爺爺在裏頭 李鴻章愛才不念舊惡 他革職充軍後屢次接濟他 而且終於把他弄了回 來 留在衙中作記室 有一天他在簽押房裏驚鴻一瞥看見看見東家如花似 玉的女兒 此後又有機會看到她作的一首七律 一看題目 雞籠 先就 怵目驚心 基隆南望淚潸潸 聞道元戎匹馬還 一戰何容輕大計 四方從此失邊關 李鴻章笑著說了聲 小女塗鴉 之類的話安撫他 卻著人暗示他來求親 儘管自己太太大吵大鬧 不肯把女兒嫁給一個比她大二十來歲的囚犯 93 張愛玲在看了 孽海花 之後 對於祖父祖母相識 結婚的過程感到好奇 因而 跑去問父親和姑姑有關祖父 母的事 卻都被打了回票 僅得到 都是虛構 的 回應 在與李經璹結婚後 張佩綸便在李鴻章的幕下工作 對於張佩綸而言 這種 半隱居的生活其實是種折磨 在政治上有遠大的抱負卻無法伸張 久居在丈人家 中的寄人籬下之感 使張佩綸感到沮喪不安 張佩綸在光緒十八年 1892 七月 曾向李鴻章提出自立門戶的想法 卻被李鴻章挽留 94但光緒廿年 1894 的一 份奏摺卻達成了他的心願 根據 澗于日記 在光緒廿年 1894 八月十二日的 記載 十一日閣抄 上諭 御史端良奏請將革員驅令回籍 以免貽誤軍機等語 閣員張佩綸 獲咎甚重 今於發遣釋回後 又在李鴻章署中 以干預政事 屢招物議 實屬不安本分 著李鴻章即行驅令回籍 毋許逗留 欽此 合 文忠喜其才華 獎酬極至 曰 汝才氣與我女同 張即伏拜稱婿 謝不已 李迫於勢 無能辭 因納娶焉 見張佩綸 澗于日記 二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3 冊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4 根據日記記載 張佩綸在七月三十日向李鴻章提出自立門戶的想法 李鴻章不願其去 遂挽 留之 參見張佩綸 澗于日記 三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4 冊 頁

35 肥頗慍 余謂人言宜恤 君命當遵 擬節後遷居 以息浮議 95 張佩綸遭翰林院御史端良上奏 謂其發還後仍在李鴻章署中 干預政事 屢招物 議 實屬不安本分 故奏請其立即回籍 於是 張佩綸在該年中秋之後便遷出 署中 在隔年三月遷居南京 而關於張佩綸被驅令回籍 其原因除了 干預政事 屢招物議 之外 似另有隱情 張子靜在書中談到 我祖父被諭令回籍 干預政事 屢招物議 據說並非主因 一八九四年 中 日在朝鮮交兵 七月正式宣戰 李鴻章過繼的長子李經方主和 我祖 父則主戰 李鴻章左右為難 據說李經方買通了御史端良上奏 諭令他遠 離津門 遷回原籍 李鴻章為了愛女 就設法讓他們搬到南京 並給了一 份豐厚的陪嫁 96 對於張佩綸而言 他的仕途自馬尾之役戰敗開始便每況愈下 雖然後來為李鴻章 所看重 讓他當了東床快婿 卻並未因此而改變他多舛的人生 婚後的日子他仍 不斷為政敵所傷 最終離開了李鴻章的幕僚群 和李經璹遷居南京 對他而言 南京的生活是寂寞的 有志不能伸的鬱悶之情一直困擾著他 光緒二十七年 1901 年 李鴻章上奏推薦張佩綸為其助手 協助與八國聯 軍交涉談判的事宜 庚子議和 鴻章薦其諳交涉 詔以修編佐辦 合約既成 擢四五品京堂 稱疾不出 97 張佩綸在協助李鴻章與八國聯軍交涉成功之後 朝廷原欲以四五品京堂留用 但 張佩綸稱疾不出 不願再與政事有所牽連 張愛玲在 對照記 說道 雖有 恩師 提攜 他在書信上一直稱丈人為 恩師 他一直不能復出 95 張佩綸 澗于日記 四 收入於 歷代日記叢抄 第 95 冊 頁 474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清史稿 列傳一百三十一 收入於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 料彙編 第 2 冊 頁

36 雖然不短在幕後效力 直到八國聯軍指名要李鴻章出來議和 李鴻章八十 多歲心力交瘁死在京郊賢良寺 此後他更縱酒 也許是覺得對不起恩師父 女 五十幾歲就死於肝疾 98 庚子議和之事 張佩綸雖然復出為岳父盡一己之力 感謝李鴻章一直以來提攜 接濟他的報答 但他對政治朝野並沒有因此重燃希望 仍舊鬱鬱寡歡 後來又得 知李鴻章為了國事心力交瘁 死於寺中 有志不能伸的苦加上自己的丈人 同時 也是伯樂的李鴻章離世 讓他更明白官場的虛無縹緲 因此更放縱飲酒 在五十 六歲時因肝疾而離開人世 南方朔評論道 張佩綸遠遠的走在他的時代前面 但他沒有力量拯救時代的沉落 甚至連 自我救贖亦不可得 他在傷害之後的孤寂中死去 99 綜觀張佩綸的一生 七歲喪父 憑著毅力奮發向上 好不容易在政界取得一席之 地 卻因為生性耿直 剛愎自用 而錯失機緣 失去了讓自己的才智發光發熱的 舞台 最終黯然收場 三 半生荒唐 張志沂 張志沂 字廷重 是張佩綸第三個兒子 張佩綸和第一任妻子 朱芷鄉生下兩個孩子 即張愛玲的大伯父和二伯父 長子早逝 次子大張志沂十 七歲 而張佩綸的第二任妻子邊粹玉並無生育 之後續娶李鴻章之女 生下張愛 玲的父親和她兩位姑姑 然而大姑姑早年病逝杭州 遂剩下張志沂和二妹張茂 淵 兄妹倆在幼年時就失去父親 100由母親李經璹扶養長大 一 頹靡的 讀書人 在張佩綸逝世後 李經璹將兒子張志沂視為自己唯一的希望 她全心教育兒 9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6 南方朔 在時光隧道裡相遇 收入於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張佩綸離世時 張志沂七歲 張茂淵僅兩歲 30 99

37 子 希望他能靠著科舉取得功名 重振張家聲譽 因此 張志沂雖然未曾進過學 校 但在家中仍接受了完整的家塾教育 此外 李經璹所秉持學習外文的教育方 針 也讓張志沂在英文閱讀上能暢行無阻 張子靜謂 我父親一生不事生產 中年以前大半時間都在書房裡消磨 他的歷史知識 很豐富 也熟知近代的掌故和軼聞 101 在兒子眼中 作為父親的張志沂的確是博學多聞 然而卻是個 不事生產 的遺 少 他自幼便被灌輸 萬般皆下品 唯有讀書高 的觀念 因此他沉溺於書海 也把讀書當成寄託 可惜的是這些書裡的軼聞掌故卻未能讓他的生活變得更好 即便如此 張志沂本還是未改變自己愛看書的習慣 在家中依舊日日與書為 伍 我父親雖有不良的嗜好 但也很愛看書 他的書房裡有中國古典文學 也 有西洋小說 姊姊在家的時候 沒事就在書房裡看書 也常和父親談一些 讀書的感想 父親鼓勵她作詩 寫作 他那時也已看出這個女兒有文學創 作的天分 102 我父親離婚至再婚的三 四年間 可說是我們與他最親近的一段時間 我 記得姊姊放學回家 多在他的書房裡看書 和他閑談她對哪一本小說的看 法 父親細心的聽著 也會把他的看法說給她聽 103 在張子靜的記憶中 父母剛離婚的那段時間 是他們和父親最親近的一段時間 也正因為如此 張志沂才有機會好好觀察 瞭解自己的孩子 他感覺在張愛玲身 上 對文學所具有的敏銳度 透過父女的對話 也啟迪張愛玲日後對文學經典 紅 樓夢 的研究和對於小說 散文的創作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123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張子靜回憶當時父親與姊姊的對談 發現張愛玲最常談的是 紅樓夢 在張愛令移居美國 的歲月裡 更花了十年的時間探討這部文學著作 最後出版了 紅樓夢魘

38 張志沂在經濟上一直是靠著祖產過日子 根據張子靜的說法 我祖父是個 清官 一家子的財產都是三祖母陪嫁過來的 105這裡的三祖母 指的就是李經 璹 張志沂除了曾短暫擔任過津浦鐵路局英文秘書以及一些兼職外 多數時候都 是依賴母親的嫁妝度日 而他用母親所留下的遺產 買汽車 賭博 抽鴉片以及 逛窯子 生活糜爛荒唐 那一年 我父母二十六歲 男才女貌 風華正盛 有錢有閑 有兒有女 有汽車 有司機 有好幾個燒飯打雜的佣人 姊姊和我都還有專屬的保姆 那時的日子 真是何等的風光啊 但不久我父親結識了一班酒肉朋友 開始花天酒地 嫖妓 養姨太太 賭 錢 吸大煙 一步步墮落下去 106 在李經璹死後的第六年 張志沂和黃逸梵結婚 原以為是一段良緣 卻因為張志 沂的荒唐行徑 讓黃逸梵無法忍受 便出國遊學 在黃逸梵離開之後 張志沂更 加墮落 甚至把養在外面的姨太太光明正大帶回家中 家中夜夜笙歌 賓客進進 出出 張愛玲姊弟倆有好一陣子便是在這種複雜的環境裡生活 關於姨太太的記 憶 張愛玲談道 姨奶奶不喜歡我弟弟 因此一力抬舉我 每天晚上帶我到我起士林看跳 舞 107 姨太太進門後 礙於男女有別的身分 沒辦法討好弟弟張子靜 同時對於這個長 子也有著一種莫名的嫉妒和厭惡 因此轉而討好張愛玲 去哪都帶著張愛玲 希 望能與她培養良好的關係 藉此鞏固自己的地位 在張愛玲的記憶裡 父親和姨 太太總是存在煙霧裊繞間 整日在房中吞雲吐霧 對孩子的教育也如同兒戲 張 志沂一邊抽著鴉片一邊要張愛玲背書 在自己未保持清醒的狀態下 要求孩子一 字不漏的把書背完 而姨太太有時更是隨意毆打自己的姪兒 對她而言 這個姪 兒不過是生活上解悶 發洩的工具 並不是真的想好好教育他 在一次爭吵中 姨太太丟擲痰盂砸中了張志沂 在張氏族人的遊說恫嚇下 姨太太才不甘願的收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0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39 拾細軟離開張家 之後張志沂舉家搬至上海 並寫信要求黃逸梵回國 他荒腔走 板的生活才宣告結束 然而張子靜在 我的姊姊張愛玲 卻直言父親和姨太太的 爭吵並非父親轉變主因 他指出實情是由於他 官位 不保 因此才有所體悟 他在津浦鐵路局那個英文秘書的職位雖然是閑差 總算也是在我堂房伯父 轄下的單位 一九二七年一月 張志潭被免去交通部總長之職 我 父親失了靠山 只好離職 他丟了這個平生唯一的小小官差 心裡當然深 受刺激 這才痛下決心 趕走了姨太太 寫信求我母親回國 108 當時張志沂與家人住在天津 在鐵路局擔任英文秘書一職 但是他經常曠職 並 且抽鴉片 嫖妓 還和姨太太打架 這些都使他聲名狼籍 因此在親人張志潭遭 免職後 他也只好跟著離開 官職 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 而這個 英文秘書 的職位是他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的 官職 卻因為自己隨心放蕩的生活而丟 失 對張志沂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警惕 植基於此 他才頓悟到自己之前的荒唐 而決心要痛改前非 張志沂向黃逸梵承諾會改掉抽鴉片的習慣 也不再納姨太太入房 對自己婚 姻還抱有一絲希望的黃逸梵決定給張志沂一次機會 同時 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兩 個孩子能夠進入學校受教育 因此她返回家中 然而張志沂卻未履行將鴉片戒除 的承諾 而且也一直反對將張愛玲姊弟送到學校學習 甚至不給黃逸梵生活費 想藉此逼光她的錢 讓她哪裡也不能去 109最終 黃逸梵選擇提出離婚 張志沂 雖然不甘願 但因為他答應要戒除鴉片卻未做到 使得他也無力阻擋 兩人的婚 姻關係宣告結束 離婚對黃逸梵而言是重獲新生 對張志沂卻是跌入深淵 離婚這件事情 對我父親的打即可能是很大的 抽鴉片已經不能麻木他的 苦悶 進而開始打嗎啡了 他僱用了一個男僕 專門替他裝大煙和打嗎啡 針 他的身體和精神日趨衰弱 神經也開始有點不正常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參見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8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79 33

40 張子敬回憶父親剛離婚時的情況 仍然餘悸猶存 他過度施打嗎啡 造成身體和 心理的問題 有時更目光呆滯 自言自語 這令家人感到恐懼而擔心 最後 傭 人致電張茂淵 才由她將張志沂送到中西療養院接受治療 拯救張志沂垂危的生 命 而父親的所作所為看在張愛玲眼裡 是一連串的沉淪 我知道他是寂寞的 在寂寞的時候他喜歡我 父親的房間裏永遠是下午 在那裏坐久了便覺得沉下去 沉下去 111 從張志沂離婚到再婚中間的幾年 是他和孩子最親近的一段時光 也是他最脆弱 的日子 他的人生猶如西沉的太陽 慢慢的沉下去 在失去了一切之後 他所擁 有的僅剩空虛 二 再婚 在一九三四年 張志沂和孫用蕃 再婚 孫用蕃的父親孫寶琦 曾經擔任戶部主事 直隸道員等職 曾於光緒二十六年 1900 年 八國聯軍攻陷北京時 保護慈禧 德宗逃至西安 護駕有功 在光緒二十七年 1901 授命五品京堂奉派出任法國大臣 孫寶琦熟諳法文 且重視教育 赴法 期間也帶了七位學生至巴黎留學 不同於張佩綸 孫寶琦有五個太太 總共二十 四個子女 孫用蕃是姨太太所生 在這樣的家庭中成長 要和眾多兄弟姊妹爭寵 造就了她精明幹練 好強的個性 一九三三年 張志沂的身體情況好轉 而當時房地產價格上漲 在張志沂名 下有著整整一條街的祖產 自然也大幅升值 他的經濟情況也開始逐漸改善 112 他透過親友介紹到了當時日商住友銀行在華買辦孫景陽手下工作 長期的相處讓 孫景陽對張志沂留下好印象 決定把自己的妹妺孫用蕃介紹給張志沂 當時孫用 蕃已三十六歲 外傳她精明能幹 善理家務 因此這門婚事也就訂下來了 張志 沂再婚的事並未和子女討論 因此在張愛玲聽到父親決定再婚時 感到一陣恐懼 11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9 參見清秋子 愛恨傾城小團圓 張愛玲的私人生活史 北京市 京華出版社 2009 年 4 月初版 頁

41 我父親要結婚了 我姑姑初次告訴我這消息 是在夏夜的小陽台上 我哭 了 因為看過太多的關於後母的小說 萬萬沒想到會應在我身上 我只有 一個迫切的感覺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如果那女人就在眼前 伏 在鐵闌干上 我必定會把她從陽台上推下去 一了百了 113 之後證明 繼母孫用蕃的出現 的確讓張愛玲的生活出現極大波折 迫使她逃離 有父親的所在 孫用蕃嫁進張家後 開始掌管家中經濟 除了控制日常生活開銷 也著手調 整家中傭人工作 我父親用的一些男僕和母親原來用的幾個女僕都被辭退了 把孫家原有的男女僕人補了一些進來 114她對人員的調動 除了想節省開銷 另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擺脫前妻黃逸梵的影子 並且勸張志沂搬進一間有二十多 間房間的大別墅 115這趟搬家 雖然讓張志沂風光進駐 實際上卻是浪費 除了 搬家的開銷 家具的重新購置也所費不貲 而且對於一個四口之家而言 二十幾 間的房間的房子其實是過大的 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孫用蕃的好大喜功以及不善 理財的真面目 除此之外 張愛玲在其文章中多次提到的 舊衣事件 也對她影 響深遠 有一個時期在繼母治下生活著 撿她穿剩的衣服 永遠不能忘記一件黯紅 的薄棉袍 碎牛肉的顏色 穿不完地穿著 就像渾身都生了凍瘡 冬天已 經過去了 還留著凍瘡的疤 是那樣的憎惡與羞恥 116 我穿著我繼母的舊衣服 她過門前聽說我跟她身材相差不遠 帶了兩箱子 嫁前衣來給我穿 她說她的旗袍 料子都很好的 但是有些領口都 磨破了 只有兩件藍布大褂是我自己的 在被稱為貴族化的教會女校上學 確實相當難堪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0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按該別墅元為李菊耦的陪嫁之物 在其去世後分予張志沂的兄長 張志沂的哥哥將其出租 當時剛好房客遷出 孫用蕃便勸說張志沂搬至該屋 11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2 張愛玲的生母黃逸梵對於衣服非常講究 這也影響的張愛玲對衣服的觀念 而 且當時張愛玲在聖馬利亞女校就讀 是所謂的貴族學校 學校裡就她一個人穿著 破舊的衣服來上課 對於自尊心強且正值青春期的張愛玲而言 這是極大的恥辱 在張愛玲中學畢業之後 母親黃逸梵回國 張愛玲依舊會到母親和姑姑的住 處拜訪 這樣的舉動讓孫用蕃感到不安 有一次張愛玲向張志沂要求要出國留 學 被張志沂拒絕 並且認定她是受到黃逸梵的唆使 當時孫用蕃更脫口而出 你母親離了婚還要干涉你們家的事 既然放不下這裏 為甚麼不回來 可惜遲 了一步 回來只好做姨太太 118當時張愛玲對自己的母親是非常崇拜的 繼母 的一番言論完全污辱了黃逸梵 也加深了張愛玲和繼母之間的鴻溝 滬戰爆發 後 張愛玲為了準備國外大學的考試 到母親的住所避難 繼母藉口張愛玲沒有 告知她 便打了張愛玲一巴掌 這一巴掌 打出了張愛玲的憤怒 也打斷了張愛 玲和父親的親情 繼母的從中挑撥使張愛玲遭到軟禁 之後她想盡辦法逃離張 家 投靠母親黃逸梵 119孫用蕃的不理智和蠻橫造成張愛玲心中莫大的陰影 而 張子靜則認為如果繼母能夠明白家中的情況 讓事件自由發展 不過度的干預 也許姊姊和父親之間的矛盾不會那麼迅速的激化 也不會發生姊姊逃離家裡的事 件 120 小結 追尋張愛玲的家族脈絡 她有著豪門出身的祖母和備受爭議祖父 執著的母 親和軟弱的父親 即便有著顯赫的身世 張愛玲的家人也從不張揚 關於自己的 家族歷史 也是她自己從書中一些細瑣的片段拼湊而知的 她曾說過 對子女他從來不說什麼 我姑姑我母親更是絕口不提上一代 他們在思想 上都受五四的影響 就連我父親的保守性也是有選擇性的 以維護他個人 最切身的權益為限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1 參見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參見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5 36

43 張愛玲的父母 姑姑並不喜歡提起過去的事 認為歷史就是歷史 不斷的回顧或 緬懷也改變不了現狀 尤其是在張家已經沒落的年代 重提李鴻章 張佩綸只是 徒增傷感 張愛玲的姑姑對她說 到了你們這一代 該往前看了 122這是對她 的一種期許 也是對自己的警惕 而張愛玲的母親 更不願提起張家的過往 正 是因為這個家族顯赫的過往 讓她被迫進入一段由門第促成的婚姻 葬送她的青 春和夢想 至於張愛玲的父親 一個沒落的遺少 如果自己無法重振家風 那麼 往事重提也只是顯現他的無能 這也符合了張愛玲對於父親 我父親的保守性也 是有選擇性的 以維護他個人最切身的權益為限 的認知 張愛玲對於自己的家族帶有著熱切關愛的 因為是我自己 尋根 零零碎碎一鱗半爪挖掘出來的 所以格外珍惜 123 我沒趕上看見他們 所以跟他們的關係僅只是屬於彼此 一種沉默無條件 的支持 看似無用 無效 卻是我最需要的 他們只是靜靜地躺在我的血 液裏 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 我愛他們 124 雖然張愛玲來不及和祖父 祖母相處 但透過書本和親人之間的口語相傳 使她 能夠有機會瞭解 並參與家庭得過去 對她而言 祖父和祖母像是無形的守護者 靜靜的存在她的身體裡 透過血脈她可以感覺到自己與他們之間的聯繫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 幼兒最初接觸的環境是家庭 所以個體長大後是怎麼 樣的一種人 家庭關係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他的父母 兄弟 姊妹 祖父母 以及其他親戚 都是早年生活中常和他接觸的人 他們將建立個體以後在為人 處事 以及對一般生活的態度組型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7 Elizabeth B Hurlock 著 胡海國譯 兒童心理學 頁

44 以黃逸梵與張志沂的人生而言 在不同的家庭中成長也造就他們不同的人格 特質 在沒落的大家庭中成長的張志沂 被舊時代的氛圍籠罩 讓他就像住在象 牙塔裡的獸 被圈困其中無法逃脫 最後在環境的壓迫下逐漸墮落 而受到父親 元配撫養的黃逸梵 因為現實的環境讓她從小就明白寄人籬下的辛苦 也養成她 堅毅獨立的性格 嚮往自由的她在離婚後更勇於追求自己的夢想 而她務實的性 格也造成與張愛玲相處上的摩擦 對於張愛玲而言 在張志沂與黃逸梵組成的家 庭中成長 也奠定她日後的性格與發展的基礎 正是由於受到母親與父親這兩個 方面的各自特點的影響 才形成了張愛玲的文學素養與趣味多重性 126除了在文 學創作上的影響 張愛玲也顯露出和母親黃逸梵相同的勇於冒險 執著的特質 以及父親細膩的個性 並且 他們的身影也一直出現在張愛玲的創作裡 如果說 祖父 母的存在對張愛玲而言是 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裏 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 次 那麼父母親的存在對張愛玲來說 不只是留在她的血液裡 而是遍佈在她 的字裏行間 在她死後依舊存在於她的作品中展現姿態 126 劉鋒杰主編 小團圓的前世今生 合肥 安徽文藝出版社 2009 年 9 月 頁 10 38

45 第三章 張愛玲小說中的母親與父親 觀察張愛玲的作品 其中有許多母親形象的描摹 如 金鎖記 的曹七巧 怨女 的銀娣 甚至於在後期一九七五年的 小團圓 中 張愛玲更創作出卞 蕊秋這個幾可亂真角色 這幾個人物形象彰顯出張愛玲對於母親在她面前所展現 的特質 諸如熱愛學校 重視金錢 感情的放蕩等 同時也流露出張愛玲內心對 於母親的觀感 研究敘事心理學的學者 Michele L Crossley 在討論人類經驗與敘 事結構時 引述 Carr 的觀點 就如 Carr 所說 我們在生活中敘說 也在敘說中生活 生活的行動和苦 難遭遇可以被視為說自己故事 傾聽故事 演出故事 以及經歷故事的歷 程 127 人類將自己的遭遇透過語言或著文字加以傳達 藉由回溯的方式來看待經驗的整 體 敘事 的行為是在於將整個經驗所內蘊的觀點加以拓展 所以 Carr 認為人 類是在 生活中敘說 也在敘說中生活 同樣的 作家把自己的生命經驗融入 作品中 述說並淬煉出自己文章的核心思想 是以 當張愛玲藉由作品中的母 親來傳達自己的想法時 她也同時再次經歷與檢視自己和母親的關係 此外 張愛玲筆下這些 母親 角色 還具有被賣 販賣一體兩面的特性 她們一方面是出賣情感 身體的女子 另一方面則將其他女性當作商品四處兜售 的老鴇 張愛玲在創作這些角色時 潛藏著她對於女性被物化的看法 這種被 待 價而沽 的情況在她寫 第一爐香 裡葛薇龍和姑母的關係以及 金瑣記 中七 巧對待女兒的態度時都能觀察的到 因此 本章所要探究的便是張愛玲筆下這批 母親 所帶有的各式樣貌 127 Michele L Crossley 著 敘事心理與研究 自我 創傷與意義的建構 嘉義市 濤石 文化 2004 年 8 月 頁 94 39

46 第一節 金錢與愛情 構築心中的母親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很難找到傳統印象中溫柔 呵護子女的母親形象 相反 的 在她筆下 母親形象多數表現出愛財 冷漠等性格特徵 同時呈現出親子間 的疏離感 張愛玲透過對母親的行為觀察和相處經驗 將這些經歷融入在小說的 母親角色創作之中 以下便作逐一探討 一 婚姻中的犧牲者 在中國傳統觀念裡 女子的婚姻就應該由家中長輩做主 只要對方的家庭和 自己是門當戶對 無論結婚的男女雙方是否有感情基礎 有時甚至連本人都未見 過一面便步入禮堂 女子在婚姻裡形同物品 由擁有者 家長 來決定她的價值 只要買方 男方 出的價高 資格符合 便同意將物品售出 在這個買賣的過程 中 女子沒有自己感情的主導權 也無從表達意見 只能順從決定 出賣自己 現實生活中 黃逸梵便是這個傳統觀念下的受害者 她嫁入張家 出賣自己的身 體 因此 在離婚之後 她取回自己身體和情感的掌控權 享受脫離婚姻枷鎖後 的自由 但是對於女兒張愛玲 黃逸梵卻又將她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一項能讓她 餘生有所依託的商品 而這項商品的價值就在於她純潔的身體和完整的感情 因 此黃逸梵對於張愛玲的交友 生活都看管的非常嚴 在無形之中也將自己從前所 遭受 厭惡的一切加注在張愛玲身上 而這些經歷 也被張愛玲運用在小說人物 的形象塑造上 一 金鎖記 曹七巧與 怨女 銀娣 1 曹七巧 張愛玲在 金鎖記 中創造出曹七巧這個角色 在故事中 七巧的家原本是 賣麻油的 後來被姜家看中 想娶來給自家的二兒子作姨太太 七巧的大哥見姜 家有錢有勢 便向姜家收取大筆聘金 將自己的妹妹嫁到姜家 而這樁婚姻實際 上就猶如一場買賣 把七巧的一生賣給姜家 40

47 咱們二爺你也見過了 是個殘廢 做官人家的女兒誰肯給他 老太太沒 奈何 打算替二爺置一房奶奶 做媒的給找了這個曹家的 是七月裏生的 就叫七巧 鳳簫道 喔 是姨奶奶 小雙道 原來是姨奶奶的 後 來老太太想著 既然不打算替二爺另娶了 二房裏沒個當家媳婦 也不是 事 索性聘了來做正頭奶奶 好教她死心塌地服侍二爺 128 張愛玲用兩個傭人的對話說明七巧的來歷 文中的姜家為了替自家身有殘疾的二 少爺找一個姨太太 便央請媒人介紹適合人選 然而二少爺本身所具有的缺陷讓 他無法找到門當戶對的小姐當正房 最後便將原本要娶來當姨太太的七巧聘來 希望她 死心塌地服侍二爺 將七巧的遭遇和黃逸梵的婚姻相互連結後發現其 中有些共同處 首先 七巧的婚姻和黃逸梵的婚姻都是由家中長輩決定 兩人同 樣沒有置喙之地 其次 兩人的婚姻都為 身分 束縛 黃逸梵被迫與門當戶對 的張志沂結婚 而出身麻油店的曹七巧 被姜家視為是 次等人家 因為姜家 的二爺是個殘廢 所以得以 高攀 再者 兩個女性走入婚姻之後 都被 太 太 這個身分給綁架 黃逸梵必須容忍張志沂吃喝嫖賭的惡習 而曹七巧則是必 須一生侍奉殘廢的丈夫 最後 曹七巧與黃逸梵都嫁給了一個 殘廢 曹七巧 嫁的是不能自力更生 在身體上有殘缺的二爺 黃逸梵則是嫁給了沉迷鴉片 歡 場 意志消沉 心靈上有所殘缺的張志沂 金鎖記 裡曹七巧感嘆 七巧道 不承情也罷 我也慣了 我進了你們姜家的門 別的不說 單 只守著你二哥這些年 衣不解帶的服侍他 也就是個有功無過的人 誰 見我的情來 誰有半點好處到我頭上 129 另一段有關七巧與哥哥 嫂嫂的對話 我只道你這一輩子不打算上門了 你害得我好 你扔崩一走 我可走不 12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14 41

48 了 你也不顧我的死活 她嫂子忙道 是他的不是 是他的不是 姑娘受了委屈了 姑娘受的委屈也不只這一件 好歹忍著罷 總有個出頭 之日 她嫂子那句 姑娘受的委屈也不只這一件 的話卻深深打進她心 坎兒裏去 130 七巧把自己婚姻的不幸歸罪於家裡草率的替她定下這門親事 所以當兄嫂來姜家 探望她 勾起她心底的不滿 因此叨叨絮絮的和哥哥起了爭執 嫂嫂怕氣氛變僵 遂說些話為自己的丈夫緩頰 而她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卻始終因為自己出身 低下而不被姜家人尊重 認同 也使她憤憤不平 如果把這兩段引文理解成張愛 玲在揣摩母親黃逸梵的心境 例如 你扔崩一走 我可走不了 你也不顧我的 死活 仿佛是在控訴黃家的長輩逕自為她定了親 卻不顧她的感受 只管把她 嫁進了張家 以 名分 的枷鎖套住她 讓她無從脫逃 張愛玲在描述種種女性 生存方式的時候 最終都歸結於一種最基本物質生活 生存問題迫切地擺在眼 前 以至各種形式的精神生活對張愛玲筆下的女性而言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131 就如同七巧的哥哥為了夠取得物質上的必需品 而將七巧從婚姻中出賣 犧牲 她的情感與自主權 讓她對未來不再抱有希望 小說中曹七巧一直認為自己是婚姻中的受害者 我就只這一個女兒 可不能糊裏糊塗斷送了她的終身 我自己是吃過媒人 的苦的 132 你有哪一點叫人看得上眼 趁早別自騙自了 姓童的還不是看中姜家的 門第 我娘家當初千不該萬不該跟姜家結了親 坑了我一世 我待要 告訴那姓童的 趁早別像我似的上了當 133 當七巧的女兒長安在籌備婚事時 七巧毫不留情的對長安說出這段話 顯露出她 其實一直都還活在過去的氛圍 無法走出 與姜家二少爺的婚姻讓她覺得自己耗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19 郅利娟 論張愛玲筆下的女性人物形象 華章 2011 年第 16 期 頁 5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4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47 42

