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东亚儒教思想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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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金 圣 基 中 文 提 要 : 本 文 是 为 了 探 究 释 奠 祭 礼 之 乐 舞 的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释 奠 礼 指 在 文 庙 祭 奠 孔 子 等 先 圣 先 贤 的 仪 式 释 奠 是 自 古 以 来 本 着 儒 学 的 独 特 文 化 意 识, 从 学 校 奉 行 下 来, 而 备 受 关 注 本 文 主 要 对 形 成 释 奠 文 化 底 蕴 的 乐 舞 的 起 源 进 行 探 究 了 解 释 奠 乐 舞 的 起 源, 是 掌 握 释 奠 这 一 独 特 文 明 史 所 具 有 的 整 体 意 义 的 有 利 途 径 首 先 了 解 释 奠 祭 礼 之 乐 舞 的 发 祥 地 以 及 礼 乐 是 如 何 形 成 扎 根 下 来 的 说 起 释 奠 祭 礼 之 乐 舞 的 起 源, 也 不 得 不 提 及 追 溯 至 上 古 时 代 的 文 明 的 起 源 随 之 阐 明 其 主 要 构 成 因 素 与 韶 乐 是 有 关 联 的 然 后 探 究 释 奠 祭 礼 随 着 时 代 的 变 迁 不 断 地 产 生 变 化 并 扎 根 下 来 的 进 程 阐 明 释 奠 虽 然 历 经 世 代 王 朝 对 其 基 本 形 态 进 行 改 编 颁 布 实 施 的 过 程, 但 其 原 始 面 貌 仍 被 保 留 下 来 的 事 实 然 后, 进 一 步 扩 展 对 释 奠 起 源 的 探 究 范 围, 把 思 绪 带 入 古 代 文 明 的 起 源 因 为 利 用 最 近 年 间 考 古 学 上 的 成 果, 会 不 可 避 免 地 对 东 亚 文 明 起 源 本 身 进 行 多 元 化 解 释 尤 其 是 关 于 由 东 夷 文 化 华 夏 文 明 苗 蛮 文 明 等 形 成 的 文 明 起 源 多 元 论, 探 讨 韶 乐 作 为 释 奠 乐 舞 的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到 底 有 没 有 关 联, 并 以 此 为 出 发 点, 探 究 释 奠 在 文 明 史 上 所 具 有 的 意 义. 我 们 对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的 起 源 进 行 了 探 讨 首 先 可 以 知 道, 释 奠 乐 舞 的 源 于 舜 帝 的 韶 乐 后 来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经 过 王 朝 的 更 换 其 名 称 或 实 施 细 则 均 出 现 了 变 化 同 时 也 可 以 明 白, 随 着 形 成 乐 舞 之 基 本 内 容 的 韶 乐, 占 据 各 个 王 朝 雅 乐 的 主

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要 部 分, 不 管 从 名 称 或 颁 布 内 容 上 有 何 改 变, 实 质 上 是 一 脉 相 承 下 来 的 从 流 传 下 来 的 文 献 和 乐 舞 资 料 来 看, 孔 庙 乐 舞 传 承 了 古 代 韶 樂 的 或 有 形 或 无 形 踪 迹, 韶 乐 是 通 过 释 奠 乐 舞 得 以 代 代 相 传 如 今, 虽 然 找 不 到 古 韶 乐 的 原 有 面 貌, 但 仔 细 查 看 一 下 资 料, 可 以 从 释 奠 祭 礼 中 意 外 地 找 到 韶 乐 的 遗 韵 通 过 释 奠 祭 礼, 我 们 或 许 找 到 了 挖 掘 东 亚 文 明 原 始 起 源 的 端 倪 尤 其, 处 于 利 用 考 古 学 资 料 都 可 以 对 东 亚 文 明 进 行 多 元 化 解 释 的 时 代 的 我 们, 应 该 可 以 随 着 释 奠 乐 舞 留 下 的 模 湖 足 迹, 并 作 为 一 个 课 题, 追 根 溯 源 至 其 原 始 面 貌 关 键 词 : 礼 乐, 释 奠, 韶, 舜, 东 夷 文 明 2

3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一 导 言 本 文 是 为 了 探 究 文 庙 释 奠 之 乐 舞 的 起 源 而 编 写 释 奠 礼 指 在 文 庙 祭 奠 孔 子 等 先 圣 先 贤 的 仪 式 释 奠 是 自 古 以 来 本 着 儒 学 的 独 特 文 化 意 识, 从 学 校 奉 行 下 来, 而 备 受 关 注 本 文 主 要 对 形 成 释 奠 文 化 底 蕴 的 乐 舞 的 起 源 进 行 探 究 了 解 释 奠 乐 舞 的 起 源, 是 掌 握 释 奠 这 一 独 特 文 明 史 所 具 有 的 整 体 意 义 的 有 利 途 径 进 入 正 文 首 先 了 解 释 奠 乐 舞 的 发 祥 地 以 及 乐 舞 是 如 何 形 成 扎 根 下 来 的 说 起 释 奠 乐 舞 的 起 源, 也 不 得 不 提 及 追 溯 至 上 古 时 代 的 文 明 的 起 源 随 之 阐 明 其 主 要 构 成 因 素 与 韶 乐 是 有 关 联 的 然 后 探 究 释 奠 祭 礼 随 着 时 代 的 变 迁 不 断 地 产 生 变 化 并 扎 根 下 来 的 进 程 阐 明 释 奠 虽 然 历 经 世 代 王 朝 对 其 基 本 形 态 进 行 改 编 颁 布 实 施 的 过 程, 但 其 原 始 面 貌 仍 被 保 留 下 来 的 事 实 然 后, 进 一 步 扩 展 对 释 奠 起 源 的 探 究 范 围, 把 思 绪 带 入 古 代 文 明 的 起 源 因 为 利 用 最 近 年 间 考 古 学 上 的 成 果, 会 不 可 避 免 地 对 东 亚 文 明 起 源 本 身 进 行 多 元 化 解 释 尤 其 是 关 于 由 东 夷 文 化 华 夏 文 明 苗 蛮 文 明 等 形 成 的 文 明 起 源 多 元 论, 探 讨 韶 乐 作 为 释 奠 乐 舞 的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到 底 有 没 有 关 联, 并 以 此 为 出 发 点, 探 究 释 奠 在 文 明 史 上 所 具 有 的 意 义 二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的 起 源 韶 乐 首 先 探 究 用 于 释 奠 祭 礼 的 乐 舞 的 起 源 关 于 孔 子 死 后 对 孔 子 的 祭 祀 最 初 记 录 于 卒 后 第 二 年 ( 公 元 前 478 年 ) 鲁 哀 公 在 其 古 宅 设 立 祠 堂 当 时 的 规 模 只 有 家 族 祭 祀 程 度 而 已, 没 有 正 式 使 用 乐 舞 的 记 载 在 孔 子 祭 礼 上 正 式 使 用 乐 舞 是 汉 代 以 后 的 事 情 汉 代 以 后 随 着 儒 教 逐 渐 成 为 国 教, 孔 子 被 奉 为 圣 人, 礼 乐 也 与 宫 廷 雅 乐 一 起 开 始 出 现 变 化 3

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① 据记载 从汉章帝时期开始在祭孔时使用乐 东汉章帝刘旦于元和二 年 公元 85 年 春三月巡狩时到鲁首次借用从周代传下来的礼乐祭孔 ② 但仅 仅是借用 在此之前尚未出现在孔子祭礼上使用乐舞的前例 那么用于孔子祭礼 的古乐到底有何内容呢 下面介绍可以在孔子祭礼上寻觅到乐舞踪迹的一些记载 圣门乐志 中 有如下记载 古乐沦亡已久 后由君子辨别乐器 审音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懂得 了乐 播起了管弦羽龠 仿佛 箫韶 乐之遗韵 这或许就是 大成 乐 大成乐即符合孔子祭礼 在这里也可以看出 祭孔乐舞就是在 韶 乐的影 响下改编而成的 ③ 据此文 祭孔的专用乐舞是在 韶 乐的基础上诞生的 祭孔乐舞中留有 韶 乐之韵味 而 韶 则依托祭孔乐传给后人 通典 中也有相关的记录 即在周末礼乐崩溃的状况下 秦始皇治国平天 下之时 周代的庙乐只有 韶 武 被保存了下来 由此看来 当时使用 的祭孔乐也许不是 韶 就是 武 但是从孔子的当时记录来看 从其内容 上应该是 韶 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因为孔子一生都尊崇韶乐 厌恶武乐 ④ 因此王室和孔子的弟子们并没有违背师傅的意愿 采用 武 乐祭孔 ⑤ 由 ⑥ 此可以推论 孔子祭礼上有可能只采用了韶乐 至于韶乐 首先要了解祭孔乐 ① 阙里旧志 ② 阙里旧志 ③ 邵彬 广壁磎径觅韶音--对祭孔乐舞承传齐国韶乐的探索 载 管子学刊 第 4 期 99 页 ④ the Analects 3:25 子谓韶尽美矣 又尽善也 谓武尽美矣 未尽善也 ⑤ 参见邵彬 上述论文 100 页 ⑥ 参见邵彬 上述论文 100 页 4

5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舞 中 的 韶 乐 元 素, 才 能 掌 握 其 演 变 进 程 据 文 献 记 载, 舜 继 承 帝 喾 的 九 招 并 命 夔 根 据 尧 的 大 章 制 出 箫 韶 使 得 韶 乐 正 式 诞 生 吕 氏 春 秋 古 乐 以 后, 经 过 夏 候 启 的 舞 再 经 过 商 汤 之 手, 乐 名 被 改 为 九 韶 九 招, 其 题 材 也 从 狩 猎 祭 祀 型 发 展 成 赞 颂 英 雄 人 物 的 歌 词 到 西 周 其 乐 名 再 次 变 更 为 大 磬 箫 韶, 重 新 编 入 六 代 之 乐 天 子 之 乐, 而 成 为 王 室 祀 四 望 教 国 子 的 宫 诞 雅 乐 1 从 此 韶 乐 作 为 雅 乐 的 理 想 典 型 而 被 认 可 此 后 韶 乐 在 演 变 进 程 中, 在 历 代 雅 乐 中 留 下 遗 韵 而 被 传 承 下 来 但 韶 乐 是 春 秋 后 期 齐 国 开 始 成 为 古 代 雅 乐 之 典 型 2 此 后 以 高 雅 美 丽 之 乐 和 动 人 的 舞 踊, 逐 渐 创 下 了 乐 舞 的 独 特 基 础, 再 后 来 对 孔 子 等 思 想 也 产 生 影 响, 从 而 奠 定 了 古 代 礼 乐 思 想 的 重 要 基 础 但 韶 乐 的 内 容 是 通 过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被 延 续 下 来 在 这 里 我 们 探 究 一 下 韶 乐 舞 和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之 间 有 何 关 系 据 汉 书 礼 乐 志 记 载, 韶 乐 于 西 汉 初 高 祖 六 年 ( 公 元 前 201 年 ) 被 刘 邦 重 新 改 编 成 执 羽 龠 的 文 始 舞 然 后 又 被 改 为 文 始 而 成 为 礼 容 舞 由 此 推 论, 东 汉 章 帝 时 期 用 于 孔 子 祭 礼 的 应 该 是 由 韶 变 化 而 来 的 礼 容 舞 3 即, 东 汉 时 用 礼 容 举 行 孔 子 祭 礼, 但 并 未 得 到 朝 廷 的 认 可 4 朝 廷 是 自 南 北 朝 时 期 宋 文 帝 刘 义 隆 重 元 嘉 22 年 ( 公 元 455 年 ) 起 正 式 颁 布 制 定 孔 子 祭 礼 上 使 用 乐 决 定 礼 乐 应 1 跳 天 子 的 八 佾 之 舞 2 演 奏 诸 候 的 轩 悬 之 乐 这 只 是 决 定 了 释 奠 祭 礼 的 级 别 与 规 模, 至 今 尚 未 出 现 专 门 祭 祀 孔 子 释 奠 的 诞 生 是 到 隋 朝 之 后 隋 文 帝 杨 坚 仁 寿 元 年 (601 年 ) 时 期 制 作 出 释 典 专 用 诗 歌 之 1 王 福 根 外, 齐 国 韶 乐 劙 测, 载 淄 博 学 院 学 报, 邵 彬 页 广 壁 磎 径 觅 韶 音 -- 对 祭 孔 乐 舞 承 传 齐 国 韶 乐 的 探 索, 载 管 子 学 刊 第 4 期, 99 页 3 参 见 上 述 论 文,100 页 4 王 福 根, 齐 韶 与 祭 孔 乐 舞, 载 齐 史 硏 究,2007,40 页 5

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后 才 出 现 专 用 的 释 奠 乐 舞 那 么 此 时 的 释 奠 乐 舞 是 以 什 么 内 容 编 成 的 呢? 据 传, 乐 出 自 于 韶, 舞 出 自 于 夏, 而 歌 词 由 隋 代 牛 弘 和 蔡 徵 创 作 1 而 另 一 说 法 是 乐 出 自 于 韶, 舞 仍 然 出 自 于 韶 2, 于 是 从 韶 寻 觅 释 奠 乐 舞 的 起 源 释 奠 乐 舞 是 依 托 韶 乐 的 乐 和 舞 被 传 承 下 来, 历 经 兴 衰 不 断 地 演 变 发 展 而 来 从 韶 的 演 变 情 况 来 看, 可 以 知 道 从 汉 代 到 隋 代, 韶 历 经 了 多 次 更 名 和 形 式 上 的 变 化 其 进 程 如 下 三 国 时 期 魏 国 将 汉 代 的 礼 容 改 为 大 韶 舞 晋 代 将 乐 名 改 为 宣 文 舞, 并 对 乐 舞 的 歌 词 也 进 地 了 修 改 南 北 朝 时 期 韶 乐 再 次 经 历 四 次 的 修 改 过 程, 首 先, 宋 文 帝 刘 义 邦 以 韶 乐 不 完 善 为 由 临 时 借 登 歌 用 于 祭 礼 然 后 是 孝 武 帝 刘 骏 于 教 建 二 年 (455 年 ), 将 宣 文 舞 改 编 成 凯 容 舞, 用 于 郊 祀 和 祀 庙 上 迎 神 当 然 也 用 于 祭 孔 第 三 次 是 宋 明 帝 刘 或 于 秦 始 皇 元 年 (465 年 ) 再 创 作 凯 容 舞 的 歌 词 用 于 神 室, 也 用 于 孔 子 祭 礼 第 四 次 是 是 南 齐 武 帝 萧 颐 永 明 元 年 (485 年 ), 保 留 乐 体 的 同 时 颁 布 了 孔 子 祭 礼 的 乐 的 规 格 即 定 为 轩 悬 之 乐 和 六 佾 之 舞 其 规 模 被 缩 小 历 史 进 化 到 唐 宋 后 的 所 有 文 献 均 记 载 为 古 乐 已 失 尤 其 到 明 朝 以 后, 连 祭 孔 乐 舞 也 被 记 载 为 师 表 佛 说, 逆 耳 进 退 止 用 3, 但 尊 崇 缅 怀 孔 子 的 祭 祀 却 毫 无 受 之 影 响, 依 然 被 保 留 下 来, 被 统 治 者 积 极 用 于 教 化 百 姓 唐 宋 时 期, 虽 然 处 于 古 乐 已 失 状 态, 但 仍 有 一 些 人 创 制 韶 乐 舞 的 仿 效 作 品 用 于 祭 孔 唐 代 初 的 孔 子 释 奠 上 乐 舞 不 完 备 而 依 赖 于 隋 制 但 唐 高 祖 李 渊 于 武 德 9 年 (626 年 ) 制 定 十 二 和 的 大 唐 雅 乐 以 举 行 孔 子 祭 祀 贞 观 年 间 ( ), 唐 太 宗 李 世 民 修 改 大 唐 雅 乐, 在 孔 子 释 奠 上 用 乐 当 时 所 谓 的 雅 乐 也 被 视 为 韶 的 遗 音 当 时, 释 奠 典 礼 由 五 乐 八 奏 形 成 1 齐 魯 民 间 艺 术 纵 览 年 舞 蹈 第 四 期 3 律 吕 精 义 6