49 盡青春吃盡苦頭 因此她埋怨媒人 埋怨姜家 也埋怨自己的家人 雖然曹七巧的身體在這樁婚姻買賣中被犧牲 但她尚未拋棄自己的感情 難不成我跟了個殘廢的人 就過上了殘廢的氣 沾都沾不得 134 七巧對於愛情仍有期待 而她和自己的小叔姜季澤之間曖昧的情愫 也是她婚後 碩果僅存的一絲真情 當初她為什麼嫁到姜家來 為了錢麼 不是的 為了要遇見季澤 為了命 中注定她要和季澤相愛 135 但是這份真情卻在她發現季澤企圖利用她時畫下休止符 他想她的錢 她賣掉她的一生換來的幾個錢 僅僅這一轉念便使她暴 怒起來 136 曹七巧身為母親 更是女人 更要體現女性特徵 而她卻在女性的被殺中 成為 家的犧牲者 137這段猶如買賣的婚姻 讓七巧失去了身體 也喪失了愛情 最終只剩下 錢 她睜著眼直勾勾朝前望著 耳朵上的實心小金墜子像兩隻銅釘把她釘在門 上 玻璃匣子裏的蝴蝶標本 鮮艷而悽愴 138 文中的實心金墜子 喻意著她們在追求經濟上的安穩中 像商品 物件 裝飾品 一般 如同屏風白鳥和蝴蝶標本那般 被釘在家庭場所中自生自滅 139七巧被 錢 困住 抹煞了內心真實的情感 她睜眼直視的前方 只有兩只象徵 金錢 的小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1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2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28 劉鋒杰 薛雯 黃玉蓉著 張愛玲的意象世界 頁 5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16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頁 66 43

50 金墜子 她的眼裡只有錢 只剩下錢 那兩只金墜子把她的眼神給釘住 也把她 的未來給釘住了 從今而後她只能 向錢看 無法脫離錢的約束 像是被關在 玻璃匣中的標本 雖然色彩斑斕 卻了無生意 若將這段內容對照到黃逸梵身上 她在一九三 年與張志沂離婚後 曾經與一位美國男子維革斯托夫交往 兩個人 在一九三九年到新加坡去蒐集 販賣皮件 根據張子靜的說法 一九四一年底新加坡淪陷 我母親的男友死於砲火 這對她是很大的打 擊 她在新加坡苦撐 損失慘重 一度行蹤不明 與家人失去聯繫 140 男朋友的死讓隻身在外的黃逸梵頓失依靠 在漫天烽火中她靠著變賣分配遺產時 所取得的首飾和骨董生活 內心的空虛和生活的吃緊 讓黃逸梵如同小說裡的曹 七巧 是被 銅釘 釘在玻璃匣裡的蝴蝶 淒楚而不自由 2 銀娣 張愛玲一九四三年完成短篇小說 金鎖記 在一九六六年則寫出長篇小說 怨女 這部小說在故事情節上和 金鎖記 有雷同之處 諸如兩位女主教嫁 的都是大戶人家中身有殘疾的兒子 兩個女主角在婚後都與自己的小叔發生不倫 之戀等 在 怨女 中 張愛玲創造出女主角銀娣 出身自麻油店 她被許配給 姚家的少爺當姨太太 姚家來提親前 派了兩個女傭來看相 兩個客人站在街邊推讓 一個抓住銀娣的手不讓她給錢 乘機看了看手指 手心 姑娘小心 不要踏在泥潭子裏 吳家嬸嬸彎下腰去替她拎起袴腳來 露出一隻三寸金蓮 141 姚家這樣的舉動彷彿像是在購買商品之前 在認真檢查商品有無缺損 瑕疵 而 銀娣就是這場以婚姻為名的交易中 要被賣出的商品 從女性主義理論而言 女 人作為一種商品 在傳統上被男性中心社會視為一種使用價值功能 並以一種交 140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10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頁

51 換價值流動在男性聯盟之間 這和 琉璃瓦 中的靜靜和曲曲等女兒們一樣 七 巧和銀娣亦成為男性 父兄 用以衡量他們自身慾望 利益的工具 女性從此一 交換價值的功能 成為男性之間換取利益的商品 142 在這樁交易中 銀娣的一生被賣出 失去了生氣 她嫁的人永遠不會看見她 她這樣想著 已經一個人死了大半個 身上僵 冷 一張臉塌下去失了形 珠子滾到黑暗的角落裏 她以後一生一世 都在台上過 腳底下都是電燈 一舉一動都有音樂伴奏 143 文章中銀娣嫁的是姚家失明的二少爺 這樁婚姻讓她一生被少奶奶的名分綁住 侍奉這個雙眼失明的丈夫 她的感情如同掉入深淵 滾到黑暗的角落裏 然而 在人前她還是要如戲台上的演員 在這齣沒有感情的婚姻戲裡努力扮演自己的角 色 因為四處都是在觀看她一舉一動的觀眾 二 半生緣 沈太太 半生緣 男主角沈世鈞的母親是一個寂寞而渴望愛的人 小說中寫到當沈 太太知道顧曼楨有個舞女出身的姐姐時 因為擔心自己的兒子被捲入複雜的家庭 關係 因此勸他要抽身 媽 你不是主張婚姻自主的麼 沈太太道 是的 不錯 可是 總得是個好人家的女孩子呀 世鈞又不耐煩起來 沈太太沒說什麼 沈太太就好像自己幹下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一直有點心虛 在她丈夫和兄 弟面前也是未語先笑 分外的陪小心 144 沈太太嘴上雖說認同婚姻自主 但心裡卻仍是保有 門當戶對 的觀念 因此無 法接受兒子和出身複雜家庭的顧曼楨交往 但是她也僅只於向兒子委婉的勸導 並未直截的以母親的權威口吻來阻止兒子的感情 且當她發覺兒子得不耐煩也就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頁 11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頁 2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52 閉口不言了 沈太太想要對兒子表達關心 希望兒子也能有所回應 但是換來卻 只是兒子的不諒解和不耐煩 這與她原本所企求的愛並不相符 因此她馬上停止 自己的行為 甚至卑怯的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般的心虛 原因在於不想 失去兒子對自己的愛 希望能得到兒子的認同 肯定 此外 沈太太因為丈夫沈嘯桐長年與姨太太在外面的 小公館 生活 因此 感到鬱鬱寡歡 當丈夫生病臥床時 她才得以名正言順與丈夫和兒子團聚 才感 受到自己依然被需要 沈太太因為嘯桐曾經稱讚過她的萵筍圓子 所以今年大做各種醃臘的東 西 筍豆子 香腸 香肚 醃菜 臭麵筋 這時候離過年還遠呢 她已經 在那裏計畫著 今年要大過年 145 只因為丈夫病中的一句話 讓沈太太滿心歡喜的準備了許多醃製食品 那是她被 丈夫認可的象徵 也代表著丈夫對她仍有一絲重視 對她而言 能夠在丈夫身邊 照顧他 證明自己的 功用 是比什麼都還重要的 他母親這種女人 叫她苦守寒窯 無論怎麼苦她也可以忍受 可是她 有她的身分 她那種宗法社會的觀念非常強烈 絕不肯在妾媵面前跌了架 子的 雖然說是為了看護丈夫的病 但是那邊又不是沒人照顧 她跑去一 定很不受歡迎的 在她一定也是很痛苦的事 146 即便自己的身分地位是一家的女主人 但沈太太更希望獲得丈夫的青睞 雖然她 也有著傳統宗法家族的觀念 但自身希望被愛的那份情感卻遠遠大過這外在的體 制和矜持 所以她甘願承受痛苦煎熬心情 也要天天到小公館去照顧丈夫 而在 外地工作的兒子也為此趕回家來服侍父親起居以及處理家務 這正是她企盼多年 的幸福 即便起因是由於丈夫的病 卻也讓她感到無比快樂 但是看在兒子眼中 卻越覺悽慘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3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53 世鈞從來沒看見她這樣高興過 他差不多有生以來 就看見母親總是一副 抑鬱的面容 她無論怎樣痛哭流涕 他看慣了 已經可以無動於衷了 倒 反而是她現在這種快樂到極點的神氣 他看著覺得很淒慘 147 他甚至形容母親的這份快樂 就像一個窮苦的小孩撿到破爛的小玩意兒 就拿它 當寶貝 148彷彿是乞討而得一般 令人感到不忍與心酸 在沈嘯桐過世時 沈太太感受到的不是喪夫之痛 也不是一吐怨氣的爽快 反倒是有點接近海闊天空的舒展 沈太太死了丈夫 心境倒開展了許多 寡居的生活她原是很習慣的 過去 她是因為丈夫被別人霸佔去而守活寡 所以心裏總是有這樣一口氣嚥不下 去 不像現在是名正言順守寡了 而且丈夫簡直可以說是死在她的懷抱 中 蓋棺論定 現在誰也沒法把他搶走了 149 作者藉由描寫沈太太面對丈夫死後的心境突顯出沈太太的可悲 她在婚姻生活中 從未得到丈夫的愛 雖然丈夫在病中表現出對她的需要 但也僅只於日常生活的 照顧 但沈太太卻如獲至寶 看在身為兒子的沈世鈞眼中是多麼淒涼 乃至於丈 夫死後 沈太太甚至有一點高興 因為丈夫終於完全歸她所有 誰也無法將他搶 走 這使她心裏覺得非常安定而舒泰 150而沈太太對家人的渴望 也呈現在 她對沈世鈞的殷切期盼中 當沈世鈞自上海休假回家 沈太太雖然有滿腹的話想 對他說 卻 深恐說錯了話激怒了他 所以預先打好了腹稿 151害怕得不到兒 子的認同與關愛 沈太太說話戰戰兢兢 字斟句酌 當沈世鈞從上海回來接掌家 務時 沈太太歡欣鼓舞的想著自己即將可以一家團聚 過著夢寐以求的生活 然 而在沈世鈞眼中 這卻只是 悽慘可憐的幸福 152 沈太太的一生 都被婚姻所拘束著 她必須忍受丈夫的不聞不問 必須默默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3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3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31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31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13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54 的接受和姨太太共侍一夫 傳統的三從四德告訴她應該要以寬大的心胸來包容丈 夫的不是 既然嫁給了他就應當要跟隨他 不離不棄 然而這些信念卻讓她的青 春在婚姻中消逝 她所追求的不是自我本身的價值 而是建築在他人身上 他人 賦予自己的價值 沈太太始終在追求的是丈夫與兒子對自己的重視 想藉由他們 對自己的 依賴 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是對婚姻和家庭的付出最終讓她得到的 不過是丈夫冰冷的遺體與兒子的同情 三 花凋 鄭太太 花凋 為張愛玲在一九四四年間完成的作品 其中女主角的母親鄭太太在 形象的塑造上 亦算是婚姻中的犧牲者 難怪鄭夫人灰心 她初嫁過來 家裏還富裕些的時候 她也曾積下一點私 房 可是鄭家的財政系統是最使人捉摸不定的東西 不知怎麼一捲就把她 那一點積蓄給捲得當然無存 153 在婚姻中 最明顯能被看出的便是外在物質的犧牲 鄭太太嫁過來後 為了負擔 家中開銷 連自己的積蓄一點不剩 守在虛有其表的大宅院中 為了維持生活的 表象 就算捉襟見肘也要苦撐 然而 在婚姻中她所犧牲的不只是金錢 還包含 情感 鄭先生是連演四十年的一齣鬧劇 他夫人則是一齣冗長的單調的悲劇 她 恨他不負責任 她恨他要生那麼些孩子 她恨他不講衛生 床前放著痰盂 而他偏要將痰吐到拖鞋裏 她總是仰著臉搖搖擺擺在屋裏走過來 走過 去 淒冷地嗑著瓜子 一個美麗蒼白 絕望的婦人 154 面對自己先生揮霍無度 卻又不事生產的荒唐行徑 令鄭太太感到無力 她的肩 上背負著沉重的家累 但丈夫卻不替她分擔 甚至連一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 在婚姻關係裡 她只是單調的重複著生孩子 養孩子 持家這些步驟 漫長而無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5 48

55 止盡的家庭生活 使她最終成為 一個美麗蒼白 絕望的婦人 被婚姻所銷蝕 她感受不到丈夫給她的愛 因此逐漸對他感到厭煩 而自己在家中就像是無形的 空氣 存在著卻不被人看見 所以她有著滿腹牢騷 她道 我就壞在感情豐富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們給她爹作踐死 了 我想著 等兩年 等孩子大些了 不怕教人擺佈死了 我再走 誰知 道她們大了 底下又有小的了 可憐做母親的一輩子就這樣犧牲掉了 155 鄭太太將這索然無味的婚姻歸咎於自己的 遇人不淑 再加上自己的 情感豐 富 不忍心放下孩子一走了之 因此她被困在婚姻的框架中 無法逃離 然而 她也諄諄告誡孩子不要步上自己的後塵 好好念書啊 一個女人 要能自力 遇著了不講理的男人 還可以一走 156期許她們能自力更生 獨當一面 不必 仰賴男人 為了彌補自己得不到關注的缺憾 鄭太太面對外人時總是要讓自己看起來很 堅強 希望藉此讓他人對她產生尊敬 例如外出時 鄭夫人自以為比他看上去還要年輕 時常得意地向人說 我真怕跟他一 塊而出去 人家瞧著我比他小得多 都拿我當他的姨太太 157 鄭太太知道自己在丈夫面前不如姨太太得寵 也曉得自已不夠年輕漂亮 但是在 外人面前嘴巴卻毫不鬆懈 想要藉著 看上去比丈夫年輕 的著眼點來建立自己 在外貌 年紀上並不輸人的形象 來增加自己存在的價值 當她和自己女兒的友 人談天時 看似牢騷的抱怨也暗藏玄機 唉 不過章先生 這是普通的女人哪 我就不行 我這人情感太重 情 感太重 我雖然沒進過學堂 烹飪 縫紉這點自立的本領是有的 我一個 人過 再苦些 總也能解決我自己的生活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6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6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4 49

56 鄭太太替自己沒有離開丈夫找的藉口是她 情感太重 同時還有意的強調兩次 並且還說明自己其實有能力獨力生活的 表明自己不是需要依靠丈夫過活的人 只不過是因為在情感上割捨不下 所以才沒有離開 除了為自己的行為自圓其說 外 也想藉由這點來博取外人的同情和關注 以此來肯定自己 換而言之 鄭太 太把自己在家庭中所得不到的關心與重視轉移到外人身上 想從外界獲得肯定的 力量 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除此之外 小說中還寫道鄭太太對女 兒的婚姻亦特別關注 鄭夫人對於選擇女婿很感興趣 那是她死灰的生命中的一點微紅的炭火 雖然她為她丈夫生了許多孩子 而且還在繼續生著 她缺乏羅曼蒂克的 愛 同時她又是一個好婦人 既沒有這膽子 又沒有機會在他方面取得滿 足 於是 她一樣地找男人 可是找了來做女婿 她知道這美麗而憂傷的 岳母在女婿們的感情上是佔點地位的 159 這裡點出鄭太太形象的本質 她缺乏羅曼蒂克的愛 同時她又是一個好婦人 既沒有這膽子 又沒有機會在他方面取得滿足 也就是這個角色的核心 即務 實而保守 所以她只能藉由外在的人 事 物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在婚姻的牢籠 裡 鄭太太失去了生氣 成為一名蒼白而絕望的婦人 將自己的希望寄託在女兒 的婚姻中 想要透過對女兒婚事的主導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虛和曾經失去的過 往 四 創世紀 全少奶奶 創世紀 為張愛玲在一九四五年後所創做的短篇作品 文章中女主角的母 親全少奶奶是個不到四十的婦人 全少奶奶年紀還不到四十 因為愁勞憂苦 看上去像個淡白眼睛的小母 雞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6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17 50

57 全少奶奶舉起她那蒼白筆直的小喉嚨 她那喉嚨再提高些也是嘰嘰喳喳 鬼鬼祟祟 161 全少奶奶的年紀並不大 但她嫁進了匡家 一個沒落大家族 丈夫是個不事生產 的少爺 公公則是脾氣古怪的老人 一家的經濟大權掌握在婆婆手中 然而所謂 的經濟來源也只是婆婆的陪嫁之物 她必須維持一個大戶人家媳婦的體面 還必 須充當家裡打雜的丫環 勞心勞力之下 讓她在體力上不堪負荷 而丈夫的不爭 氣 使她在家中地位低落 小說寫她 蒼白筆直的小喉嚨 其實也暗示著她在 家中的不被重視 即便發聲 也只是如小母雞般嘰嘰喳喳的雜音 毫無意義 此 外 小說更直白的寫道 平常她像個焦憂的小母雞 東瞧西看 這裏啄啄 那 裏啄啄 顧不周全 162也把全太太的形象建立成了一個怯懦 怕事的婦人 而 讓她個性變成如此膽怯的原因 也許是在於她找不到依靠 餘外都是黑暗 全少奶奶在這裏怨天怨地做了許多年 這些年來 就這廚 房是真的 污穢 受氣是真的 此外都是些空話 她公公的誇大 她丈夫 的風趣幽默 她不懂得 也不信任 163 對她而言 婚姻或是整個家族 就像是家中那烏煙瘴氣的廚房 除了污穢 黑暗 外 沒有給她任何慰藉 婚姻把她困住 讓她無法脫逃 又像是她每天必須被迫 去面對的柴米油鹽 令她反胃 於是她選擇了退縮 選擇了不信任 才能在 黑 暗 的婚姻生活中繼續生存 在婚姻中犧牲了自己的熱情 全太太把一切寄託在兒女的未來上 所以當她 聽到女兒有了交往對象時 她開始憂心女兒的感情 聽了她的話 十分担憂 又愁這人來路不正 又愁門第相差太遠 老太爺 老太太跟前通不過去 又愁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將來要懊悔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2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4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3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17 51

58 當事情和子女有關時 全太太所展現出的已非退縮的 小母雞 姿態 反而是一 個盡心盡力護著子女的 母獅 樣貌 她替子女做全盤的著想 同時也為了子女 而展現強硬的態度 例如當婆婆質疑孫女的交往對象時 她為了維護自己的女兒 急於洗刷一切 急得眼睛都直了 165當婆婆數落孫女見識短淺 她也一逕地 為女兒辯駁 甚至不如以往的逆來順受 她學會了 充耳不聞 現在不能想像一隻小母雞也會變成諷刺含蓄的 兩眼空空站在那裏 至多 賣個耳朵聽聽 等婆婆口氣稍微有個停頓 她馬上走了出去 166 雖然不是言語的反抗 但比起以往的死氣沉沉 全太太以這種無聲的抗議來應對 婆婆對她女兒的指責 企圖表現自己護衛女兒的心態 也足見她對孩子的重視 換而言之 在這段不堪的婚姻關係中 全太太最終靠著對孩子的關愛而存活下 來 因此小說中寫道 她女兒終身有靠了 靜安寺路上一爿店 這是真的 全 少奶奶看著廚房也心安了 167當她確認女兒的交往對象能夠讓女兒有安穩的生 活之後 她感到自己的犧牲也值得了 因此才會寫著 看著廚房也心安了 全少奶奶的角色除了展現出身為母親的堅毅特質 也讓讀者看見張愛玲筆下 不同的 母親 不似以往一概否定母親的存在 反而是寫出一個母親為了孩子 而努力 堅強的正面形象 顯示張愛玲還是有能力創作出不同風格的人物 並非 一味制式化的塑造筆下人物 全少奶奶的出現也正好能夠驗證這一點 二 子女情感的控制者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母親的角色除了是婚姻的犧牲者 有時也會化成 仲介 者 的角色 也就是販賣自己兒女感情的掮客 例如 茉莉香片 中的姑母 金 鎖記 裡的七巧 都將晚輩視為自己的物品 算計著從他們身上所能獲取的利益 以及所需的成本 並將他們當成商品來交易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3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4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七 創世紀 頁 35 52

59 一 第一爐香 姑母梁太太 在 第一爐香 中 張愛玲創造出葛薇龍的姑母梁太太這個穿針引線的角色 也是整篇故事的重要推手 在這個角色的設定上 雖然梁太太並非薇龍真正的母 親 但是梁太太在故事中的位置卻和 母親 相同 首先在故事情節安排的部分 便是陳述葛薇龍為了完成學業而來投奔姑母 這與張愛玲和母親黃逸梵實際生活 的經歷類似 張愛玲在一九四四年寫成的 私語 對於當時的情況也有詳盡的論 述 葛薇龍為了學費向姑母開口時這麼說 姑媽忘不了 我也忘不了 爸爸當初做了口舌上的罪過 姑媽得給我一個 贖罪的機會 姑媽把我教育成人了 我就是你的孩子 以後慢慢的報答您 168 這段話替葛薇龍和姑母之間的關係下了定義 這是一段用 錢 換取來的親情 而所謂的報答 無非就是成為金錢供應者手下的棋子 任憑擺佈 自此 姑母的角色除了是一個金錢供給者外 更成為葛薇龍情感上的支配 者 仲介者 在葛薇龍要搬過來那天 梁太太家正準備宴客 梁太太聽說姪女要來 倒躊躇了一下 她對於銀錢交易 一向是仔細的 這次打算在姪女兒身上大破慳囊 自己還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這小妮子是 否有出息 值不值得投資 這筆學費說大不大 說小也不小 好在錢還沒 有過手 不趁今晚請客的機會 叫這孩子換件衣裳出來見見客 俗語道 真金不怕火燒 自然立見分曉 169 這段話令人聯想到張愛玲逃出張家投靠母親時的場景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14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60 我補書預備考倫敦大學 在父親家裏孤獨慣了 驟然想學做人 而且是在 窘境中做 淑女 感到非常困難 同時看得出我母親是為我犧牲了許多 而且一直在懷疑著我是否值得這些犧牲 170 這與小說中葛薇龍的際遇相像 同樣要在困境中表現 淑女風範 讓人品評 仿佛一項待價而沽的商品 而小說裡的姑母 也化身為商品 葛薇龍 的仲介人 在葛薇龍搬進姑母家後 發現衣櫃裡掛滿衣物 她到底不脫孩子氣 忍不住鎖上了房門 偷偷的一件一件試穿著 卻都合 身 她突然省悟 原來這都是姑媽特地為她置備的 薇龍連忙把身上 的一件晚餐服剝了下來 像床上一拋 人也就膝蓋一軟 在床上坐下了 臉上一陣一陣的發熱 低聲道 這跟長三堂子裏買進一個人 有什麼分 別 171 葛薇龍在衣櫃中看到一件件華美的服飾 家常織錦袍子 長外套 披風 浴衣 晚餐服等 都是姑母準備給她 讓她在適當時機把自己打扮好 方便見客用 以 華麗的外衣包裝她 把她當成商品在眾人面前展示 再由姑母來決定誰是出價最 高 最有資格獲得 葛薇龍 這項商品的人 而葛薇龍此時的心境就如同 赤裸 裸的站在天底下了 172一無所有 把自己賣給姑母 如砧板上的魚肉 任人處 置 梁太太家中經常有許多聚會 而薇龍便是她的一項商品 她讓薇龍穿著華美 的衣服在人群間穿梭 展示 藉以吸引客人的眼光 也趁機挑選適合的對象 對於追求薇龍的人們 梁太太挑剔的很厲害 比皇室招駙馬還要苛刻 便 是那僥倖入選的七八個人 若是追求得太熱烈了 梁太太卻又奇貨可居 輕易不容許他們接近薇龍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14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61 梁太太把葛薇龍當成手中的棋子 監視她的交友情況 藉以抬高薇龍的身價 自 己則居中篩選 掌控局面 有時她也對追求薇龍的人 大施交際手腕 把那人 收羅了去 174除了控制薇龍的生活 也掠奪屬於薇龍的個人情感 使她成為一 個遊走在宴會之間的交際花 梁太太將葛薇龍視為自己的商品 也把她當成 擋 箭牌 讓她代替自己去應付那些不被歡迎的人物 小說有一個橋段是描寫梁太 太在宴會指使薇龍去應付客人 她把果子汁的杯子一推 手搭在椅背上 遠遠的向薇龍使了個眼色 薇龍 向喬琪喬看看 梁太太便微微點了點頭 薇龍只得拋下了周吉婕 來敷衍 喬琪喬 175 當時梁太太正和別人打得火熱 為免喬琪喬從中壞了自己得好事 便向人群中的 薇龍使眼色 要她去和喬琪喬周旋 在梁太太心中 薇龍是自己用錢栽培出來的 也因為如此 她對薇龍握有掌控權 能夠任憑自己的心意來支配薇龍 除了敷衍喬琪喬 梁太太更想利用薇龍的年輕姿色來攏絡自己的老相好司徒 協 當司徒協假藉名義送給薇龍一只貴重的金剛鐲子時 薇龍便察覺到異狀 她追想以前司徒協的眼神 果然有異 他始終對於她相當的注意 只是礙 著梁太太 不曾有過明白的表示 他今天有這一舉 顯然是已經和梁太太 議妥了條件 梁太太犧牲年輕的女孩子來籠絡司徒協 不見得是第一 次 她須要薇龍做同樣的犧牲 也不見得限於這一次 176 梁太太將薇龍當成誘餌 藉以吸引男人的眼光 也將她當成了 鎖 讓男人甘 願留在自己身邊 即使目的不是自己 在這裡 梁太太的角色已然完全是個 仲 介者 小說中提到司徒協 今天有這一舉 顯然是已經和梁太太議妥了條件 梁太太把葛薇龍當成了物品 她與司徒協雙方條件談妥 將葛薇龍賣出這件事便 拍板定案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15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15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62 關於梁太太的心態 小說裡寫道 梁太太是個精明人 一個徹底的物質主義者 她做小姐的時候 獨排眾議 毅然嫁了一個年逾耳順的富人 專候他死 他死了 可惜死的略微晚了 些 她已經老了 她永遠不能填滿她心裏的飢荒 她需要愛 許多人 的愛 但是她求愛的方法 在年輕人的眼光中看來是多麼可笑 177 梁太太為了 金錢 犧牲自己的情感而投入無愛的婚姻 因此當富人死後 她 一心想找回原本失去的東西 愛情 金錢的確滿足了她的物質慾望 卻無法填 補她在婚姻中內心所遭受的空虛寂寞 因此她需要被注意 被關愛 不管對方是 否是真心真意 而她追求愛情的方式也和她的價值觀一致 物質主義 她認為 只要給對方想要的東西 對方就會愛她 只要滿足對方的需求 那就是愛 因此 她利用薇龍去吸引男子的注意 因為她在心裡 男人所渴求的就是 年輕女子 從這樣的心態出發 才延伸出後續梁太太仲介葛薇龍的情節 二 第二爐香 蜜秋兒太太 在短篇小說 第二爐香 中 張愛玲寫出蜜秋兒太太這個角色 藉由她的保 守 嚴謹的家庭教育方式來創造出她在母女關係中疏離而嚴肅的控制者形象 在小說的開端 張愛玲運用描寫男主角羅傑安白登開著車要前去未婚妻愫細 家的場景來帶出蜜秋兒太太 蜜秋兒太太早年就守了寡 沒有能力帶她的三個女兒回國去 在香港 這一隅之地 可能的丈夫不多 羅傑 這安靜而平凡的的獨身漢 也是不 可輕視的 於是蜜秋兒太太容許羅傑到她們家裏來 178 蜜秋兒太太是位在異鄉生活寡婦 並且身旁還有三個女兒 對她而言 一個人獨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一爐香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二爐香 頁

63 力養大三個孩子並不容易 所以也深感 經濟能力 的重要 所以對於女兒的結 婚人選她所注重的便是在於能否給女兒一個安穩生活 錢 是不可或缺的 而 小說裡描寫蜜秋兒太太的衣著打扮 她已經把衣服穿好了 是一件棗紅色的 但是蜜秋兒太太一向穿慣了黑 她的個性裡大量吸入了一般守禮謹嚴的寡婦們的黑沉沉的氣氛 隨便她穿 什麼顏色的衣服 總似乎是一身黑 胖雖胖 依然楚楚可憐 179 在角色設定上 蜜秋兒太太是一個守寡多年的老婦人 張愛玲設定其角色為 寡 婦 在意義上便已經給人一種保守 神秘的氛圍 一個守寡的女子 終其一生 守著所謂的 禮教 度日 將自己的情感屏除 只專心於子女 再加上總是一身 黑的裝束 守禮而嚴謹 更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疏離之感 一名守寡的婦人 專 心撫養三名女兒 理當是特別親近 因此小說裏也是這麼寫著 蜜秋兒太太是除了這三個女兒之外 一無所有的人 她們母女間的關係 自然分外密切 180 對蜜秋兒太太來說 這三個女兒是她生活的動力 她們之間的關係自然是緊密無 比的 然而蜜秋兒太太對她們採取的是嚴格控管的教育方式 連我們所讀的報 紙 也要經過母親檢查過才讓我們看的 181在這樣封閉的教養之下 蜜秋兒太 太掌握了對女兒們思想的控制權 使得女兒們趨於保守 尤其在 性 的部分 蜜秋兒太太的家教是這麼得嚴明 愫細雖然是二十一歲的人了 依舊是個 純潔的孩子 天真的使人不能相信 182 所謂的 嚴明 事實上卻是種禁錮 把女兒禁錮在保守中 蜜秋兒太太的 寡 婦 角色突顯了貞節觀對一個女性的壓抑與桎梏 183她以保守的心態教育女兒 17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二爐香 頁 19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二爐香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二爐香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二爐香 頁 翁靓芠 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男性主體的失落 國文天第 第 20 卷第 7 期 總第 235 期 2004 年 12 月 頁

64 在 性 知識的部分全然不提隻字 彷彿 性 就是骯髒不堪的事情 但這樣的 方式卻致使女兒對 性 的不察 對愛情產生過多的憧憬與理想 而 天真的使 人不能相信 也斷送了女兒的婚姻 蜜秋兒太太是個嚴謹保守的寡婦 在孩子的思想教育上 也採取嚴格的控 制 將自己的理念 知識灌輸給三個女兒 也在無形中控制了女兒的人生 小說 裡描寫蜜秋兒太太和大女兒的一段互動 蜜秋兒太太依舊立在她原來的地方 在樓上的樓梯口 樓下的樓梯口 立 著靡麗笙 赤褐色的頭髮亂蓬蓬披著 臉色雪白 眼眶底下有些腫 頭抬 著 尖下巴極力向前伸出 似乎和樓上的蜜秋兒太太有過一番激烈的爭 辯 184 文中寫蜜秋兒太太 依舊立在她原來的地方 將她的形象影射成 保守 的象 徵 她始終不曾改變 並且高高在上上 掌握一切 而樓下的大女兒則是在她勢 力範圍內的被控制者 雖然有過衝撞 卻只是徒勞無功 而在這保守勢力的籠罩 下 靡麗笙彷彿鬼魅般形象也令人戰慄 基於蜜秋兒太太的保守 她避開和女兒們討論 性 的場合 對 性 產生 恐懼 排斥 致使她以為自己的丈夫是個 變態 最終離了婚 二女兒愫細也 是由於對 性 的不了解以及恐懼 因此抗拒安白登對她的情感 從心理學的角 度來看 從一個人的性生活中可以看出他對人生其他方面的態度 以女性而言 有關性的問題誠然是她們所渴望知道的 但是她們的教養不許她們去瞭解 而且 恐嚇她們 說這種好奇心乃是墮落的象徵 絕非淑女宜有 如此一來 她們對任 何心智問題的探索 都變得膽怯起來 185蜜秋兒太太以保守的道德觀念教育自己 的女兒 讓她們對 性 失去好奇心 這樣的教育方式同時也壓抑了她們的心智 使她們逐漸和蜜秋兒太太一樣 成為一名 寡婦 囿限在保守禮教之中 18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第二爐香 頁 210 佛洛伊德著 林克明譯 性學三論 愛情心理學 台北 志文出版社 1982 年 11 月再 版 頁

65 三 金鎖記 曹七巧 金鎖記 中的七巧在感情上幾經波折 先是嫁給了姜家失明的二少爺 在 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裡載浮載沉 接著在姜家遇到了三少爺姜季澤 讓她枯竭的 心又開始抱有一絲期待 卻因為發現姜季澤只是在覬覦她所繼承的遺產後而徹底 對愛情絕望 在無富的國度中 母親是窮兇惡極的統治者 母子連心 母女 同體 的溫暖都是夢幻泡影 都是遙不可及的神話 186七巧育有長白和長安一對 兄妹 她把子女視為自己財產的一部分 認為所有的人都只是對她的財產有興 趣 因此轉而對子女產生強烈的控制欲望 開始干涉 主導他們的婚姻與生活 七巧分家後 在一定程度上擺脫了男性的操縱 擁有自己的天地 一個殘 破 病態 匱乏的世界 在權力上 七巧已經取得她所追求的 年輕時候在姜家 所受的氣 如今都藉此權力而得到補償 這方面 她覺得安穩 但是對於她的家 產 她可是處處提防 未曾放鬆 對手中得來不易的錢財 始終抱著病態的心理 187 小說中寫道七巧目睹姪子春熹將從凳子上摔下的長安抱下來的一幕 劈頭就 罵 你那狼心狗肺 你道我揣摩不出麼 你別以為你教壞了我女兒 我就不能 不捏著鼻子把她許配給你 你好霸佔我們的家產 188 七巧在吃過姜季澤的虧後 便認為所有的人接近自己都是為了貪圖她的家產 她 也把這樣的思維套在子女身上 灌輸他們外人都是豺狼餓虎 都在虎視眈眈覬覦 他們的錢財 七巧卻不像要責打她的光景 只數落了一番 道 你今年過了年也有十 三歲了 也該放明白些 表哥雖然不是外人 天下的男子都是一樣混賬 你自己要曉得當心 誰不想你的錢 男人 碰都碰不得 誰不 想你的錢 你娘這幾個錢不是容易得來的 也不是容易守得住 186 胡錦媛 母親 妳在何方 被虐狂 女性主體與閱讀 楊澤編 閱讀張愛玲 張愛 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台北 麥田出版社 1999 年 10 月 頁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33 59

66 189 七巧反覆告誡長安要小心自己的錢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這樣的觀念也慢慢在長 安心中扎了根 影響長安的想法 使她 漸漸放棄了一切上進的思想 安分守己 起來 190 七巧將長安變得和自己一樣 唯有這樣 才使七巧感到安心 感到女 兒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 當她發現長安背著自己在外認識了童世舫 她開 始感到侷促和憤怒 除了處處為難長安 更以言語羞辱長安 造成長安精神上的 壓力 終於迫使長安放棄 她的最初也是最終的愛 191 七巧的蠻橫無理讓長安對愛情絕望 也讓兒子長白的婚姻蒙上陰霾 當她發 現長白與姜季澤過從甚密 開始逛起窯子 為了讓長白能夠遠離姜季澤和煙花之 地 便匆匆替長白定親 娶了袁芝壽 然而長白結婚這件事也令她心中感到惶惶 不安 這些年來她的生命裏只有這一個男人 只有他 她不怕他想她的錢 橫 豎錢都是他的 可是 因為他是她的兒子 他這一個還抵不了半個 現 在 就連 他娶了親 192 七巧將自己在情感上失敗轉化為強烈的占有欲 而對象就是自己的兒子長白 唯 有長白是她一生的寄託 也唯有長白是她手中確實擁有的物品 但是長白的婚姻 卻讓七巧必須將這項物品和另一個女人 媳婦芝壽分享 她妒忌芝壽能夠名正 言順的占有長白 這使她感覺到慌張 如果連這半個人她也保留不住 那麼她的 寄託也蕩然無存 在欲望和嫉妒心的驅使下 七巧對芝壽冷嘲熱諷 當著眾人的 面給她難堪 最後使芝壽含恨而終 而七巧替長白娶的姨太太娟兒也倍受折磨 最後生吞鴉片而死 七巧在悲劇婚姻中的犧牲 扭曲她日後的人格 將子女視為己物 處處干預 支配 小說的最後這麼寫著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3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5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37 60

67 長白不敢再娶了 只在妓院裏走走 長安更是早就斷了結婚的念頭 七巧似睡非睡橫在煙鋪上 三十年來她帶著黃金的枷 她用那沉重的枷角 劈殺了幾個人 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 193 七巧畸形的婚姻 內心的無助空虛 使她對人生感到絕望 唯一靠得住的便是姜 家留給她的遺產 她用一生的代價為自己打造了黃金的枷鎖 並毀了自己和兩個 子女的一生 對人對己充分表露了她對現實的譴責 一種相當極端的人生態度 194 四 琉璃瓦 姚太太 短篇小說 琉璃瓦 中 有姚太太這個角色 她和先生育有七個女兒 故事 就從這七個女兒的婚事發展而來 首先 在大女兒靜靜的婚事中姚太太扮演旁觀 的角色 她看著女兒接受姚先生的安排 嫁給印刷廠股東的兒子啟奎 又看著女 兒因為聽到謠言 認為父親把自己嫁給啟奎是為了拓展事業 而與娘家疏遠 之 後啟奎有了外遇 靜靜回到家中要爸媽為她主持公道 靜靜道 什麼高枝兒矮枝兒 反正是你們把我送到那兒去的 活活的坑 死了我 姚太太道 送你去 也要你願意 難不成 牛不喝水強按頭 當初的 事你自己心裏有數 195 對於靜靜而言 她始終認為自己的婚姻是筆交易 用自己的幸福來換取父親職場 上的順遂 然而對姚太太來說 即便女兒的婚姻被當成交易 那也是應當 就算 她明白老公的企圖 她也僅在旁觀看而未阻止 當女兒回家訴苦 她也只是推諉 責任 認為一個銅板拍不響 是女兒自己有意願才促成這段婚姻 二女兒曲曲在公司認識了男友王俊業 但姚先生認為王氏家境不好且遊手好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53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頁 11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琉璃瓦 頁

68 閒 便阻止兩人交往 曲曲認為父親故意阻饒 父女倆大吵一架 姚太太卻也只 是在一旁觀看默不作聲 經歷大女兒和二女兒的事件 姚太太逐漸展現積極的一面 她開始介入三女 兒的婚事安排 姚太太靜極思動 因為前頭兩個女兒一個嫁得不甚得意 一個得意的又太 得意了 都於娘家面子有損 一心只想在心心身上爭回這一口氣 成天督 促姚先生給心心物色一個出類拔萃的夫婿 196 這段文章寫出姚太太真實心態 她並不是全然的旁觀者 她也想掌控女兒的婚 事 感情 但是姚先生才是一家之主 所以姚太太必須以推手 幫襯者的身分出 現 來推動 主導三女兒的婚事 她說 頭兩個女兒一個嫁得不甚得意 一個 得意的又太得意了 都於娘家面子有損 這番話將兩個女兒的婚姻給物化 姚 太太考量的不是兩個女兒婚姻幸福與否 而是在乎她們的婚姻讓姚家顏面無光 因此必須利用心心的婚姻讓她能扳回一城 姚太太將女兒的婚姻當成一種展示 品 而這項展示品代表著姚家的成就 也是她的心血結晶 因此她必須牢牢掌控 尤其在看見前面兩個女兒的婚姻與自己的期望不相符之後 姚先生聽了姚太太的勸 替心心安排了與陳良棟相親 但是席間心心卻對陪 客程惠蓀一見傾心 這令姚先生和姚太太為之氣結 便強迫心心一定要與陳良棟 交往 這一舉動令心心感到憤怒 心心哭得越發嘹亮了 索性叫喊起來 道 把我作弄得還不夠 我 就 是木頭人 我也受不住了哇 197 對於父母親的行為 心心說出自己的心聲 也顯示出自己在情感上的受限 而姚 先生與姚太太的行徑則是再次說明她們將兒女當成沒有感情的 木頭人 企圖 操縱 控制 讓她們走向自己預設好的人生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琉璃瓦 頁 23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琉璃瓦 頁

69 三 疏離的旁觀者 在散文 童言無忌 中張愛玲這麼說 她是個美麗敏感的女人 而且我很少機會和她接觸 我四歲的時候她就出 洋去了 幾次回來了又走了 在孩子的眼裡她是遼遠而神祕的 198 張愛玲的童年記憶裡 母親總是來來去去 她沒有機會和母親相處 而母親對她 也不甚瞭解 在重新檢視自己與母親的關係後 張愛玲發覺自己和母親之間的陌 生 因此在她將自己和母親之間的疏離感揉合進小說裡 成就出一批與子女關係 疏離的母親角色 例如 傾城之戀 中的白老太太 茉莉香片 裡聶傳慶的媽 媽 半生緣 中沈曼楨的母親等等 在小說中都始終與子女保持一種距離感 對於子女遭遇多半冷眼看待的 如同 疏遠的旁觀者 一 傾城之戀 白老太太 小說中一幕白流蘇與三哥和四嫂爭執的場景 兄妹 姑嫂間為了錢的事產生 摩擦 白流蘇氣不過 便到母親房中尋求慰藉 而將一切都聽在耳裡的白老太太 卻只是敷衍的說 你四嫂就是這樣碎嘴子 你可不能跟她一樣的見識 你知道 人各有各的難處 199白老太太這一句 人各有各的難處 就將流蘇一切 的委屈打了回票 她並未站在女兒的角度思考 只是一味想息事寧人 對於女兒 的遭遇 她並不表示關心 只希望女兒能夠體諒他人 避免紛爭 白流蘇在聽完母親這一席話便已感到灰心 但是白老太太又補上這麼一段 話 我年紀大了 說聲走 一撒手就走了 可顧不得你們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 席 你跟著我 總不是長久之計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傾城之戀 頁 5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傾城之戀 頁 58 63

70 白老太太用這段話 把自己和女兒的關係完全切除得乾乾淨淨 對於女兒在家中 所遭遇的欺壓 不公 她只是漠視 疏離的旁觀著 偶爾夾雜不著邊際的安慰 這也使白流蘇明白了她對母親的期待是種錯誤 她彷彿做夢似的 滿頭滿臉都掛著灰塵吊子 迷迷糊糊向前一撲 自己以 為是枕住了她母親的膝蓋 嗚嗚咽咽哭了起來道 媽 媽 你老人家給 我做主 她母親呆著臉 笑嘻嘻的不作聲 她所祈求的母親與她真 正的母親根本是兩個人 201 母親雖然存在 但就如同一個空殼 無法回應女兒的叫喚 她所表現出來的和女 兒的理想並不相符 使白流蘇下了 她所祈求的母親與她真正的母親根本是兩個 人 的斷語 這和張愛玲在真實生活中體會到的 理想的母親總是缺席的 經驗 也可以互相關照 張愛玲曾經說過黃逸梵在她眼中是 遼遠而神秘的 她和孩 子之間總是隔著一層薄膜 讓人無法親近 張愛玲曾在 私語 中透露出對母親 的崇拜 姑姑的家裏留有母親的空氣 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切 不論是精 神上還是物質上的 都在這裏了 202 她把黃逸梵完全的理想化 認為母親的一切都是 最好的 然而 當她投靠母 親之後卻赫然發現 母親對她的疏離 不瞭解 讓兩人之間產生距離 也瓦解她 對母親的想像 在真實的生活中 張愛玲也經歷著 她所祈求的母親與她真正的 母親根本是兩個人 的矛盾情況 二 茉莉香片 馮碧落 在短篇小說 茉莉香片 裡 張愛玲創作出聶傳慶這個角色 運用聶傳慶的 回憶來帶出他的母親馮碧落 小說中提到馮碧落在聶傳慶四歲時就離開人世 而 對照現實 黃逸梵也是在張愛玲四歲時赴歐洲遊學 文中張愛玲透過一只籐箱將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傾城之戀 頁 6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71 母子間的關係做了連結 他就讓兩隻手夾在箱子裏 被箱子蓋緊緊壓著 頭垂著 頸骨彷彿折斷了 似的 他一人守在窗子跟前 他心裏的天也跟著黑下去 說不出來的 昏暗哀愁 像夢裏面似的 那守在窗子前面的人 先是他自己 一剎 那間 他看清楚了 那是他母親 她的前劉海長長地垂著 俯著臉 臉龐 的尖尖的下半部只是一點白影子 203 聶傳慶把手夾在箱子裡 利用自己的手和母親存在的空間做連結 臥室裡被綑綁 的大箱子 可視為母親身體的象徵 204而他整個人 頭垂著 頸骨彷彿折斷了似 的 就像是在進行某種招喚的儀式 整個場景充斥的詭譎的氛圍 雖然馮碧落 早逝 但她的憂鬱 她的不平 卻像一種會遺傳的疾病 一股腦兒讓她的兒子傳 慶繼承過來 205在聶傳慶幼年時母親便離開人世 對聶傳慶而言 在人生最想依 賴別人的時候錯過了機會 就會一生被這個願望死死纏住 206因此他一直在找尋 母親的身影 在這裡 張愛玲利用奇異的場景把已死的馮碧落介紹出場 並勾勒 出她如同鬼魅般的形象 之後 用馮碧落和言子夜的往日情作為網 層層包裹住 聶傳慶 傳慶的身子痛苦地抽搐一下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他母親還是他自己 至於那無名的磨人的憂鬱 他現在明白了 那就是愛 二十多年前的 絕望的愛 二十多年後 刀子生了鏽了 然而還是刀子 在他母親心裏的 一把刀 又在他心裏絞動了 207 聶傳慶心中的那把刀 說的正是母親馮碧落和自己學校的教授言子夜之間的一段 往事 小說中寫到馮碧落結婚前 一直渴望能進學校讀書 但是保守的馮家不願 女兒出去拋頭露面惹人非議 因此馮碧落只能將這份欣羨之情轉移到對於能夠讀 書的表姊妹身上 也就是在這樣的機緣下她和言子夜相遇相知 但最後因馮家家 長的反對而無法修成正果 馮碧落聽從家裡安排嫁給聶介臣 兩人間無愛的婚姻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11 鍾正道 佛洛伊德讀張愛玲 台北 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 2012 年 8 月 頁 169 水晶 張愛玲未完 解讀張愛玲的作品 台北 大地出版社 1996 年 12 月 頁 129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6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72 使馮碧落婚後的人生充滿絕望 關於碧落的嫁後生涯 傳慶可不敢揣想 她不是籠子裏的鳥 籠子裏的鳥 開了籠 還會飛出來 她是繡在屏風上的鳥 悒鬱的紫色緞子屏風上 織金雲朵裏的一隻白鳥 年深月久了 羽毛暗了 霉了 給蟲蛀了 死也 還死在屏風上 208 她是一隻沒有生命的鳥 雖然外表光鮮亮麗 但是終其一生都無法展翅飛翔 她 那潔白的羽翼一開始也許是純潔可人的 但是到了最後 也只能在灰塵的覆蓋下 逐漸暗然失色 然而更悲慘的是 聶傳慶在無形中接收了母親所遺留下的氛圍 他活在對母親的憧憬中 也活在對母親的憤怒中 讓他的生活始終未曾脫離母親 關於母親 他知道的很少 他知道她沒有愛過他父親 就為了這個 他父 親恨她 她死了 就牽怒到她的孩子身上 209 因此 聶傳慶並不全然是依戀母親的 他對母親還存有一部分的恨意 由於母親 和言子夜的過去 使得聶傳慶必須無辜的承受父親對他的厭惡 因此他對於母親 產生一種莫名的憎恨 她死了 她完了 可是還有傳慶呢 憑什麼傳慶還要受這個罪 碧落嫁到 聶家來 至少是清醒的犧牲 傳慶生在聶家 可是一點選擇的權利也沒有 屏風上又添上了一隻鳥 打死他也不能飛下屏風去 210 想依賴母親而不能 使他無法得到母愛 他求食而不得 潛藏著一種憤怒 211是 故聶傳慶為了母親當時的懦弱和臣服而感到憤怒 他將自己對家中的不滿歸咎於 母親 同時他也認為自己承接了母親那可悲的 屏風鳥 人生 母親死在屏風上 兒子在 屏風上又添上了一隻鳥 母子生命的重疊 不可言喻 212然而當他認 為自己在承接母親命運的同時 也間接的把馮碧落轉化為一個旁觀者的角色 每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1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1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14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65 鍾正道 佛洛伊德讀張愛玲 頁

73 當聶傳慶在思考自己與言子夜 言丹朱的關係時 他便會自然的假設母親的做 法 使自己的思考脫離不了馮碧落 二十多年前 他還沒有出世的時候 他有脫逃的希望 他的母親有嫁給言 子夜的可能性 差一點他就是言子夜的孩子 言丹朱的哥哥 也許他就是 言丹朱 213 聶傳慶忍受著父親對他的厭惡 他想替自己的生命找到出口 於是他開始假設最 初母親若是嫁給言子夜 那麼現在自己的命運也就不是這麼悲慘 而是能像言丹 朱一樣活潑恣意 甚至自己就會取代言丹朱的位子 表現的比言丹朱更優秀 聶傳慶把在家中得不到的父愛以及在學校裡未曾得到同學尊重這些遺憾歸 源於母親當初的選擇 他無法脫離母親的過去 只得一直背負著母親生活 如果 如果他母親當初略微任性 自私一點 和言子夜訣別的最後一分 鐘 在情感的支配下 她或著改變了初衷 如果她不是那麼瞻前顧 後 顧後 她果真顧到了未來麼 她替她未來的子女設想過麼 她害 了她的孩子 214 聶傳慶對馮碧落的這些指控未必公平 但卻可以看出他一直以來都在追尋母親的 庇護 即便母親在他四歲時就已經不在了 但他仍期望著母親能夠給他保護 可 惜的是早已不在的母親所能留給他的只是冷漠的觀看 母親無法給予聶傳慶所尋 求的庇護 促使聶傳慶把這份失落轉移到母親的過往 藉由想像讓母親的形象再 現 也藉以彌補自己的不足 傳慶相信 如果他是子夜和碧落的孩子 他比起現在的丹朱 一定較為深 沉 有思想 同時 一個有愛情的家庭裏面的孩子 不論生活如何的不安 定 仍舊是富於自信心與同情 積極 進取 勇敢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1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74 在小說中 張愛玲將馮碧落設定在兒子四歲時就死去 再利用聶傳慶的假設來創 造母親 應有 的形象 讓真實的馮碧落隱身 為的就是呈現出 理想母親 和 實際母親 的形象落差 正是因為在現實中馮碧落並未像兒子所希望的那麼勇 敢 果斷 所以造成聶傳慶一直在追尋母親身影的心理 希望藉此來填補母親的 空缺和在家庭中未得到的關愛 當他發覺自己再也無法藉著回憶母親的過往來取 得安慰時 便將失落感轉移到言丹朱的身上 希望透過言丹朱和言子夜取得關 聯 並藉由言子夜和母親馮碧落的過往再次和母親有所聯繫 因此他對著丹朱 說 單是朋友不夠 我要父親跟母親 216 可是對於我 你不單是一個愛人 你是一個創造者 一個父親 一個母親 一個新的環境 新的天地 217這些都 再再透露他對母親形象的渴求 卻也顯示出他使終無法接近母親 因為對他而 言 母親是疏遠而陌生的存在 是無法輕易碰觸的理想 三 心經 許太太 短篇小說 心經 中 張愛玲描寫了許峯儀和他的太太以及女兒小寒之間的 微妙關係 在故事的發展上 作者讓女兒和父親之間存在著一股曖昧的氛圍 峯儀點頭笑道 真把你過繼出去 我們不會有機會見面的 小寒道 我過二十歲生日 想必你總會來看我一次 峯儀又點點頭 兩人都默然 半晌 小寒細聲道 見了面 像外姓人似的 如果那 時候 她真是把母親剋壞了 不 過繼了出去 照說就不剋了 然而 然而 怎樣 他究竟還是她的父親 她究竟還是他的女兒 即使他沒有 妻 即使她姓了另外一個姓 他們兩人同時下意識地像沙發兩頭移了一 移 坐遠了一點 兩人都有點羞慚 218 在小寒辦完生日聚會後 父女兩人坐在沙發上聊起小寒剛出生時 原本因為會剋 母親而要將她過繼給三舅母的往事 最後因為許太太不捨而作罷 但是在小寒心 裡 卻對這件事抱有期待 如果當初她被過繼給三舅母 那麼她便能以 外姓人 的姿態和父親相遇 也許能有其他發展 然而 實際上不論她過繼給誰 她和許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2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75 豐儀是父女的事實都不會有所更改 因此當父女倆都意會到這一層關係時 便 下 意識地像沙發兩頭移了一移 坐遠了一點 根據佛洛依德的個性理論 人的個 性發展可分為口腔階段 一歲 肛門階段 二歲 早期生殖器階段 三至六歲 和性器官愛期 六歲至思春期 在口腔期 兒童主要快感來源在於吸允 咀嚼 等口腔刺激 也就是對 性 滿足的依據 而 母親 便是他們最初愛的對象 但是女孩在性器官期會對母親抱有嫉妒和憤怒 她們選擇父親做為重要的愛的對 象 其原因為女孩對於沒有陰莖而感到遺憾 她們對母親感到憤怒並對其折磨 這種情況削弱了作為愛的對象 母親的地位 她們確信母親給予家庭其他成員 兄弟 姊妹和父親 更多的愛 所以這種憤怒更為加強 因此 少女的愛轉向 父親 219而在 心經 的情節鋪排上 張愛玲便以中國傳統 命理 的方式來向 讀者傳達 小寒剋母 這個意念 這與佛洛伊德理論中女孩會對母親產生憤怒和 嫉妒的負面情緒是相互關連的 同時也預告了小寒與父親之間產生不倫曖昧的事 實 而夾在這對父女之間的母親許太太 則是選擇當一個疏遠的旁觀者 小寒突然撲簌簌落下兩行淚 將臉埋在他肩膀上 峯儀低聲道 你怕你長大了 我們就要生疎了 是不是 小寒不答 只伸過一條手臂去兜住他的頸子 峯儀道 別哭 別哭 他們兩人仍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 一動也不動 許太太開門進來 微笑 望了他們一望 自去整理椅墊子 擦去鋼琴上茶碗的水漬 又把所有的烟 灰都折在一個盤子裏 220 許太太進門來看見父女倆如此親密的舉動 尤其小寒已經是二十歲的少女 就算 與父親再怎麼樣親近 對父親做出 伸過一條手臂去兜住他的頸子 的舉動 也 太不尋常 然而許太太卻是處之淡然 逕自的整理環境 什麼也不過問 小說中許太太登場時張愛玲這麼描寫 許太太穿了一件桃灰細格子綢衫 很俊秀的一張臉 只是因為胖 有點走 了樣 眉心更有極深的兩條皺紋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17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6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76 而小寒的出場則是帶有一種年輕的美 小寒穿著孔雀藍襯衫與白袴子 她把兩隻手撐在背後 人向後仰著 她的臉是神話裏的小孩的臉 圓鼓鼓的腮幫子 小尖下巴 極長極長的黑 眼睛 眼角像上剔著 短而直的鼻子 薄薄的紅嘴唇 微微下垂 有一種 奇異的令人不安的美 222 小說中寫出小寒所具有的少女的氛圍 圓鼓鼓的腮幫子 尖尖的下巴以及薄薄的 紅唇 每一種都透露出年輕女孩的獨特吸引之處 相較於許太太那俊秀卻走樣的 臉龐 和眉心那深深的皺紋 呈現出老與少的區別 當小寒和父親在爭論著父女 之間這樣曖昧不明的情愫不能再繼續擴大時 兩人的對話這麼說著 小寒道 她老了 你還年輕 這能夠怪在我身上 峯儀低聲道 沒有你在這而比著她 處處顯得她不如你 她不會老得這 麼快 223 這段父女的對話更加深了小寒和許太太之間年輕與老化的分野 把母女的角色變 成了一種對立面的呈現 而兩人之間也缺乏交集 成為一種疏遠的旁觀關係 因 此 當許太太發現自己的先生和女兒之間產生了詭異的情愫時 她只是在一旁觀 看 並沒有阻止或是揭穿 而當小寒發現父親和自己的朋友有染時 她試圖點醒 許太太 小寒笑道 爸爸漸漸的學壞了 媽 你也不管管他 許太太微笑道 在外面做事的人 誰沒有一點應酬 小寒當場沒再說下去 以後一有了機會 她總是勸她母親注意他父親的行 蹤 許太太只是一味的不聞不問 224 小寒對父親已經產生了懷疑 但是自己的身分又無法去向父親追究 因此她便一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4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77 直提醒許太太要多注意許峯儀的行蹤 然而許太太聽到小寒的一番勸告 卻只是 一笑置之 甚至替先生找理由 來敷衍小寒 她並未向小寒解釋 也不打算向小 寒說明自己其實都知情 只是將小寒隔絕在外 也把自己隔絕在外 把自己當成 一個疏遠的旁觀者 靜靜的觀看自己的女兒和自己的先生之間產生不倫的曖昧情 愫卻不阻止 靜靜的觀看自己的先生和其他年輕女子出雙入對 靜靜的觀看自己 的婚姻逐漸瓦解 面對這一切 許太太只是 一味的不聞不問 以逃避的心態 來面對這些問題 不讓自己涉身其中 當小寒得知自己的父親已經和自己的朋友 在外同居後 便怒氣沖沖的質問母親 小寒回過一口氣來 咬牙道 你好 你縱容得他們好 爸爸跟段綾卿同 居了 你知道不知道 許太太道 我知道不知道 干你什麼事 我不管 輪得著你來管 225 面對女兒的憤怒與疑惑 許太太始終不願直接回應 她將自己隔絕 也把女兒向 外推 因此當她直接與女兒有情感面的接觸時 所顯現出來的只是冷靜和沉默 是以小寒激動的提問換來得只是母親不屑的回答 我知道不知道 干你什麼事 我不管 輪得著你來管 小寒與許太太始終是兩個對立的存在 張愛玲在小說的後半明確的揭示出在 小寒心中她和母親的關係 她的腿緊緊壓在她母親的腿上 自己的骨肉 她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 厭惡與恐怖 怕誰 恨誰 她母親 她自己 她們只是愛著同一個男子的 兩個女人 她憎嫌她自己的肌肉與那緊緊擠著她的 溫暖的 他人的肌肉 呵 她自己的母親 226 故事的主軸在於是弱者的女性 傷害同是弱者的女性 227張愛玲完全屏除了兩人 的血緣 從愛情的角度切入 將兩人定義為 她們只是愛著同一個男子的兩個女 人 不論是小寒或是許太太 都只是依賴許豐儀的弱者 許太太依賴許豐儀給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7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25 71