7 释奠礼乐之起源与东夷文明 降神奏 永和 迎神奏 素和 入庙奏 雍和 奠币登歌奏 肃和 送文舞出迎武舞奏 舒和 献酒奏 寿和 迎俎奏 雍和 送神奏 寿和 唐玄宗李隆重基于开元 22 年 734 年 增编释奠乐从 十二和 上升到 十五和 乐体也无大的变化 只对歌词进行了一些修改 此时的乐舞与后日 记载于 旧唐书 音乐志 的景龙三年 709 年 中宗亲自祭昊天上帝时的 乐舞类似 只是对个别乐作修改了几处 其中 所谓 十二和 和 十五 和 指南朝梁 十二雅 的一种雅乐体制 所谓 大唐雅乐 据 旧唐书 音乐志 所记载 陈 梁的旧乐杂用 吴 楚之音 周 齐旧乐大部分都涉及胡 戎之伎 于是斟酌南北 参考古 音 制作了 大唐雅乐 大唐雅乐虽然杂用了吴 楚 胡 戎的乐和舞 但陈 梁旧乐和周 齐乐也都是在 韶乐 的基础上创制 其中包含的内容也以 主要 韶乐 之内容为核心 ① 五代和后汉代的执政者们将唐乐 十二和 改为 十二成 废止了曾 由玄宗增设的 三和 把其中的 宣和 改为 师雅 后周时期 将 十二成 改为 十二顺 祭孔时奏 礼顺 但 师雅 除外 宋代对孔子的释奠祭礼经历了四次的修改过程 首先 宋太祖赵匡胤于乾隆 元年 960 年 使太常寺 翰林院学士等重新制作释奠祭礼的乐舞 并把 二十 顺 改为 十二安 一般在释奠祭礼时 轩悬 奏 永安 皇帝亲临祭奠 时奏 宫悬之乐 其次是 宋仁宗赵祯于景估 2 年 1035 年 命其宰臣吕 夷简等制作释奠乐 于是用 凝安 取代 永安 同时重新安排各乐章的演奏 顺序 即 升殿 降阶时奏 伺安 奠帛时奏 明安 献酌时奏 成安 ① 参见王福根 40 页 7

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饮 福 时 奏 馁 安, 送 神 时 再 次 演 奏 凝 安 但 曲 调 均 统 一, 只 是 歌 词 不 同 而 已 第 三 次 是, 宋 徽 宗 赵 佶 于 崇 宁 4 年 (1105 年 ) 重 新 对 歌 词 进 行 了 修 改 乐 与 前 一 致, 只 改 为 四 曲 九 奏 的 大 晟 乐 此 乐 舞 与 前 乐 相 比, 增 加 了 升 阶 和 奠 帛 两 个 乐 章 由 此 来 看, 宋 代 释 奠 祭 礼 虽 然 经 过 了 多 次 修 改, 但 依 然 传 承 了 隋 制, 而 乐 礼 和 舞 蹈 没 有 多 大 变 化 主 要 是 在 乐 章 的 名 称 或 内 容 出 现 变 化 随 之 韶 的 遗 韵 依 然 被 保 留 了 下 来 金 代 世 宗 颜 雍 大 定 十 四 年 (1174 年 ) 的 释 奠 乐 将 乐 名 改 称 为 太 和, 每 章 都 添 加 宁 字 来 命 名 其 它 则 与 之 前 无 变 化 元 初 使 用 金 乐 祭 奠 孔 子 进 入 元 成 宗 十 年, 采 用 箫 韶 九 成 之 意 称 作 为 大 成 乐 乐 章 叫 安 实 际 上 由 七 章 乐 曲 和 十 九 篇 诗 歌 形 成 明 代 初 期 的 释 奠 祭 礼 上 使 用 了 元 代 的 大 成 乐 明 太 祖 朱 元 璋 于 洪 武 六 年 (1373 年 ) 对 乐 章 名 上 重 新 使 用 了 唐 乐 的 和 共 六 章 九 奏 洪 武 26 年 (1393 年 ) 朝 廷 向 全 国 颁 布 规 定, 举 行 祭 礼 时 使 用 大 成 乐 并 跳 六 佾 舞 明 宪 宗 成 化 12 年 (1477 年 ) 把 六 佾 舞 重 新 改 为 八 佾 舞 实 施 明 世 宗 朱 厚 璁 年 间, 重 新 改 为 六 佾 舞 和 宪 弦 乐, 向 天 下 颁 布 规 定 实 施 此 六 章 六 奏 清 朝 康 熙 6 年 (1677 年 ) 创 制 了 中 和 韶 乐 由 四 曲 六 奏 组 成, 每 个 乐 章 均 有 平 字 命 名 乾 隆 8 年 (1743 年 ), 对 歌 词 和 乐 章 名 称 进 行 了 更 改, 并 由 六 章 七 奏 组 成 中 和 韶 乐 为 清 朝 颁 布 的 宫 廷 雅 乐, 源 于 韶 此 乐 由 祭 礼 乐 朝 会 乐 和 案 乐 组 成 其 中 用 于 祭 祀 的 中 和 韶 乐 规 模 最 大 人 员 数 也 最 多 并 兼 用 文 舞 武 舞 而 十 分 庄 重 1 如 上 所 述, 释 奠 祭 礼 乐 经 过 每 一 朝 代 都 出 现 了 不 同 的 变 化 各 个 王 朝 的 释 奠 礼 乐 普 遍 继 承 前 王 朝, 遵 守 了 古 制 1 江 帆 艾 春 華, 中 国 历 代 孔 廟 雅 樂, 北 京 : 中 国 国 际 广 播 出 版 社,2001 8

9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据 传 下 来 的 文 献 和 乐 舞 资 料 来 看, 孔 庙 乐 舞 有 无 形 地 保 留 了 古 代 韶 乐 的 遗 韵, 而 韶 乐 则 通 过 释 奠 乐 舞 被 代 代 相 传 孔 子 在 世 时 感 叹 不 已 并 愿 意 学 的 韶 乐, 在 当 时 已 从 舜 时 期 经 过 了 一 千 多 年 的 历 史, 然 后 再 次 历 经 几 千 年 流 传 至 清 代 和 今 日 如 今 虽 然 找 不 到 古 韶 乐 的 原 始 面 貌, 但 从 客 观 科 学 角 度, 严 格 开 展 研 究 进 行 了 解, 则 会 意 外 发 现, 从 释 奠 祭 礼 上 仍 然 可 以 找 到 韶 乐 的 遗 韵 我 们 通 过 释 奠 祭 礼, 也 许 找 到 了 挖 掘 东 亚 文 明 原 始 起 源 的 端 倪 三 韶 乐 的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化 ( 一 ) 东 夷 文 化 与 韶 乐 如 上 所 述,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的 起 源 与 韶 乐 有 很 大 关 联 但 已 阐 明 过 韶 乐 就 是 舜 之 乐 随 之, 就 韶 乐 的 文 明 起 源 的 几 种 内 容, 进 一 步 探 究 我 们 的 主 题 史 书 上 对 韶 乐 的 创 制 年 代 名 称 形 式 等 有 丰 富 的 记 载 其 中 包 含 九 韶 韶 大 韶 九 招 昭 虞 箫 箭 箫 韶 九 辨 九 代 等 汉 书 礼 乐 志 记 载 为 舜 作 韶, 说 文 解 字 记 载 为 韶 舜 乐 也, 有 此 表 明 韶 乐 为 舜 之 乐 史 记 五 帝 本 纪 记 载 为 舜 冀 北 之 人 也, 孟 子 中 记 载 舜 生 于 诸 凭, 后 迁 于 负 夏, 卒 于 呜 条 是 东 夷 之 人 在 这 里, 就 韶 乐 应 与 舜 以 及 东 夷 文 化 联 系 在 一 起 韶 乐 既 是 齐 国 音 乐 之 精 髓, 又 是 东 夷 文 化 的 结 晶 众 所 周 知, 春 秋 时 期 之 前 齐 国 是 东 夷 人 的 旧 地 于 9

1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是, 乐 齐 音 乐 会 被 视 为 东 夷 乐 1 齐 国 的 土 著 族 为 东 夷 人 东 夷 突 出 的 特 点 之 一 就 是 鸟 图 腾 东 夷 人 经 过 长 年 劳 动 和 捕 捞 生 活 创 造 了 艺 术, 原 始 社 会 的 乐 舞 往 往 蕴 含 崇 拜 图 腾 的 思 想 东 夷 族 以 鸟 图 腾 为 特 征 因 此, 东 夷 人 留 下 来 的 乐 舞 和 乐 器 乐 律 均 涉 及 鸟 如 吕 氏 春 秋 古 乐 礼 篇 中 所 说 古 代 葛 天 氏 的 乐 是 三 个 人 抓 住 牛 尾 巴 第 一 个 称 作 载 民, 第 二 个 称 作 玄 鸟, 这 里 的 玄 鸟 乐 章 就 是 表 示 反 映 这 些 图 腾 的 东 夷 的 乐 舞 追 溯 至 齐 国 的 韶 音 乐 渊 源, 则 发 现 其 与 东 夷 文 化 也 有 关 系 据 传, 上 古 时 代 的 东 夷 族 能 歌 善 舞 关 于 东 夷 乐 舞 的 渊 源, 最 近 年 间 考 古 学 的 挖 掘 中 也 提 供 了 相 应 资 料 1987 年 在 河 南 舞 阳 县 贾 湖 村 发 现 了 十 多 个 骨 笛 埋 藏 年 度 大 概 推 算 为 8000 年 前, 应 该 是 中 国 最 古 老 的 笛 子 而 此 骨 笛 的 主 人 到 底 是 不 是 东 夷 民 族 并 不 容 易 推 断 但, 舞 阳 位 于 汝 水 流 域, 属 古 代 东 夷 人 的 活 动 范 围, 而 且 骨 笛 全 部 由 猛 禽 的 肢 骨 和 翅 骨 制 成, 从 这 两 点 上, 可 以 推 断, 骨 笛 很 可 能 是 东 方 鸟 图 腾 族 祭 祖 时 使 用 的 乐 的 遗 物 2 ( 二 ) 东 夷 乐 舞 风 和 韶 乐 传 说 中 少 昊 的 名 字 叫 做 鸷, 实 际 上 指 的 是 凤 鸟, 从 东 夷 民 族 的 最 高 图 腾 玄 鸟 即 燕 子 神 中 找 到 其 渊 源 凤 为 乐 名, 引 自 凤 鸣, 其 起 源 可 追 溯 至 上 古 时 代 商 代 甲 骨 文 的 四 方 凤 名 也 均 引 用 了 凤 字 世 本 帝 系 篇 中 记 载 将 福 喜 ( 太 昊 ) 的 乐 称 作 扶 来, 这 里 的 扶 来 就 是 凤 来, 内 容 与 少 昊 挚 ( 鸷 ) 立 也, 凤 鸟 适 至 的 传 说 相 呼 应, 可 谓 是 上 古 一 流 的 图 腾 音 乐 3 1 参 见 毕 海 燕, 先 齐 乐 舞 - 韶 乐 拾 零, 载 管 子 学 刊,1977,86 页 2 参 见 东 夷 乐 舞 源 流 综 述, 载 山 东 大 学 报 (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版 ),2001,31 页 3 参 见 張 富 祥,32 页 10

11 释奠礼乐之起源与东夷文明 鼓(瞽叟) 延是爲鍾,爲東風 ① 祝融生太子長琴 是處榣山始作樂鳳 ② 祝融取榣山之梓作琴 彈之有異 能致五色鳥舞于庭中 琴之至寶者 一曰皇來 一曰鸞來 一曰鳳來.故生長子卽名曰琴 ③ 这里的 乐凤 指 凤乐 或 风乐 ④ 说中的乐夷乐舞演变大部分都涉 及帝舜出生的东夷有虞氏 虞幕和颛顼几乎是几朝代人 早在乐夷系列颛顼高 阳氏建立了功绩 于是由有虞氏崇祀 虞幕会听协风 是用乐造就万物者也 ⑤ 这里的 协风 为和风 融风 是春天的气息 朱芳圃视虞幕为名望 传 说中的东方木神为句芒 并认为 在农业社会风与植物的生长有密切关系 虞 幕使乐舞与风相协调在一起 随和风节气达到 而立下了功德 因此其祀典尤其 隆重 ⑥ 鉴于虞幕的本职 此士类应该是他通过控制 风乐 实现东夷风姓 诸部落 凤鸟氏子孙 和合 舜的父亲是瞽叟 其名应该源于他承担任过乐职 吕氏春秋 古乐 中也 将瞽叟记载为尧的乐官 在 史记 五帝本纪 的描述中 引用孔安国的话 曰 無目曰瞽 舜父有目 不能分別好樂 故時人謂之瞽 配字曰叟 叟 無 目之稱也 国语 周语 中记载有 先立春五日 瞽告有協風至 据此记载 瞽叟的职责是继承虞幕而来 作为有虞氏的乐官 应该是世袭职 ① Shan Hai Jing, Shan Nei Jing(海内经) ② Shan Hai Jing, Dai huang Xi Jing(大荒西经) ③ [宋] 虞汝明 古琴疏 ④ 参见上注释 32 页 ⑤ 国语 郑语 ⑥ 朱芳圃 中国古代神话与事实 虞幕 句望 郑州 中州书畵社

1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官 据 礼 记 乐 记 中 记 载, 舜 帝 也 喜 欢 音 乐, 故 曰, 制 作 五 弦 琴, 并 利 用 它 作 南 风, 以 平 治 天 下 这 里 的 南 风 指 黄 河 流 域 的 乐 家 诗 经 中 记 载, 在 黄 河 流 域 指 民 间 乐 家 为 风 故 推 测, 南 风 为 黄 河 流 域 的 乐 家, 指 的 不 是 南 夷 地 乐, 反 而 南 和 风 均 源 自 于 上 古 东 夷 风 乐 1 就 是 说, 南 风 的 根 源 在 于 上 古 代 东 夷 风 2 另 一 方 面, 帝 舜 的 子 孙 们 也 非 常 能 歌 善 舞 山 海 经 海 内 经 中 记 载 帝 俊 生 晏 龙, 晏 龙 即 为 琴 瑟 帝 俊 有 八 个 子 孙 首 次 编 了 歌 舞 这 里 的 帝 俊 是 帝 舜, 而 晏 龙 的 名 字 源 自 夔 龙 其 它, 很 多 相 关 记 载 也 表 明 是 东 夷 氏 族, 与 鸟 图 腾 有 关 系 尚 书 中 记 载, 舜 登 基 时 巡 狩 四 方, 命 乐 正 决 定 乐 名 以 完 善 六 律 五 声 八 音 七 始 这 是 表 示 在 传 说 中 的 时 代, 祭 祀 乐 舞 已 标 准 化, 用 舜 乐 使 东 夷 乐 舞 和 华 夏 乐 舞 繁 盛 3 帮 助 舜 创 造 传 统 乐 舞 的 功 臣 就 是 乐 正 夔 据 记 载, 舜 欲 把 乐 传 授 于 天 下 于 是 命 重 与 黎 招 来 夔 引 用 舜 视 其 为 乐 正 4, 尚 书 舜 典 中 也 有 舜 命 夔 完 善 曲 乐 的 记 载 据 东 夷 变 迁 史, 夔 氏 族 本 是 帝 喾 部 的 嫡 系 后 裔, 当 初 奉 夔 兽 为 图 腾 舜 氏 帝 喾 族 的 傍 系 当 初 奉 踆 为 图 腾 后 来 此 部 族 成 为 大 部 族, 帝 俊 任 首 领, 后 变 更 为 帝 舜 这 些 应 该 都 与 乐 典 有 关 系 5 但 是 甲 骨 文 中 的 夔 字 本 来 不 是 独 脚 兽 的 形 象, 而 是 模 仿 此 图 腾 兽 的 舞 蹈 1 张 富 祥, 上 古 社 祭 与 诗 经 十 五 国 风, 东 方 论 坛, 张 富 祥, 上 注 释 3 張 富 祥, 参 观 上 面 注 释 4 the Lüshi Chunqiu 察 传 5 张 富 祥, 上 注 释 12

13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单 元 形 象 刘 志 琴 看 作, 是 夔 头 插 羽 毛, 手 持 牛 尾 巴, 用 一 腿 跳 舞 的 人 的 模 样 1 吴 泽 也 看 作, 是 小 臣 艅 尊 明 文 中 夔 字 是 模 仿 头 戴 角, 是 手 持 牛 尾 巴 跳 舞 的 模 样 2 夔 的 文 明 史 起 源 应 该 与 巫 文 化 有 关 系 即 虁 可 能 就 是 大 巫 说 文 中 记 载, 巫 是 祝 字 女 子 可 以 奉 无 形, 是 用 舞 表 现 降 神 者 是 人 挥 动 着 两 衣 袖 跳 舞 的 模 样 尚 书 中 记 录, 经 常 在 宫 中 跳 舞, 而 家 中 传 来 美 丽 歌 声 当 时 叫 做 巫 风 3 孔 颖 达 也 在 疎 中 记 载 巫 以 歌 舞 事 神, 故 歌 舞 爲 巫 覡 之 風 俗 也, 以 显 示 巫 与 歌 舞 之 间 的 关 系 巫 舞 早 前 表 示 的 是 同 一 个 含 义, 即, 舞 既 是 巫 的 特 长, 也 是 宗 教 礼 仪 巫 风 是 舞 风 据 推 测, 虁 为 独 脚 舞, 是 善 于 一 般 巫 不 能 跳 的 独 脚 舞 的 大 师 乐 正 由 此 来 看, 舜 本 来 是 大 巫 兼 舞 蹈 专 家, 换 言 之, 是 原 始 宗 教 的 领 导 者 据 学 者 分 析, 甲 骨 文 中 踆 字 为 鸟 头 人 形, 推 断 为 两 脚 相 互 交 叉 向 外 走 一 字 步 的 双 脚 舞 蹈 的 姿 势 原 始 巫 乐 与 巫 佃 不 仅 用 于 祭 祀, 也 用 于 其 它 礼 仪 仪 式 此 外, 对 原 始 氏 族 部 族 和 合 起 到 很 大 作 用, 而 具 有 宗 教 性 意 义 尚 书 益 稷 篇 中 显 示 了 乐 正 夔 排 舜 乐 舞 的 壮 观 场 面 古 代 典 籍 中 称 作 舜 乐 的 韶 乐, 并 被 称 为 大 韶 箫 照 箫 箭 昭 虞 九 招 九 代 大 经 大 韶 等 完 整 的 韶 乐 共 分 为 九 段, 叫 九 成 与 韶 乐 相 应 舞 蹈 有 韶 舞 吕 氏 春 秋 中 同 时 提 及 了 九 招 六 列 六 英, 其 九 韶 为 舞 名 九 和 六 均 为 韶 舞 之 一 种, 是 以 九 九 或 者 六 六 排 成 队 的 舞 蹈 队 列 桑 骂 槐 舜 乐 的 韶 指 绍, 是 连 接 的 意 思, 指 舜 帝 传 承 尧 帝 之 法 的 1 刘 志 琴, 中 国 歌 舞 探 源, 学 术 月 刊, 吴 泽, 中 国 历 史 大 系 古 代 史 殷 代 奴 隶 制 社 会 史, 棠 棣 出 版 社, the Classic of History, Yi Xun( 伊 训 ) 13

1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意思 ① 董仲舒认为是 昭 有表明的意义 ② 但 主张所谓 韶 乐的名称 是从 风 乐转变而来 由此备受关注 认为 韶 字在古音中 属于宵部 凤 字属于候部 而清代的孔广森则认为相当于宵候对转 因此视为属于同音 系列 ③ 据此 张富祥看作 韶 乐是在东夷古乐的基础上综合创制的作品 是对后 世王官乐舞的总晓示 夏 商 周三代的主要乐舞即 大夏 大濩 大 武 均与 韶 乐一脉相承 只是根据时代有所变化 直到春秋时期 韶 乐不但没有衰退或消失 而且在东夷的故地即齐 鲁 两国则更被完善地保留了下来 ④ 左傅 襄公 29 年 公元前 544 年 吴公子季札受鲁国之邀观看奏乐 鲁 国为他展现了多种乐 也演奏了四代传统乐舞 据记载 季札观看舞 韶箭 之 后曾感叹不已 德至矣哉 大矣 如天之無不幬也 如地之無不載也 齐国的情况也差不多 论语 如下介绍该状况 子在齐闻 韶 三月不知肉味 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还有 八佾 篇中也极力称赞韶乐 子謂韶盡美矣 又盡善也 从对 韶 的这些赞叹中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对其乐之文化背景的敬仰之情 ① the Book of Rites, Yue Ji(乐记) ② 春秋繁露 民樂其昭堯之業也,故韶 ③ 参见張富祥 34 页 ④ 参见張富祥 上的注释 34 页 14

15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探 究 韶 乐 和 韶 舞 的 原 始 面 貌 并 不 是 一 件 容 易 的 事 情 经 过 多 次 的 修 改 和 增 删, 已 难 以 恢 复 但 至 今 以 来, 通 过 孔 子 的 释 奠 祭 礼, 应 该 可 以 找 寻 其 韶 乐 舞 的 基 本 踪 迹 四 结 论 综 上 所 述, 我 们 对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的 起 源 进 行 了 探 讨 首 先 可 以 知 道, 释 奠 乐 舞 的 源 于 舜 帝 的 韶 乐 后 来 释 奠 祭 礼 乐 舞 经 过 王 朝 的 更 换 其 名 称 或 实 施 细 则 均 出 现 了 变 化 同 时 也 可 以 明 白, 随 着 形 成 乐 舞 之 基 本 内 容 的 韶 乐, 占 据 各 个 王 朝 雅 乐 的 主 要 部 分, 不 管 从 名 称 或 颁 布 内 容 上 有 何 改 变, 实 质 上 是 一 脉 相 承 下 来 的 从 流 传 下 来 的 文 献 和 乐 舞 资 料 来 看, 孔 庙 乐 舞 传 承 了 古 代 韶 樂 的 或 有 形 或 无 形 踪 迹, 韶 乐 是 通 过 释 奠 乐 舞 得 以 代 代 相 传 孔 子 在 世 时 感 叹 不 已 并 愿 意 学 的 韶 乐, 在 当 时 从 离 舜 时 期 已 经 过 了 一 千 多 年 的 历 史, 然 后 再 次 历 经 几 千 年 流 传 至 清 代 和 今 日 如 今, 虽 然 找 不 到 古 韶 乐 的 原 有 面 貌, 但 仔 细 查 看 一 下 资 料, 可 以 从 释 奠 祭 礼 中 意 外 地 找 到 韶 乐 的 遗 韵 通 过 释 奠 祭 礼, 我 们 或 许 找 到 了 挖 掘 东 亚 文 明 原 始 起 源 的 端 倪 尤 其, 处 于 利 用 考 古 学 资 料 都 可 以 对 东 亚 文 明 进 行 多 元 化 解 释 的 时 代 的 我 们, 应 该 可 以 随 着 释 奠 乐 舞 留 下 的 模 湖 足 迹, 并 作 为 一 个 课 题, 追 根 溯 源 至 其 原 始 面 貌 ( 作 者 系 韩 国 成 均 馆 大 学 教 授 ) 投 稿 日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the Classic of History( 尚 书 ) the Book of Rites( 礼 记 ) 15

1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the Analects( 论 语 ) the Mencius( 孟 子 ) the Records of the Grand Historian( 史 记 ) the History of the Former Han Dynasty( 汉 书 ) the Lüshi Chunqiu( 吕 氏 春 秋 ) Shan Hai Jing( 山 海 经 ) 毕 海 燕, 先 齐 乐 舞 -- 韶 乐 拾 零, 载 管 子 学 刊,1977 江 帆 艾 春 華, 中 国 历 代 孔 廟 雅 樂, 北 京 : 中 国 国 际 广 播 出 版 社,2001 王 福 根 外, 齐 国 韶 乐 劙 测, 载 淄 博 学 院 学 报,1999 王 福 根, 齐 韶 与 祭 孔 乐 舞, 载 齐 史 硏 究,2007 吴 泽, 中 国 历 史 大 系 古 代 史 殷 代 奴 隶 制 社 會 史, 棠 棣 出 版 社,1953 张 富 祥, 上 古 社 祭 与 诗 经 十 五 国 风, 东 方 论 坛,1997 东 夷 乐 舞 源 流 综 述, 载 山 东 大 学 报 (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版 ),2001 朱 芳 圃, 中 国 古 代 神 话 与 事 实 虞 幕 句 望, 郑 州 : 中 州 书 畵 社,

17 释 奠 礼 乐 之 起 源 与 东 夷 文 明 The Origin of Ritual and Music of the Confucius Ceremony and Dongyi Culture Kim, Sung Kee The origin of Ritual and Music of the Confucius Ceremony is related to not only the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of Confucianism, but also the roots of ancient civilizations in East Asia(Dongyi culture). Ritual and Music of the Confucius Ceremony originated from Shao music composed by Emperor Shun. Its basic concepts and contents have been maintained for thousands of years, though names and forms had been changed with each dynasty. Furthermore, we can find clues to the cultural root of East Asian civilizations in the ceremony s Ritual and Music. Confucian Classics and archaeological achievements prove that the Shao music was influenced by the Dongyi culture; for example, Emperor Shun was a Dongyi, Qi Dynasty territory included the geological and cultural region of Dongyi, and Kui who helped Shun create the Shao music was closely connected with the Wu(Shaman) culture. Key Words: Ritual and Music, Confucius Ceremony, Shao music, Emperor Shun, Dongyi culture 17

1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18

19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苏 子 媖 中 文 提 要 : 本 文 将 重 点 放 在 平 实 性 与 形 上 性 的 厘 清 之 上 中 庸 很 明 显 的 在 此 成 为 儒 家 思 想 由 平 实 性 到 形 上 性 的 重 要 转 折 点, 故 以 此 为 首 讨 论 中 间 的 思 想 转 折? 为 何 须 有 此 转 向? 孟 子 与 孔 子 些 微 的 差 别 即 在 于 人 性 道 德 价 值 的 确 立 上, 孟 子 先 给 予 价 值 上 人 性 善 的 确 立, 而 孔 子 则 没 有 明 确 说 之 那 孔 子 真 正 且 明 确 的 价 值 向 望 为 何? 这 向 望 的 关 怀 具 体 落 实 于 人 即 是 希 望 立 人 达 人, 而 所 表 现 的 整 体 社 群 关 系, 我 们 可 以 透 过 孔 子 对 于 真 善 美 的 说 明 而 理 解 之 故 本 文 分 三 大 部 分, 首 先 讨 论 平 实 性 与 形 上 性 的 差 异, 第 二 部 分 推 敲 孔 子 平 实 性 的 价 值 为 何, 最 后 以 转 向 的 可 能 原 因 结 论 之 关 键 词 : 论 语, 中 庸, 孔 子, 孟 子, 真 善 美 1 平 实 性 : 借 用 崔 述 洙 泗 考 信 录 言 孔 孟 之 言 皆 平 实 切 于 日 用 而 取 其 平 实, 用 以 说 明 孔 子 思 想 的 特 色 2 形 上 性 : 形 上 性 可 以 与 天 相 关, 也 可 以 无 关 中 间 的 差 别 在 于 你 是 否 将 形 上 性 等 同 于 西 方 的 超 越 概 念 若 将 天 说 成 超 越 概 念, 即 是 形 上 的 ; 也 就 是 认 为 若 今 日 不 诉 诸 于 天, 人 的 意 义 和 重 要 性 就 不 能 达 到 充 分 的 分 析 和 解 释

2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一 前 言 人 性 善 道 德 意 义 的 确 立, 可 以 说 是 由 孟 子 明 确 提 出, 但 在 此 之 前 的 论 语 呢? 笔 者 却 不 认 为 孔 子 对 于 性 有 如 此 明 确 的 定 义, 换 句 话 说, 孔 子 对 于 人 性 的 讨 论 是 中 立 的, 但 却 将 重 点 放 在 自 身 的 期 望 加 之 于 道 德 的 讨 论 上, 提 醒 大 家 为 何 应 更 加 重 视 因 此, 人 性 中 有 懒 惰 好 恶 色 欲 争 斗 等, 这 些 孔 子 都 予 以 承 认, 只 是 不 去 讨 论 说 明, 推 想 其 用 意 乃 在 于 讨 论 懒 惰 好 恶 色 欲 争 斗 等 并 不 能 促 使 我 们 更 向 美 善 ; 今 天, 作 为 教 导 者 不 以 反 面 实 例 作 为 教 导 学 生 的 说 明, 并 不 是 要 抹 去 这 些 而 认 为 人 性 中 没 有 这 些 东 西, 只 是 提 了 这 些 东 西 所 带 出 来 的 讨 论 只 是 把 读 书 人 带 往 辩 与 智 的 追 求, 而 非 生 命 的 提 升 因 此, 孔 子 以 其 教 导 者 之 姿, 所 以 用 来 提 点 学 生 的 必 然 是 要 那 可 以 促 使 读 书 人 正 面 向 上 光 明 的 道 理 故 重 点 不 是 争 论 人 性 是 什 么? 论 辨 最 后 只 是 不 断 对 智 的 分 判, 最 重 要 的 应 是 努 力 提 醒 人 向 往 美 善 的 心 志 确 立 这 样 的 心 志 也 是 一 种 道 德 的 肯 定, 但 其 价 值 是 自 己 赋 予 自 己 的, 这 样 的 心 志 是 人 性 本 有 的 其 中 一 个 面 向, 能 否 成 之 来 自 于 你 是 否 愿 意 选 择 这 样 的 价 值 向 望 牟 宗 三 先 生 强 调 道 德 内 发 于 人 自 身 之 理 性, 这 样 透 显 的 人 性 上 承 于 天, 将 人 性 拉 拔 到 形 上 性 的 地 位, 这 样 说 的 理 路 很 漂 亮, 也 确 实 呼 应 于 中 庸 以 后, 孟 子 所 开 展 出 来 的 文 献 典 籍 中, 人 性 的 可 贵 在 天 的 保 证 下, 其 道 德 的 价 值 意 义 被 明 确 表 示 中 庸 具 有 丰 富 的 道 德 形 上 性 思 想, 这 概 念 已 是 普 遍 被 接 受 的 事 实 但 在 阅 读 论 语 与 中 庸 后, 笔 者 心 中 所 有 的 最 大 疑 惑 即 是 : 在 中 庸 中 强 调 的 道 若 只 是 停 留 于 人 道 人 的 论 说, 那 并 不 会 令 我 在 与 论 语 的 衔 接 上 感 到 不 顺, 恰 恰 使 我 感 到 疑 惑 的 即 在 于 中 庸 将 天 的 概 念 拉 入 了 对 于 道 的 解 释, 并 且 以 天 在 上, 下 贯 人 性 的 不 可 知 力 量 的 彰 显, 而 要 君 子 慎 其 20