78 她安穩的生活 而小寒則依賴許豐儀給她 愛 的感受 兩人是愛情裡的競爭對 手 小寒不斷透過言語和行為在挑釁許太太 這對許太太而言何嘗不是種傷害 明知道丈夫已經不愛自己 而小寒還不斷提醒自己這個殘酷的事實 為了不與女 兒正面衝突 許太太不得不退讓 不得不冷眼旁觀小寒與父親的發展 因為她進 退維谷 只好將自己隔離 在文章的末了這麼寫道 許太太嘆了口氣道 我麼 我一向就是不要緊的人 現在也還是不要 緊 228 雖然最後小寒不得不接受父親愛上自己好有的事實 但這件事情似乎讓她與許太 太之間逐漸破冰 情感的落難畢竟使她們恢復正常的母女關係 然而這最後一點 溫熱只是提醒我們先前她們母女關係的冷涼而已 229 小說中的許太太以一種隱身的方式來保全自己的家庭 透過疏遠的旁觀來讓 自己得以抽離尷尬的狀態 卻也因此造成了與女兒小寒之間縫隙 許太太以自己 的方式保護孩子 而小寒也以自己的方式來理解母親 但兩個互相關愛的人彼此 之間卻沒有太多的溝通交集 所以造成了彼此之間關係的裂縫 四 半生緣 顧太太 旁觀者的形成 有時是因為彼此的價值觀沒有交集而產生隔閡 以一九四八 年完成的長篇小說 半生緣 為例 女主角顧曼楨來自一個貧困的家庭 在她十 四歲時父親過世 母親獨力撫養六個子女 直到顧曼楨的大姊曼璐出去工作之後 才減輕一些生活負擔 也許是因為自己曾經歷過貧困中生活的辛苦 因此對於女兒的歸宿總是特別 在乎 希望對方能夠有足夠的能力照顧自己的孩子 曼楨上前去叫了一聲 媽 她母親笑嘻嘻的應了一聲 一雙眼直向她臉 22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83 郭玉雯 張愛玲小說中的女性 于青 金宏達主編 張愛玲研究資料 福建省 海 峽文藝出版社 1994 年 1 月 頁

79 上打量著 彷彿有什麼話要說似的 也沒有說出口 曼楨的母親彎腰 看了看 便隨口問道 你這是在哪兒照的 又指了指叔惠 問 這是 什麼人 雖然做出那漫不經心的口吻 問出這句話之後 立刻雙眸炯炯 十分注意地望著她 看她臉上的表情有無變化 曼楨這才明白過來 母親 剛才為什麼老是那樣笑不嗤嗤朝她看著 大概母親一回來就看到這兩張照 片了 雖然是極普通的照片 她寄託了無限的希望在上面 230 對於曼禎的母親而言 如果女兒能有一段好姻緣 那麼女兒的未來便是指日可待 的 但是這段好姻緣條件卻是建立在 金錢 之上 用金錢當作衡量女兒幸福的 準則 作者對此下了註解 父母為子女打算的一片心 真是可笑又可憐的 231 用以說明父母雖然關心子女 然而其關心有時對子女而言也許是不符合其理念 的 顧太太在大女兒曼璐病中去探望 回來時曼璐給了她一筆錢 母女回到房中 顧太太的旗袍右邊凸起一大塊 曼禎早就看見了 猜著是 她姊姊塞給母親的錢 也沒說什麼 顧太太因為曼禎曾經屢次勸她不要再 拿曼璐的錢 所以也不敢告訴她 232 在這裡 顧太太呈現出來的是對曼禎的顧忌和對錢的渴望 她去探望曼璐是出於 擔心 然而心中也是懷抱著 或許能拿點好處 的想法 尤其是曼璐嫁給了經濟 能力頗佳的祝鴻才 所以雖然曼禎的話言猶在耳 她仍是收下了曼璐給她的錢 而她一心希望曼禎能夠有個好歸宿 但然而在她心中的 好歸宿 仍是用經濟能 力來衡量 顧太太道 你一個女孩子家 難道一輩子就為幾個的弟妹妹忙著 我倒 想你早點兒結婚 顧太太很想趁此就問問她 世鈞和她有沒有私訂 終身 先探探她的口氣 有機會就再問下去 問她可知道世鈞的收入怎樣 23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0 家境如何 233 雖然顧太太的出發點是因為關心女兒的將來 但卻只用金錢來衡量對方 而不問 對方的人品 顯見其價值觀仍以 錢 為重 彷彿只要有錢就能讓自己的女兒幸 福 卻不曾想過自己的女兒所看重的並非對方的身家 母女倆人懷抱著截然不同 的理念相處 顧太太用自己的方式來關心女兒 卻未真正瞭解女兒心中的想法 當顧太太 問起曼璐有關祝鴻才在外花天酒地的事 曼璐卻是不願和母親開口談論 顧太太笑道 你又要說我多嘴了 我可是要勸勸你 你別這麼一看見 他就跟他鬧 傷感情的 曼璐不語 她不願向她母親訴苦 雖然她很需 要向一個人哭訴 除了母親也沒有更適當的人了 但是她母親勸慰的話從 來不能夠搔到癢處 常常還使她覺得啼笑皆非 234 對孩子而言 母親是一種信賴的存在 然而小說中的曼璐卻說 她不願向她母親 訴苦 她母親勸慰的話從來不能夠搔到癢處 母親對她來說並不是信賴的存 在 只是疏遠的人物 和她理想中的母親並不相同 原因在於母親和她的理念並 不相同 顧太太對於曼楨的感情問題 一直是非常關注的 然而這份關注除了出自一 個母親對女兒的關心 還有更大一部分是出於對 金錢 的重視 當曼楨與姐姐 從前訂婚的對象豫瑾重逢時 顧太太又開始編織起她心中女兒 理想 的歸宿形 象 顧太太這一向冷眼看曼楨和豫瑾 覺得他們倆很說得來 心裡便存著七八 分的希望 又看見世鈞不大來了 更是暗暗高興 想著一定是曼楨冷淡他 了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17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18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1 顧太太認為豫瑾的醫生工作比世鈞在工廠上班收入來得穩定 因此心中暗自竊喜 女兒和豫瑾的熱絡 然而實情卻是因為曼楨和世鈞之間存在著一些誤會未解 從 這點也可以看出小說中的顧太太是帶有 勢利 的形象 當顧太太欣喜於曼楨與豫瑾關係逐漸熱絡之際 她開始進一步想要掌控曼楨 的婚姻 要不然 她嫁給豫瑾多好哇 你想 那她也用不著這樣累了 老太太一 直想回家鄉去的 老太太也稱心了 我們兩家併一家 好在本來是老親 也不能說我們是靠上去 236 顧太太始終是把女兒的婚姻和自己的私利放在一起來談 因此自然而然會較偏愛 對自己有利的一方 而小說中描寫顧太太將上述這段引文重述給大女兒曼璐聽 時 曼路的心裡卻這麼想著 她母親以為她一定也贊成的 其實她是又驚又氣 最氣的就是她母親那種 口吻 就好像是長輩與長輩之間 在那裏討論下一代的婚事 好像她完全 是個局外人 這樁事情完全與她無關 她已經沒有嫉妒的權利了 237 顧太太過於理所當然的以為曼璐一定會贊同她的想法 卻忽略了豫謹是曾經和曼 璐有過婚約的人 兩人原本已經訂婚 曼璐卻為了維持家計 而當上陪舞的小姐 兩人的緣分因此被迫中止 對曼璐而言 豫瑾是她一生中唯一擁有過的一次單純 而真摯的情感 是讓她能夠記住自己曾經單純的美好過往 即便她已經結了婚 這份情感仍然留在她心中 然而身為母親的顧太太卻似乎未察覺到這點 反而還 陳述了自己希望豫謹和曼禎結婚的想法 將曼璐的過往直接屏除在外 彷彿不曾 發生 而小說中又寫到顧太太和曼璐的關係 也不知道為什麼 曼璐每次和她母親說話 儘管雙方都是好意 說到後來 總要惹得曼璐發脾氣為止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0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0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2 雖然母女倆的出發點都是好的 但是卻因為對彼此的不瞭解以及不善於將感情表 達出來 使得兩人的溝通了最後總是不歡而散 小說中將顧太太營造成一個叨叨絮絮但又拿不定主意的母親 因此她對於兩 個女兒雖然關心 但也僅止於一些生活上的瑣事 和女兒的關係也是疏離的 甚 至於是有點 怕 和她們對話 不論是對曼禎或是對曼璐 誠如小說中所言 一 個人老了 不知為什麼 就有些懼怕自己的兒女 239其實這份懼怕 歸究原因 是來自於對孩子們逐漸不瞭解 因此恐懼自己所說出來的話或做出來的事不被孩 子認同 所以只能從枝微末節的地方展現對孩子的關心 而顧太太拿不定主意的 形象 在曼禎被姊姊 姊夫設計軟禁時便得窺一二 他母親也不知道來過沒有 指望母親搭救是沒用的 母親即使知道實情 也絕不會去報告警察局 一來家醜不可外揚 而且母親是篤信 從一而終 的 一定認為木已成舟 只好馬馬虎虎的就跟了鴻才吧 240 曼禎以自己對母親的瞭解來預測當母親聽到她被姊夫強暴時的做法 的確 顧太 太也誠如曼禎所想 採取一種息事寧人 甚至是自欺欺人的態度 以為只要讓兩 人的關係明朗化 那麼曼禎被強暴的事就能一筆勾銷 當作從未發生 會有這樣 的情形 一方面由於顧太太傳統的思想 認為家醜不可外揚 另一方面則可歸因 於她的軟弱性格 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起身反抗 只能默認吃虧 這也顯示出顧太 太的形象與曼禎心中的理想母親形象並不一致 因此她對母親也沒有任何期待 在曼楨與祝鴻才成親後 顧太太一直想要表達關心之情 卻不得其門而入 曼楨這裏沒有一天不鬧口舌的 顧太太也不敢夾在裏面勸解 只好裝作不 聞不問 要想在背後勸勸曼楨 但是她雖然是一肚子的媽媽經與馭夫術 在曼楨面前卻感覺到很難進言 她自己也知道 曼楨現在對她的感情也有 限 剩下的只是一點責任心罷了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17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9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3 小說中的顧太太 呈現出一種 懼怕子女 的氛圍 不論是對大女兒曼璐的脾氣 或是對於曼楨的處世態度 顧太太都有著滿腔的話想說 但話到嘴邊總是收了回 去 在兩個女兒心中 顧太太雖然是母親 卻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母親 她的存在 彷彿只是要提醒她們盡應盡的義務 這個母親是個疏遠的 旁觀者 母女之間 除了責任 不存在其他關聯性 就像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見了面彼此打過招呼又 轉頭離去 作者在書中提到 人老了就會莫名的對子女產生懼怕 的觀點 其實 本質在於與子女的觀念的懸殊 使親子之間斷了聯繫 形成隔閡 在小說的尾聲 沈太太仍十分關心曼楨與祝鴻才的婚姻 雖然她知道兩人之間沒有愛情 但既然 已經結了婚 有了孩子 還是以和為貴 她也勸曼楨要多替自己打算 可惜只是 徒勞無功 我知道說了你又不愛聽 我這回在你這兒住了這些日子 我在旁邊看 著 早就想勸勸你了 別的不說 趁他現在手頭還寬裕 你應該自己攢幾 個錢 我也不曉得你肚子裏打的什麼主意 她說到這裏 不禁有一 種寂寞之感 兒女們有什麼話是從來不肯告訴她的 242 雖然顧太太是真心的替女兒著想 但是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無法讓女兒瞭解自己 的苦心 而她的這一番勸導 就好像是自說自話般 於是她最後感嘆道 我也 不曉得你肚子裏打的什麼主意 對女兒而言 她們無法苟同顧太太的理念 這 使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 永遠無法真正深入孩子的內心 沒辦法引起共鳴 而顧 太太則一直用著自己的方式來關心自己的孩子 不問有用與否 只是默默的付 出 但是彼此沒有交集的結果 導致子女對她的疏離 也讓她感到寂寞 24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4 第二節 負面存在 潛意識中的父親 張愛玲的小說作品中 關於父親角色的創作雖然描寫較少 但多帶有 負面 特質 這和現實生活中她對父親的印象有著很大的關係 在真實的生活裡 張愛玲直到十八歲前都與父親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由幼兒 到青少年時期 張愛玲與父親共同生活 這段時間讓張愛玲有了觀察父親的機 會 本節將對於張氏小說作品裡的父親形象逐一探討 加以析論 一 自負而自私 張愛玲的小說中 有一類的父親是保守而 大男人 的 他們用自己的觀點 看世界 對自己的關注遠超過對周圍的人事物的重視 自大 自私 侷限在以自 我為中心的狹窄天地裡 一 半生緣 沈嘯桐 長篇小說 半生緣 中男主角的父親沈嘯桐是個商人 他離開家在外面和姨 太太生活 讓兒子無法諒解 也使兩人關係疏離 沈嘯桐的個性好大喜功 喜愛 排場 這些可由家中擺飾以及言談看出 客廳裏全堂紅木家具 世鈞的父親是很喜歡附庸風雅的 高几上 條几上 到處擺著古董磁器 使人一舉手一投足都怕打碎了值錢的東西 243 父親那一聲咳嗽雖然聽上去很熟悉 父親本人卻有點陌生 嘯桐道 這一向謠言很多呀 你在上海可聽見什麼消息 然後便大談其時局 世鈞對於他的見解一點也不佩服 他只是一個舊式商人 他那些議論都是 從別的生意人那裏聽來的 再不然就是報上看來的一鱗半爪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14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5 文章點出沈嘯桐是個 附庸風雅 的人 然而他家中那金碧輝煌的擺設卻顯示出 他不過是個喜愛排場的人 昂貴的紅木家具和古董磁器 無非是想彰顯自己的財 富 營造自己是有風雅興趣之人 以此來建立風範 而他與外地回來的兒子談論 時局 企圖顯示自己對國家大事的瞭解和體認 藉以展現自己的深思熟慮 卻被 兒子識破不過是拾人牙慧的言論 從這些舉動可以看出他想 充場面 假裝自 己是個博學多聞 與時俱進 的商人 除此之外 沈嘯桐也是個固執己見之人 當他對一個人有成見時 便無法客觀判斷是非 例如當他認定女主角顧曼楨出身 複雜時 那天晚上 旁邊沒人的時候 他便和他太太說 你說這事情怪不怪 那 位顧小姐我一看見她就覺得眼熟 我說像誰呢 就像菊蓀從前認識的一個 舞女 沈太太道 那顧小姐我看她倒挺好的 真看不出來 嘯 桐道 你懂得些什麼 她們那種人 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 要騙騙 你們這種大門不出 二門不邁的老太太 還不容易 245 沈嘯桐只是聽了朋友無心的幾句話 便把顧曼楨和舞女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不先 去查清事實的真相 也不看顧曼楨的人品 就隨意偏派了毀謗她的話 顯示出他 性格上的武斷 以及不理智 因此被內心的成見侷限 看不清事實 同時他好面 子的個性也使他無法接受別人的質疑 所以當沈太太提出反駁時 他便說出 她 們那種人 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 這樣語帶偏見的言語 這些舉動讓小說中 的沈嘯桐呈現出重視表面 而不看內在的膚淺形象 他著重家中的外在擺飾 想 要給外人 高尚 的形象 骨子裡卻是個媚俗的商人 他的高談闊論看似鞭闢入 裏 卻不過是聽取他人片面之言再加以整合 便以為是自己的意見 對他人的評 論也僅憑藉三言兩語 不去探查真相 就妄下斷語 固執成見 凡此種種 都是 他僅看外在的膚淺形象表現 另外 在婚姻中 沈嘯桐展現了自私的一面 他離開家中在外面和姨太太生 活 對家裡不聞不問 使得他與家人產生隔閡 當兒子自上海回來探望他時 他 對於南京家中的事全然不知 而他離開元配時的冷漠和對家裡的漠視 讓沈太太 24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86 在談起他時也異常冷淡 一說起他父親 總是用一種冷酷的口吻 提起他的病與死的可能 她也很 冷靜 笑嘻嘻的說 我也不愁別的 他家裏一點東西也不留 將來我們 這日子怎麼過呀 要不為這個 他馬上死了我也沒什麼 反正一年到頭也 看不見他的人 還不如死了呢 246 對沈太太而言 沈嘯桐並非一個有責任的丈夫 他未曾給過她關愛 連基本的養 家活口也沒能達成 沈嘯桐自私的只想到自己 卻對元配沈太太造成了傷害 因 此當她談起沈嘯桐時 倒還寧可他早些離世 而沈嘯桐帶給元配的傷害 也讓兒 子沈世鈞難以忘懷 當沈世鈞 想起他父親是怎樣對待他母親 而母親的痛苦又 247 使自己的童年罩上一層陰影 他對父親便毫無感情可言了 總結來看 在 半生緣 中的沈嘯桐 是一個沒有責任感而自私的父親 拋 家棄子 造成了元配的傷痛 也讓孩子的記憶蒙上陰影 而他膚淺愚昧的行為 使他被表相所欺瞞 無法看清事實 終究難有遠大的思考 二 多少恨 虞老先生 多少恨 中虞家茵的父親虞老先生 是個自視甚高的老人 他和家茵的 母親離婚後便與他人再婚 未曾再照顧過自己的女兒 虞老先生在小說中第一次 登場時顯得有些狼狽 家茵最後一次見到她父親的時候 他還是個風致翩翩的浪子 現在變成一 個邋遢老頭子了 鼻子也鈎了 眼睛也黃了 抖抖呵呵的 袍子上罩著件 舊馬褲呢大衣 外貌有這樣的改變 而他一點都不詫異 她從前太恨 他 太 認識 他了 248 從一個風度翩翩的浪子 變成邋遢的老頭子 中間經歷這麼長的時間 虞老先生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22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一 半生緣 頁 14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多少恨 頁

87 都未曾照顧過自己的孩子 他的自私讓孩子明白了父親的不負責任 也讓孩子對 他產生厭惡排斥之感 當他說明再次回來的目的 是由於自己 一心歸正了 倒想找個事做做 時 249 則是凸顯他另外一個缺點 上海這麼大地方 憑我這點兒本事 我要是誠心做 還怕 家茵緊 皺了眉毛道 爸爸你真不知道現在找事的苦處 虞老先生道 連你 都找得到事 我到底是個男子漢哪 250 在未弄清楚環境時局變動的情況下 虞老先生仍用舊有的觀念來看待現今的社 會 認為自己的實力不差 連女子都能有工作 那自己一定也能大有作為 但實 情卻是他已垂垂老矣 也不具有任何技能 要在動盪的環境下生存談何容易 但 是他不聽女兒的勸告 對自己仍抱有過剩的自信 從這裡可以看出他的自負感和 不服輸的個性 虞老先生像附身的魔鬼一般如影隨形 知道女兒在何處 何處就 有錢財的來源 充分寫出了父親視女兒為搖錢樹 商品的傳統心態 251因此在之 後 當女兒拿出身上僅有五萬元要給他作為路費 讓他離開時 他馬上答應 並 且收下這筆錢 由此可見他的貪財自私 同時明白了他說要找工作其實是個幌 子 真正的目的在於想賴著女兒供養自己 繼續無賴的浪子生活 虞老先生拿了錢之後 並沒有離開 反而繼續纏著女兒要她替自己介紹工作 虞老先生反倒攤手攤腳坐下來 又笑又嘆道 噯 你到底年紀輕 實心 眼兒 你真造化 碰到這麼一份人家 就看剛才他們那位媽媽這一份熱 絡 幹麼還要拘束呢 就這兒椅子坐著不也舒服些麼 他在沙發上顛了 一顛 翹起一隻腿來 頭動尾巴搖的微笑說下去道 也許有機會他們主 人回來了 託他給我找個事 還怕不成麼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多少恨 頁 10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多少恨 頁 101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頁 7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多少恨 頁

88 從他對女兒的不誠實和不顧女兒的立場 大搖大擺在女兒工作的地方賴著不走這 些舉動 足見他的自私和不成熟 且一直想要依靠外力來找工作 卻不願腳踏實 地 整日只盤算著要如何利用他人來幫助自己飛黃騰達 也能看出他的不獨立 這與常人印象中父親堅強剛毅的形象並不相同 小說中虞老先生就像是必須寄生 在大樹上才能生長的菟絲 軟弱無能而必須依賴他人 最後 虞老先生買通了房東 用計見到了女兒的雇主 向他要了一份工作 讓自己的女兒家茵感到顏面無光 而這一切的發生 均源自虞老先生的自私自利 和自作聰明 最後甚至為了自己的工作而試圖想出賣女兒 讓她替自己攏絡關 係 絲毫不為他人著想 最終破壞了女兒的人生 也丟失了自己的工作 二 軟弱陰柔 在常人的印象中 父親通常是威嚴而富有男性陽剛特質的 但是在張愛玲 的小說中卻有一批 陰柔 的父親 他們的外表陰柔 性格軟弱 與世人的既定 印象大相逕庭 一 怨女 姚二爺 怨女 中 張愛玲設計了姚二爺的角色 他是女主角銀娣的丈夫 兩人生 了一個孩子 姚二爺的確是個父親 但卻有著不健全的身心 當媒人到銀娣家提親時 形容姚二爺 他眼睛不方便 不過人家都說兄弟幾個是他最好 又和氣又斯文 像女孩 子一樣 253 由於雙眼看不見 姚二爺無法正常和外界接觸 只能在家中休養身體 但沒有適 當的交流溝通 也讓他性格帶有陰柔的成分 在結婚當天 銀娣的哥哥見著姚二 爺的面目 25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頁 22 82

89 炳發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妹妹嫁的人 前雞胸後駝背 張著嘴 像有氣喘 病 要不然也還五官端正 蒼白的長長的臉 不過人縮成一團 一臉顯得 太大 眼睛倒也看不大出 瞇眱著一雙吊梢眼 時而眨巴眨巴向上瞄著 可以瞥見兩眼空空 有點像洋人奇異的淺色眼睛 254 除了眼盲 姚二爺還有著氣喘 骨骼病變等生理上的疾病 當新郎新娘入席時 姚二爺還因為身體的骨骼怪異因而 坐不直 直塌下去 255這些身體的疾病讓 姚二爺在小說中就已經產生的軟弱的外在形象 他那失去視覺的雙眼 發展歪曲 的身體和蒼白的臉頰 彷彿是某種怪物的臉孔 也令他心理產生了自卑感 而那 直塌下去 的身軀 也象徵他的無力 陰沉 難以光明正大的存在 當銀娣聽聞不回門時 便到姚二爺面前抱怨 姚二爺要她坐近點說 銀娣回 道 眼睛瞎 耳朵也聾 他沉下臉來 恢復平時那冷漠的嘴臉 倒比較不可惡 但是她知道他 怕出去 人雜的地方更怕 256 身體的殘疾是他自卑的根源 也是最大的痛點 他害怕面對人群 也不喜歡暴露 在公眾之下 所以他必須將自己武裝起來 讓他人不敢隨意靠近 讓自己免於傷 害 而當他聽到銀娣說的話 正好是自己最忌諱的 所以他馬上沉下臉 恢復 平 時那冷漠的嘴臉 身體的殘缺影響心理的健康 使姚二爺成了個 像女孩子一 樣 有著敏感心思的父親 他強烈的自尊心 讓他即便是面對自己的枕邊人 也 不願卸下心防 而這孱弱的身體 能給予他的只有無助和軟弱 也讓他的性格變 得陰沉 他的一生都在床上度過 而那床便是他 彫花囚籠 他的世界 257把 他困在其中 無法脫離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頁 2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頁 2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頁 3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四 怨女 頁 60 83

90 二 金鎖記 姜二爺 金鎖記 中曹七巧嫁給了姜家的二少爺 兩人也生了兩個小孩 但是整部 作品中不但未提及姜二爺與孩子的互動 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寫出來 258讓這 個角色的身分在無形中被隱匿了起來 小說中所設定姜家二爺的形象 則是個體 弱多病之人 她將手貼在他腿上 道 你碰過他的肉沒有 是軟的 重的 就像人的 腳有時發麻了 摸上去那感覺 七巧道 天哪 你沒捱著他的 肉 你不知道沒病的身子是多好的 多好的 259 小說藉由曹七巧來訴說自己丈夫的外在形體 除了表現她渴望正常的情感關係 也透露出姜二爺身體上的殘疾 那病懨懨的軀體 自然談不上什麼剛強或陽剛 當曹七巧的兄嫂來探望他們時 曹七巧毫不避諱的在姜二爺面前說 這兒一家 子都忌諱癆病這兩個字 其實還不就是骨癆 坐起來 脊梁骨直溜下去 看 上去還沒有我那三歲的孩子高哪 260 這舉動一方面展現出曹七巧的強勢 另一 方面則隱含著一種懦弱無能的 父親形象 為何把姜二爺設計成一個骨癆患者 骨癆就像是軟骨病 患者的骨頭沒辦法 支撐身體的重量 肌肉也無法使力 所以整個人是 軟的 重的 他是一個沒 有能力謀生的人 更遑論要他扛起一家之主的地位 而這身體上的病痛也能夠觀 照到心理上的殘缺 使他成為一個軟弱無力的父親 他的一生無法直起腰桿 只 能陰沉度日 當曹七巧回想過往 更把姜二爺與 死去的肉體 做了聯想 朝祿從鈎子上摘下尺來寬的一片生豬油 重重的向肉案一拋 一陣溫 風撲到她臉上 膩滯的死去的肉體氣味 她皺緊了眉毛 床上睡著的她 的丈夫 那沒有生命的肉體 小說中寫出了姜家丫鬟 媳婦 蘭仙 玳珍 七巧 三少爺 姜季澤 等人的名字 甚至 連出現次數甚少的三小姐 雲澤 都有寫出名字 25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金鎖記 頁 23 84

91 病中的姜二爺就如同沒有生命的軀殼 只是百無聊賴的活著 對妻子或孩子而 言 他只是空虛的表像 沒有實質的意義 而那生病的身體 所賦予人的 便是 軟弱無能的形象 張愛玲筆下這類殘疾無用的父親形象 多是由於先天發育不 全 肢體殘缺 他們的存在帶給他人痛苦 這個類型的父親在身體上就削弱了父 親的優勢 打破傳統父親剛強的形象 產生一種特殊的樣貌 三 心經 許峯儀 心經 訴說的是一對父女間曖昧的情感交會 而當中的父親許峯儀一角 有著與外貌不同的懦弱性格 小說描寫許峯儀是個 高大身材 蒼黑臉的人 262 然而在客廳得相框裡卻擺著一張照片 他父親那張照片的下方 另附著一張著色的小照片 是一個粉光脂艷的十 五年前的時裝婦人 263 而這名時裝婦人正是許峯儀 作者這樣的場景安排 凸顯出許峯儀的反差 高 大身材 蒼黑臉的人 對比 粉光脂艷的十五年前的時裝婦人 也暗示著許峯 儀內在的陰柔性格 小說中許峯儀展現出軟弱的性格特點 即在處理感情上的紛擾時 他總是採 取逃避的方式來迴避問題 不願面對現實 在故事情節安排上 許峯儀和女兒小 寒之間有著超過親子情感的曖昧關係 當兩人談到這個敏感話題時 許峯儀只是 把報紙摺疊起來 放在膝蓋上 人向背後一靠 緩緩的伸了個懶腰 無緣無故 的說道 我老了 264這樣的舉動頗有兩手一攤的意味 想藉由轉移話題來逃 避這棘手的問題 當他聽見女兒點破他和妻子感情上的貌合神離時 他不去反思 自己的行為 反而是把問題丟回女兒身上 指稱是因為小寒的存在 讓妻子相較 之下 處處顯得她不如你 265所以他才會不再愛著自己的妻子 許峯儀只是不 斷得替自己找藉口來逃避他和女兒之間病態的相處關係 當他發覺自己已經退無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5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5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5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92 可退 他選擇消失 峯儀跟了出來 靜靜的道 小寒 我決定了 你不走開 我走開 我帶 了你母親走 266 他始終拒絕和小寒做正面的溝通 只是一味逃避 退縮 當他無法再用言與逃避 當前這複雜的關係 他以 離開 做為最終的解決方式 只要他離開 這些問題 都會結束 但卻未曾想過傷害早已鑄成 無論在女兒或妻子心中 他都只是個逃 兵 這也暴露出他性格上軟弱的缺陷 促成他懦弱形象的呈現 而將許峯儀與張 愛玲在 對照記 小團圓 中反覆提起父親小時候穿著花鞋以及顏色嬌嫩過時 的衣服 羞縮靦腆的女兒家相的內容連結 可以觀察到這些敘述 都具有將父親 形象女性化的趨勢 亦即在張愛玲的潛意識中 父親的形象便是如此 四 花凋 鄭先生 花凋 中將父親角色鄭先生定位成一個不學無術的遺少 對他的外貌 行 徑都有詳細的描述 首先 在外貌的部分 鄭先生長得就像廣告畫上喝樂口服抽香菸的標準上海青年紳士 圓臉 眉 目開展 嘴角向上兜兜著 穿上短袴子就變了吃嬰兒藥片的小男孩 加上 兩撇八字鬚就代表了及時進補的老太爺 鬍子一白就可以權充聖誕老人 267 圓圓的臉龐和微微向上的嘴角 小說中的鄭先生雖然已經為人父母 但似乎有張 稚氣的臉龐 就像是長不大 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而隨著不同的樣貌打扮 可以 轉換成不同的形象 似乎也在暗喻著他沒有歸屬感和定性的事實 此外 小說提 到 鄭先生是個遺少 因為不承認民國 自從民國紀元起他就沒長過歲數 雖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心經 頁 26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4 86

93 然也知道醇酒婦人和鴉片 心還是孩子的心 他是酒精缸裏泡著的孩屍 268 把鄭先生設計成遺少的身分 不承認民國而一直停滯在舊時代之中 沒有隨著環 境而改變 就像是和現代格格不入的產物 張愛玲小說中人物多屬滿清遺老式的 家庭 是舊時代的孤兒 他們自時代的單程車下來 明知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但 又不想前進 269因此 鄭先生所停滯不只是年齡 連心智也一直未曾長大 心 還是孩子的心 表示他的稚氣未脫 雖然外表是個大人 但實際上卻是個不折 不扣的大孩子 沒有能力也沒有責任感 更無法照顧他人 對於自己的家庭 鄭先生並沒有花費心思去照料 他只是像個孩子般我行我 素 孩子多 負擔重 鄭先生常弄得一屁股債 他夫人一肚子心事 可是鄭先 生究竟是個帶點名士派的人 看得開 有錢的時候在外面生孩子 沒錢的 時候在家裏生孩子 沒錢的時候居多 因此家裏的兒女生之不已 生下來 也還是一樣的疼 270 所謂的名士派 指的是能夠處變不驚 隨遇而安的生活風格 但是對於鄭先生而 言 他的生活環境並不適合這麼做 因為他有著一家妻小要照顧 但他卻視而不 見 依舊抽鴉片 悠閒度日 不思量自己的能力 也沒替兒女著想 只是一味追 求自己的快樂 滿足自己的欲望 確實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當他沒錢用時 就向 妻子要錢 鄭太太稱他 是哄錢用的一等好手 271對孩子也是時好時壞 發起 脾氣來他也是翻臉不認人 272他的人生像是 連演四十年的一齣鬧劇 273沒完 沒了 沒有定性加上不負責任的心態 堆疊出軟弱無能的父親形象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4 李焯雄 臨水自照的水仙 收入鄭樹森編 張愛玲的世界 頁 12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5 87