21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独 这 样 的 说 法, 无 疑 是 强 化 了 天, 将 价 值 的 至 善 点 由 人 转 移 到 天, 因 而 带 出 了 形 上 性 的 概 念 换 句 话 说, 若 将 道 只 落 在 人 道 上 解 释, 纵 使 其 形 式 上 是 形 上 的, 但 内 容 上 始 终 是 对 之 于 人 且 落 于 人 性 的 这 样 的 思 想 概 念 才 是 孔 子 学 说 之 所 以 伟 大, 论 语 中 孔 子 所 致 力 的 平 实 真 实 性 但 儒 家 内 部 思 想 对 于 道 德 形 上 性 的 提 出, 却 也 是 不 容 否 认 的, 中 庸 很 明 显 的 在 此 成 为 儒 家 思 想 由 平 实 性 到 形 上 性 的 重 要 转 泪 点, 因 此 中 间 的 思 想 转 折 为 何? 为 何 须 有 此 转 向? 孟 子 与 孔 子 些 微 的 差 别 即 在 于 人 性 道 德 价 值 的 确 立 上, 孟 子 先 给 予 价 值 上 人 性 善 的 确 立, 而 孔 子 则 没 有 明 确 说 之 那 孔 子 真 正 且 明 确 的 价 值 向 望 为 何? 这 是 笔 者 所 关 注, 欲 以 真 善 美 来 讨 论, 故 本 文 分 三 大 部 分, 首 先 讨 论 平 实 性 与 形 上 性 的 差 异, 第 二 部 分 推 敲 孔 子 平 实 性 的 价 值 为 何, 最 后 以 转 向 的 可 能 原 因 结 论 之 二 天 道 超 越 性 与 人 道 内 在 性 中 庸 道 德 形 上 性 之 透 显 是 本 文 先 与 以 肯 定 的 前 提, 而 论 语 与 中 庸 的 关 系, 就 落 在 这 形 上 性 之 透 显 是 否 同 时 出 现 在 论 语 之 中 徐 复 观 唐 君 毅 牟 宗 三 蔡 仁 厚 杜 维 明 杨 祖 汉 等 等 诸 位 先 生 是 给 予 肯 定 的 而 肯 定 论 语 与 中 庸 的 关 系 的 诸 位 先 生 都 有 一 个 论 说 共 同 点, 即 是 认 为 儒 学 是 有 其 超 越 意 识 的, 并 且 肯 定 天 道 存 在, 只 是 儒 学 之 言 天 道, 是 就 道 德 性 而 言 之 ; 也 就 是 直 接 将 天 道 的 超 越 性 纳 入 内 在 人 性 道 德 中, 故 此 超 越 的 天 道, 亦 复 是 内 在 的 ; 而 内 在 的 道 德 并 不 仅 是 人 伦 关 系, 也 同 样 是 宇 宙 天 地 之 事, 故 此 内 在 亦 同 样 富 有 超 越 性 1 肯 定 论 语 与 中 庸 具 有 承 接 的 关 系 的 先 生 们, 皆 将 中 1 本 段 概 念 是 笔 者 的 统 整, 亦 可 参 阅 杨 祖 汉, 儒 学 的 超 越 意 识, 载 中 庸 义 理 疏 解, 台 北 : 鹅 湖 出 版 社,2002,78 93 页 21

2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庸 中 天道 的超越性视为 论语 人道 内在性表现或显发 如此 天 道 同时既超越又内在 人道 既道德却又形上 中庸 具有道德形上性我们是肯定的 但其中的道德性是否如 论语 中 所显现的平实内在 这是笔者要提出的首要疑问 论语 道德内在性是肯定 的 但孔子的话语中是否具有超越形上性质 这是笔者要提出的另一个质疑 翻阅 论语 不难发现其内容多为治要之方 鲜少涉及理论论说 多是揭示 对其弟子之提问而答以相应的答案 而孔子的回答取决或来自于弟子个人之缺 失 故藉由弟子提问而依其缺失给予适宜的修正 期望能在个人不足处改进 或 是依于弟子个人性格趋向 告以最切实合宜的为 仁 方法 由此所带出来 论 语 的整体特质应该是 孔子藉由点醒的方式 要人活泼泼由内在自发而对于日 常事物有所感触 进而自省之 突显出对于事情的初始须由平实处想 而非夸大 高远 这样的思想才是真实且近 仁 若不如此认为 则孔子不须表现的 因 材施教 仅仅将理论说透说明 像是设了块牌匾在那 人人奉行即可 不须问 个性环境之差别 也不用顾及需求与实际生活 如此而来 仁 远离了 人 是 超越的 所展现的则是将人视为物一般 但事实上 大家都能指出 仁 远离了 人 这样的说法并非孔子本意与 论语 所言 故推论 论语 是以面对人的 问题为主轴讲求其平实 并非高远抽象的谈 而这平实的表现即在 学仁 的志 向建立 与 为仁 的中庸之思上 以此为宗 才是治要之方的根本把握处 以 下即由文本来论证此想法 一 子曰 吾十有 又 五而志于学 三十而立 四十而不惑 五 十而知天命 六十而耳顺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 ① 二 子贡曰 如有博施于民 而能济众 何如 可谓仁乎 子 曰 何事于仁 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人者 己欲立而立人 己欲达 ① 朱熹 论语 为政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3 先秦儒家道德平实性至形上性之转向 而达人 能近取譬 可谓人之方也己 ① 三 唐棣之华 偏其反而 岂不尔思 室是远而 子曰: 未之思 也 夫何远之有 ② 四 子曰: 知者乐水 仁者乐山 知者动 仁者静 知者乐 仁者 寿 ③ 孔子 学仁 的志向之平实性 可由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此段来把握 而 此段由 志于学 到 从心所欲不踰矩 也透显出整部 论语 对于人在天地人 三者间如何自处的问题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古者十五岁而入大学 在此孔 子要读书人于学之初即立定志向 这个志向不是高远夸大的天下之志 而是 学 仁 成君子之志 以中正之心怀为始而后努力之 当心志的立定 于学仁过程中 努力不懈 到了三十岁青壮之年 不论其事业如何 其心态必能有所挺立 如此 而至四十岁则能明了事情之所以当然 因此在面对环境中的忧虑不顺皆无所疑 故能不惑 到了五十岁对于天命则能有所理解 所谓知天命 即是明了天之所命 于人个体的限制性 并且在此限制性之下实现生命价值的主要领悟 ④ 这生命 的价值的表现就是落在全体人类所应致力的美善上 因此知者不再只是局限于个 体的成德成仁 而是更进一步明了人在天地之间的价值 为人类全体 立人达 人 故在经历了志 立 不惑 知天命后 此时六十岁的生命历程已经不同于 以往 过了青壮年的血气之勇 在明了人在天地之间的限制与分位后 面对所接 触到的事情就像心中早已排演过的剧目 无所违逆自然能耳顺 声入心通 六十 ① 朱熹 论语 雍也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005 ② 朱熹 论语 子罕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005 ③ 朱熹 论语 雍也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005 ④ 五十而知天命 学界有多种解释 在此采用成中英先生说法 成中英 孔子哲学中的 创造性原理 论生即理与仁即生 载 合外内之道 儒家哲学论 台北 联经出 版 页 23

2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岁 面 对 外 物 还 像 是 由 外 而 内 的 接 收 应 对, 到 了 七 十 岁 原 本 年 少 时 所 立 定 的 学 仁 之 志 在 此 刻 正 如 含 蕴 丰 沛 果 实, 所 遇 之 事 就 像 自 己 所 愿 意 为 一 般, 没 有 别 扭 或 惊 奇, 如 此 随 心 所 愿, 自 能 于 行 住 坐 卧 间 皆 不 踰 矩 整 段 话 顺 而 读 下 来, 都 不 见 孔 子 对 于 事 业 物 质 的 追 求, 唯 一 表 现 主 动 的 态 度, 也 仅 仅 落 在 志 于 学 上 面 而 后 随 着 年 岁 的 增 长 也 只 不 过 是 对 于 学 仁 的 切 磋 琢 磨 罢 了 但 普 遍 的 人 总 不 相 信 所 志 是 如 此 平 实, 故 反 复 问 于 孔 子 正 如 子 贡 认 为 要 行 其 广 大, 偏 向 事 功 才 能 算 是 仁 的 表 现, 而 提 问 如 有 博 施 于 民, 而 能 济 众, 何 如? 可 谓 仁 乎? 博 施 济 众 是 全 面 性 普 施 惠 泽, 而 能 济 众 则 是 对 于 特 殊 困 危 的 救 济, 子 贡 心 里 认 为 这 样 的 高 远, 应 该 就 是 仁 了, 而 问 何 如? 可 谓 仁 乎? 孔 子 了 解 这 是 子 贡 因 其 财 力 所 能 及, 但 自 身 却 未 能 达 到 仁 的 境 界 因 而 认 定 仁 必 定 更 高 远, 所 以 提 出 博 施 济 众 这 更 广 大 的 事 功 境 界, 故 提 醒 尧 舜 其 犹 病 诸, 人 世 间 圣 君 如 尧 舜 仍 无 法 预 算 博 施 济 众, 广 泽 于 民, 圣 君 都 无 法 达 到 了, 如 此 怎 么 会 是 仁 的 境 界! 因 此 进 一 步 说 明, 所 谓 仁 的 境 界 也 只 不 过 是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己 欲 达 而 达 人, 人 与 人 相 互 间 共 同 致 力 于 美 善, 从 本 身 推 明 己 之 所 欲 而 与 之, 以 及 己 所 不 欲 勿 施 于 他 人, 这 样 由 切 近 己 身 的 人 来 对 待, 如 此 就 是 行 仁 的 方 法 了 由 此 可 见, 此 句 是 孔 子 欲 破 子 贡 务 求 外 在 事 功 之 误 解, 勉 励 其 返 本 务 本, 由 平 实 切 近 己 身 处 做 起, 由 亲 及 疏 由 近 及 远, 如 此 才 是 为 正 知 正 见 亦 可 知 在 孔 子 思 想 中, 仁 是 人 人 可 达 成 者, 非 高 远 难 企 及, 正 所 谓 我 欲 仁, 斯 仁 至 矣 1 故 可 知 孔 子 思 想 中 学 仁 之 平 实, 因 此 志 于 学 时 思 想 的 平 正 把 持 与 立 志 乃 一 体 两 面, 有 了 心 思 的 不 好 高 骛 远 自 然 能 将 心 志 立 地 定 于 平 实 之 处 ; 而 心 志 的 立 定 能 使 心 思 在 现 实 面 对 中 中 正 把 持 故 唐 棣 之 华, 偏 其 反 而 岂 不 尔 思? 室 是 远 而 这 四 句 是 逸 诗, 即 古 诗 由 孔 子 所 删 去 的, 故 不 见 于 今 诗 经, 孔 子 引 用 来 告 诫 弟 子 唐 棣 花 初 开 时, 花 瓣 两 相 反 背, 感 觉 上 相 互 远 离 诗 人 的 意 思 是 1 朱 熹, 论 语 述 而,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25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指 两 花 瓣 并 非 不 思 念, 而 是 由 于 室 远 的 缘 故 ; 而 孔 子 却 借 题 发 挥, 从 反 面 说, 认 为 并 非 室 远, 而 是 因 为 思 念 不 够 ; 言 外 之 意, 即 指 仁 道 并 非 高 远 难 以 企 及, 若 我 们 始 终 将 心 思 放 在 成 就 大 事 业 大 开 拓 上, 以 为 这 样 才 能 成 就 仁, 那 样 的 思 想 才 是 真 正 的 远 离 ; 如 果 我 们 能 平 正 自 己 的 思 虑, 将 为 仁 的 致 力 放 在 平 实 之 物 上, 就 会 发 现 仁 近 在 眼 前, 正 如 唐 棣 花 瓣 俩 相 背 反, 却 其 实 在 同 一 株 枝 上, 可 见 为 仁 之 道 是 不 难 的 弟 子 们 都 以 为 仁 道 高 远, 怕 自 己 力 量 不 够, 因 此 他 们 不 敢 求 至, 孔 子 以 此 务 求 先 端 正 自 己 的 思 想, 须 由 平 实 处 来 思, 才 是 真 正 的 为 仁 的 态 度 若 依 着 平 实 的 思 想 与 志 向 来 为 仁 学 仁, 则 最 后 达 到 仁 者 与 智 者 的 境 界 将 是 如 何 呢? 于 是 孔 子 说 : 知 者 乐 水, 仁 者 乐 山 所 谓 仁 者 智 者 最 后 所 表 现 的 也 只 不 过 是 将 自 身 心 怀 投 射 于 山 水 之 中, 如 此 之 平 实 罢 了 智 者 达 于 事 理 而 周 流 无 滞, 有 似 于 水, 故 乐 水 ; 仁 者 安 于 义 理 而 厚 重 不 迁, 有 似 于 山, 故 乐 山 动 而 不 夸 故 乐, 静 而 有 常 故 寿 由 此 一 贯 而 下, 虽 然 仅 罗 列 论 语 四 句, 但 期 间 孔 子 对 于 所 谓 君 子 所 致 力 与 思 想 的 把 握, 已 在 其 中 矣 我 们 研 究 孔 子 哲 学 中 仁 的 时 候, 其 所 表 现 的 型 态 大 多 落 于 为 仁 的 方 法 或 实 践 行 为, 尤 其 是 以 举 例, 举 一 隅 而 三 反 之 的 方 法 来 描 述, 而 为 何 孔 子 选 择 以 此 方 式 来 向 弟 子 说 明 仁? 而 不 直 接 给 予 一 个 明 确 理 论 的 定 义 呢? 我 认 为 这 样 的 方 式 恰 恰 直 接 展 现 了 仁 在 人 为 之 中 的 平 实 性, 仁 学 即 人 学, 也 就 是 用 人 性 之 仁 来 实 现 人 生, 使 人 的 现 实 转 化 为 至 善 故 成 中 英 先 生 言 : 孔 子 创 造 如 此 明 显 是 基 于 对 古 代 文 化 和 学 术 的 了 解 所 做 出 对 人 和 人 的 理 想 生 活 的 反 省, 这 种 反 省 是 深 刻 而 又 超 前 1 而 这 理 想 的 完 成 正 是 由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己 欲 达 而 达 人 的 平 实 处 做 起 后 世 的 思 想 有 鉴 于 之 前 的 思 想 而 不 可 能 毫 无 所 感, 但 也 不 能 因 此 断 言 其 思 想 成 果 必 定 脱 胎 于 此 论 语 的 平 实 性 由 志 思 入 手, 中 庸 的 形 上 性 则 1 成 中 英, 合 外 内 之 道 儒 家 哲 学 论,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2001,341 页 25

2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由 大 小 入手 其中的差异是明显的 我们可以说 中庸 融通先秦以前的 思想 并依着 论语 仁的思想而立基发挥 由此而显现出的是一个崭新的内 容 但若硬要将 中庸 的形上性挂搭于 论语 之中 说这样的形上性是两者 共同的含义 且上承于先秦 诗 书 左传 之中 这样说是笔者所无 法认同的 明了了此间的差异性 评断谁对谁错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高远性并不 是不能说 如果是新的 开创性的论点 自当赞许 但若硬要将两个仅有些微关 系的论点拉在一起 指着这两者说它们是相同的 这才是大错误 三 论语 平实性与 中庸 形上性之根本差异 论语 平实性由 志 思 入手 中庸 的形上性则由 大 小 入 手 在小者表现出对于鬼神之微与隐的戒慎恐惧 大者则推至天地之诚 将诚推 到只有天能不勉不思 如此 那人呢 原先在 论语 中 平正的 五十而知天 命 六十而耳顺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 天地人三者关系 在 中庸 的表 现上 却划开了天与人的分别 前面所论 赞成与反对 论语 与 中庸 联系性的最大的分歧点在 孔子 思想是否隐含超越性 历代学者言 中庸 与孔子思想不合者有 一 欧阳修 进士第问 中庸之 诚明 不可及者 则令人怠而 中止 无用之空言也 故予疑其所传之谬也 二 叶适 总述讲学大旨 : 高者极高 深者极深 非上世所传 也 三 崔述 洙泗考信录 余录 : 世传礼记中庸篇为子思所作 余 按孔子孟子之言 皆平实切于日用 无高远深广之言 中庸独探颐索隐 欲 26