94 三 子女生命中的加害者 張愛玲的小說中 存在著疏離的親子關係描寫 如 傾城之戀 茉莉香片 等 均創造出與孩子疏遠的父母親角色 而這些角色有時不僅是疏離觀望 更成 為對孩子的加害者形象 一 茉莉香片 聶介臣 茉莉香片 裡 張愛玲以奇幻的手法開場 帶讀者進入故事 並介紹主 角聶傳慶出場 同時點出他耳朵有點聾 給他父親打壞的 274這句話勾起讀者 的好奇 是什麼樣的父親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這麼重 他父親聶介臣 汗衫外面罩著一件油漬斑斑的雪青軟緞小背心 他後母蓬 著頭 一身黑 面對面躺在烟鋪上 275 聶介臣的登場穿著顯示了他的不修邊幅 汗衫加上油漬斑斑的軟緞背心 絲毫不 顧自己的外表 雖然是在家也顯得邋遢而不莊重 他與續弦的妻子都有抽大菸的 習慣 更是多了種慵懶散漫的感覺 當聶傳慶向躺在烟鋪上的聶介臣問安時 聶介臣問他選了什麼課 聶傳慶答 英文歷史和中國文學史 聶介臣聽到後並未給予兒子正面的回應 反而說 你 那個英文 算了罷 蹺腿驢子跟馬跑 跑折了腿 也是空的 那可便宜你 了 唐詩 宋詞 你早讀過了 276這些話都是負面而令人信心受挫的 當繼母 問起聶傳慶在校的交友情況 聶介臣更是說 誰說她看上你來著 還不是看上 了你的錢 看上你 就憑你 三分像人 七分像鬼 277不論是在學業或是 外表上 聶介臣都用言語在打擊兒子的自信心 令他感到羞憤 也把兩人的親子 關係拉遠 他未曾去瞭解兒子的內心 只是對他一味否定 甚至暴力相向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0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0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0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95 聶介臣的舉動除了讓兒子身體有了殘疾 在精神上也產生缺陷 屏風上又添上了一隻鳥 打死他也不能飛下屏風去 他跟著他父親二十 年 已經給製造成了一個精神上的殘廢 即使給了他自由 他也跑不了 278 身為父親 聶介臣不但未給予聶傳慶適當的照顧 更對他施與精神上的壓迫 製 造出一個殘酷的精神牢籠 把聶傳慶困在其中 無法脫離 這使聶傳慶對他感到 深惡痛絕 279而聶介臣對兒子的舉動 源自他對兒子的厭惡 當他發現聶傳 慶偷偷在作廢支票上練習簽名 他勃然大怒 他爸爸重重打了他一個嘴巴子 劈手將支票奪了過來搓成團 向他臉上拋 去 為什麼 因為那觸動了他爸爸暗藏著的恐懼 280 追根究柢聶介臣對聶傳慶種種行為的原點 在於對 金錢缺乏的恐懼 他害怕 兒子覬覦他的財產 害怕兒子把他的錢揮霍殆盡 總結來說 因為太過重視 金 錢 而對兒子產生了厭惡 疏遠了兩人的關係 並且成為兒子精神上的加害者 聶介臣這個角色所展現的就是這樣可憎的加害者形象 二 琉璃瓦 姚先生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也有對於子女關注呵護的父親角色 他們關愛子女 替 子女著想 希望能讓孩子有更好的生活 但是這種關愛的卻適得其反 在無形中 成為加害者 琉璃瓦 的開端寫道 女兒是家累 是賠錢貨 但是美麗的女兒向來不在此例 姚先生很明白其 27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11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他發現他有好些地方酷肖他父親 不但 是面部輪廓與五官四肢 連步行姿態與種種小動作都像 他深惡痛絕那存在於他自身內的聶介 臣 28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茉莉香片 頁

96 中的道理 可是要他靠女兒吃飯 他卻不是那種人 281 點出姚先生雖然只有微薄的薪水 但他卻 沒有想要藉由女兒來讓自己擺脫經濟 的重擔 相反的 對於他的待嫁的千金 並不是一味的急於脫卸責任 關於她 們的前途 他有極周到的計畫 282可見在作品的開端 試圖要在讀者心中塑造 姚先生是個替孩子著想好的父親 並不因家中人口眾多而有企圖利用女兒的婚姻 來獲取利益的貪心念頭 但是所謂 周到的計畫 卻暗中透露出姚先生利慾薰心 自私的一面 首先 姚先生千挑萬選的選中自己印刷所大股東的獨子 把大女兒靜靜嫁給 他 希望女兒能因為夫家的富貴有更好的生活 但是卻被他人說利用這門婚姻來 攀權附貴 替自己謀職位 這話傳到靜靜耳中 從此她與娘家疏遠 經過這件事 對於二女兒曲曲的未來 姚先生就不再替她盤算 只是安排她進了某大機關當秘 書 希望她能從中找到適合的對象 然而曲曲挑選的卻是一介小職員王俊業 沒 有家世背景也沒有雄厚財力 不符合姚先生心中的女婿資格 但曲曲卻要父親 不 要管她 這讓姚先生為之氣結 由於大女兒和二女兒的婚姻都讓姚先生不甚滿 意 所以他決心要幫三女兒心心物色一個好對象 遂安排她和杭州富室嫡派單傳 的陳良棟相親 席間姚先生更展現他的積極 把陳良棟的舅父敷衍得風雨不透 同時勻出一隻眼睛來看住陳良棟 一隻 眼睛管住了心心 眼梢裏又帶住了他太太 惟恐姚太太沒見過大陣仗 有 失儀的地方 283 席間姚先生的一心多用 呈現出他試圖控制的欲望 他希望一切事情都能在自己 眼皮下發生 讓自己可以掌握全局 無奈這回也是事與願違 心心看上的並非姚 先生本來要介紹給她的對象 鬱悶之下姚先生生了場大病 由整個故事看來 姚先生似乎真的如文章開端所說 對女兒的未來有 周到 的計畫 但是卻未符合 要他靠女兒吃飯 他卻不是那種人 的意象 由大女兒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琉璃瓦 頁 22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琉璃瓦 頁 22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五 琉璃瓦 頁

97 到三女兒 姚先生美其名是希望她們有好歸宿 然而他替三個女兒著想的出發點 不是別的 正是 金錢 所以他替女兒安排了股東的兒子 富室的單傳男子作 為結婚的對象 把女兒推薦進能夠認識名門的大機關工作 顯現他重視 物質 的形象 他自私的將自己的期望加諸在女兒的婚姻中 試圖干預女兒的感情和價 值觀 最後卻換得二女兒和三女兒的不諒解 以及大女兒的疏離 成為她們情感 生活的加害者 小結 不論是父親或是母親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似乎都是對兒女有害的存在 無論 是他們的無心之過 或是刻意陷害 都免不了對作品中孩子的影響 這些作品裡 的雙親 或是軟弱無能 或是愛財如命 最終都犧牲了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說 出現在張愛玲小說裡的雙親 多半對孩子而言是種負面的存在 具有非正面的形 象 然而 在一片的負面形象中 張愛玲也寫出像 全少奶奶 這樣為子女捍衛 權益 堅強抵抗的正面母親形象 是在她眾多的雙親角色創作中較為特別的 而實際生活中的張愛玲 在她童年與父母相處的歲月裡 曾經有過衝突 但 也有過愉快的時光 然而呈現在她的小說作品裡 卻多是不愉快的經歷 也就是 說 在她的回憶裡 與父母衝突的過往更甚於親子相處的融洽 這些記憶一直深 深儲存在她的心中 透過她的反覆咀嚼 書寫 日漸深刻 作家的作品雖然不能看清他全部的樣貌 然而經過對他寫作的題材 方式進 行分析 整理 仍是能看見他生活的痕跡 就像是張愛玲在創作小說中的父母角 色時 仍會透露出自己原生父母的樣貌 仍會出現自己對父母的真實想法 藉由 這些線索 使讀者得以發現隱身在小說之後張愛玲與父母親之間的紛擾糾葛 91

98 第四章 小團圓 中的母親與父親 二 九年出版的 小團圓 在內容上與張愛玲的散文作品有許多重疊 讓人不禁聯想這是張愛玲在描寫自己的成長史 其中對於父母親也有大量的描 寫 而塑造出來的樣貌也與張愛玲在散文裡的敘述相近 然而當中有多少成分是 真實的 而散文和 小團圓 裡的雙親形象是否與張愛玲小說裡的雙親形象也近 似 都是耐人尋味的思考切入點 散文的結構組成與小說不同 其題材大都來自作者實際生活的經驗 因此一 般認為從散文中較容易觀察出作者的真實情感 張愛玲的散文作品較少專談父母 的主題 內容最詳細的要屬 私語 和 童言無忌 透過這兩篇可以瞭解張愛 玲父母的相處情形以及她離家出走投奔母親的始末 而其他有關她與父母相處的 情況等 則是散見在她其餘各篇的散文中 有時只是寥寥數語 有時則自成一段 實際上關於張愛玲父母的資料留下的並不多 因此 如果要探討張愛玲小說中父 母形象塑造的原型 就必須針對張愛玲散文中關於雙親描寫的資料進行整理分 析 來取得更多資源 將這些資料擷取整理之後 大致上可以整理出在張愛玲眼 中的父母親是什麼樣貌 也可以逐步還原真實生活中的張志沂和黃逸梵 本章所探討的重點 在分析 小團圓 中雙親的描寫 同時以張愛玲散文中 對於自己父母的相關書寫作為對照 以為補充 並且再與小說中的雙親形像互相 比對 比較其中的相似與相異之處 第一節 小團圓 中的母親 張愛玲在自己的散文作品中講述了自己的童年經歷 例如 對照記 中透過 老照片來回味家族的過往 寫出黃逸梵回國時的光景 童言無忌 則流露出對 母親的崇拜 也寫出黃逸梵對衣飾 孩子教育的注重 私語 則道盡自己童年 記憶裡和母親相處的點滴 每一處都有張愛玲對母親的懷想 字裏行間也可以看 見黃逸梵的形象呈現 92

99 一九九五年著作完成的小說 小團圓 當中的情節也與張愛玲在散文中所 講述的家族經歷不謀而合 透過描寫女主角盛九莉的一生 完成一本自傳性質濃 厚的作品 其中有利用諸多的篇幅在描寫九莉與母親蕊秋相處的情形 而蕊秋的 形象也與黃逸梵有相似之處 因此本節將張氏的散文作品和 小團圓 放在一處 討論 並加以比較兩者所呈現的母親形象有何異同 一 重視教育 二 九年 張愛玲的友人替她發行了 小團圓 文壇再次掀起一陣張愛 玲研究的熱潮 而 小團圓 的問世 由文體到發表的內容都引起討論 其中描 寫的關於張愛玲的家庭 尤其是在父母親的部分 所揭露的究竟是事實還是憑空 捏造 而 小團圓 的出版是否顛覆張愛玲以往在小說中所創造的母親形象 這 些都是在 小團圓 問世後所產生的新研究方向 而筆者將 小團圓 中所寫的 母親卞蕊秋的形象整理後發現 當中有許多內容與張愛玲的散文近乎相同 而將 其中塑造出的母親與散文中呈現的有關黃逸梵特質加以對照 發覺其中具有相似 之處 張愛玲回憶小時候和母親黃逸梵相處的時光 她說 因為我母親愛做衣服 我父親曾經咕嚕過 一個人又不是衣裳架子 284 黃逸梵喜歡 衣服 也學會自己做衣服 對照記 中張愛玲提到 我小時候 她就自己學會做洋裁 也常見她車衣 285黃逸梵對衣服的喜愛和鑽研 讓跟在 一旁的張愛玲十分憧憬 我最初的回憶之一是我母親立在鏡子跟前 在綠短襖上別上翡翠胸針 我 在旁邊仰臉看著 羨慕萬分 自己簡直等不及長大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7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100 黃逸梵對於服裝有自己獨特的品味 讓張愛玲印象深刻 小時候的張愛玲看見母 親在鏡子前裝扮自己 美麗而自信的樣貌讓張愛玲感到欣羨與崇拜 甚至為此發 願 八歲我要梳愛司頭 十歲我要穿高跟鞋 287對於 美麗的母親 年幼的張 愛玲只想不顧一切的追上 想要和母親一模一樣 在張愛玲的記憶中 母親身上 總是帶著藍色或綠色 因此在張愛玲的文章中 談論到母親時總是會與藍綠色彩 相互輝映 我母親和我姑姑一同出洋去 上船的那天她伏在竹床上痛哭 綠衣綠裙上 面釘有抽搐發光的小片子 她睡在那裏像船艙的玻璃上反映的海 綠 色的小薄片 然而有海洋的無窮盡的顛波悲慟 288 當她回想母親出國時的情境 她記憶中浮現的是母親身上釘有亮片的綠衣綠裙 綠衣綠裙 海 正好是綠色與藍色的色調組成 張愛玲不以妝髮或其他舉止 為記憶的憑據 而是用衣服帶出母親的形象 足見張愛玲對母親和衣服的直接聯 想 在散文 對照記 中張愛玲附上了一張她坐在藤編椅上的照片 在她的記憶 裏 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原本是淡藍色的薄綢 上頭印著一蓬蓬白霧 領子則是 T 字型的白綢領 但母親卻拿著水彩顏料幫她把 嘴唇畫成薄薄的紅色 衣服也改 填成最鮮艷的藍綠色 289後來她才從姑姑張茂淵口中得知母親從前最喜歡的顏 色便是孔雀藍 衣服全是或深或淺的藍綠色 290這也使得藍綠色在張愛玲作品 中的出現 就仿佛代表著黃逸梵的形象 二十六歲時黃逸梵與小姑出國四年 除了陪讀 她自己還學習繪畫 291和語 言 她對於 色彩 美術 等事物具有興趣 另外 她還學唱 有時候我母親也立在姑姑背後 手按在她肩上 拉拉拉拉 吊嗓子 我 母親學唱 純粹因為肺弱 醫生告訴她唱歌於肺有益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7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6 對照記 提到 她畫油畫 跟徐悲鴻蔣碧微常書鴻都認識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談音樂 頁

101 雖然黃逸梵學唱的出發點 張愛玲指出是因為母親認為於肺有益 然而不可否認 黃逸梵在製衣 繪圖 語言和音樂上都有所涉獵 的確是多才多藝的女性 此外 黃逸梵還學會了皮革裁製的技術 她信上說想學會裁製皮革 自己做手袋銷售 但是她做皮包賣的計畫 似乎並未成功 後工業社會才能夠欣賞獨特的新巧的手工業 她不幸早 了二三十年 293 一九五一年黃逸梵輾轉到了英國 當時她在給張愛玲的信上說自己在工廠當女工 製作皮包 並且透露自己想要設計 製作手袋來銷售 這在現在算是一種蔚為風 潮的行銷想法 也就是利用自己的創意和手工技巧來賺錢 可惜的是當時並不普 遍 所以張愛玲才會說黃逸梵 不幸早了二三十年 總結黃逸梵的多才多藝 是來自於她無窮的求知慾望 因為在童年時無法順 利完成學業 讓她對學校一直都非常憧憬 因此 當她婚後離開家中 她便一直 在尋找一個能讓自己盡情學習的機會 小姑的出洋正是讓她離開家庭束縛 完成 夢想的大好時機 也是因此 張愛玲才會說母親是個 學校迷 雖然她沒有辦 法進學校受正規教育 但強烈的企圖心讓她終於得償所望 到國外學習 和散文中提到的相同 張愛玲在 小團圓 中所塑造的母親 卞蕊秋同樣 是一個 學校迷 同樣為了讓女兒受教育而用盡心力 她母親是個學校迷 她們那時代是有中年婦女上小學的 把此地的章程研 究了個透 宿舍只有檯燈自備 特為給她在先施百貨公司三塊錢買了一 隻 寧可冒打碎的危險 裝在箱子裡帶了來 294 在小說中 卞蕊秋亦是個 學校迷 欣羨關於學校的一切事物 當女兒盛九莉 進入香港的大學讀書 她更是為了讓女兒能夠心無旁騖 順利的念書 把學校的 章程看個通透 並且特地到百貨公司替她添置檯燈 當時正值戰爭 局勢不穩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22 張愛玲 小團圓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9 年 3 月初版 頁 19 95

102 而蕊秋的手頭也不算寬裕 還是為女兒花了錢 可見她對女兒念書這件事情的重 視 也顯現她對女兒的疼愛之情 否則也不會如此費心為九莉做準備 二 言詞強悍 在散文中 張愛玲記錄黃逸梵的言談的 往往是直截而犀利 如她直言女兒 衣服太小 不想念書就嫁人 與其無法自理不如死了之類的話 在 談跳舞 裡 張愛玲提到 中國人對小孩的態度很少得當的 中國人老法一點的是客氣而疏遠 父 母子女彷彿是事務上的結合 295 觀察張愛玲在散文中所塑造的母親形象 似乎就是 疏遠而客氣 的美麗女子 在分析整理完資料後發現 為什麼母親會給張愛玲這樣的形象 或許是源自於 黃逸梵的不擅表達情感 以 天才夢 中 張愛玲描寫母親歸國的情景為例 直到我十六歲時 我母親從法國回來 將她睽隔多年的女兒研究了一下 我懊悔從前小心看護你的傷寒症 她告訴我 我寧願看你死 不 願看你活著使你自己處處受痛苦 296 黃逸梵之所以會對十六歲的女兒說出這麼殘酷的話 是因為她看到張愛玲都已 經十幾歲了 還不懂得怎麼削蘋果 不敢一個人出門 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297 她害怕女兒無法獨立生活 怕女兒成為生活上的 白痴 害怕女兒要終身 依賴他人過生活 然而她並未考慮到當時張愛玲已經十六歲 是個正值青春期 的少女 她有自尊心 也有思想 卻從一直以來視為 偶像 的母親口中聽到 我寧願看你死 不願看你活著使你自己處處受痛苦 這樣無情的批判 那自 然是打擊非常大的 所以 雖然黃逸梵用了兩年的時間教導張愛玲如何適應環 29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談跳舞 頁 20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天才夢 頁 張愛玲在 童言無忌 中提到自己 直到十六七歲我沒有單獨到店裏買過東西 因為與家 裏同住 衣食無虞 不用操心 而家裡也不讓孩子身邊有錢 怕孩子們偷買零食來吃 見 張愛 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103 境 照顧自己 來表現自己對孩子的重視與關心 但從心理分析而言 自以為 自己的所作所為均有利於別人 不瞭解別人需求的人是感覺遲鈍的人 298黃逸 梵認為自己這麼做是為張愛玲好 但卻沒有先弄清楚張愛玲真正的需求 以至 於這兩年被張愛玲視為 是一個失敗的試驗 除了使我思想失去均衡外 我 母親的沉痛警告沒有給我任何影響 299 此外 張愛玲十六歲後逃離家中搬去與黃逸梵同住 雖然黃逸梵經濟並不寬 裕 但她仍希望張愛玲能繼續完成學業 中學畢業後跟著母親過 我母親提出了很公允的辦法 如果要早早嫁人的 話 那就不必讀書了 用學費來裝扮自己 要繼續讀書 就沒有餘錢兼顧 到服裝上 300 面對女兒 黃逸梵似乎不擅長用溫婉的方式溝通 總是以一種實際而冷漠的口吻 來傳達自己的關心 她其實是希望女兒能夠好好讀書的 但卻用了一種反面的說 法 要她在嫁人或讀書之中選一個 拐彎抹角的表達自己對女兒教育的重視 在孩子童年中缺席 也讓黃逸梵與孩子之間產生了生疏感 後來我離開父親 跟著母親住了 問母親要錢 起初是親切有味的事 因 為我一直是用一種羅曼蒂克的愛來愛著我母親 她是個美麗敏感的女人 而且我很少機會和她接觸 我四歲的時候她就出洋去了 幾次回來了又 走 在孩子的眼裏她是遼遠而神祕的 有兩趟她領我出去 穿過馬路的時 候 偶爾拉住我的手 便覺得一股生疏的刺激性 301 從張愛玲四歲到十六之間 黃逸梵多次出國 對年幼的孩子而言 母親是個神祕 的存在 像風一陣的來了又去 因此也無法與母親有太多相處的時間 同樣的 黃逸梵也沒有辦法與孩子培養深厚的情感 雖然出國期間她也會寄禮物回來 但 那畢竟只是物質上的滿足 在孩子的心中 母親 只是個敏感美麗但遙遠的陌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5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天才夢 頁 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7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69 97

104 生人 但是黃逸梵也試圖讓自己與孩子變得親近 雖然她不善於表達情感 然而 對孩子的關愛卻是不變的 所以她 努力 的拉起孩子的手 可惜的是 她的努 力被女兒識破 而解讀為一種勉強的行為 當張愛玲回想起母親出國後歸來的情 景 母女間的互動也看得出黃逸梵的直率以及與子女相處時的陌生 女傭告訴我應當高興 母親要回來了 母親回來的那天我吵著要穿上我認 為最俏皮的小紅襖 可是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就說 怎麼給她穿這樣小的 衣服 302 原本母親回國就應當是件高興的事 張愛玲卻以 女傭告訴我應當高興 這樣的 文句 透露出自己當時對母親那種既親近又陌生的感情 由於母親經常不在身 邊 也使得張愛玲對母親感到些許的生疏 但是母親的歸國還是讓她興奮雀躍 因為是久違的相聚 讓她想讓母親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所以她把自己認為最得 意 最俏皮的衣服穿上身 而回國的黃逸梵卻忽視了女兒盛裝打扮的欣喜之情 只注意到她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而脫口說出 怎麼給她穿這樣小的衣服 對黃 逸梵而言 這只是一句陳述事實的話 她沒有任何惡意 但是對張愛玲來說 這 無心的一句話卻把她的 驕傲 全給推翻了 她的得意之作得不到母親的認同 也讓她一直耿耿於懷記在心中 事實上 黃逸梵給讀者印象最深刻的 還是她的 往好處講是理性化 往壞處講是鐵石化的兒女心腸 303她無心的一句話讓自尊心 強烈的張愛玲始終難以釋懷 而選擇在自己的文章裡傳達內心的失望 落寞 黃逸梵的不擅長表達還能從她敦促張愛玲練琴時的態度看出端倪 當初張愛 玲只是因為有趣在一旁聽姑姑彈琴 而欣羨的感嘆 真羨慕呀 母親認為她 是對於彈琴有興趣 因此二話不說就馬上讓張愛玲學琴 以當時黃逸梵的經濟狀 態 要再負擔女兒學琴的開銷其實是有困難的 但她仍願意花這筆錢 只因為她 認為女兒有興趣 由這裡可以看出她對女兒的疼愛 然而在張愛玲學琴的過程 中 黃逸梵一直以嚴肅的態度糾正張愛玲的不足 卻沒有適時的鼓勵張愛玲 事 實上黃逸梵是出於希望女兒能好好學習的美意 但是在情感表達上的不得當 讓 原本就對彈琴這件事不感興趣的張愛玲更加不喜歡練琴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7 王一心 小團圓 對照記 上海 文匯出版社 2009 年 11 月初版 頁 42 98

105 其實黃逸梵對於張愛玲是相當的重視 尤其在教育上 更可看出她的用心 一九三六年我母親又回國一次 順便安排我下年中學畢業後投考倫敦大 學 就在上海西青會考試兩天 因為家裡不肯供給我出國留學 得先瞞著 要在她那裏住兩天 不然無法接連兩天一早出外赴考 304 當時黃逸梵已經與張志沂離婚並離開了中國 卻為了張愛玲的教育問題特地從國 外回來安排她的赴考事宜 顯見黃逸梵對張愛玲的關愛和栽培之心 其間黃逸梵 曾幾次回國 為的都是要處理張愛玲的教育 但是母女之間溝通上的障礙讓張愛 玲和母親之間產生嫌隙 因此讓親子關係漸漸疏遠 而現實生活中黃逸梵的不擅 表達情感 在 小團圓 中的母親角色蕊秋身上 則轉化為言詞強悍的呈現方式 蕊秋嗤笑道 噯喲 這襪子這麼緊 怎麼還給她穿著 九莉的英國貨 白色厚洋毛襪洗的次數太多次 硬得像一截洋鐵煙囪管 韓媽笑道 不是說貴得很嗎 太小了不能穿了 蕊秋又撥開她的前劉海 噯喲 韓大媽 怎麼沒 有眉毛 前瀏海太長了 萋住眉毛長不出來 快剪短些 九莉非常不願意 305 蕊秋對九莉說話言詞鋒利 不留情面 類似的橋段在張愛玲的散文 私語 中也 曾出現 只是在 小團圓 中把 小紅襖 改成了 白色厚羊毛襪 而場景一 樣是母親離開家後第一次回國 原本是滿心期待母親的到來 但一見面卻被母親 嗤笑 身上的穿著 甚至連外觀也被否定 說她沒有眉毛 瀏海太長等 對女 兒盛九莉而言 母親的回國是她一直盼望的 但是蕊秋一回國便顯現她對九莉的 不滿意 雖然她沒有惡意 但對孩子而言 這顯然是種傷害 同時 母女兩 人許久未見 蕊秋一回國便想對九莉施展母親的 權威 想要改變九莉 這也 是讓孩子一時之間無法接受的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8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79 99