27 先秦儒家道德平实性至形上性之转向 极微妙之致 与孔孟之言皆不类 其可疑一也 此三者除了欧阳修评断 中庸 为无用之空言 批评太过外 其于叶适与崔 述也仅是扣紧 中庸 所言之高远性 而认为与 论语 的 平实切于日用 不 相和 由此而怀疑 论语 与 中庸 的联系性 以下列出 中庸 文本中形上 性的说明 首句 天命之谓性 率性之谓道 修道之谓教 将人性的赋予推至一个背 后给予者 虽说孔子也言天 在匡这个地方时 面对生死之交迫时说 文王既 没 文不在兹乎 天之将丧斯文也 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 天之末丧斯文也 ① 匡人其如予何 此时也将生死命限留给天去裁决 但要注意到的是 论 语 言天时都是在命定 生死或行为衡定 ② 上谈论 却没有将自身的价值推给 天 这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始终只在人之中显现 即是 仁 因此我说 中 庸 与 论语 最大的差别就是 中庸 凸显 隐微与高远 小与大 的差 别 中庸 子曰 鬼神之谓德 其盛矣乎 视之而弗见 听之而弗 闻 体物而不可遣 使天下之人 齐明盛服 以承祭祀 洋洋乎 如在其上 如 在其左右 诗曰 神之格思 不可度思 矧可射思 夫微之显 诚之不可揜 如此夫 如此对比于孔子所说 务民之义 敬鬼神而远之 可谓知矣 ③ 樊迟问智于孔子 孔子告诉他教化人民的平实智慧 就是面对祭祀这样的人生的 大事 怀着谦下的心而以恭敬的态度来处理 并非因为迷信或惧怕而面对鬼神 然而在敬之余却要 远之 人活在世界上真正要面对与处理的是人与人之间的 相处 而非对未知事物的探求或惧怕 因此对于鬼神只要怀着谦下 敬 意即 可 剩下的就不须再多有所更近一步的企求 如此而告戒 远之 但 中庸 ① 朱熹 论语 子罕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005 ② 论语 雍也 子见南子 子路不说(悦) 夫子矢之曰 予所否者 天厌之 天厌 之 ③ 朱熹 论语 雍也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却 要 我 们 在 鬼 神 之 圣 德 的 未 知 中 戒 慎 乎 其 所 不 睹, 恐 惧 乎 其 所 不 闻 莫 见 乎 隐, 莫 显 乎 微, 故 君 子 慎 其 独 也 笔 者 并 不 认 为 君 子 谨 慎 自 身 言 行 有 什 么 不 对, 而 是 对 于 这 样 德 行 的 努 力 却 在 中 庸 的 书 写 上, 变 成 依 于 戒 慎 未 知 的 鬼 神 而 必 须 去 把 持 的 努 力, 如 此 而 有 所 不 苟 同 论 语 讲 中 庸 多 要 人 于 微 小 的 地 方 也 不 要 失 其 平 准, 过 或 不 及 这 样 的 微 小 始 终 落 于 人 的 事 情 上, 今 天 中 庸 将 这 样 微 小 的 事 情 更 进 一 步 推 到 了 隐, 推 到 了 对 于 鬼 神 等 未 知 事 物 的 理 解, 如 此 的 思 想 不 再 是 以 人 为 考 虑, 所 以 必 当 带 出 形 上 性 中 庸 一 方 面 将 微 小 推 到 对 于 未 知 鬼 神 的 戒 慎, 另 一 方 面 将 至 诚 拉 拔 到 天 的 高 度 诚 者, 不 勉 而 中, 不 思 而 得, 从 容 中 道, 圣 人 也 诚 之 者, 择 善 而 固 执 之 者 也 博 学 之, 审 问 之, 慎 思 之, 明 辨 之, 笃 行 之 在 此, 中 庸 将 人 画 归 于 诚 之 者, 承 天 所 给 予 之 性, 一 步 步 藉 由 博 学 审 问 慎 思 明 辨 笃 行 而 学 天 之 诚 达 到 诚 的 境 界, 今 天 只 有 天 能 不 勉 不 思 而 自 然 表 现 出 诚, 因 此 诚 虽 是 天 所 下 贯 于 人 性 之 中, 但 是 人 却 需 要 藉 由 学 习 此 五 者, 才 能 达 到 天 道, 这 样 修 习 天 道 的 过 程 即 是 教 如 此 即 回 应 了 中 庸 首 句 天 命 之 谓 性, 率 性 之 谓 道, 修 道 之 谓 教 而 带 出 了 天 的 形 上 性 但 学 仁 不 等 于 学 诚, 论 语 曰 : 学 而 不 思 则 罔, 思 而 不 学 则 怠 1 仅 死 死 的 学 仁 道 而 不 去 思 想, 不 去 着 墨 是 否 可 现 行 于 世, 是 否 可 以 落 于 人 与 人 的 相 处, 这 样 的 学 仁 最 终 在 面 对 真 切 问 题 时 是 会 产 生 迷 惘 的 ; 同 样 若 只 是 高 远 的 想, 而 不 在 书 本 中 求 得 印 证, 不 落 在 人 世 间 来 运 用, 这 样 的 想 法 必 定 有 所 偏 离 人 道, 最 终 其 心 思 必 定 危 而 不 安 而 中 庸 所 提 博 学 之, 审 问 之, 慎 思 之, 明 辨 之, 笃 行 之 确 实 也 是 平 实 的 方 法, 这 是 没 错 的 错 就 错 在 中 庸 将 这 样 的 方 法 转 而 运 用 为 学 天 之 诚 的 过 程, 这 样 的 学 习 心 思 一 开 始 就 已 经 落 在 高 远 处 想, 如 此 当 然 与 论 语 不 同, 其 不 同 点 就 在 于 一 开 始 心 思 所 着 落 之 处, 是 高 远 亦 或 平 实 以 此 而 下 中 庸 文 章 的 形 上 性 昭 然 若 显, 唯 天 下 至 诚, 为 能 尽 其 性 能 1 朱 熹, 论 语 为 政,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29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尽 其 性, 则 能 尽 人 之 性 ; 能 尽 人 之 性, 则 能 尽 物 之 性 ; 能 尽 物 之 性, 则 可 以 赞 天 地 之 化 育 ; 可 以 赞 天 地 之 化 育, 则 可 以 与 天 地 参 矣 如 此 设 定 了 中 庸 所 企 望 达 到 的 理 想 值, 即 是 赞 天 地 之 化 育, 则 可 以 与 天 地 参 矣 将 天 带 进 这 理 想 之 中, 期 望 人 最 终 至 善 至 德 将 是 与 天 地 万 物 为 一 体 又 说 故 至 诚 无 息, 不 息 则 久, 久 则 征, 征 则 悠 远, 悠 远 则 博 厚, 博 厚 则 高 明 仁 不 谈 高 明, 但 中 庸 此 处 却 强 调 天 地 的 高 明 远 大, 那 人 与 人 呢? 论 语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己 欲 达 而 达 人 的 平 实 性 在 此 已 不 复 见 因 此, 即 使 之 后 所 谈 的 今 夫 天, 斯 昭 昭 之 多, 及 其 无 穷 也, 日 月 星 辰 系 焉, 万 物 覆 焉 盖 曰 : 文 王 之 所 以 为 文 也, 纯 亦 不 已! 不 管 是 谈 化 育 或 承 载, 所 有 的 关 怀 都 是 落 于 人 之 外 了 四 君 子 忧 患 意 识 所 突 显 的 真 善 美 价 值 儒 者 的 关 怀 从 来 都 不 是 架 空 的 来 宣 发 心 中 情 感 的 投 射, 往 往 是 与 现 实 境 况 有 所 联 结, 牟 宗 三 先 生 言 : 中 国 哲 学 之 重 道 德 性 是 根 源 于 忧 患 的 意 识 中 国 人 的 忧 患 意 识 特 别 强 烈, 由 此 种 忧 患 意 识 可 以 产 生 道 德 意 识 忧 患 并 非 如 杞 人 忧 天 之 无 聊, 更 非 如 患 得 患 失 之 庸 俗 只 有 小 人 才 会 常 戚 戚, 君 子 永 远 是 坦 荡 荡 的 他 所 忧 的 不 是 财 货 权 势 的 未 足, 而 是 得 知 未 修 与 学 之 未 讲 他 的 忧 患, 终 身 无 已, 而 永 在 坦 荡 荡 的 胸 怀 中 程 明 道 常 说 的 天 地 无 心 而 成 化, 便 是 这 个 道 理 上 帝 既 无 心 的 成 就 万 物, 他 就 当 没 有 圣 人 的 忧 患 可 是 圣 人 就 不 能 容 许 自 己 无 心 他 所 抱 憾 所 担 忧, 不 是 万 物 的 不 能 生 育, 而 是 万 物 生 育 之 不 得 其 所 这 样 的 忧 患 意 识, 逐 渐 伸 张 扩 大, 最 后 凝 成 悲 天 悯 人 的 观 念 悲 悯 是 理 想 主 义 者 才 有 的 情 感 在 理 想 主 义 者 来 看, 悲 悯 本 身 已 具 有 最 高 的 道 德 价 值 1 希 望 万 事 万 物 能 得 其 所, 由 内 而 外 的 先 从 自 身 心 志 的 端 正 谈 起 而 这 关 怀 具 体 落 实 于 人 即 1 牟 宗 三, 中 国 哲 学 的 重 点 何 以 落 在 主 体 性 与 道 德 性, 项 维 新 刘 福 增 编, 中 国 哲 学 思 想 论 集, 台 北 : 牧 童 出 版 社,1979, 页 29

3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是希望 立人达人 而所表现的整体社群关系 我们可以透过孔子对于真善美 的说明而理解之 (一) 论语 中 美 的价值定义 论语 中的美应该如何来谈 笔者试图将 论语 重要常见的文字析出 以下逐条观之 乐之美 1 子在齐闻韶 三月不知肉味 曰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① 2 子曰 师挚之始 关雎之乱 洋洋乎盈耳哉 ② 仁之美 1 子曰 巧言令色 鲜矣仁 ③ 2 子夏问曰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素以为绚兮 何谓也 子 曰 绘事后素 曰 礼后乎 子曰 起予者商也 始可与言诗已 矣 ④ 3 有子曰 礼之用 和为贵 先王之道 斯为美 小大由之 有所不 行 知和而和 不以礼节之 亦不可行也 ⑤ ① 朱熹 论语 述而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朱熹 论语 泰伯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③ 朱熹 论语 学而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④ 朱熹 论语 八佾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⑤ 朱熹 论语 学而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30

31 先秦儒家道德平实性至形上性之转向 4 子曰 里仁为美 择不处仁 焉得知 ① 关于美在 论语 的论说 笔者将其分为 仁之美 与 乐之美 两部分 我们现在谈美常常是落在艺术的表现上论说 而面对艺术的谈论 论语 中又以 论 乐 最显著 虽然这 乐 的表现是艺术性 但其背后美的价值还是得回到 人自身 以下以原文论说之 首先就 乐之美 的首句 ② 此言孔子听了舜所做的韶乐后 其音律用度尽 善尽美 由此呼应或启发人内心之美善 而使他三个月都无法忘其美好 这音乐 美好到什么程度呢 就连饮食口腹美好都比不上 在此肉味为借代饮食口腹的美 好 又孔子听师挚奏乐 自始自终 都感觉非常美 所以赞叹说 洋洋乎 盈 耳哉 郑注 洋洋盈耳 听而美之 ③ 两者同是音乐美好的体会描述 这体会是在人身上的 更确切的来说 是与 你自身德行修养相呼应的 今日奏韶乐 关雎 有人听得入里 听出了音律背后 的心志表达 有人只听出其音律之美妙 两者的差别在于 前者因其心志的修 养 透过音律的表达却能听到作者做此曲目时 其深层心志表达 这是由己之内 呼应其外在的接收 这样的感动如同 有朋自远方来 同样的不亦乐乎 后者因 为其音律之美妙而感到喜悦 这是由外在的现象美而挑起内心情感起伏 由此而 ① 朱熹 论语 里仁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其历来章句读法不一 皇疏 邢疏 朱注皆以三月不知肉味为一句 清儒武亿 经读考 异 据 史记 孔子世家 闻韶音 学之三月 不知肉味 主张读以 闻韶三月 不知肉味 后世注者亦多从之 但世家之文亦可读为 闻韶音学之 三月不知肉味 虽 然本文读法取朱注版本 但并不影响 乐之美 的讨论 ③ 周代各种典礼 例如祭祀 乡饮酒 大射 燕礼等 都有音乐演奏 乐谱已经失传 乐辞 就是诗经里的诗篇 在典礼时所演奏的音乐 分为唱歌 吹笙 歌与笙相间的吹唱 最后歌 笙瑟等全部合奏 周礼春官太师和仪礼大射都说 凡是大祭祀 或其他重要典礼 开始时 都由太师率领专学音乐的瞽人登堂唱歌 典礼完成 歌笙等全部合奏 名为合乐 所奏的辞 谱就是诗经周南里的关雎 葛覃 卷耳 召南里的鹊巢 采蘩 采苹 合为六篇 师挚之 始 就是鲁太师挚率领瞽人登堂唱歌之始 关雎之乱 就是最后所奏关雎等六篇诗的合乐 说关雎一篇 即包括其他五篇 31

3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推, 论 语 所 要 表 述 的 美 并 非 停 留 在 现 象 美 的 情 绪 抒 发 上, 而 是 更 进 一 步 落 入 人 自 身, 由 自 己 对 于 人 性 价 值 美 好 的 肯 定, 因 而 呼 应 外 在 美 感 的 表 现 因 此 真 正 的 美 在 人 之 中, 由 生 命 内 部 透 显 为 仁 之 美 在 仁 之 美 的 五 条 中, 我 们 可 以 试 图 见 得 孔 子 所 为 美 的 形 象, 在 人 的 表 现 中 并 非 彰 显 其 辞 令 ( 巧 言 ), 也 非 假 以 颜 色 ( 令 色 ), 真 正 的 动 人 的 笑 容 与 灵 活 的 眼 睛 来 自 于 素 以 为 绚 兮 1 先 要 拥 有 这 样 好 的 美 质, 始 有 笑 倩 盼 动 之 美 故 孔 子 点 出 绘 事 后 素, 绘 画 必 须 先 铺 一 块 白 缯 或 白 绢, 用 为 素 地, 然 后 始 能 在 此 素 地 上 施 采 绘 画 所 以 绘 事 后 素, 就 是 绘 画 之 事 后 于 素 素 比 喻 美 女 美 好 的 素 质, 绘 事 比 喻 笑 倩 盼 动 美 的 姿 态 先 有 美 质, 而 后 有 美 姿, 故 说 绘 画 之 事 在 素 地 之 后 而 孔 子 以 绘 事 喻 诗, 子 夏 由 诗 而 悟 礼, 故 曰 : 礼 后 乎 子 曰 以 下, 是 孔 子 称 许 子 夏 之 辞 2 历 来 美 质 的 释 文 皆 以 忠 信 来 译 之 3, 由 忠 信 发 而 后 显 礼, 使 礼 之 而 为 礼 在 此 笔 者 认 为 忠 信 只 是 一 个 代 称, 真 正 要 突 显 的 应 该 是 说 人 性 道 德 的 纯 良, 纯 良 之 体 现 即 为 仁, 若 只 将 礼 之 质 以 忠 信 圈 定, 所 要 说 明 的 也 只 是 上 下 君 臣 的 关 系, 这 样 说 并 不 是 不 对, 只 是 把 礼 说 小 了 故 以 仁 为 质, 人 与 人 之 间 相 处 中 礼 的 表 现 就 如 施 以 五 采, 质 美 而 形 美 而 礼 所 现 形 之 美 及 表 现 为 和, 历 代 帝 王 以 此 为 美 的 表 现, 但 孔 子 进 一 步 提 醒 人 小 大 由 之, 有 所 不 行 此 和 并 非 大 小 不 分, 并 非 全 通 于 一, 而 是 要 知 道 所 以 应 该 要 节 制 的 地 方 而 应 该 如 何 拿 捏 这 礼 的 表 现 呢? 这 在 里 仁 篇 中 已 说 明 清 楚 了 仁 的 表 现 可 由 小 处 观 之, 里 是 一 个 社 群 中 最 小 单 位, 也 是 人 与 人 相 处 时 最 基 本 的 互 动 网 络, 若 在 一 乡 里 中, 由 于 里 的 结 构 简 单, 在 人 与 人 的 相 处 不 会 因 为 地 域 而 有 所 隔 阂, 牵 涉 问 题 的 范 围 也 缩 小, 所 以 相 处 感 受 是 很 直 接 1 素, 是 指 面 颊 与 美 目 ; 绚, 是 指 笑 倩 盼 动 的 情 况 2 包 咸 注, 予, 我 也 孔 子 言, 子 夏 能 发 明 我 意, 可 与 共 言 诗 已 矣 3 朱 熹, 论 语 八 佾,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5,68 页 杨 氏 引 礼 器 之 文 : 甘 受 和, 白 受 采, 忠 信 之 人 可 以 学 礼 礼 以 忠 信 为 主, 学 礼 以 忠 信 为 前 提, 不 忠 不 信 之 人 学 不 到 礼 礼 后, 就 是 礼 在 忠 信 之 后 32