106 書中的母親是一個 愛說教 的婦人 她對孩子有說不完的規矩和原則 卻 很少與孩子有交流 蕊秋難得開口 只是給孩子們夾菜的時候偶而講兩句營養學 他總是 第一個吃完先走 然後蕊秋開始訓話 受教育最要緊 不說謊 不哭 弱 者才哭 等等 我總是跟你們講理 從前我們哪像這樣 給外婆說一句 臉都紅破了 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九莉有點起反感 一個人為什麼要這樣怕另一個人 無論是誰 306 平時與孩子們甚少談話的蕊秋 在飯桌上 機會教育 希望孩子們能夠均衡飲 食 等到丈夫乃德吃完飯離開 她又開始對孩子說教 要他們好好學習 培養品 德等等 雖然她是求好心切 想要孩子們能夠努力上進 但是在飯桌上和孩子們 說這些話題 不僅讓氣氛變得嚴肅 孩子們也無心聽下去 除此之外 她還拿自 己從前的事情來和現在比較 意思是現在她對孩子們已經非常的寬容和忍讓 但 這些舉動卻讓女兒九莉感到反感和不解 也讓親子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 而書中 還提起女兒要寫家書給母親時總是要姑姑再三催促才肯下筆 而內容不外乎是說 自己目前有用心念書 練琴這類無關緊要的話 為何寫家書會是九莉不願意做的 事 其原因在於母親的性格 此外隨便說什麼都會招出一頓教訓 其實蕊秋的信也文如其人 不過電影 上的 意識 是要用美貌時髦的演員來表達的 不形態化 就成了說教 307 文中的蕊秋不僅是在餐桌上說教 即便是女兒報平安的書信也能挑剔 然後再搬 出一堆大道理來 教育 孩子 這令九莉感到厭煩而害怕 所以不願寫信 張愛 玲用 信 來傳達蕊秋的個性 說她是 文如其人 意味著她隨時都想對子女 說教 規範和約束的性格 當說教過頭 就成了言詞的謾罵 書中的蕊秋在與九莉同住之後 經過長時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82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07 間的相處漸漸得看見女兒身上的 缺點 她依舊說教 但還加上了言詞的指責 而這些指責有時是毫不留情的刺向九莉 你這是幹什麼 豬 項八小姐南西夫婦與畢先生都在 九莉只好像他們一樣裝聽不見 仍就略 帶著點微笑 再把沙發椅往回推 等回到飯桌上 椅子也有了 不知道是 不是楚娣到隔壁去借的 每次說她她分辯 蕊秋便生氣說 你反正總有個理 308 蕊秋的朋友到家中作客 因為缺了一張椅子 九莉將家中僅剩的一張沙發拖到客 廳 這舉動被蕊秋發現後 她毫不顧慮當時還有外人在 應該給九莉留點顏面 直接斥責 你這是幹什麼 豬 對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而言 這是多麼令 人羞恥的事 當著母親的朋友面前做錯事還被大聲的斥喝 同時 在這之前九莉 一直是很崇拜母親的 文中寫九莉小時候 九莉現在畫小人 畫中唯一的成人永 遠像蕊秋 纖瘦 尖臉 鉛筆畫的八字眉 眼睛像地平線上的太陽 射出的光芒 是睫毛 309在當時九莉的心中 母親是她世界裡的唯一 也是她崇拜的對象 明亮的雙眼總是像和煦的陽光 是那麼樣正向而使人喜愛 但是現在九莉卻不斷 從自己敬愛的母親口中聽見斥責的話語 使她感到難堪 而當九莉想要替自己辯 駁時 蕊秋總是不願意傾聽 先入為主的認為那不過是孩子在找理由 除了在九 莉犯錯時嚴厲責罵 當九莉生病時蕊秋對她說 她正為了榻邊擱一隻嘔吐用的小臉盆覺得抱歉 恨不得有個山洞可以爬進 去 免得沾髒了這像童話裡的巧格力小屋一樣的地方 蕊秋忽然盛氣走過 來說道 反正你活著就是害人 像你這樣只能讓你自生自滅 310 當時九莉染上重感冒 上吐下瀉 但她想到的不是身體的不適 而是自己生病給 母親帶來的困擾 因此內心感到很愧疚 但蕊秋看到自己的女兒生了重病 沒有 親切的問候 反而是對著她說出 反正你活著就是害人 像你這樣只能讓你自生 自滅 如此狠毒的話語 對蕊秋而言 她無法忍受 依賴 而女兒的病須要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36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89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08 她照顧 調理 這正好是她最討厭的 再加上看病也是一筆支出 性格上的特點 和經濟的壓力讓她對病中的九莉說出了嚴苛的話語 也再次狠狠的打擊女兒對她 的愛和崇拜 在文章中還有一段內容是在描寫蕊秋闖進女兒正在沐浴的浴室中 檢查 的 情景 她洗澡也是浴室的門訇然開了 蕊秋氣烘烘的衝進來 狠狠的盯了她一 眼 打開鏡子背後的小櫥 拿了點什麼東西走了 又碰上門 九莉又驚又 氣 正 出浴 站在浴缸裏 不禁低下頭去約略檢視了一下 心裏想 你 看好了 有什麼可看的 311 當時小說中的主角九莉正和一名男演員 燕山 交往 蕊秋得知後氣急敗壞 原 因之一是由於燕山的工作讓她不滿意 她認為演員的工作環境複雜不單純 人身 處其中在耳濡目染下也容易被影響 原因之二便是她深怕女兒 不檢點 由文 中的陳述可以得知蕊秋是一個愛說教的人 同時她對兒女的要求也很嚴格 在思 想上她還是傳統的 所以她認為女兒在未婚前 應該要守貞潔 這樣也才能保全 名譽 給自己多一分籌碼 因此她怕女兒與燕山交往 怕她已不是完璧之身 所 以她假藉著要拿東西的名目 進到浴室中 觀察 女兒的身體是否有發生異樣 這樣的舉動除了不尊重女兒個人的身體隱私 更顯示她對女兒的不信任 即便當 時的九莉已經是個成年女子了 她還是要這樣嚴苛的檢視九莉 甚至有點近乎想 監控她的生活 這令九莉感到憤怒 此外 在書中蕊秋曾說道 蕊秋又道 我因為在一起的時候少 所以見了面總是說你 也是沒想到 那次一塊住了那麼久 根本不行的 312 這短短的兩句話其實透露出蕊秋與孩子之間的相處是 有距離的 首先是故事 裡安排她在孩子很小的時候便出國 與孩子聚少離多讓她沒有辦法好好了解自己 孩子的特點與性格 因此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關心孩子 那就是 說教 但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28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09 是她的用字遣詞卻在無形中讓孩子和她產生了隔閡 甚至於是逃避和她相處 在 九莉搬去與她同住之後 她原本以為可以利用這樣的機會好好的教育孩子 讓孩 子能夠按照她所希望的藍圖成長 但事實卻是 她發現自己與孩子無法好好相 處 原本苛刻的言詞變本加厲的出現 再加上每天和九莉相處 她所有的行為都 攤在眼前 彼此之間的摩擦來得更大 也造成兩人更多衝突 小團圓 中九莉說 她是最不多愁善感的人 抵抗力很強 事實是只有 她母親與之雍給她受過罪 313這邊說的 之雍 指的是在小說中九莉戀愛的 對象邵之雍 而母親 說得當然就是卞蕊秋這個角色 如果以小說中所塑造的母 親來看 蕊秋這個角色的種種行為 的確是讓女兒在心理上造成了壓力 當然 九莉和蕊秋是書中的虛構人物 但是作者張愛玲卻是真實生活在世界上的 書裡 所描寫的事情 有許多是和她真實的生活相類似的 因此 她是否也在有意無意 間 用了九莉這個角色來傳達自己真實的內心感受 頗為令人玩味 三 表裡不一的 物質 主義者 小團圓 中 張愛玲用較間接的方式來表現文中母親角色對錢的重視 更 明確的來說 是時時刻刻在檢視自己在女兒身上的 投資 是否值得 而母女間 的關係也因為 錢 產生裂痕 小團圓 中寫到九莉搬到小公寓與蕊秋同住 準備考試時 九莉不願和母 親索取交通費的情節 她怕問蕊秋拿公共汽車錢 寧可走半個城 從越界築路走到西青會補課 314 當時的九莉並沒有辦法賺錢 但也不願意和母親要錢搭車 在這句話中 張愛玲 用了 怕 不是不 不想 也不是 不願意 而是她害怕對母親開口 是什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276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10 麼原因使她感到對母親開口要錢是種恐懼 透過 小團圓 的文字可以找到答案 有一天講起她要錢出了名 對稿費斤斤較量 九莉告訴他 我總想多賺點 錢 我欠我母親的債一定要還的 她從前也就提過她母親為她花了許多 錢又抱怨 315 這是文章中九莉和友人討論起自己對錢很看重這件事 原因在於 欠我母親的債 一定要還的 但是蕊秋對她栽培為什麼讓她一直覺得那是一種虧欠 她必須要 償還 那是因為蕊秋對她的抱怨 蕊秋雖然為了能讓九莉順利的進入學校學習付 出了許多的金錢和心力 但她卻不時的 提醒 著九莉 她做了多少的犧牲 彷 彿是在告訴九莉不要忘了她這個母親的功勞 勞以德總是說 你應當有人照應你 你太不為自己著想了 是我的朋 友都覺得我不應當讓你念書 不是我一定要你念 別的你又都不會 馬壽 也說我 留著你的錢 你不要傻 316 她對九莉說出這番話 背後隱藏著的含意是 即便別人都不看好妳 我還是義 無反顧的栽培妳 為了妳 我捨棄讓自己過得更好的機會 這樣看來 蕊秋 就好像是在對九莉邀功似的 也同時告訴九莉 妳除了念書一無是處 由這樣 的對話呈現出來的 除了蕊秋與孩子溝通上有隔閡之外 也可以感受到她在比較 自己和孩子的未來到底哪個比較重要 雖然她選擇培養孩子的未來 可是她的語 氣彷彿又透露出她的後悔 文中有著這樣的情節 想想真冤 回來了困在這兒一動都不能動 其實我可以嫁掉你 年紀 輕的女孩子不會沒人要 反正我們中國人就知道 少女 只要是個處女 就連碧桃 那時候連雲志都跟我要 九莉詫異到極點 從小教她自立 這時候倒又以為可以嫁掉她 少女處女 的話也使她感到污穢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8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4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11 這是卞蕊秋和九莉對談時說的話 在開頭她說 想想真冤 回來了困在這兒 一動都不能動 而將她 困住 的原因就是九莉 為了供九莉念書 蕊秋替她 準備考試事宜 為她出錢出力 然而這些都不是九莉自己要求的 是身為母親的 蕊秋希望女兒能夠這麼做 當然 她是替女兒的將來著想 想要她當個 有用 的人 然而 也不能在自己感到負荷不來時把這些事情都推到女兒身上 這對九 莉而言是不公平的 再者 為孩子付出的這些 也是蕊秋自願的 但她卻認為自 己為此而不能離開感到很 冤枉 透露出她仍在衡量自己的付出是不是對的 給出去的東西能否得到等值的回報這些事情 甚至把女兒當成 物品 一樣 說 出 其實我可以嫁掉你 年紀輕的女孩子不會沒人要 這樣輕蔑的話 把女兒商 品化 好像她想要女兒怎麼樣 女兒就必須怎麼做一般 這些話聽在九莉的耳裡 自然是覺得難堪而訝異 一方面她又再次感覺到母親把她視為一種包袱的心態 將她當成了拖累自己的絆腳石 另一方面她對於母親把她 商品化 這件事感到 難以認同 同時將她的價值以是否為 處女 來畫分 否定了她存在的其他意義 由種種小細節可以推斷出張愛玲想將蕊秋的形象塑造成一個 假清高 的母 親 於是在文章中 讓蕊秋不斷為自己辯駁 她說得喉嚨都沙啞了 又在昏黃的燈光下走來走去 然後又站住了 我 為了這幾個錢這樣受彆 困在這兒一動也不能動 我還是看不起錢 就連 現在 我要是要錢要地位的話也還不是沒人要 318 雖然在現實生活中 蕊秋的手頭已非常緊迫 而她對女兒的種種表現也都顯示出 她其實是很在乎 錢 但她仍然堅稱自己 還是看不起錢 一部分是為了維護 自己的尊嚴 不讓別人覺得自己為錢而落得俗套 另一方面則是基於對自己的信 心 她認為自己是有能力的 而這能力的根本是她 這個人 只要她還有人 要 那麼不論是錢或是地位對她卞蕊秋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 但她選擇不靠這些 似 乎意味著她有過人的骨氣 可仍掩蓋不了她須要 錢 的事實 面對蕊秋一而再再而三的 提醒 九莉在心中認為自己應該要 償還 蕊 秋 當她向蕊秋說明時 蕊秋同樣為自己的行為做了辯解 318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12 九莉終於微笑道 我一直非常難受 為了我帶累二嬸 知道我將來怎樣 二嬸這樣的人 倒白葬送了這些年 多可惜 蕊秋頓了一頓 方道 我不喜歡你這樣說 我不喜歡你 句點 九莉彷彿隱隱的聽見說 好像我是另一等的人 高高在上的 我這輩子已經完了 其實我都 已經想著 剩下點錢要留點供給你 這一句捺低了聲音 而且快得幾乎 聽不見 我自己去找個去處算了 319 九莉把自己心中的虧欠感誠實的說出來 而這些虧欠感是來自於蕊秋平時有意 無意間的抱怨累積而成 於是九莉才會有感而發的說出自己帶累了母親 當蕊 秋聽到這樣的話時 她表達了自己其實從未覺得人生被九莉給拖累 甚至還說 自己已經打算要把所剩的積蓄都給九莉 然後一個人找個安身立命的去處 但 蕊秋不明白的是 雖然她對女兒表明了這樣的立場 可她所作的一切都已經讓 女兒覺得她是不斷的在衡量 也一直在懊悔沒有把錢留在自己身上 她讓女兒 感覺到 愧疚 所以九莉在文中多次說 二嬸的錢我無論如何一定要還的 320 在散文中 張愛玲也曾在 私語 中寫下 我母親是為我犧牲了許多 而且 一直在懷疑著我是否值得這些犧牲 這類的話語 實際上 黃逸梵的生母早逝 由父親的元配撫養長大 寄人籬下讓她學會了獨立 也擁有強烈的自尊心 認 為凡事靠自己才是最實在的 即便是在經濟窘迫時 也不輕易拋棄自尊 我母親是個清高的人 有錢的時候固然絕口不提錢 即至後來為錢逼迫得 很厲害的時候也還把錢看得很輕 321 和張志沂離婚後 黃逸梵靠著繼承的遺產來過日子 之後張愛玲離家投奔她 她 曾這麼和張愛玲說 從父親家裏跑出來之前 我母親秘密傳話給我 你仔細想一想 跟父親 自然是有錢的 跟了我 可是一個錢都沒有 你要吃得了這個苦 沒有反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40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33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113 悔的 322 她要張愛玲想清楚 同時也希望張愛玲明白 跟著自己也許往後的日子會很辛 苦 這秘密的傳話是要讓張愛玲做好心理準備 並且也希望張愛玲對自己的選擇 不要後悔 不要在日後對母親有所埋怨 而這段傳話也看得出黃逸梵要張愛玲確 定自己的決心 她向張愛玲清楚坦白自己的困境 目的在於要讓張愛玲知道自己 的孑然一身和堅強的生活意志 也展現她不求人的自尊心 即便知道丈夫能夠給 她經濟上的支援也不願開口求助 張愛玲的到來讓黃逸梵的生活更為拮据 但她並不輕意表現自己的難處 身 為一個母親 她希望讓張愛玲能夠順利完成學業 所以不在她面前流露自己在經 濟上困窘 然而張愛玲卻用 我母親是個清高的人 這樣嘲諷的話語來曲解黃逸 梵 在教育學習上 黃逸梵其實是非常鼓勵張愛玲的 但她也擔心自己會無力負 擔這些開銷 張愛玲點出 我補書預備考倫敦大學 在父親家裏孤獨慣了 驟然想學做人 而且是在 困境中做 淑女 非常感到困難 同時看得出我母親是為我犧牲了許多 而且一直在懷疑著我是否值得這些犧牲 323 一九三六年黃逸梵回國替張愛玲準備考試事宜 張愛玲為了準備考試暫時與黃逸 梵同住 對張愛玲而言 母親就像是多年不見的 外人 雖然是母親 但卻對 她不瞭解 因此顯得有些生疏 再加上她與父親同住時已經習慣獨來獨往 忽然 和母親相處 要她學會待人處世的禮節令她感到困難 母女已分開多年 突如其 來的同住的確讓兩人都有些不適應 加上黃逸梵的自尊心 自然是不會對女兒輕 意表達自己的想法 也讓女兒對自己的付出產生不同的見解 當張愛玲逃出家中與母親同住後 她的弟弟張子靜也跟著想離開 我逃到母親家 那年夏天我弟弟也跟著來了 帶著一雙報紙包著的籃球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我看蘇青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14 鞋 說他不回去了 我母親解釋給他聽她的經濟力量只能負擔一個人的教 養費 因此無法收留他 324 黃逸梵向兒子說出自己無法收留他是因為經濟上的原因 她如此的坦白 一方面 是因為實在被現實逼得沒辦法 另一方面是因為在她的想法中 以為一個獨子 總不會不給他受教育 325所以她一直沒去干涉張子靜的教育 但張愛玲是女子 這讓黃逸梵想起自己所曾遭到重男輕女的對待 使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也有同樣 的命運 同時她也想證明女孩也有獨自生活的能力 只要好好培養 對黃逸梵而 言 張愛玲的表現也代表著她自己 因此她當然希望女兒在學習上能有好的結 果 讓自己能夠揚眉吐氣 但是在表達方式上卻使女兒誤解 而當成是因為過多 的開銷而對自己感到不滿 母女都具有強烈的自尊心 也造成相處上的摩擦 可是後來 在她的窘境中三天兩天伸手問她拿錢 為她的脾氣磨難著 為 自己的忘恩負義磨難著 那些瑣屑的難堪 一點點的毀了我的愛 326 張愛玲對母親產生抗拒是來自於黃逸梵的 古怪脾氣 兩人的關係惡化 張愛 玲為母親的脾氣磨難著 她對母親的失望一點一點地毀了原先的愛 母親不再是 想像中的母親了 這是一種與永別相彷彿的被母棄絕 327但這其實是黃逸梵的自 尊心和不善於表達行為下的產物 黃逸梵對於女兒的教育有很深的執著 她也將 這件事視為自己的目標和義務 眼下要叫她承認自己經濟資源上的不足 等於是 宣告她的目標失敗 所以強烈的自尊心讓她無法開口對張愛玲坦白自己的經濟陷 入困境 加上對於表達的不擅長 讓兩人無法好好溝通 而張愛玲也同樣具有強 烈的自尊心 在兩個人互相都有隔閡的情況下 黃逸梵情緒化的脾氣讓張愛玲感 到不解 也讓母女關係加速分化 正是因為黃逸梵的強烈自尊心 讓她不肯鬆口 坦白自己經濟上的難處 也使她與張愛玲之間因為 錢 而產生誤解 張愛玲在 童言無忌 裡說過母親黃逸梵是個 清高的人 有錢的時候固然絕口不提錢 即至後來為錢逼迫得很厲害的時候也還把錢看得很輕 似乎是在說母親是個 假 清高 的人 對於母親這種 口是心非 的舉動 讓張愛玲感到不以為然 她甚 32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平路 傷逝的周期 張愛玲作品與經驗的母女關係 楊澤編 閱讀張愛玲 張愛玲國 際研討會論文集 頁

115 328 至說黃逸梵 這種一塵不染的態度很引起我的反感 激我走到對面去 這也 說明了在張愛玲的心中 她一直對於母親這樣的態度無法諒解和接受 乃至於在 她的 小團圓 中 把母親的形象塑造成了一個心口不一的女性 四 渴望愛情 小團圓 裡 有不少關於卞蕊秋感情狀況的描寫 甚至有許多較露骨的有 關 性 的敘述 例如當蕊秋在和楚娣討論她們在英國遇到的命案時 還不是她跟他親熱 他實在受不了了 噯喲 沒有比你不喜歡的人跟你 親熱更噁心的了 她又笑了起來 這次是她特有的一種喘不過氣來的羞 笑 九莉當時也就知道 你不喜歡的人跟你親熱最噁心 是說她父親 329 命案的內容大致上是一對夫婦一起到湖邊遊玩 不久後妻子被發現在湖邊被勒 死 而兇手就是她的丈夫 當蕊秋在討論這件事時 直指兇手的犯罪動機是因為 兩人之間沒有愛 沒有比你不喜歡的人跟你親熱更噁心的了 在她說這句話的 同時 九莉的腦中立刻清楚的意識到這其實是在說她的父親 蕊秋與乃德在許多 價值觀上都沒有共識 雖然當時蕊秋自國外回來與乃德重新開始 但在身體上她 卻已經開始排斥乃德了 對女性來說 把對性的想法一致作為喜歡男性的憑據是 次要的 價值觀是否一致才是最重要的憑據 330亦即在蕊秋的心裡 她和乃德根 本是貌合神離的夫妻 她不愛乃德 所以與乃德接觸讓她感到不自在 噁心 蕊秋在出國後 對於追求愛情展現了大膽直接的一面 在 性 方面的觀念 也更為開放 而九莉在與蕊秋同住的期間也發現母親在異性關係上的改變 家中 時常有不同的男子進出 蕊秋和楚娣的聊天話題也時常圍繞在性或著戀愛 感情 等題材上 此外 九莉也發現當蕊秋沉浸在戀愛的氛圍裡時 整個人都與以往不 同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69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116 請客吃茶的下午 蕊秋總是脾氣非常好 一面收拾房間 插花 舖桌布 擺碟子 一面說笑 笑聲低抑 蕊秋好起來這樣好 相形之下 反而 覺得平時實在使人不能忍受 331 當男伴來家中時 蕊秋會變得格外柔和 同時心情也特別好 可以感受到她期待 對方到來的心情 對蕊秋而言 愛情是生命中重要的事 特別是能夠自由的和喜 歡的對象交往 因為自己和乃德的婚姻是傳統的媒妁之言 兩個人之間根本毫無 感情基礎 以至於這段婚姻最後走向離婚的結局 也因為自己有過這樣的經歷 因此在離婚之後她更加珍惜自由戀愛的時光 也更享受戀愛的喜悅 而這樣的喜 悅也讓她在女兒面前顯得判若兩人 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此外 書中的蕊秋曾經 332 說過 中國人不懂戀愛 所以說愛過外國人就不會再愛中國人了 相較 於外國人直接奔放的熱情 中國人的愛是較含蓄的 有時甚至連徵兆都沒有 而 蕊秋所追求的愛情 是兩情相悅 濃烈熱情 自然與中國人在情感表達方式背道 而馳 再加上她自己在婚姻中所瞭解到的 沒有愛的婚姻形同枯木 這使她更加 認定自己 並不愛中國人 當然 這個中國人指的應當是乃德 小說中蕊秋大膽直接的感情觀 也許和真實生活中黃逸梵 勇於冒險 的生 活態度有所聯結 對照記 提到 民初婦女大都是半大腳 裹過又放了的 我母親比我姑姑大不了幾歲 家 中同樣守舊 我姑姑就已經是天足了 她卻是從小纏足 踏著這雙三寸金 蓮橫跨兩個時代 她在瑞士阿卑斯山滑雪至少比我姑姑滑得好 333 黃逸梵裹著小腳仍然可以與張茂淵一同前往山上滑雪 一方面展露黃逸梵敢於 挑戰的個性 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她不甘於現狀的自尊心 雖然裹著小腳 但她 不為現實阻撓 依舊做自己想做的 甚至於比他人做得更好 可以看出她想突 破自我的企圖心和毅力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45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23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117 黃逸梵婚後的生活經歷也非常多 除了在一九二四年陪同張茂淵赴歐洲留學 進入美術學校 中間曾幾次回國 其中在一九三六年回國時還繞道至埃及和東 南 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 日軍進入了上海租界區 上海成了孤島 黃逸 梵便前往新加坡 一九四三年新加坡淪陷 她又從新加坡逃難到了印度 直至一 九四六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她才又回到中國 在一九四八年她又啟程前往英 國 中間還曾在馬來西亞的僑校教過半年書 一九五一年她寫信給張愛玲和張茂 淵說自己在工廠裡當女工製作皮包 一直到一九五七年病逝 黃逸梵都在英國 未曾再踏入上海 雖然當時戰局動亂 顛沛流離是常有的事 但是除了戰爭避難 期間 黃逸梵還曾出國多次 而她的經歷也非常豐富 就像是周遊各國般 黃逸 梵四處旅行 工作 挑戰不同的生活 她總是說湖南人最勇敢 334而事實上 她也勇敢的追尋自己的夢想 達成心中願望 張愛玲在散文中記錄了母親種種特 殊的經歷 讓讀者看見黃逸梵敢於冒險 追求夢想的特質 這與 小團圓 中蕊 秋大膽露骨追求愛情的行為其實是有所呼應的 不論是真實生活的黃亦梵還是小 說人物卞蕊秋都在勇敢追尋自己內心渴望的事物 對於蕊秋的感情觀和在 性 方面的開放 張愛玲從九莉的角度來解讀 比比便道 她真跟人發生關係 不 她不過是要人喜歡她 335 當九莉的好友問起蕊秋是否和人真的發生性關係時 九莉說母親 不過是要人喜 歡她 失愛恐怖嚴重的人想引起別人對自己的好感 便極為不自然地為滿足別 人的需求服務 336蕊秋對於 愛情 的渴望來自於她婚姻中失敗的經驗 所以當 她再次遇見 愛 便會特別想要留住 所以她遊走在不同的男性之間 和這些 男性發生關係 經由滿足他們對 性 的需求 來滿足自己想要被愛的感覺 她 追求的是被人注意 被人疼愛 她想要得到別人的 喜歡 用別人的 喜歡 來彌補心裡的空虛 因此當蕊秋後來談到自己想找個歸宿時 張愛玲這麼寫道 蕊秋一說要找個歸宿 在這一剎那間她就看見個幽暗的穿堂 舊式黑色帽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22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35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頁

118 架 兩翼正中嵌著一面鏡子 下面插傘 是蕊秋最恨的依賴性在作祟 337 張愛玲再次透過九莉的視角來看待母親 她對於母親說要找一個歸宿這件事情 所聯想到的畫面是一個幽黯的穿堂 黑色帽架 鏡子以及傘 這些場景充滿著性 的意味 幽暗的穿堂像是女性的陰道 舊式的黑帽架與傘就象徵著男性的陽具 這樣的隱喻把蕊秋的愛和性慾聯結起來 可以解讀為小說中的蕊秋在尋找的愛 情 和性是密不可分的 而這段引文的最後 以 是蕊秋最恨的依賴性在作祟 一語道破蕊秋追求愛情最根本的原因 依賴性 亦即在蕊秋心中 她仍是渴望 能夠被保護 有所依賴 雖然她要求自己的孩子要能獨立 可自己卻擺脫不了對 情感的依賴 五 陌生疏離 與張愛玲的實際生活一樣 小團圓 的情節設定讓蕊秋在孩子很小的時候 就離家 除了在親子的互動上一直有著隔閡 比起散文 小團圓 裡的卞蕊秋 似乎更多了幾分生疏 在文章的前半部 張愛玲就對蕊秋下了這樣的定義 反正她自己的是永遠是美麗高尚的 別人無論什麼事馬上想到最壞的方面 去 338 說明蕊秋在性格的特質上是有點自戀的 關於自己的一切都是好的 自己以外的 都是差的 因此她看不慣乃德的生活習慣 也不喜歡女兒九莉的個性 對於不能 改變的她就厭惡 而能夠說服的 她就想要 糾正 所以文中的九莉和九林常 常得聽蕊秋說教 而這種自戀的特質 讓她無法忍受別人 也難以包容她人 養 成蕊秋自私的思考模式 也造成在親子關係間的疏離 在 小團圓 裡寫道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41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19 蕊秋難得單獨帶她上街 那年才九歲 去了幾個部門之後出來 站 在街邊等著過馬路 蕊秋正說 跟著我走 要當心 兩頭都看了沒車子 忽然來了個空隙 正要走 又躊躇了一下 仿佛覺得有牽著她手的必要 一咬牙 方才抓住她的手 抓得太緊了點 九莉沒想到她手指這麼瘦 像 一把細竹橫七八豎夾在自己手上 心裏也很亂 在車縫裏匆匆穿過南京 路 一到人行道上蕊秋立刻放了手 339 這個情節與張愛玲在散文 童言無忌 中寫到母親小時候帶她過馬路時 偶爾拉 住我的手 便覺得一股生疏的刺激性 是幾乎相似的 差別在於 小團圓 用 了更多的文字來詳細描述母親在整個過馬路過程中的舉動 文章裡說蕊秋在過馬 路時猶豫了一下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要牽著女兒的手 這個猶豫代表的正是她對 親子之間互動的陌生和抗拒 但她最後判斷有必要這麼做 所以 一咬牙 牽起 女兒的手 這裡用一咬牙來表示蕊秋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這麼做 但是對於自己 孩子的安全 一般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會有絲毫猶豫 應該是自然的牽起 孩子的手 可是蕊秋卻猶豫思考 最後才不情願的牽起九莉的手 所以一過了馬 路 蕊秋就 立刻 放了手 而蕊秋對孩子的生疏感 除了因為她不想要孩子太 過 依賴 所以與孩子保持距離 另一個原因便是她對孩子的陌生感 因此她 和九莉難以溝通 而九莉對母親也感到生疏 所以親子之間的關係並不親密 現在總是要楚娣帶笑催促 去給二嬸寫封信 方才訕訕得笑著坐到楚 娣的書桌前提起筆來 340 文章中的九莉不喜歡和母親通信 一則是不想聽母親說教 一則是兩人間的關係 不親 以至於九莉連寫封家書報平安 都要姑姑再三催促才願意動筆 除了對於 照顧孩子感到陌生不便 蕊秋甚至把小孩當成一項附屬品 蕊秋這次見面 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糾正她的一舉一動了 這一天傍晚換了 游泳衣下樓去叫她 也到海邊去看看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91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20 要她見見世面 她覺得她母親對她死心了 這是絕望中的一著 他一 揚手向這邊招呼了一聲 蕊秋便站起身來向九莉道 好 你回去吧 341 蕊秋和朋友一同到了香港 便通知九莉到飯店與自己見個面 當九莉正為了見面 後蕊秋沒有糾正她的任何舉動還有特地將她叫到飯店來見面團聚感到疑惑時 蕊 秋卻做了讓九莉更為失望的事 原本九莉就覺得母親沒有像平時那樣對她說教已 經非常奇怪 她把這樣的舉動解讀為蕊秋對她已經完全 放棄 了 然而事實卻 是 蕊秋不過是與情人來約會 順道要九莉過來幫自己打發空閒的時間罷了 於 是 當蕊秋那年輕的法國軍官男伴自遠方招手示意 蕊秋便說九莉可以離開了 將女兒當成一個 呼之則來 揮之即去 的附屬 不管女兒的心情是開心或難過 蕊秋只是以自己的立場來考慮 她需要女兒時 女兒便應當出現 而她自己有了 其他 要事 時 女兒就應當消失 而這裡的 要事 指的自然是蕊秋的愛情 此外 小團圓 寫道蕊秋要離開香港時 動身那天她到淺水灣飯店 下大雨 出差汽車坐滿了一車人 也不知道有 沒有一塊走的還是都是送行的 似乎補償前一個時期的冷淡 分外熱 烈 簇擁著蕊秋咭咭呱呱說笑 蕊秋從人堆裏探身向車窗外不耐煩的說 好了 你回去吧 像是說她 根本不想來送 342 蕊秋要離開的那天 九莉去了飯店要和母親道別 然而蕊秋被一群朋友圍繞著 有說有笑 對於九莉前來送行 蕊秋表現的不以為意 甚至覺得有些不耐 對蕊 秋而言 這個場合她必須和這些朋友應酬 九莉的出現無疑是個麻煩 她無暇去 顧及女兒 只想趕快把女兒送走 免得自己還要花費心思在女兒身上 對當下的 蕊秋而言 朋友 才是當前的要事 因此在搭上車後 蕊秋便用急促的口吻要 九莉離開 和在海邊時一樣 蕊秋仍然站在自己的立場思考 認為這樣的場合九 莉根本不需要來 甚至感覺也許九莉不是真心想來 最後 文中還寫了一個 八百港幣事件 這也是蕊秋與九莉之間產生嫌隙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21 的關鍵 蕊秋為了讓九莉能夠念大學花了不少錢 九莉對於這點也一直放在心 上 總想著以後一定要報答母親培養自己的這份心意 於是九莉在香港求學期間 一直努力念書 希望能夠拿到獎學金 有天她收到教授給她的一封信 內容是在 說知道她非常用功 也很有潛力 所以希望能夠給她一些獎勵 除了信紙 信封 袋裡還有一筆錢 一數 有八百港幣 有許多破爛的五元一元 不開支票 總也是為了怕 傳出去有人說閒話 在她這封信是一張生存許可證 等不及拿去給她母親 看 343 這八百元的港幣對九莉而言不只是錢 更是向蕊秋證明 盛九莉是值得被投資 的 她的栽培沒有白費 因此九莉把這封信視作 生存許可證 要以此來告訴 蕊秋 自己是可以繼續念書的 然而當她把這封信和港幣拿給蕊秋後 得到的反 應卻差強人意 原本九莉以為蕊秋會很高興 但蕊秋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 並沒 有對九莉表達贊許或表揚的意思 九莉的一番心意沒有得到蕊秋的青睞 最後九 莉才得知蕊秋拿到八百元的當天就在牌桌上給輸光了 於是 小團圓 裡的九莉 自從那八百港幣的事之後 對她母親極度冷淡 344在這件事之後 母女間的 關係開始有了轉變 一回過味來 就像有件什麼事結束了 不是她自己作的決定 不過知道完 了 一條很長的路走到了盡頭 345 對九莉而言 這八百港幣是她要給母親的證明 是非常重要的物品 九莉賦予它 的價值遠遠超過實際上它所擁有的 但是蕊秋卻沒有考量這八百港幣的意義 她 只是單純的認為這就是 錢 不管這錢是女兒一心為了還她錢而努力苦讀換來 的 完全忽略了背後的含意 甚至輕意的就將這些錢輸光這種輕率的舉動也重重 打擊了九莉的心 當這件事情落幕後 九莉感到 有件什麼事結束了 而所謂 的 事 指的便是她和蕊秋之間的感情 蕊秋的舉動讓九莉被迫接受自己和母親 之間存在問題的事實 也顯現了蕊秋對於親子相處之道的輕忽 歸咎原因仍是在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31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77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22 於蕊秋以自我為思考中心的本位主義 所以她忽略了九莉的心意 怠慢了親子之 間的溝通 一次又一次在無意間傷害了九莉的心 乃至於當九莉對母親最後的記 憶 竟只是整理行李 她母親臨終在歐洲寫信來說 現在就只想再見你一面 她沒去 她們母女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永遠是在理行李 她母親傳授給她的唯一 一項本領也就是理箱子 346 母女之間的疏離 讓九莉連母親最後一面也沒去見 兩人之間的回憶似乎也都是 在 理行李 因為蕊秋永遠在 旅行 永遠在和九莉分開 即便是她們同住的 期間 蕊秋也是來來去去 不曾好好停駐 所以她始終不知道九莉要的是什麼 文中九莉曾有一段時間因病入院 蕊秋到醫院照護 蕊秋楚娣替換著來 帶雞湯來 蕊秋總是跟看護攀談 尤其誇讚有個陳小 姐好 總是看書 真用功 她永遠想替九莉取得特殊待遇 347 蕊秋用她的方式在愛著九莉 她想讓九莉得到更好的待遇 想要讓九莉變得受人 重視 變得特別 她以為這就是對九莉最好的 但她不知道 九莉最想要的 其 實是蕊秋真心的肯定和陪伴 而不是外在表象的 特殊待遇 如果用一句話來 概括 她們母女間的關係應該是 相愛而又疏離著 相愛卻時常傷害著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291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50 劉鋒杰主編 小團圓的前世今生 頁

123 第二節 小團圓 中的父親 張愛玲記憶中的父親張志沂似乎就是個揮霍無度的遺少 整日躺在煙霧瀰漫 的煙舖上 偶爾要她背背書 檢查功課 吃飽飯後定要 走趟子 做為幫助消化 的運動 這些情狀一再出現於張愛玲的散文與 小團圓 中 然而在散文作品裡 她似乎又透露出父親寂寞的一面 本節所要探究的 便是在張氏的散文諸作以及一九九五年去世後被公開發表 的 小團圓 中所出現的父親形象 以及兩者在父親形象的塑造上所呈現出的異 同 一 壓抑的困獸 有關張愛玲的生父張志沂的成長背景在的本文第一章已有詳細介紹 雖然家 道中落 然而靠著母親的陪嫁也撐起了張氏一門的開銷 生活環境雖稱不上優 渥 但也算是小康 從現代心理學觀點來說 管教對兒童人格發展的影響 遠勝 於行為影響 349而張志沂幼年所受到管教方式 奠定他日後成人的人格基礎 使 他成為一個性格陰沉 思想保守 揮霍無度的 少爺 關於張志沂 張愛玲在 對照記 中談到不少 其中有一篇是張愛玲與家中 老僕人談論李菊耦對張志沂的教育方式 老女僕又笑道 老太太總是給三爺穿得花紅柳綠的 滿幫花的花鞋 那 時候不興這些了 穿不出去了 350 老女僕回憶張志沂小的時候總是被打扮的 花紅柳綠 還穿著佈滿花朵的 花 鞋 除了不入時 更多了一種女兒家的陰柔感 把一個男孩子穿得花花綠綠 腳上還趿了雙花鞋 任誰看了都會感到怪異 更何況是被如此打扮得當事人 李 Elizabeth B Hurlock 著 胡海國譯 兒童心理學 頁 23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124 菊耦之所以讓兒子做如此奇異的扮相 是為了張志沂行為端正的考量 我祖母給他穿顏色嬌嫩的過時的衣履 也是怕他穿著入時 會跟著親戚的 子弟學壞了 寧可他見不得人 羞縮踧踖 一副女兒家的靦腆相 351 張志沂的父親早逝 李菊耦希望兒子能夠成材 好讓自己後半生有所依託 自然 是希望張志沂能奮發向上 不要耽溺於聲色玩樂 因此用奇裝異服來侷限他 使 他因此 羞縮踧踖 沒有向他人學壞的機會 卻也把一個堂堂男子變成了 一 副女兒家的靦腆相 張志沂雖然不喜歡母親幫他做這樣的打扮 但畏懼於母親 的威嚴 也不敢明目張膽忤逆母親的意思 只得偷偷換掉 三爺走到二門上 偷偷地脫了鞋換上袖子裡塞著的一雙 352在這樣長期的情緒壓抑下 也使張志 沂的性格相對陰暗 軟弱 李菊耦將自己父親做學問的方法應用在對兒子的教育上 秉持李鴻章為學的 精神 請來老師教導張志沂古文 替張志沂打下深厚國學基礎 我父親一輩子繞室吟哦 背誦如流 滔滔不絕一氣到底 末了拖長腔一唱 三嘆地作結 沉默著走了沒一兩丈遠 又開始背另一篇 353 張愛玲回想父親總在房中繞圈背誦 且能夠滔滔不絕一氣到底 待休息一陣子又 再次背誦另外一篇作品 除此之外 李菊耦還把李鴻章飯後 走趟子 的習慣教 給張志沂 他吃完飯馬上站起來踱步 老女傭稱為 走趟子 他一面大踱一 面朗誦 回房也仍舊繼續 走趟子 像籠中獸 永遠沿著鐵檻兜圈子巡 行 背書背得川流不息 不捨晝夜 抽大烟的人睡得晚 354 然而 張志沂學會了走趟子 也能夠把文章倒背如流 滔滔不絕 但他仍舊敵不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125 過時代的變遷 這些與時代脫節的學問沒辦法讓他在新的社會中找到工作 但他 仍舊停留在舊時代的氛圍 依然抱著舊時代的知識度日 像是一隻困獸 永遠繞 著籠子行走 卻始終走不出困頓 一九一五年張志沂與黃逸梵結婚 當時張志沂並無工作 而是依靠母親留下 的遺產和黃逸梵的陪嫁品度日 那時我父親和同父異母的二哥分家不久 名下有不少房屋 地產 我母親 也有一份豐厚的陪嫁 日子本來很寬裕 355 與大哥分家後張志沂自立門戶 脫離大哥的勢力範圍 當時母親也已經過世 張 志沂就像是長久被圈禁在柵欄中野馬頓時得到解脫 在無人管束手邊又有豐厚資 產的情況下 他開始墮落 染上了抽鴉片的惡習 同時在堂子裡進進出出 學人 家養起姨太太 因為他娶了妾 又吸上鴉片 她終於藉口我姑姑出國留學需要女伴監護 同去英國 一去四年 他一直催她回來 答應戒毒 姨太太也走了 回來 也還是離了婚 356 因為張志沂這些荒唐的行徑 讓黃逸梵感到灰心 雖然當中張志沂曾寫信要黃逸 梵回來 357也表達自己願意改過的決心 然而事實卻是在黃逸梵回國後 張志沂 非但沒有改過 反而還故意要花光黃逸梵的積蓄 好讓她無法再出國 至此 兩 人的關係疏遠 最終以離婚收場 經歷此事後 張志沂更加消沉 染上了嗎啡 我八歲那年到上海來 然而我父親那時候打了過度的嗎啡針 離死 很近了 他獨自坐在陽台上 頭上搭一塊濕手巾 兩目直視 簷前掛下牛 筋繩索那樣得粗而白的雨 嘩嘩下著雨 聽不清楚他嘴裏喃喃說些什麼 355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頁 6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在 對照記 中張愛玲談道她自母親的遺物中找到一張父親的照片 是黃逸梵赴英國期間張 志沂寄去的 其中還附了一首七絕 才聽津門 金甲鳴 又聞塞上鼓鼙聲 書生 自愧只 坐擁書城 兩字平安報與卿 雖然內容張愛玲已有些記不清 但就意思而言 也可以看出張 志沂對黃逸梵的關心之情 參見 對照記 頁

126 我很害怕了 358 張志沂無法承認自己婚姻上的失敗 而工作的不順遂和家中財產逐漸散盡 都使 他感到無能為力 他選擇了逃避 以嗎啡來麻痺自己 拒絕現實 看在八歲的張 愛玲眼中 父親那樣情況是 離死很近了 張愛玲曾在小說 花凋 中談及女 主角的父親鄭先生 鄭先生是個遺少 因為不承認民國 自從民國紀元起他就 沒長過歲數 雖然也知道醇酒婦人和鴉片 心還是孩子的心 他是酒精缸裏泡著 的孩屍 359這雖然是在描寫小說中的人物 但又何嘗不是在說張志沂這類遺少 的特質呢 的確 這些遺少們跨越清朝來到民國 但他們的心仍停留在清朝 思 想仍停留在清朝 他們是自辛亥革命爆發後便沒再長大的孩子 不斷留滯在過 去 依然是天真不懂事的少年 所以張愛玲將這群遺少比喻為 酒精缸裏泡著的 孩屍 他們不僅沒有長大 甚至連心也跟著死去 只是過著虛無糜爛的生活 他們也抽鴉片 也愛飲酒 更不忘記身邊時時要有女人 但也只不過像是行屍走 肉般吃喝玩樂揮霍度日罷了 然而這些遺少們的內心是否真的像表面上這樣快 樂 卻也是未必的 張愛玲在 我看蘇青 中對蘇青的丈夫下過這樣的評語 她丈夫並不壞 不過就是個少爺 如果能夠一輩子在家裏做少爺少奶奶 他們的關係是可以維持下去的 然而背後的社會制度的崩壞 曝露了他的 不負責 他不能養家 他的自尊心又限制了她職業上的發展 360 蘇青的丈夫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 少爺 而張愛玲指出 社會制度的崩壞 才 是讓他顯得糜爛墮落的主因 而將這樣的狀況對照在張志沂身上 其實也是符合 的 回顧張志沂的經歷 的確 他就是沒落家族中的少爺 他所接受的思想與教 育都還是從前舊時代的觀念 倘若社會沒有改變 倘若辛亥革命沒有爆發 那麼 張志沂仍然是可以依循舊時大戶人家 少爺 的生活模式繼續抽大烟 娶姨太太 在家中讀讀古書 悠悠哉哉安穩度日 然而社會制度的改變 讓他不願承認 也 無法適應新的生活步調 與時代脫節令他感到惶惶不安 而新的價值觀與新的社 會也曝露他的短處 沒有謀生能力的寄生者 成了他的代名詞 夾在新舊交雜 之間 使人格外的矛盾 要在這樣的時間縫隙底下求生存 張志沂唯一能想到的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六 花凋 頁 5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我看蘇青 頁

127 只有麻痺自己 所以他變本加厲的打嗎啡 和眾多女子周旋 只是為了要排遣自 己心中過多的不安與寂寞 張愛玲看出了張志沂內心的寂寞 我知道他是寂寞的 在寂寞的時候他喜歡我 父親房間裏永遠是下午 在 那裏坐久了便覺得沉下去 沉下去 361 這份寂寞來自與社會的格格不入 來自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所感到的無奈 所以只 好以其他外在物質讓自己分心 讓自己不斷的 沉下去 沉下去 而終於像困 在籠中的野獸 孤單的死去 小團圓 中的父親乃德與張愛玲在散文裡所寫的父親張志沂有許多相同 點 在 小團圓 裡張愛玲描寫乃德的部分除了九莉與乃德的相處情況 也從蕊 秋這個妻子的角度來看乃德 用兩種思維呈現出 乃德 這個人物的性格和風範 小團圓 裡的乃德是個 中西合璧 的遺少 他念中國的孔孟經典 也懂 英文和德文 穿的是汗衫 外面罩著西式的西裝背心 這個活在新舊時代交替下 的人物呈現了幾項特質 張愛玲寫 小團圓 的乃德時 把散文中的父親形象一併加入 讓乃德和張 志沂有了許多相似點 例如她運用張志沂喜歡在飯後踱步 會在房裡兜圈背誦詩 文以及小時候穿著女裝等事蹟 把這些事情加入文中對乃德的描寫 讓乃德呈現 出壓抑而困頓的形象 她父親上樓來了 向蕊秋楚娣略點了點頭 就繞著房間踱圈子 在燈下晃 來晃去 長衫飄然 手裏夾著雪茄烟 362 文中九莉看見父親時 總是在繞室踱步 長衫和雪茄則增添了乃德讀書人的氛 圍 當九莉在回想乃德時 她這麼形容乃德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9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28 在家裏 跟著乃德過 幾乎又回復到北方的童年的平靜 乃德脾氣非常好 成天在他房裏踱來踱去轉圈子 像籠中的走獸 一面不斷的背書 滔滔泊 泊一瀉千里 背到末了大聲吟哦起來 末字拖長腔拖得奇長 殿以 歐 中氣十足 只要是念過幾本線裝書的人就知道這該費多少時 間精力 九莉替他覺得痛心 363 同樣的說法其實在 對照記 裡張愛玲就已經說過 張志沂一輩子繞室吟哦 末 了一唱三嘆的做結等 而 小團圓 的情節正與之如出一轍 除此繞室踱步這個 特色之外 小團圓 裡的乃德在性格上是帶有一點針砭的特質 中午下樓吃飯 她父親手裡夾著雪茄 繞著皮面包銅邊方桌兜圈子 等蕊 秋楚娣下來 楚娣在飯桌上總是問他 楊兆霖怎麼樣了 錢老二怎麼樣了 打聽 親戚的消息 他的回答永遠是諷刺的口吻 364 這裡寫乃德的妹妹楚娣在飯桌上與他閒話家常 聊些親戚的近況 乃德的回答 永 遠是諷刺的口吻 並不是這些親戚真的都不好 而是乃德看事情的態度 為何 他總是要用諷刺的口吻來說這些親戚 也許是來自他內心的不滿與壓抑 乃德是 個讀書人 但他空有一肚子詩書 卻只能整天在房間內走來走去反覆背誦 沒有 運用的餘地 這讓他對外在事物的看法也容易產生扭曲 自卑的心理使他不論看 誰都是不好的 都是負面的 自然說出來的話都是諷刺的 再者 乃德總是躲在 自己的世界裡 也使他在與外界聯繫時產生脫節 以至於他無法客觀看待事物 張愛玲透過蕊秋的角度來檢視乃德 蕊秋有一次午餐後講話 笑道 你二叔拆別人的信 楚娣在旁也攢眉 笑了起來 九莉永遠記得那弦外之音 自己生活貧乏的人才喜歡刺探別人 的私事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9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82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29 和經常在世界各地遊歷的蕊秋相比 乃德的世界的確小的多 他的生活也不像蕊 秋那般多采多姿 因此在他貧乏的生活裡 他喜歡刺探別人的隱私 再將這些事 情貶低 好安慰自己 讓他夠面對生活空乏的自己 說服自己這樣的生活沒什麼 不好 至於乃德的性格這種壓抑內向的特質形成的原因 張愛玲則利用老傭人來說 明 三小姐小時候穿男裝 給二爺穿女裝 十幾歲了還穿繡花鞋 纕滚好幾 道 都是沒人穿了的 二爺出去 夾著個小包 韓媽歪著頭 雙肩一高 一低 模仿乃德遮掩脅下的包裹的姿勢 一溜溜出去 還沒到二門 在 簷下偷偷的把腳上的鞋脫下來換一雙 我們在樓上看見笑 她悄悄笑著 說 仿佛怕老太太聽見 三爺背書 老太太打呵 366 這段話其實也非常熟悉 張愛玲在 對照記 中也同樣引述了家中老女傭談自己 父親和奶奶的話 兩者所說的其實幾乎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 不管是現實生活中 的張志沂或是 小團圓 裡的乃德 小時候都曾經是男穿女裝 都曾經在自己母 親嚴格的教育下生活 養成他內向壓抑的性格 也扭曲他們的心理 使他們一直 處在新舊矛盾中 不斷來回踱步 困在時代的牢籠裡難以掙脫 二 對錢的控制欲 小團圓 中乃德對於錢相當敏感 甚至有異於常人的控制欲望 而實際生 活中 張志沂對於錢也非常在意的 張佩綸過世後 李菊耦靠著自己從前的陪嫁 來維持的生計 只出無入的生活讓李菊耦養成了勤儉的個性 而張志沂在成長的 過程中 雖然明白家道中落 但靠著母親的支撐 尚且還能讓他三餐溫飽 念書 娶妻 然而李菊耦過世之後 張志沂便跟著同父異母的兄嫂生活 寄人籬下 張 志沂體認到 親兄弟明算帳 的道理 跟著兄嫂過日子 不免在金錢上有所計較 366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30 我父親與姑姑喪母後就跟著兄嫂過 拘管得十分嚴苛 而遺產被侵吞 直 到我父親結了婚有了兩個孩子之後 兄妹倆急於分家 草草分了家就從上 海搬到天津 住得越遠越好 367 和哥哥嫂嫂同住 經濟大權掌握在兄嫂手裏 自然不能像從前一樣自在 而母親 所留下的遺產 也被兄嫂霸佔 這讓張智沂和張茂淵都無法接受 兄弟之間也因 此產生了嫌隙 彼此之間甚至曾為了遺產分配之事在一九三 年打過官司 最後 無疾而終 根據張茂淵的說法 是因為賄賂金額不夠和張志沂的臨陣倒戈 368遭 受兄長如此對待 讓張志沂開始認定 錢 的重要 尤其是不能經過他人之手 卻也因此 讓他在分家之後頓時解開束縛 開始恣意花錢 張志沂對於自己是很大方的 張愛玲寫道 我父親對於 衣食住 向來都不考究 單只注意到 行 惟有在汽車上 捨得花點錢 369 雖然這裡說張志沂對 衣食住 不考究 但是在 行 上 卻是願意花錢 他買 了一輛汽車代步 也請了車伕 但是仔細一想 當時張志沂才剛分家 手中雖然 有錢 但也有限 同時還要養家 他不把錢花在 食衣住 這些日常所需上 反 倒買汽車代步 著實是未把錢花在刀口上 此外 他還染上抽鴉片的習慣 也學 那些達官貴人在外頭養姨太太 這些開銷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張志沂眉頭也 不皺一下就把錢砸下去 然而對於家中日常開銷 卻是能省則省 不讓錢從指縫 溜走 張愛玲談到自己小時候從未單獨到店裡買東西的回憶 因為怕小孩買零嘴吃 我們的壓歲錢總是放在枕頭底下過了年便繳還給父 親的 我們也從來沒有想到反抗 直到十六七歲我沒有單獨到店裏買過東 36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43 根據 對照記 的內容 張愛玲向姑姑詢問官司的結果 張茂淵回答輸了 他們送錢 她簡短地說 頓了一頓又道 我們也送 他們送得多 當時我姑姑沒告訴我敗訴的另一 原因是我父親倒戈 她始終不願多說 但顯然是我後母趨炎附勢從中拉攏 捨不得斷了闊大伯 這門至親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31 西 沒有習慣 也就沒有慾望 370 小時候父母怕孩子亂花錢買零嘴吃 因此不讓孩子手上有錢 然而一直到了 十六 七歲的青少年階段 仍然沒有給孩子單獨的零用錢 依舊是要什麼便叫傭 人去買 或著是家中原有的將就著用 除了表現出對孩子獨自生活能力的不信任 及養成依賴 還有更重要一層原因便是張志沂 錢不過他人手 的原則 他甚至 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相信 也不願意他們 浪費 自己的錢 因此索性把錢都握 在自己手中 方便控制 因此張愛玲曾經說過 在家裏 儘管滿眼看到的是銀 錢進出 也不是我的 將來也不一定輪得到我 371這是她在張志沂身邊所得到 的結論 儘管家中有錢 這些錢她卻一分也碰不著 就算是花在教育她這方面 張志沂也是極為不願 我不能夠忘記小時後怎樣向父親要錢去付鋼琴教師的薪水 我立在煙舖跟 前 許久 許久 得不到回答 372 黃逸梵曾經讓張愛玲學鋼琴 希望她能培養興趣 在黃逸梵離開後 張愛玲有一 段時間仍持續學琴 然而每到要付學費時便是她的夢魘 她必須在父親的煙舖前 站著許久 等待父親的首肯 對張志沂而言 女兒學琴不比他抽大煙來得重要 因此他總是心不甘情不願 非得要拖到最後一刻才肯把錢吐出來 當黃逸梵與小姑張茂淵出國後 張志沂一心希望妻子能回家團聚 因此答應 黃逸梵要戒掉鴉片 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 拿出生活費來養家活口 黃逸梵雖然 聽信他的承諾回到上海 然而當張志沂把毒癮戒掉之後 卻沒有履行養家得約定 我父親把病治好之後 又反悔起來 不拿出生活費 要我母親貼錢 想把 她的錢逼光了 那時她要走也走不掉了 373 他開始耍賴不付生活費 還奢望黃逸梵拿出錢來 認為只要身上沒錢 黃逸梵便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6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我看蘇青 頁 264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68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32 哪裡都不會去 他自己把錢看得如此重要 以為 錢財 就是一個人的全部 也 自然而然把自己的想法套用在他人身上 以為能夠用這樣的方法留住黃逸梵 然 而這個方式並未奏效 最後因為他對 錢 的執著 反而讓黃逸梵對他的為人更 覺得反感 因此對他更加疏遠 不論是張志沂或是 小團圓 中的父親乃德 在張愛玲的筆下他們都是靠著 祖上遺產度日的 遺少 然而不論遺產有多少 總有花光的一天 也因此 在 他們看似清閒的生活背後 隱藏著是對金錢流失的恐懼 小團圓 裡的乃德是個不事生產卻又喜愛揮霍的父親 對於自己 他總是 非常大方 乃德訂閱 福星 雜誌 經常收到汽車圖片廣告 也常換新車 買了兩件 辦公室傢俱 鋼製書桌與文件櫃 桌上還有個打孔機器 從來沒用過 九 莉在一張紙上打了許多孔 打出花樣來 作鏤空紙鈔玩 他看了一征 很 生氣的說 胡鬧 奪過機器 似乎覺得是對他的一種諷刺 374 雖然家裡的經濟捉襟見肘 但盛乃德還是時常換新車 而這個整日 窩 在家中 的男人也跟上外頭洋派潮流 添置了辦公文具 諷刺的是這些文具並無用武之 地 因為乃德根本就不事生產 汽車和文具的購置不過是乃德滿足自己心中虛榮 感的表現 因此 當他看見女兒拿著從未用過的打孔機把玩時 他的內心感到莫 名的憤怒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小小的一點自尊被打破了 女兒 玩 打孔機的這 項舉動似乎在提醒著他 這些文具對他而言不過是些無用的玩物罷了 因為自己 根本就沒有機會使用它們 雖然乃德對自己是 出手闊綽 但是對於家中其他的事物開銷卻是錙銖必 較 乃德忘了預備年事 直到除夕晚上才想起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元鈔 票 叫九莉乘家裏汽車去買臘梅花 平時給錢沒那麼爽快 總要人在 37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33 烟舖前站著很久等著 楚娣說他付帳總是拖 錢擱在身上多握兩天也是 好的 九莉可以感覺到他的恐怖 375 因為恐懼錢的流失 所以要從乃德身上拿到 錢 並不容易 總是要思量許久乃 德才願意把手裡的錢給遞出去 能讓錢多留一天是一天這便是乃德心裡的想法 所以除夕時九莉才會對於父親很爽快得掏出十元給她買年貨這件事感到吃驚 到 了晚年 乃德對於 錢 抓得更緊 九林皺眉道 二叔就是那樣 現在簡直神經有問題 抵押到了期 收到 通知就往抽屜裏一擱 娘告訴我的 娘都氣死了 376 借款到了期 連通知都寄來了 乃德連看都不看就往抽屜裡放 好像把它放進抽 屜裡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採用逃避的姿態來避免錢從自己身上被取走 眼不見為 淨的做法也顯露他的懦弱心態 此外 對於孩子的教育費用乃德也是能省則省 九莉覺得他守舊起來不過是為了自己的便利 例如不送九林進學校 明知 在家裏請先生讀古書是死路一條 但是比較省 藉口 底子要打好 再 拖幾年再說 377 面對新時代的到來 乃德選擇 不變應萬變 他主張雖然西方學校已經引進中 國 但國學基礎才是學習最重要的根基 所以他沒有將兒子送進新式學校 反而 是請了先生來家裡教讀古書 看在九莉眼中 父親這種保守的就是思想與做法不 過是為了要掩飾自己對金錢流失的恐懼 不僅是對兒子的教育 對九莉出國念書 的事 乃德也是百般不願 他父親從來沒說過沒錢的話 當然不會說 那等於別人對人說 我其實沒 有學問 我其實品行不好 誰還理他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96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296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34 對她從來不說沒錢給她出洋 寧可毆打禁閉 378 乃德反對九莉進學校 雖然他最後因為對蕊秋的承諾而答應了 但心裡仍有百般 不願 當九莉告訴乃德她預備要到國外念書 乃德只是一味推拖 最後甚至罵她 是給蕊秋帶壞了 一心想離家 把所有的問題歸咎到蕊秋身上 但最根本的問題 其實是他不願意 也負擔不起這筆龐大的費用 所以他一直排斥這件事 但是九 莉對他一提再提 這使他感到厭煩 彷彿不斷提醒乃德 沒有錢 這件事 觸動 他最深恐懼 造成他的腦羞成怒 乃至於被激怒甚而對九莉拳打腳踢 乃德對於金錢的重視 讓他近乎瘋狂的想要把錢都掌控在手中 就算不是自 己的也不放過 文中寫乃德晚年時 未經兒子九林允許就把一筆錢搜去 他對九 林說 你這錢預備做什麼用的 你要這些錢幹什麼 放在我這兒 你要用跟我 拿好了 379錢是九林的朋友寄放的 並不是九林的 但乃德對金錢的控制欲已 超過了正常理智 所以他看到這筆錢便不分青紅皂白的拿走 把這筆錢當成是自 己的財產 即便九林已經跟他解釋了錢不是自己的 而乃德這些超乎常理的舉 動 在文中都歸咎於他對金錢流失的恐懼 而這恐懼感的來源 源自於有進無出 的生活 所以 當家中的女傭回憶過往老太太節儉度日時 九莉便有感而發 認 為 與她父親的恐怖一樣 都是永遠有進無出的過日子 380 三 脾氣暴躁 張志沂在生活習慣上繼承了遺少的糜爛荒唐 在教育上則是保留了家長式的 遺風 以權威的方式來教導自己的孩子 認為在家中請老師教學就已足夠 當孩 子犯了錯或著不順心意時 便動輒打罵 讓孩子在記憶中留下慘痛的創口 雖然張志沂受的是傳統的家塾教育 但他成長的過程中也經歷過五四運 動的風潮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311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295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35 對子女他從來不說什麼 我姑姑我母親更是絕口不提上一代 他們在思想 上都受五四的影響 就連我父親的保守性也是有選擇性的 以維護他個人 最切身的權益為限 381 五四時期提倡思想的自由奔放 偋棄傳統禮教中不合時宜的部分 並且主張以西 方的科學方法重新整理國故 賦予新的意義 以此來重振中國士氣 張志沂也受 到五四影響 他大量讀報 關心國事 他也學了西文 跟上了 西進潮流 他 放下傳統的門第觀念 不以之為評斷他人的標準 然而 張愛玲看到卻是父親 有 選擇性 的保守 她以為父親不愛在晚輩面前提起上一代的事 除了受五四新思 維的影響 更大一層原因是在於父親的自私 以維護他個人最切身的權益 為 衡量的主要標準 也就是說 張志沂絕口不提自己父執輩的事 其中主要的原因 只是不希望家族中的事情被張揚 不希望自己被拿來與上一代比較而有損自己家 長的威嚴 在婚姻關係中 張志沂與黃逸梵曾因諸多不同的觀念而發生爭執 有一個時 期張愛玲與張子靜幾乎是天天聽著父母吵架 而兩人最大分歧點 又以對孩子教 育主張最為嚴重 在教育上 張志沂是傾向於傳統的家塾教育 雖然當時已經有 新式的學校可供選擇 但張志沂依舊主張請先生到家中教導兩個孩子讀書 而為 了這件事 張志沂與黃逸梵也曾多次起衝突 十歲的時候 為了我母親主張送我進學校 我父親一再地大鬧著不 依 382 黃逸梵一直以來都希望能讓孩子進入學校學習 培養新式的生活習慣也學習更多 古書以外的知識 但張志遺一直都不同意 兩人經常為了彼此教育理念的不同爭 吵 甚至到了離婚後 黃逸梵仍是一直努力的要讓張愛玲有辦法繼續升學到國外 念書 但張志沂卻是一直推延 當然 這之中除了張志沂本身守舊的教育觀念 還包含了他在經濟上的考量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九 對照記 頁 3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必也正名乎 頁