33 先秦儒家道德平实性至形上性之转向 的 故当人与人相接触时其表现在行住坐卧间皆合乎 礼之和 这样的美好感 受是直接明白的 这样美好感受的表现 若时时以心中纯然的 仁 为本质要 求 这样的美好显现在现实社会中即为 里仁 在此孔子点出 仁 体现于现 实中人与人相处对待的美好 若不选择它 则 焉得知 怎么看都不聪明 如此 美的价值有了两层意义 一层是 情感美 事现象的反应 一层是 生命美 由内在道德修养向外呼应 笔者在此并不否定情感美 只是要借着 论语 的文句 而凸显出生命美所带来的和谐之感更胜于情感美所给予的刺 激 那悠远而流长 平静且心安是由人性美好的面向所流露出来的 是一种正面 对人自身道德的呼应 由内而外的肯定人生命力的价值 (二) 论语 中 善 的价值定义 美乐之善 1 子语鲁大师乐曰 乐其可知也 始作 翕如也 从之 纯如也 皦 如也 绎如也 以成 ① 2 子谓韶 尽美矣 又尽善也 谓武 尽美矣 未尽善也 ② 3 子曰 恶紫之夺朱也 恶郑声之乱雅乐也 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③ 学之善 1 子曰 人之生也直 罔之生也幸而免 ④ ① 朱熹 论语 八佾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朱熹 论语 八佾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③ 朱熹 论语 阳货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④ 朱熹 论语 庸也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33

3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2 子以四教 文 行 忠 信 ① 3 子曰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使骄且吝 其余不足观也已 ② 4 子张问明 子曰 浸润之谮 肤受之愬 不行焉 可谓明也已矣 浸润之谮 肤受之愬 不行焉 可谓远也已矣 ③ 善的表现 1 孔子于乡党 恂恂如也 似不能言者 其在宗庙朝廷 便便言 唯 谨尔 ④ 2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 始有 曰 苟合矣 少有 曰 苟完矣 富 有 曰 苟美矣 ⑤ 3 子曰 刚 毅 木 讷近仁 ⑥ 4 子曰 善人教民七年 亦可以即戎矣 ⑦ 5 子曰 直哉 史鱼 邦有道如矢 邦无道如矢 君子哉 蘧伯玉 邦有道则仕 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⑧ 好看的颜色 悦耳的音乐往往是人们认识美的第一步 因为其现象所表现出 ① 朱熹 论语 述而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朱熹 论语 泰伯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③ 朱熹 论语 颜渊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④ 朱熹 论语 乡党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⑤ 朱熹 论语 子路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⑥ 朱熹 论语 子路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⑦ 朱熹 论语 子路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⑧ 朱熹 论语 卫灵公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34

35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来 的 和 谐 美 丽 是 直 接 的 在 美 的 价 值 定 义 中, 最 后 所 带 出 来 的 是 由 人 生 命 内 部 呼 应 外 在 事 物 的 美 好 而 称 其 仁 之 美 如 此 美 不 只 是 停 留 在 五 官 接 受 的 感 动 上, 而 是 深 入 人 自 身 生 命 力, 由 内 而 外 ; 而 这 由 内 而 外 的 力 量, 更 具 体 来 说 就 是 善, 透 过 音 乐 或 美 丽 事 物 形 式 上 的 表 达, 能 显 现 出 美 好 音 乐 若 真 能 完 全 表 达, 那 呼 应 内 心 的 美 好 是 什 么 样 的 音 乐 呢? 由 孔 子 教 乐 师 观 之, 可 推 想 美 好 乐 曲 的 表 达 从 来 不 是 一 支 独 秀, 而 是 与 众 相 合, 但 在 合 之 中 又 不 失 其 自 身 的 特 色 在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相 处 表 现 具 体 来 说 就 是 和 与 同 的 差 别 1 而 美 好 音 乐 的 代 表, 孔 子 以 韶 武 作 对 比, 韶, 是 舜 帝 之 乐 武, 是 周 公 昭 公 所 作, 用 以 形 容 武 王 克 商 之 乐 武 乐 分 六 个 章 节, 前 半 部 描 述 武 王 克 商, 后 面 叙 述 周 公 昭 公 二 分 东 西 领 地, 乐 曲 舞 蹈 的 表 现 上 尽 是 宏 大 气 魄 干 云, 孔 子 称 其 尽 美, 但 未 尽 善 真 正 善 者 应 如 韶 乐, 韶 乐 描 述, 舜 之 德 普 于 天 下, 故 受 禅 于 尧, 因 此 在 乐 曲 舞 蹈 的 表 现 上, 由 于 叙 述 舜 之 德, 故 音 律 表 现 和 平, 孔 子 称 之 为 尽 美, 而 又 尽 善 武 王 伐 纣, 深 受 孔 子 孟 子 称 赞 但 在 韶 武 相 比 之 时, 孔 子 却 不 推 崇 武 乐, 推 想 原 由 并 非 武 乐 音 律 的 表 达 不 合 于 美 好 音 乐 的 表 现 ; 即 上 所 言 翕 如 纯 如 皦 如 绎 如 而 是 其 乐 曲 中 描 述 武 王 克 商 时 的 杀 伐 之 声, 并 非 孔 子 所 要 推 崇 的, 这 样 豪 气 万 千 的 壮 大 之 美, 是 不 错 的, 但 却 也 只 是 停 留 在 现 象 的 美 丽 气 势 而 已, 不 如 韶 乐 之 平 和 却 能 促 发 人 心 志 之 纯 然 表 象 美 的 追 求 并 不 能 使 人 的 心 志 有 所 提 升, 最 后 所 导 致 出 来 的 只 是 因 为 沉 迷 于 世 俗 盛 大 的 华 丽 而 使 心 志 对 于 平 和 的 美 好 有 所 迷 失, 故 孔 子 厉 言 之 : 闲 色 不 可 夺 正 色, 淫 声 不 可 乱 雅 正 之 乐, 口 才 锐 利, 无 理 能 辩 为 有 理, 如 此 则 倾 覆 国 家 2 由 此 观 之, 真 正 美 善 的 表 达 并 非 停 留 在 表 象 的 华 美 上, 若 能 如 韶 乐 不 但 形 式 1 论 语 子 路 : 君 子 和 而 不 同, 小 人 同 而 不 和 君 子 与 人 相 和 但 心 中 有 仁 义, 因 此 若 是 理 念 相 同 才 与 已 和 之, 虽 和 却 可 保 留 自 己 心 志 上 的 纯 正 ; 小 人 与 人 相 和 以 利 为 出 发, 会 因 利 己 的 事 态 而 改 变 与 其 交 往 亲 疏, 此 趋 言 附 势 的 行 为 称 为 同 而 非 和 2 孔 安 国 注, 利 口 之 人, 多 言 少 实, 苟 能 说 媚 时 君, 倾 覆 国 家 35

3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和 美 又 能 诱 发 人 心 志 之 纯 正, 这 才 是 美 善 事 物 所 应 给 予 人 的 正 面 积 极 的 意 义 故 陈 来 先 生 言 : 诗 乐 之 用 是 对 人 的 礼 乐 知 识 同 道 德 品 行 的 一 种 检 验 赋 诗 引 诗, 作 为 表 达 的 方 式, 在 知 礼 守 礼 的 原 则 下, 强 调 委 婉 有 致, 巧 妙 得 体, 美 而 不 谄, 正 而 不 阿, 辞 强 不 激, 忠 直 平 和, 婉 转 恳 切, 美 人 逊 己 ; 往 往 片 言 之 间, 折 冲 樽 俎, 而 能 化 解 纷 争 这 既 是 一 种 很 高 的 表 达 技 巧, 也 是 一 种 高 度 文 明 的 体 现 1 而 善 除 了 透 过 美 的 形 式 而 诱 发 心 志 之 纯 然 外, 其 诱 发 的 方 向 是 必 须 藉 由 学 的 方 式 而 提 升 确 立 而 这 样 的 学 首 先 重 要 的 即 在 心 志 的 正 直 上, 故 孔 子 言 : 人 的 面 对 生 存 境 况 其 心 志 必 须 正 直, 心 志 正 直 则 其 行 事 作 为 即 使 有 所 不 顺 也 能 坦 然 面 对 自 己 ; 若 是 屈 就 于 生 活 境 况 而 做 出 苟 且 相 和 之 事, 在 外 在 因 素 的 变 动 牵 制 下, 很 少 有 人 能 善 终, 若 能 善 终 者, 是 获 幸 而 免 死 的, 而 这 侥 幸 的 幻 想 是 不 应 当 作 人 心 志 上 的 追 求 故 孔 子 以 四 种 所 应 具 备 的 态 度 教 导 人 们 学 的 方 向, 这 四 者 分 别 为 : 文 行 忠 信 2 由 内 而 外, 以 仁 礼 内 化 陶 冶 其 身, 这 是 文 ; 而 后 礼 之 表 现 于 外 人 与 人 的 相 处, 称 为 行 ; 行 具 体 来 说 为 人 臣 则 忠, 与 朋 友 交 则 信 这 是 人 心 志 的 培 养, 因 此 若 有 如 周 公 这 样 事 功 伟 大 的 人, 即 使 他 的 才 艺 杰 出, 办 事 完 美, 却 因 此 骄 傲 吝 啬 心 志 有 所 偏 狭, 则 虽 有 小 善 小 功, 也 就 不 值 得 一 观 了 因 此 心 志 纯 正 的 人 经 过 文 行 忠 信 的 学 习, 其 表 现 为 面 对 似 是 而 非 的 言 论 是 能 有 明 远 的 洞 见 而 不 被 蛊 惑, 这 能 力 来 自 于 内 心 善 的 把 持 故 心 志 纯 正 的 人 于 日 常 的 表 现 为 : 孔 子 对 内 面 对 宗 族 的 人 温 和 恭 敬, 温 恭 至 于 好 像 不 善 于 说 话 ; 但 他 对 外 在 宗 庙 与 朝 廷 中, 由 于 是 政 府 议 事 的 地 方, 其 表 现 却 是 说 话 清 晰 论 说 严 谨 故 心 志 美 善 所 表 现 出 来 的 人 格 特 质 是 很 接 近 于 仁 的, 这 样 的 人 格 特 质 孔 子 统 称 : 刚 毅 木 讷 四 种 人 格 刚, 刚 强 不 屈 ; 毅 是 果 1 陈 来, 古 代 思 想 文 化 的 世 界 春 秋 时 代 的 宗 教 伦 理 与 社 会 思 想, 台 北 : 允 晨 丛 刊,2009,233 页 2 皇 疏, 李 充 曰 : 其 典 籍 辞 义 谓 之 文 孝 悌 恭 睦 谓 之 行 为 人 臣 则 忠 与 朋 友 交 则 信 此 四 者 教 之 所 先 也 故 以 文 发 其 蒙, 行 以 积 其 德, 忠 以 立 其 节, 信 以 全 其 终 也 36

37 先秦儒家道德平实性至形上性之转向 敢 木是质朴无华 讷是言语迟钝 刚毅者必不能令色 木讷者必不为巧言 由 于仁字的含义太广 学仁者往往不知由何处下手 刚毅木讷与仁相近 孔子提醒 读书人可由这四者人格特质学起 读书人心志纯良的端正并不会耗其勇气之培养 恰恰更使能养成其中正之正 气 孔子说到 这样的心志纯正的人教民七年 人民性格谦和却能知其事情轻 重 国家方向 务农之余若要为国而战 能由内心自生浩然正气 读书人同样也 能拿起武器 保家卫国 若不是以武力保家卫国 则在朝廷效命时应当表现的如 史鱼与蘧伯玉一般 一个是不论国君有道无道 他都是直言如矢 一个是国家有 道 他出来从政 国家无道 他就把自身的学问和能力卷而怀之 两者表现同样 令孔子激赏 在此不做好坏优劣比较 只是突显出两种孔子所称许从政的人格 (三) 论语 中 真 的价值定义 因此以对生命的感悟而养其内在仁心 表现于外是对美好事物的回应 这样 的美好所突显出来的是个人心志的纯善 由 生命美 到 心志善 最后合而 整体彰显出来的则是一个人面对所有生存状态时 心态的真实 真的价值 1 子曰 士志于道 而耻恶衣恶食者 未足与议也 2 子曰 乡原 德之贼也 ① ② 3 或曰 雍也 仁而不佞 子曰 焉用佞 御人以口给 屡憎于 人 不知其仁 焉用佞 ③ ① 朱熹 论语 里仁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朱熹 论语 阳货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③ 朱熹 论语 公冶长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37

3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4 子曰 其言之不怍 则为之也难 ① 5 子与人歌而善 必使反之 而后和之 ② 读书人虽说以 学道 为目标 但却又会在乎衣食的华美与否 今日若是穿 的简陋 吃的粗淡便会心生可耻的感觉 可见其心仍在名利 学到的志向根本没 有确立 这种人不足与之谈道也 面对言谈虚假的人 观其行就能知道他的所言 与所行不符 但有一种人如 乡原 一乡之人都称他为善人 其行似德而非 德 愚弄众人 故孔子认为乡原这样的人是贼害道德的人 称为 德之贼 乡 原为何是 德之贼 孟子 尽心下 有详细的解释 ③ 大意是说 乡原这种 人最能掩藏他的罪恶 以致令人无法举出事实来非议他 也找不到缺点来讥刺 他 然而他实是同流合污 因为他善于掩蔽为忠信廉洁之人 赢得大众的称赞 事实上却非忠信廉洁之人 故不可与这种人共入尧舜之道 以其无德而伪装有 德 孔子惟恐这种人乱德惑众 所以指明此人是道德的贼害者 这两种人其行不 符言或其行似德非德 所表现出来由于其内在心态的不真诚 怎么做都是虚伪 而仲弓为人之简厚 世人以 仁而不佞 夸奖他 孔子予以纠正之 认为仲弓重 厚简默的性格是否是仁尚且不知 但绝对不是 不佞 佞者善于口辞 以口取 辩而无实情 用以抵御他人的言论 令人恶之 仲弓之简默但其心志纯正 与不 佞者的心志还是有所差别的 换句话说 不佞者不单单只是不善言词 但其心志 或亦有所偏 故用此响应世人对于 佞 的曲解与推崇 以为不擅于言词者乃是 一种缺点 孔子在此点出 心态的虚假才是最大的缺点 所以心态真实的人与人 ① 朱熹 论语 宪问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朱熹 论语 述而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③ 朱熹 孟子 尽心下 四书章句集注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万 章问曰 一乡皆称原人焉 无所往而不为原人 孔子以为德之贼 何哉 孟子曰 非 之无举也 刺之无刺也 同乎流俗 合乎污世 居之似忠信 行之似廉洁 众皆悦之 自以 为是 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 故曰德之贼也 孟子最后又解释 孔子所以恶乡原 是 恐 其乱德也 38

39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相 论 说 时 所 表 现 的 真 实 面 向 是 : 内 聚 真 实 心 态, 表 现 出 来 的 就 是 所 说 的 话, 皆 不 感 惭 愧 ; 孔 子 称 这 样 的 态 度 是 非 常 不 容 易 的 那 与 人 相 交 往 时 的 真 实 面 向 则 是 : 古 时 宴 客, 有 歌 有 和, 这 是 乐 礼 形 式 孔 子 与 客 人 歌, 若 看 见 唱 歌 的 人 唱 的 好, 则 必 定 请 客 人 再 唱 一 次, 然 后 自 己 和, 与 众 人 同 欢 这 里 突 显 出 必 使 反 之 与 和 两 层 正 面 心 态 表 现, 必 使 反 之 是 肯 定 歌 者 的 乐 曲, 再 唱 一 次 使 得 歌 者 受 到 鼓 舞 而 开 心, 听 者 能 再 度 沉 于 美 乐, 心 中 也 同 样 喜 悦 ; 而 后 孔 子 和 之, 虽 为 主 邀 者 但 却 只 是 和 唱 而 已, 不 抢 其 锋 头, 将 歌 曲 留 给 善 歌 者, 自 己 愿 意 屈 于 和 音 的 部 分, 这 样 的 心 态 表 现 是 很 尊 重 人 且 和 善 的 由 此 五 句 循 序 而 见 所 谓 真 的 价 值 于 内 于 外 是 如 何 表 现 的 以 上 三 小 节 总 体 论 论 语 中 所 描 写 的 真 善 美 价 值, 会 发 现 比 起 外 在 美 善 而 言, 孔 子 更 称 许 内 在 于 人 心 志 心 态 的 纯 正, 这 样 所 突 显 出 来 的 美 善 才 是 真 的 表 现 以 表 示 之 即 为 : 真 心 态 之 真 实 善 心 志 之 纯 然 美 生 命 力 之 感 悟 而 其 心 志 心 态 的 纯 正 突 显 出 来 的 即 是 孔 子 所 向 望 人 在 社 群 之 中 真 正 应 把 握 的 人 道 价 值 五 人 道 的 价 值 深 入 中 庸 含 有 道 德 形 上 性 的 内 容 这 个 我 们 是 肯 定 的, 但 要 认 为 论 语 同 时 隐 含 形 上 天, 只 是 孔 子 没 有 明 确 说 出 来, 这 样 的 想 法 在 笔 者 阅 读 文 献 时 却 没 法 认 同 天 是 一 个 不 可 避 免 的 话 题, 毕 竟 这 想 法 是 早 在 远 古 尧 舜 以 前 39

4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就已有的朴素思想 但重点在于孔子所说的超越性是落在面对现实存在的超拔 上 人不应存在限制生死 富贵 知与不知而有所埋怨 而是更进一步的面向人 类的美善面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切实的使人向美善依归 这也是一种超拔 一 种精神上的宏大 但不是将超越性放在人之外 而是以人类整体为关怀的大胸 襟 这样的超越性并非落于 天 不应该说成是外在下降于人身上的价值赋 予 笔者藉以归纳 认为对于人类而言这由平实性到形上性的思想转向的可能性 为 在不可知的天地面前 人对于自身人性价值的信心不足 因此将超拔的可 能性推给形上天 而作为人行为时的道德保证与至善目标 由于本身的不足才 需要他物的保证 如此反观孔子面对言行的依归 孔子始终是针对人的问题而 言 既然是人就没有古今之别 上下之分 虽说世代不同生活方式也有了改变 甚至连读书气氛也有所转向 但做个天地间真实坦率的人 这样的期望却是与外 在环境无关的 对外在环境有所考虑是在行事是否合宜 义 的表现上 对于人 面向美善的致力是内心 志 与 思 的问题 因此千古恒一 只要 志 与 思 正确了 且 切磋琢磨 的向望着 美善 而使人性 真 这才是 人 与 天地万物 相处中最重要的价值所在 而由此自身人性的价值肯定 向外推到人与人的相处 由于 己立 而期望 他人也能有所立 所以儒家精神从来都不可以缩小到只讲内在修养 内在修养是 第一步的价值 真正整个人性的完满 是读书人投射这样真善美的向望于现实 间 并且亲身力行改正之 而期望全体社会人性都能更加美好 对于社群交流的部分 安乐哲先生以他西方人的头脑 将中国哲学人与人的 关系说的十分透彻 他说 在儒家的这种构成性关系模式中 一 我们并非通过社群相连的独立个体 而是由于我们有效地关联在 40

41 先秦儒家道德平实性至形上性之转向 社群之内 我们才成其为个体 二 我们不是因为有心灵 minds 才和别人交谈 而是因为我们和 别人有效地沟通才形成了相似的心灵 并做为一家人而共同成长 三 我们不是因为心 heart 才得以彼此同情 而是因为我们有内化 的感同身受 我们才变成同心同德和自我调节的社群 事实上 同源关联 paronomasia 通过关联生活定义和实现一个世 界 才是交流社群 communicating community 中成就意义的儒家之道 ① 人与人的关系在安乐哲先生的说明下不再只是形式化的 立己立人 而是 始于内心最真诚的期盼与呼应 由于关怀他人我们的个体才得以成其个体 这内 化的感同身受 才产生出忧患意识的真实意义 孔子习慕周公 关于中国文化的精神理应有很大一部分承接周文化而在其上 进一步改变之 但可以肯定的是关于道德方面 孔子必定给予正面 良善的保 存 孔子对于 性 没有明确的定义 对于人性的讨论是中立的 但他却将自身 的期望加之于道德的讨论上 提醒大家为何应更加重视 而这样自身的期望即是 端正心态 心志 生命力的正面价值 所以表现于人与人的现实交往中则是 真 善 美 的体现 六 结论 ① 美 安乐哲 Roger T Ames 行于五常 人之为人 human Being 亦或人之成 人 human Becoming 载郭齐勇编 儒家文化研究 北京 三联书店 页 41

4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中 国 哲 学 与 西 方 哲 学 最 大 的 差 别 即 在 于, 中 国 哲 学 以 人 与 人 的 关 系 互 动 为 考 虑, 但 在 与 人 互 动 前, 自 身 人 性 道 德 的 价 值 端 正 儒 家 学 者 比 其 他 各 学 派 都 还 要 来 的 要 求, 这 样 的 要 求 来 自 于 儒 家 的 读 书 人 对 于 现 实 社 会 的 忧 患 体 察, 在 面 对 表 象 之 偏 颇 时 而 要 求 一 个 于 人 性 中 正 确 价 值 的 确 立 笔 者 以 真 善 美 的 点 切 入, 企 图 突 显 心 态 心 志 生 命 力 的 真 实 体 会, 有 此 纯 良 之 内 心 确 立, 才 能 在 面 对 排 山 倒 海 的 处 世 问 题 中, 正 直 坚 定 的 把 持 真 正 做 到 立 己 立 人, 改 善 社 会 似 是 而 非 之 现 况 人 类 文 明 进 步 的 真 价 值 所 在, 非 在 科 技 之 进 步, 而 在 人 心 正 面 价 值 之 确 立 故 以 此 感 悟 为 结, 回 到 论 语 话 语, 孔 子 告 诫 我 们 须 由 平 实 处 入 手, 注 意 哪 些 不 是 我 们 应 该 致 力 的 重 点, 我 们 应 该 致 力 的 重 点 也 只 不 过 是 实 实 在 在 的 在 天 地 间 做 个 真 实 的 人 罢 了 ( 作 者 系 台 湾 中 央 大 学 文 学 院 哲 学 所 博 士 生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一 专 书 论 文 牟 宗 三, 中 国 哲 学 的 重 点 何 以 落 在 主 体 性 与 道 德 性, 载 项 维 新 刘 福 增 ( 编 ), 中 国 哲 学 思 想 论 集, 台 北 : 牧 童 出 版 社,1979 牟 宗 三, 由 仁 智 圣 遥 契 性 天 之 双 重 意 义, 载 近 四 十 年 来 孔 子 研 究 论 文 选 编, 山 东 : 齐 鲁 书 社,1987 安 乐 哲 (Roger T.Ames), 行 于 五 常 : 人 之 为 人 (human Being), 亦 或 人 之 成 人 (human Becoming), 载 郭 齐 勇 ( 编 ), 儒 家 文 化 研 究, 北 京 : 三 联 书 店,2007 二 专 书 钱 穆, 孔 子 与 论 语, 台 北 : 联 经 出 版 社,1984 牟 宗 三, 心 体 与 性 体 第 一 册, 台 北 : 正 中 书 局,1979 蔡 仁 厚, 中 国 哲 学 史 大 纲, 台 北 : 台 湾 学 生 书 局,1988 杨 祖 汉, 中 庸 义 理 疏 解, 台 北 : 鹅 湖 出 版 社,

43 先 秦 儒 家 道 德 平 实 性 至 形 上 性 之 转 向 高 柏 园, 中 庸 形 上 思 想, 台 北 : 东 大 图 书 公 司,1988 成 中 英, 合 外 内 之 道 儒 家 哲 学 论, 台 北 : 联 经 出 版 杜 维 明, 论 中 庸,Gentrality and Commonality : An Essay on Chung-young, 美 国 : 夏 威 夷 大 学,1976 陈 来, 古 代 思 想 文 化 的 世 界 春 秋 时 代 的 宗 教 伦 理 与 社 会 思 想, 台 北 : 允 晨 丛 刊,2006 谭 家 哲, 形 上 史 论 ( 下 部 ), 台 北 : 唐 山 出 版 社,2006 谭 家 哲, 论 语 与 中 国 思 想 研 究, 台 北 : 唐 山 出 版 社,2006 三 古 籍 崔 述, 洙 泗 考 信 录,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5 朱 熹, 论 语,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5 朱 熹, 孟 子 尽 心 下,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4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The Moral Change from Ordinary to Metaphysical in Pre-Chin Confucianism Su Tzu-Ying This article will focus on the Ordinary and metaphysical discussion. The Doctrine of Mean is an important turning point that Confucian changes from ordinary to metaphysical.then we should to discuss what about the turning point? why we should have this change? Mencius and Confucius have a little difference ideas in moral values. Mencius give the moral value of the good, but Confucius is not declare moral value's position. So what value is Confucius real and clear to look at? The values practice in person is to put into establish others and promote others, and in society is to put into community relations, so that Confucius' community values can understand by the True, the Good and the Beauty. Therefore, this article is divided into three parts, the first discuss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ordinary and metaphysical, the second part discuss what value is Confucius real and clear to look at? The last part discusses why the ideas change? Key Words: The Analects, The Doctrine of Mean, Confucius, Mencius, The True, The Good and The Beauty 44

45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苟 小 泉 中 文 提 要 : 在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本 体 概 念 具 有 极 其 丰 富 的 内 涵, 其 不 仅 指 向 世 界 最 根 本 最 根 源 的 存 在, 同 时 也 揭 示 事 物 本 身 本 来 的 存 在 样 态, 与 西 方 哲 学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具 有 相 关 之 处, 但 又 有 一 定 差 异 对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研 究 的 实 质, 是 在 于 探 寻 一 种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关 键 词 :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是 论, 存 在 论, 普 遍 大 全, 普 遍 本 质

4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是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重 要 组 成, 历 来 是 学 界 研 究 的 重 点 内 容, 也 产 生 了 大 量 的 研 究 成 果 但 由 于 问 题 固 有 的 复 杂 性, 对 于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一 些 基 本 的 问 题, 如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内 涵 与 特 征 与 西 方 哲 学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的 关 系 对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的 实 质 等 基 本 问 题, 仍 然 不 是 十 分 清 晰 本 文 不 惴 陋 简, 对 这 一 问 题 提 出 自 己 的 一 些 看 法 一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内 涵 与 特 征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本 体 一 词 也 简 称 为 本 或 体, 其 源 于 本 体 本 或 体 在 语 言 意 义 上 的 一 致 性 统 一 性 古 汉 语 的 词 义 中, 本 的 原 义 是 指 草 木 的 根 或 茎 干, 如 : 伐 木 不 自 其 本, 必 自 生 1 从 草 木 之 本 的 原 义, 可 以 引 伸 出 根 本 根 源 来 源 基 础 之 义, 如 君 子 务 本, 本 立 而 道 生 2 而 体 的 原 义 是 指 身 体 的 躯 干 部 分, 引 申 为 形 体 形 状 体 裁 根 本 依 据 等 义, 如 : 故 神 无 方 而 易 无 体 3 这 里 的 体 指 躯 干 形 体 形 状 之 义 ; 再 如, 荀 子 说 : 君 子 有 常 体 4 常 体 之 体 具 有 准 则 根 本 依 据 等 义 从 词 义 上 看, 本 与 体 具 有 相 近 或 相 似 的 内 涵, 均 指 向 根 本 根 源 依 据 标 准 等 义, 这 决 定 了 二 者 在 连 用 作 本 体 时, 与 本 或 体 在 单 独 使 用 时 具 有 内 涵 或 意 义 上 的 一 致 性 从 哲 学 视 域 看, 本 体 或 本 体 诸 概 念 无 疑 具 有 内 在 的 统 一 性, 当 儒 家 哲 学 家 说 君 子 务 本 或 君 子 有 常 体 时, 这 里 的 本 或 体 就 是 指 本 体, 实 质 是 在 本 体 论 范 围 内, 探 讨 现 实 世 界 的 存 在 中 最 根 本 的 问 题 其 1 国 语 晋 语 一 2 论 语 述 而 3 周 易 系 辞 上 4 荀 子 天 论 46

47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内 在 思 路 是, 当 人 的 存 在 与 世 界 发 生 联 系 之 时, 人 要 面 对 或 处 理 无 穷 多 的 问 题, 若 要 避 免 纷 杂 和 混 乱, 最 为 关 键 的 是 要 探 寻 和 发 现 世 界 中 最 根 本 最 根 源 的 存 在, 以 寻 求 解 决 全 部 问 题 的 基 础 或 依 据, 只 要 获 得 此 本 体 就 可 以 在 根 本 上 为 解 决 其 他 诸 多 问 题 提 供 支 持 同 时, 对 世 界 最 根 本 最 根 源 问 题 的 探 索 或 追 寻, 也 表 现 为 对 事 物 本 身 本 来 的 存 在 样 态 进 行 研 究 一 般 而 言, 寻 求 世 界 或 人 生 的 根 本 性 根 源 性, 并 不 是 哲 学 研 究 的 唯 一 目 的, 与 之 相 联 系 的 另 外 一 个 方 面 是, 在 世 界 或 人 生 的 根 源 性 展 开 或 表 现 过 程 中, 世 界 往 往 呈 现 出 本 来 本 然 的 存 在 形 态, 对 这 一 本 来 样 态 进 行 揭 示, 可 以 在 根 本 上 使 世 界 诸 现 象 和 存 在 具 有 整 体 性 和 统 一 性 在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本 体 同 时 也 具 有 本 然 或 本 来 的 内 涵 比 如 张 载 说 : 太 虚 无 形, 气 之 本 体 1 王 阳 明 说 : 良 知 者, 心 之 本 体 2 这 里 的 本 体 就 是 指 本 然 或 本 来, 这 是 本 体 的 另 一 个 重 要 涵 义 所 以,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本 体 论 研 究 中, 实 际 上 存 在 有 两 种 基 本 思 路, 其 一 是 对 世 界 万 物 或 人 的 根 源 性 本 源 性 的 研 究, 以 此 发 现 和 确 立 世 界 最 根 本 最 根 源 的 存 在, 这 是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中 的 一 个 基 本 内 容 ; 其 二 是 在 对 根 源 性 问 题 的 研 究 中 揭 示 出 世 界 的 本 来 本 然 的 存 在, 从 而 使 世 界 诸 现 象 和 存 在 具 有 整 体 性 和 统 一 性 以 上 两 种 思 路 在 具 体 的 研 究 中 往 往 并 不 截 然 分 离, 而 是 构 成 一 个 相 关 的 一 致 的 问 题 或 内 容, 这 是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一 个 重 要 特 征 如, 孔 子 指 出 的 君 子 务 本, 本 立 而 道 生, 这 里 的 本 无 疑 可 以 在 哲 学 意 义 上 理 解 为 本 体, 即 君 子 如 果 致 力 于 本 体, 就 可 以 树 立 起 人 生 的 基 础, 从 而 产 生 出 道 这 里 明 显 有 两 重 涵 义, 其 一 是 君 子 务 本, 即 树 立 起 人 生 的 根 本 或 基 础, 这 是 指 本 体 的 根 源 性 ; 其 二 是 本 立 而 道 生, 即 在 本 立 的 基 础 上 产 生 出 具 有 普 遍 性 统 一 性 的 道 可 见, 本 体 的 本 然 本 来 义, 与 本 体 的 根 本 根 源 义 无 疑 具 有 一 致 1 张 载, 正 蒙 太 和, 张 载 集, 中 华 书 局,1978,1 页 2 王 守 仁, 传 习 录 中, 王 阳 明 全 集 卷 二,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61 页 47