136 除了教育理念 在對孩子的管教方式上 張志沂也是維持著傳統父親的權威 式管教 堅持自己的想法 不輕易妥協 如果認為孩子有不對的地方 便給予處 罰 張愛玲在散文裡有幾次都提到小時候父親對她和弟弟動手的事 後來我父親在外面娶了姨奶奶 他要帶我到小公館去玩 抱著我走到後門 口 我一定不肯去 拚命扳住了門 雙腳亂踢 他氣得把我橫過來打了幾 下 終於抱去了 383 這是張愛玲回憶父親娶姨太太時的事情 當時黃逸梵尚未出國 所以張志沂把姨 太太安置在外頭的 小公館 有一天張志沂要帶張愛玲到小公館去玩 美其名 是去玩 其實也是想要讓張愛玲能夠認同這個姨太太 好讓自己能在這件事上站 得住腳 然而在張愛玲小小的心中 母親就只有一個 她自然無法認同這個 和 媽媽搶爸爸 的阿姨 因此很自然得對這個姨太太懷有敵意 而哭鬧著不願意去 不願意讓自己看來好像背叛母親 但張志沂卻執意要她與自己一同前往 不顧及 張愛玲的感受 當他看見張愛玲反抗時 當下反射性的便打了張愛玲 這樣的舉 動顯示張志沂無法忍受孩子的反抗 而他不去理解孩子的舉動 反而是用懲罰的 動作讓孩子就範 可見其權威式的思考模式 此外 張愛玲還寫到自己念中學時 曾因看見張志沂對弟弟張子靜的管教方式而感到憤憤不平 後來 在飯桌上 為了一點小事 我父親打了他一個嘴巴子 我大大地 一震 把飯碗擋住了臉 眼淚往下直淌 384 張愛玲念中學時張志沂與孫用蕃再婚 在校住讀的張愛玲放假回家看見弟弟被張 志沂打了一個巴掌 只不過是因為一點小事 因而感到惶恐和震驚 也對弟弟所 遭受到的對待感到心痛 但繼母見狀後反而還調侃道 咦 你哭什麼 又不是 說你 你瞧 他沒哭 你倒哭了 385這讓張愛玲更加不能忍受 她無法忍受父 親這樣不分是非的權威管教方法 更無法接受繼母這種挑撥是非的手法 於是她 憤怒的對著鏡中的自己說 我要報仇 有一天我要報仇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75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7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76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童言無忌 頁

137 張志沂的家長式權威管教 展現得最極致的一次便是張愛玲逃家時 那也 是張愛玲與父親宣告決裂的開始 在 私語 中 張愛玲寫出自己曾被父親軟禁 當時張愛玲中學畢業 黃逸梵回國 當時張志沂心中便隱隱感到不安 中學畢業那年 母親回國來 雖然我並沒覺得我的態度有顯著的改變 父 親卻覺得了 對於他 這是不能忍受的 多少年來跟著他 被養活 被教 育 心卻在那邊 387 張志沂在心中暗自揣度著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地位 同時他也害怕黃逸梵再次出現 會動搖他在家庭中已經鞏固的家長形象 他無法接受自己身為一個供給者 供養 女兒吃住 還讓她受教育 卻比不上一個 偶爾 回來的母親 他無法理解為何 自己每天和孩子朝夕相處 所得到的尊敬卻少於一個出國在外的 母親 黃逸 梵的再次出現讓他對自己目前地位感到備受威脅 深怕因此被取代 所以他變得 更為敏感 不久後張愛玲便對張志沂提出想出國留學的要求 張志沂本就不希望 女兒到學校讀書 加上對家中開銷可能無法負擔 便對張愛玲發了脾氣 說她 受 了人家挑唆 388之後遇到戰事 張愛玲到母親住處避難 回家後卻被繼母誣陷 說她動手打人 張志沂聽後大為憤怒 我父親趿著拖鞋 拍達拍達衝下樓來 揪住我 拳足交加 吼道 你還 打人 你打人我就打你 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覺得我的頭偏到這一 邊 又偏到那一邊 無數次 耳朵也震聾了 我坐在地下 躺在地下了 他還揪住我的頭髮一陣踢 389 張志沂聽信孫用蕃的話 以為張愛玲動手打人 便又一次不分是非的對張愛玲拳 打腳踢了起來 想以此來壓制張愛玲 讓張愛玲能夠乖乖 就範 張愛玲忍著 疼痛想逃到街上求救 卻沒能成功 遂又回到家中 我回到家裏來 我父親又炸了 把一隻大花瓶向我頭上擲來 稍微歪了一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0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1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38 歪 飛了一房碎磁 390 張志沂更加發狠的向張愛玲丟了一個大花瓶 此時的他已然不是一個能夠理智明 辨黑白的父親 而是一個暴君 在處罰不聽話的逃兵 來展現自己的高不可攀與 不可冒犯 事發之後 張志沂把張愛玲軟禁在家中的一個房間 這次的軟禁 讓 張愛玲徹底死了心 我暫時被監禁在空房裏 我生在裏面的這座房屋忽然變成生疎的 了 391 這是她生長了十六年的家 多年來對父親累積的埋怨一次爆發 源自於父親的不 明事理以及傳統保守 張志沂的軟禁之舉更是徹徹底底把張愛玲心中想要諒解的 心意給瓦解了 只留下生疏之感 而這件事被張茂淵知道後 便前來為張愛玲求 情 第二天 我姑姑來說情 我後母一見她便冷笑 是來捉鴉片的麼 不 等她開口我父親便從煙舖上跳起來劈頭打去 把姑姑也打傷了 392 面對自己的親妹妹 張志沂一樣使用暴力的手段來拒絕她替張愛玲所作的請求 從這種種的情形看來 張志沂在遇見自己的尊嚴被挑戰 似乎習慣用 暴力 來 解決 無論是面對孩子的哭鬧 不順心 還是面對他人與自己理念不合時 多是 以爭吵 行為攻擊的辦法來壓制對方 讓對方 臣服於自己 就如同自然界中 雄性動物以武力來制伏另一方的情況相同 雖然這樣的方法確實讓張志沂能夠達 到自己的目的 但換來的卻是親人的離開以及親子之間疏離 張愛玲在散文裡提到父親張志沂曾對她拳腳相向 對弟弟的管教也經常使用 暴力 對照 小團圓 裡的父親乃德 也同樣是個性情暴躁 在管教上經常有動 手行為的父親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82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39 有一次九莉剛巧看見他在一張作廢的支票上練習簽字 翠華在烟舖上低聲 向乃德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大眼睛裏帶著一種頑皮的笑意 乃德跳起來就 刷了他一個耳刮子 393 九林在支票上練習簽名 這樣的動作在外看來也許只是孩子的胡亂塗鴉 但是對 於特別在乎 錢 的乃德來說 卻是一種侵略性的動作 乃德看重自己的財產 當然不願意和別人分享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 他也不希望 因此他把九林這樣的 行為解讀成對家產的覬覦 支票代表的是錢 而在支票上簽名 表示對錢具有支 配的權力 這舉動觸動了乃德內心最大的恐懼 加上續娶的妻子翠華在一旁挑 撥 乃德就是非不分的打了九林 事實上 這個橋段在張愛玲的小說 茉莉香片 中也有出現 不論是在 茉莉香片 或是 小團圓 中 張愛玲都讓父親這個 角色承襲了家長式的權威教育 也呈現他們性格暴躁的一面 除此之外 小團圓 中九林也曾因為其他事受罰 又有一回是 叫他不來 韓媽與陪房女傭兩人合力拖他 他賴在地下搬 著房門不放 唉哎噯 韓媽發出不贊成的聲音 結果罰他在花園裏 櫃 磚 跪香 跪在兩隻磚頭上 一支香的時間 394 九林不喜歡到小房間請安 他不喜歡鴉片的味道 也不喜歡繼母處處刁難他的語 氣 所以他抗拒父親的叫喚 但乃德並不知道 當然他也不會知道 因為乃德只 是用自己的立場看事情 他看到的是九林反抗他的命令 為了維護自己 父親 的尊嚴 乃德便罰九林跪在磚上一炷香的時間 此外 九莉也曾因繼母的挑撥而 被乃德暴力相向 洗了臉出來 忽見翠華下樓來了 劈頭便質問怎麼沒告訴她就在外面過 夜 打了她一個嘴巴子 反咬她還手打人 激得乃德打了她一頓 395 這個情節事實上就是張愛玲自己的親身經歷 她在散文中就曾談到自己離家的原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1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14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40 因 是因為和父親起了衝突 而 小團圓 中也再次寫到相同的橋段 由於繼母 的挑撥 於是乃德聽信了片面之辭就對九莉動手 除了再次寫出 繼母 的工於 心計 也又一次表現乃德脾氣的爆裂和性格上的不嚴謹 總是在沒弄清楚事情的 真相前就先下了判斷 不論是非就先責罰 也讓九莉和九林對父親感到失望與灰 心 九莉在逃出家中後 蕊秋對她說要體諒乃德的處境 她明白乃德的舉動傷了 她的心 但九莉卻在心中這麼想著 二叔怎麼會傷我的心 我從來沒愛過他 396 對 小團圓 裡的九莉而言 乃德已經是個毫無相關的路人了 張愛玲在 小團圓 裡 為乃德和蕊秋下了 很不容易記得她父母都是過度 時代的人 397這樣的註解 乃德的 中西合璧 與蕊秋的前衛勇敢 都讓人看見 獨特的人物性格 小結 透過對張愛玲散文和 小團圓 的整理 可以發現在這兩者之間所寫的 父母親其實有許多共同的特性 而這些特性的形成 是來自張愛玲對於父母的個 人看法 她曾說 父母大都不懂子女 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為人 398顯 示出她認為自己已經非常看透天下父母的本質 但這樣的主觀意識也影響了她的 判斷 她在 私語 裡說過 母親走了 但是姑姑的家裡留有母親的空氣 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切 不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的 都在這裏了 399 私語 所談的 集中在張愛玲還未逃出家時 所以她對父母的喜好分明 對當時的她而 言 母親是美好的代名詞 是所有最好的集結 語氣中充滿著崇拜 整理張愛玲 的散文作品 當中有描寫黃逸梵言行舉止以及母女互動的篇幅 夠感受到張愛玲 對母親崇拜和不滿 也能看出在她心中黃逸梵所表現的樣貌 實際上黃逸梵是個對美術 時尚都有涉略的摩登女性 同時 她對張愛玲也 非常的關心 對她有著相當的期望 但是因為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 使得母女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138 張愛玲 小團圓 頁 97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造人 頁 15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141 倆的關係漸行漸遠 以兒童心理學來說 在兒童心目中父親是既受敬愛又使人畏 懼的人物 他是能幹 博學的長輩 也是嚴厲懲罰的執行者與權威的象徵 因此 他們對父親的矛盾情緒較強烈 對父親的期望與批評也較多 在兒童心目中 母 親乃是和藹 體貼 寬容的 因而較喜愛母親 回報母親之偏愛者較多 400是以 在張愛玲的童年時期 雖然母親並未經常在身邊照料 但在張愛玲的心中 母親 仍是勇敢 聰明和現代的象徵 母親的一切言行舉止都令她嚮往 因此她對母親 懷抱一種 浪漫 的幻想 相較於母親 有我父親的家 那裏我什麼都看不起 懶洋洋灰撲撲地 活下去 像拜火教的波斯人我把世界強行分作兩半 光明與黑暗 善與惡 神與 魔 屬於我父親這一邊的必定是不好的 雖然有時候我也喜歡 401對於張志沂 張愛玲是打從心裡的 看不起 在有父親的地方 一切的時間仿佛暫停 沒有 生氣 了無新意 在張愛玲的兒時印象中 父親張志沂是個終日抽鴉片 不事生 產的遺少 逛窯子 娶姨太太 揮霍無度 她把母親和父親切割開來 一邊是好 的一邊是壞的 而黃逸梵代表的是光明 好的 張志沂代表的是晦暗 不好的 雖然在這糜爛的生活之下 張愛玲也發覺父親內心的孤獨寂寥 她說過 父親 房間裏永遠是下午 暗喻了張志沂人生經歷的載浮載沉 他在人生的牢籠裏不 停的來回踱步 從掙扎而至絕望 如同一頭困獸 無法突破 不只是現實世界的 父親被喻為惡魔與黑暗的象徵 這種父親定義更被作家在想像上投射為整體宗法 父親的形象 而被納入文本之中 402對現實生活裡的不滿 加上逃家事件 父 親是壞的 的觀念在張愛玲心裡扎了根 因此在 小團圓 中父親乃德形象總是 負面 而母親黃逸梵曾經是她最崇拜的對象 母親就是光明的 散文 童言無忌 裡張愛玲坦白 我一直用一種羅曼蒂克的愛來愛著我母親的 在中學畢業後 張愛玲準備赴國外繼續就讀大學 卻因為繼母的緣故迫使她逃出張家 投奔母 親 母女倆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 在這段期間 她對母親的崇高幻想逐漸破滅 取而代之的是厭惡和疏離 她對母親僅剩下陌生和怨懟 當張愛玲實際與母親生 活後觀察發現 其實母親並不是她想像中那麼完美的 尤其是在經濟壓力沉重的 狀況下 讓張愛玲看清了現實 400 參見 Elizabeth B Hurlock 著 胡海國譯 兒童心理學 頁 319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全集 八 私語 頁 林幸謙 張愛玲論述 女性主體與去勢模擬書寫 台北 洪葉文化 2000 年 1 月 頁

142 第五章 結論 好的小說作品除了情節的鋪排能引人入勝 角色的塑造更是功不可沒 如何 能夠創造出成功的角色形象 正考驗著作家的文學藝術表現手法 一個人物的呈 現 從外在的裝扮樣貌到行為舉止乃至於內在個性的展現 都是展現人物特色的 重要關鍵 如果人物形象夠鮮明 便能讓讀者留下深刻印象 也能為故事增色不 少 因此作家在設計角色時 必須全盤考慮 讓人物的特色能夠完整展現 達到 實質的作用 當作家在設計角色時 也會投注自己的情感 而造成人物特色呈現 一致性 的狀況 因此形成在多部作品中 不同人物卻具有相同特質的情況 本篇論文經過整理後發現張愛玲在作品中所創作出的父母角色 具有許多的 相似特質 帶有 一致性 且其特質多半傾向負面 如軟弱 自私等 作家在 創作時 除了投注個人情感 也會把實際的生活經驗投射在角色身上 因此造成 了角色與現實人物有種 似曾相似 的感覺 而張愛玲筆下的這些父母角色 便 和她在現實生活中所觀察到的自己父母的特點有許多相似點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 情況產生 必定是這項特點在作家的心中占有很重的地位 因而使作家印象深 刻 乃至於在寫作時便將之應用在作品中 以張愛玲來說 親生母親冷落她 繼 母虐待她 這樣造成的心理創傷尤為深痛 403也影響了張愛玲的創作心理 而張 愛玲不僅在小說中創作的父母角色具有相同特質 甚至在散文和 小團圓 等作 品中所出現的父母也都和小說的人物不謀而合 以 父親 的角色來說 由小說 散文乃至於 小團圓 多是由 負面 的形象出現 且不論是小說 散文或 小 團圓 甚至是在現實生活中的張志沂 都帶有 困獸 的形象 在 母親 角色 來說 小說與 小團圓 的母親也都是 負面 的形象居多 且對錢和愛情都有 所渴望 然而在散文中的母親 卻是以堅強 多才多藝又具有自尊心的 正面 形象出現 張愛玲不諱言自己將真實的生活經驗寫入故事中 而小說中的人物也有些取 材自真實生活中的親人或朋友 她認為具有一定真實性的故事更能引人入勝 因 此我們總能在她所創作的角色上看見某些的確存在在她身旁真實人物的身影 同 403 宋家宏 張愛玲的 失落者 心態及創作 收入鄭樹森編 張愛玲的世界 頁

143 樣的 在小說裡的父親和母親角色也或多或少流露出黃逸梵及張志沂的特質 至 少與張愛玲在散文中所描述的父母是相似的 這代表在張愛玲主觀的認知中 父 親和母親就該是這樣的存在 而這些經驗被張愛玲運用在創作中 甚至一再重 提 也顯示這些過往的回憶對張愛玲具有深刻的影響 才會造成她在揣摩父母親 角色時將這些經驗加入 而寫出一批具有共同特色的人物 當作家創作時 主觀的想法容易融入角色與文章中 形成獨特的個人風格 然而當作家過於主觀以至於影響創作心態時 便容易使作品產生缺點 以張愛玲 而言 童年對父母親和家庭的記憶一直深刻的影響著她 以至於她在散文 小說 和具有自傳性質的 小團圓 中都一再重提往事 或是將這些生活經歷寫入故事 對於父母親角色的塑造 也都帶有童年記憶中親生父母的特色 造成人物特質重 疊性的增高 使得人物的特性降低 此外 一再把父母角色定位成 負面 的形 象 不禁令人感到有些偏頗 且是否有需要把父母親的定位都設定成加害者或是 形象較差者 都是值得探討的地方 畢竟 這些父母角色都分別屬於不同的故事 卻都帶有相同的色彩 那是否意味著張愛玲僅能創作出相同類型的雙親角色 不同的故事要由不同的人物來襯托 因此每個人物在作者筆下都是獨具風格 的 然而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母親似乎總是在 販賣 自己的孩子 總是造成孩 子內心更多創傷 不論是 怨女 中的銀娣或是 金鎖記 中的曹七巧 都把子 女當成物品 任意的支配 壓迫 造成一輩子的遺憾 而小說中的父親 則往往 消極 軟弱 如 茉莉香片 的聶介臣 怨女 的姚二爺等 不是有身體上的 殘疾就是具有心理的疾病 這些父親無法負擔起家的責任 甚至他們本身就是家 的負累 只是徒有家長的空殼 卻沒有實際發揮功效 而這些特質在與張愛玲散 文中對黃逸梵 張志沂的描述以及具自傳性質的 小團圓 比對後 彼此之間是 不謀而合的 這也意味著張愛玲創作出來的父母角色在某種程度上是以她真實生 活中的父母為藍圖的 小說中有些事件甚至根本就是張愛玲的親身經歷 然而 當作家太過被自身情感影響時 是否會對角色產生不良的效果 迅雨 傅雷 評 論張愛玲的小說時提到 小說家最大的秘密 在能跟著創造的人物同時演化 生活經驗是無窮的 作家的生活經驗怎樣才算豐富是沒有標準的 人壽有限 活動的環境有限 137

144 單憑外界的的材料來求生活的豐富 決不夠成為藝術家 唯有在眾生身 上去體驗人生 才會使作者和人物同時進步 而漸漸超過自己 404 的確 文字創作者不應只侷限於自身的經驗 更應該以開闊的眼界來看待事物 在創作時才能有更多不同的感受 當然 除了作家自身經驗 時代風格與市場反 應也會影響作家的寫作模式 所謂時代風格 是指一定時代的社會生活 時代風 尚 時代精神和社會心理等給文學打上的鮮明的時代烙印 405張愛玲發跡於上海 孤島時期 她的創作中充斥許多上海的元素 透露出她獨特的 時代感 此外 張愛玲不諱言自己創作的原因之一在於 賺取稿費 而稿費的取得 端看市場 上讀者反應熱烈與否來決定作品的暢銷度 是以當作家發現某類型的故事 某類 型的人物特別能引發讀者共鳴時 便有大量創作的可能 就以小說而言 張氏深 知通俗小說的常規 就是故事性 除此之外 她還特別強調戲劇性 戲劇就是 衝突 就是磨難 就是麻煩 而 快樂這東西是缺乏興味的 尤其是他人的 快樂 換言之 閱讀通俗小說可能是一種快樂和樂趣 但必須建立在別人的衝 突 磨難和煩惱上 406為了製造戲劇性 張愛玲寫出一個又一個衝突強烈的故事 當然也創作出如七巧 銀娣 虞老先生等精神殘缺 行為誇張的人物 以此增加 故事的可讀性 作家賦予角色生命 給他們獨特的特質 讓角色透過文字活過來 因此 一 個成功的人物塑造 端看作家是否正確的將他運用在故事中 如果使用得當 那 麼即使是同一個人物 也可以在不同的故事裡有不一樣的存在效果 而事實上 誠如王德威所言 張愛玲小說的魅力 不只出於她修辭造境上的特色 也來自於 她寫作的姿態 407雖然張愛玲所創作的這些父母親角色具有許多同質性 有些甚 至只是 換了個名字 但他們出現在各個故事中 卻也被演繹出不少風貌 其 中也不乏代表性角色的出現 她的意像的繁富和豐富 她的歷史感 她的處理人 情風俗的熟練 她對於人的性格的深刻揭發 408都再再突顯其特殊的創作觀點 也讓她筆下的人物深刻的烙印在讀者腦中 因此就人物形象的塑造來說 張愛玲 404 迅雨 傅雷 論張愛玲的小說 于青 金宏達編 張愛玲研究資料 頁 魯樞元 劉鋒杰等編 文學理論 上海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6 年 5 月 頁 李歐梵 不了情 張愛玲和電影 楊澤編 閱讀張愛玲 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頁 王德威 小說中國 台北 麥田出版社 1993 年 6 月 頁 夏志清 論張愛玲 于青 金宏達編 張愛玲研究資料 頁

145 的文學技巧還是值得被肯定的 139

146 參考書目 本參考書目所列包含引述資料與參考資料 分為 張愛玲著作 專書 單篇 論文及學位論文四類 本參考書目各類按作者姓名筆劃順序排列 一 張愛玲著作 長篇小說 半生緣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1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長篇小說 秧歌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2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長篇小說 赤地之戀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3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長篇小說 怨女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4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短篇小說卷一 1943 年作品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5 限公司 皇冠文化出版有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短篇小說卷二 1944 年作品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6 限公司 台北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短篇小說卷三 1945 年以後作品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7 版有限公司 台北 皇冠文化出 2001 年 4 月 1 日初版一刷 散文卷一 年作品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8 台北 皇冠文化出 版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 散文卷二 1952 年以後作品 張愛玲典藏全集冊 9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 有限公司 2001 年 4 月 1 日 小團圓 台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雷峯塔 趙丕慧譯 易經 趙丕慧譯 台北 台北 2009 年 3 月初版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年 9 月初版 2010 年 9 月初版

147 二 專書 清史稿 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2 濟南 齊魯書社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冊 2009 年 4 月第一版 清史列傳 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冊 5 濟南 齊魯書社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2009 年 4 月第一版 續碑傳集 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冊 29 濟南 齊魯書社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2009 年 4 月第一版 碑傳集補 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冊 30 濟南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彙編 齊魯書社 2009 年 4 月第一版 大清幾輔先哲傳 天津圖書館歷史文獻部編 彙編 冊 33 濟南 王德威 小說中國 齊魯書社 2009 年 4 月第一版 台北 麥田出版社 王一心 小團圓 對照記 水晶 張愛玲的小說藝術 上海 台北 1993 年 6 月 文匯出版社 李伯元 南亭四話 沈雲龍主編 文海出版社 2009 年 11 月初版 大地出版社 水晶 張愛玲未完 解讀張愛玲的作品 台北 三十三種清代人物傳記資料 1973 年 9 月 台北 大地出版社 1996 年 12 月 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 第 46 輯冊 年 李歐梵 蒼涼與世故 張愛玲的啟示 香港 牛津大學出版社 2006 年 邱大昕 張珖玲 陳易芬 許月雲譯 心理學 心理出版社有限公司 1992 年5月 宋家宏 走進荒涼 張愛玲的精神家園 廣州 林幸謙 歷史 女性與性別政治 重讀張愛玲 花城出版社 林幸謙 張愛玲論述 女性主體與去勢模擬書寫 台北 2000 年 10 月 麥田出版 台北 2000 年 紅葉文化 2000 年 林幸謙 荒野中的女體 張愛玲女性主義批評 I 社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 2003 年 12 月 林幸謙 女性主體的祭奠 張愛玲女性主義批評 II 桂林 版社 廣西師範大學出 2003 年 12 月 林幸謙主編 張愛玲 傳奇 性別 系譜 月初版 141 台北 聯經出版社 2012 年 6

148 清秋子 愛恨傾城小團圓 張愛玲的私人生活史 北京市 京華出版社 2009 年 4 月初版 馮祖貽 百年家族 張愛玲 新北市 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2006 年 2 月 張子靜 季季 我的姊姊張愛玲 台北 印刻出版有限公司 2005 年 10 月 初版 張佩綸 澗于日記 二 歷代日記叢抄 冊 93 北京市 學苑出版社 2006 北京市 學苑出版社 2006 北京市 學苑出版社 2006 楊澤編 閱讀張愛玲 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台北 麥田出版社 1999 年 張佩綸 澗于日記 三 歷代日記叢抄 冊 94 年 張佩綸 澗于日記 四 歷代日記叢抄 冊 95 年 年 10 月 劉紹銘 張愛玲的文字世界 劉鋒杰 薛雯 黃玉蓉著 台北 九歌出版社 張愛玲的意象世界 2007 年 8 月 銀川 寧夏出版社 2006 年3月 劉鋒杰主編 小團圓的前世今生 合肥 鄭樹森編 張愛玲的世界 允晨文化 魯樞元 劉鋒杰等編 台北 文學理論 上海 安徽文藝出版社 2009 年 9 月 2004 年 11 月修訂版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6 年 5 月 鍾正道 佛洛伊德讀張愛玲 台北 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 嚴紀華 看張 張看 參差對照張愛玲 台北 2012 年 8 月 秀威科技有限公司 2007 年 3月 國分康孝著 劉啟譯 女性心理學 台北 五洲出版社 Elizabeth B Hurlock 著 胡海國譯 兒童心理學 台北 1988 年 7 月 桂冠圖書有限公司 1980 年修訂三版 Michele L Crossley 著 敘事心理與研究 自我 創傷與意義的建構 嘉 義市 濤石文化 2004 年 8 月 Paul-Laurent Assoun 著 楊明敏譯 佛洛伊德與女性 2002 年 11 月再版 142 台北 遠流出版社

149 Sigmund Freud 著 林克明譯 性學三論 愛情心理學 台北 志文出版社 1982 年 7 月 三 單篇論文 迅雨 論張愛玲的小說 峽文藝出版社 福建省 張愛玲研究資料 頁 福建省 海 1994 年 1 月 郭玉雯 張愛玲小說中的女性 張愛玲研究資料 頁 峽文藝出版社 海 1994 年 1 月 夏志清 論張愛玲 峽文藝出版社 張愛玲研究資料 頁 福建省 海 1994 年 1 月 王佳慧 童年體驗對張愛玲小說創作的影響 淺論張愛玲小說中的母親形象 今日科苑 2008 年第 18 期 頁 年 平路 傷逝的周期 張愛玲作品與經驗的母女關係 閱讀張愛玲 張愛玲國 際研討會論文集 頁 朱敏 張愛玲小說父母形象分析 期 台北 麥田出版社 1999 年 10 月 遼寧教育行政學院學報 2009 年第 7 頁 年 宋家宏 張愛玲的 失落者 心態及創作 張愛玲的世界 頁 台北 允晨文化 2004 年 11 月修訂版 李焯雄 臨水自照的水仙 張愛玲的世界 頁 化 台北 允晨文 2004 年 11 月修訂版 李芳 張愛玲筆下母親形象研究 作家 2011 年第 10 期 頁 年 胡錦媛 母親 妳在何方 被虐狂 女性主體與閱讀 閱讀張愛玲 張 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頁 郅利娟 論張愛玲筆下的女性人物形象 台北 麥田出版社 1999 年 10 月 華章 2011 年第 16 期 頁 年 孫紅震 遮蔽 張愛玲小說父親形象解讀 第1期 翁靚芠 周口師範學院學報 第 20 卷 頁 年 1 月 張愛玲短篇小說中男性主體的失落 143 國文天第 第 20 卷第 7 期

150 總第 235 期 頁 年 12 月 唐宇紅 相離相愛 論 小團圓 中母女關係 第 32 卷第 3 期 河北民族師範學院學報 頁 年 8 月 陶春軍 關於 金鎖記 中曹七巧人物形象的幾個問題 22 卷第 1 期 總第 253 期 國文天第 第 頁 年 6 月 陳由歆 論張愛玲小說中缺席的父親形象 理論界 2006 年第 3 期 頁 年 陳麗芬 童言流語 續作團圓 張愛玲 傳奇 性別 系譜 頁 台北 聯經出版社 2012 年 6 月初版 張靜宜 淺析 金鎖記 曹七巧蒼涼人生的形成 中國語文 第 104 卷第 3 期 總第 621 期 頁 年 3 月 劉婷婷 審視張愛玲筆下的母親形象 以 金鎖記 為案例分析 北方 文學 下半月 2012 年第 6 期 頁 年 潘冰潔 文化視域下解讀張愛玲筆下的父親形象 16 期 大眾文藝 2010 年第 頁 年 羅建玉 命運的無常 生命的失落 張愛玲小說中父親與母親形象 學院學報 2010 年第 11 期 宜濱 頁 年 蘇虹 漂泊 畸形的孤獨之魂 小團圓 中的母親形象 名作欣賞 2011 年第 18 期 頁 年 四 學位論文 朱雯彥 張愛玲小說人物之變態心理研究 中壢市 士論文 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碩 2007 年 沈文田 張愛玲小說人物研究 台北 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1 年 李秋鳳 張愛玲小說重影人物的研究 台北 論文 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 2006 年 余淑芸 張愛玲 小團圓 研究 台南 2012 年 144 國立台南大學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151 黃瓊慧 張愛玲及其小說中母親形象研究 彰化市 碩士論文 2006 年 許淑蓉 張愛玲小說男性書寫研究 台南 文 國立台南大學國語文學系碩士論 2012 年 張安怡 張愛玲小說人物淵源之研究 台北 碩士論文 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2008 年 張美華 張愛玲小說的主要男性形象研究 屏東 文學系碩士論文 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 2008 年 彭瑩 現代文學惡母形象研究 河北 論文 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河北大學中國文學現當代研究所碩士 2009 年 5 月 溫毓詩 張愛玲文本中的人物心理與殖民文化研究 高雄市 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0 年 潘菁菁 論張愛玲小說人倫關係的異化 新疆 究所碩士論文 新疆師範大學現當代文學研 2010 年 4 月 賴琇君 張愛玲小說中的惡母形象與潛抑怨母心理 新北市 文學系碩士論文 中山大學中國 1996 年 145 淡江大學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