4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的 内 涵 一 般 而 言, 儒 家 哲 学 把 这 种 根 源 性 和 统 一 性 称 为 一 如 : 孔 子 说 : 吾 道 一 以 贯 之 1, 这 里 的 一 就 表 示 了 以 本 体 表 现 世 界 诸 存 在 的 根 源 性 统 一 性 或 整 体 性 之 义 内 在 地 看, 这 种 一 致 性 表 现 在, 世 界 只 有 在 一 种 根 源 性 存 在 的 基 础 上 才 可 能 表 现 出 统 一 性, 即 本 体 的 本 然 性 源 于 本 体 的 根 源 性 同 时, 本 体 的 根 源 性 最 终 指 向 本 体 的 本 然 性, 即 世 界 统 一 性 整 体 性 存 在 表 现 为 根 源 性 存 在 的 最 终 形 态 从 儒 家 哲 学 的 总 体 发 展 看, 本 体 论 研 究 可 以 划 分 为 不 同 的 阶 段 和 表 现 形 态, 如 先 秦 儒 学 中 的 道 论 魏 晋 玄 学 中 的 贵 无 崇 有 论 宋 明 理 学 中 的 理 学 心 学 等 等, 但 作 为 对 本 体 的 研 究, 以 上 的 本 体 概 念 又 具 有 内 在 的 关 联 性 和 统 一 性 无 论 是 对 道 理 性 心, 还 是 无 有 太 极 太 虚 等 本 体 概 念 的 研 究, 总 体 上 是 对 世 界 或 人 的 根 源 或 本 源 本 来 或 本 然 问 题 的 展 开 或 表 现, 从 而 在 根 本 上 使 世 界 诸 现 象 和 存 在 具 有 根 源 性 和 统 一 性 由 此 可 见, 在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本 体 一 词 其 实 具 有 极 其 丰 富 的 内 涵, 其 不 仅 指 向 世 界 最 根 本 最 根 源 的 存 在, 同 时 也 揭 示 事 物 本 身 本 来 的 存 在 样 态 但 是, 无 论 是 对 世 界 根 本 性 根 源 性, 还 是 本 然 性 统 一 性 的 研 究, 均 指 向 了 对 世 界 最 基 本 问 题 的 研 究, 这 种 极 具 涵 盖 性 包 容 性 的 内 涵, 无 疑 把 本 体 置 于 所 有 问 题 的 核 心 位 置 和 基 础 地 位 所 以, 本 体 论 问 题 实 质 上 构 成 儒 家 哲 学 最 核 心 和 最 关 键 的 内 容 2 1 论 语 里 仁 2 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的 发 展 过 程 看,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虽 然 被 称 为 第 一 哲 学 或 哲 学 中 的 哲 学, 但 是, 从 严 格 意 义 上 看,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主 要 是 以 探 寻 是 或 存 在 (Being) 为 主 要 内 容, 与 儒 家 哲 学 中 探 求 根 源 性 普 遍 性 的 本 体, 其 内 在 意 义 并 不 完 全 一 致 而 在 西 方 20 世 纪 哲 学 的 发 展 中, 现 象 学 ( 胡 塞 尔 ) 提 出 的 面 向 事 情 本 身, 虽 然 这 里 的 事 物 本 身 主 要 被 视 为 对 象 在 意 向 活 动 中 的 呈 现, 但 其 最 终 追 求 的 通 过 先 验 还 原 达 到 纯 粹 认 识, 其 与 儒 家 哲 学 探 求 根 源 性 普 遍 性 的 本 体 论, 在 致 思 趋 向 上 具 有 一 定 的 相 似 性 48

49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在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对 世 界 存 在 的 根 源 性 统 一 性 整 体 性 的 表 达, 哲 学 家 们 一 般 倾 向 于 以 道 作 为 一 个 代 表 性 的 概 念 或 名 称 以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历 史 开 端 而 言, 道 是 一 个 最 基 本, 也 是 最 普 遍 使 用 的 概 念, 孔 子 所 谓 君 子 务 本, 本 立 而 道 生 就 指 出 了 这 一 点 孔 子 所 言 的 道 是 对 本 体 研 究 的 最 终 结 论 或 真 理 性 产 物, 也 可 以 理 解 为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一 般 形 式 事 实 上, 道 是 先 秦 时 期 所 有 哲 学 家 共 同 使 用 的 一 个 本 体 概 念, 无 论 是 儒 墨 道 法 阴 阳 名 诸 家, 均 以 道 作 为 本 体 概 念 比 如, 老 子 在 道 德 经 中 以 道 经 为 题 1, 全 面 深 入 地 诠 释 了 道 作 为 本 体 概 念 所 具 有 的 内 涵 和 特 征, 成 为 中 国 哲 学 最 具 影 响 力 的 本 体 论 研 究 之 一, 由 此 决 定 了 道 论 作 为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代 表 性 标 识 从 文 献 资 料 上 看, 道 字 首 见 于 金 文, 本 意 是 指 道 路 如 易 复 卦 辞 : 反 复 其 道 这 里 的 道 是 指 道 路 但 道 路 之 义 渐 渐 表 现 为 引 申 性 的 方 向 指 引 准 则 规 律 之 义, 并 最 终 成 为 具 有 多 种 本 体 之 义 的 一 般 存 在 概 念 历 史 地 看, 在 中 国 哲 学 史 发 展 中, 儒 家 与 道 家 的 道 论 最 为 系 统 成 熟, 影 响 极 大 就 儒 道 两 家 而 言, 由 于 道 家 以 道 作 为 自 己 学 派 的 标 志 性 称 号, 其 论 道 的 特 点 极 为 鲜 明, 这 似 乎 给 人 的 印 象 是 道 论 始 于 道 家 但 事 实 上, 儒 家 道 论 起 源 更 早 如 尚 书 洪 范 : 无 有 作 好, 遵 王 之 道 诗 经 大 东 : 周 道 如 砥, 其 直 如 矢 这 里 的 道 既 有 本 来 的 道 路 之 义, 但 无 疑 也 涵 有 以 上 的 引 申 性 诸 义 所 谓 王 道 周 道 提 法 的 出 现, 说 明 儒 家 道 论 在 商 周 甚 至 更 早 已 经 产 生 到 春 秋 时 期, 儒 家 的 道 论 已 经 非 常 成 熟, 其 主 要 表 现 是, 道 天 道 人 道 等 提 法 大 量 出 现, 天 道 人 道 的 概 念 功 能 被 广 泛 地 讨 论, 如 : 天 灾 流 行, 国 家 代 有, 救 灾 恤 邻, 道 也 2 天 道 皇 皇, 日 月 以 为 常, 明 者 以 为 德 1 盈 1 道 德 经 在 汉 代 也 被 称 为 德 经 和 道 经, 显 然 其 研 究 的 重 点 和 对 象 具 有 一 定 的 差 别 2 左 转 僖 公 十 三 年 49

5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必 毁, 天 道 也 2 思 乐 而 喜, 思 难 而 惧, 人 之 道 也 3 报 生 以 死, 报 赐 以 力, 人 之 道 也 4 等 等 由 此 可 见, 儒 家 道 论 实 际 上 处 于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起 点 或 开 端 的 位 置 相 反, 道 家 本 体 论 思 想 起 源 较 晚 比 如, 道 家 哲 学 的 创 始 人 老 子, 一 般 被 认 为 是 春 秋 时 期 的 哲 学 家, 比 孔 子 年 长 但 与 孔 子 同 时 代 而 此 时 期 儒 家 文 化 已 经 相 当 发 达, 整 个 社 会 浸 淫 于 儒 家 思 想 从 历 史 或 逻 辑 的 角 度 看, 老 子 的 哲 学 思 想 尤 其 是 本 体 论 思 想, 无 疑 是 以 儒 家 的 道 论 为 出 发 点 虽 然 道 家 思 想 起 源 较 晚, 或 者 说, 道 论 最 早 始 于 儒 家, 但 真 正 的 哲 学 思 想 却 不 能 以 起 源 时 间 的 早 晚 为 评 价 标 准 事 实 上, 正 因 为 道 家 本 体 论 思 想 起 源 较 晚, 所 以 更 能 汲 取 儒 家 道 论 的 精 华, 总 结 儒 家 道 论, 提 出 更 为 完 善 的 思 想, 并 同 时 影 响 到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从 儒 家 道 论 看, 其 主 要 关 注 的 是 经 验 世 界 中 自 然 社 会 现 象 人 的 本 质 或 规 律 等 存 在, 无 论 是 儒 家 的 易 传 学 派, 还 是 中 庸 学 派 均 以 此 为 标 准 比 如, 儒 家 的 易 传 学 派 认 为 : 一 阴 一 阳 之 谓 道 5 其 揭 示 的 是 自 然 现 象 的 运 行 规 律 或 是 对 阴 阳 变 化 本 质 的 思 考, 在 对 阴 阳 之 道 的 揭 示 中, 最 终 形 成 了 系 统 的 继 之 者 善 成 之 者 性 6 的 本 体 论 体 系 而 中 庸 学 派 则 以 孔 子 的 道 不 远 人 为 准 则, 确 立 了 以 认 识 事 物 或 人 的 本 质 为 出 发 点 的 本 体 论 体 系, 即 : 天 命 之 谓 性, 率 性 之 谓 道, 修 道 之 谓 教 7 这 里 的 性 是 指 万 物 ( 包 括 人 ) 的 本 质 ; 率 是 遵 循 之 义 也 就 是 说, 人 或 万 物 均 遵 循 其 本 质 之 性, 这 就 是 本 体 之 道, 此 本 体 之 道 是 世 界 万 事 万 物 的 准 则, 无 物 不 有, 无 时 1 国 语 越 语 下 2 左 转 哀 公 十 一 年 3 国 语 晋 语 4 国 语 晋 语 5 易 传 系 辞 上 6 易 传 系 辞 上 7 礼 记 中 庸 50

51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不 然, 所 以 不 可 须 臾 离 也 1 由 此 可 见, 其 依 然 关 注 的 是 自 然 社 会 现 象 人 的 本 质 和 价 值 等 经 验 世 界 的 存 在 无 论 是 易 传 还 是 中 庸 学 派, 由 于 其 主 要 关 注 现 实 经 验 世 界 的 存 在, 这 种 研 究 路 向 和 特 征 决 定 了 儒 家 哲 学 的 巨 大 影 响 从 影 响 力 的 角 度 看, 由 于 儒 家 哲 学 直 接 介 入 到 现 实 的 政 治 社 会 领 域, 历 来 为 人 们 所 重 视, 甚 至 长 期 成 为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的 主 流 思 想 比 如, 西 汉 以 来, 儒 家 思 想 成 为 整 个 社 会 的 主 流 思 想, 支 配 了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数 千 年 与 之 相 应, 在 本 体 论 领 域, 儒 家 道 论 无 疑 具 有 重 要 价 值 和 意 义, 事 实 上 也 可 以 说,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主 要 形 式 之 一 就 是 儒 家 的 道 论 但 是, 正 因 儒 家 哲 学 主 要 关 注 于 现 实 社 会 领 域, 这 使 其 在 产 生 巨 大 影 响 的 同 时, 也 具 有 了 一 定 的 局 限 性 从 本 体 论 的 维 度 看, 经 验 世 界 固 然 具 有 存 在 的 重 要 价 值 和 意 义, 但 从 最 终 的 根 源 性 或 本 然 性 看, 经 验 领 域 并 非 是 唯 一 的 研 究 对 象 ; 相 反, 最 终 超 越 经 验 世 界 的 存 在 才 具 有 终 极 的 价 值 和 意 义 在 本 体 论 形 态 上, 道 家 正 是 由 于 着 力 于 对 现 实 或 现 象 之 上 的 最 终 超 越 性 存 在 形 态 的 关 注 和 研 究, 才 使 得 儒 道 互 补 成 为 可 能, 并 最 终 使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形 成 更 加 成 熟 的 理 论 体 系 2 从 儒 家 哲 学 的 发 展 看, 儒 家 哲 学 史 中 的 许 多 哲 学 家, 均 体 现 出 儒 道 互 补 儒 道 合 一 的 特 征, 即 使 在 儒 家 哲 学 的 奠 基 人 孔 子 的 理 论 中, 也 存 在 着 儒 道 思 想 的 统 一 性 的 特 征, 但 同 时 又 没 有 因 为 这 种 统 一 性 而 掩 盖 其 独 立 性 从 总 体 上 看, 儒 道 互 补 或 汉 末 之 后 出 现 的 儒 释 道 互 补 的 特 征 代 表 了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基 本 形 态, 同 时, 也 给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增 加 了 内 涵 和 外 延, 形 成 了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富 有 包 容 性 融 通 性 的 特 征 以 儒 道 互 补 或 儒 释 道 互 补 形 态 为 基 础,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具 有 研 究 领 域 的 多 维 1 朱 熹, 中 庸 章 句,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中 华 书 局,1983,17 页 2 比 如, 学 者 们 普 遍 认 为, 宋 明 理 学 作 为 儒 家 哲 学 最 成 熟 的 理 论 形 态, 在 为 儒 家 哲 学 提 供 本 体 论 证 的 时 候, 往 往 借 助 于 道 家 的 思 维 方 式 和 框 架, 而 获 得 了 本 体 论 的 确 证 51

5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性 和 本 体 论 形 态 的 多 重 性 以 研 究 领 域 而 言,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既 关 注 现 实 性 存 在 领 域, 同 时 关 注 最 终 超 越 性 领 域 的 存 在, 但 更 为 重 要 的 是, 儒 家 哲 学 家 还 力 图 解 决 以 上 两 个 领 域 的 统 一 性 问 题 与 研 究 领 域 相 关, 儒 家 哲 学 的 本 体 论 呈 现 出 多 重 形 态, 即 在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存 在 着 各 种 关 于 道 的 理 论, 比 如 天 道 人 道 道 德 等 理 论 形 态 1 由 此 可 见,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对 本 体 或 道 的 研 究 并 不 仅 仅 局 限 于 某 种 单 一 的 趋 向, 如 果 从 本 体 或 本 体 论 涵 有 的 内 在 诸 层 次 上 进 一 步 展 开, 或 者 从 现 当 代 哲 学 的 不 同 视 域 进 行 审 视, 可 以 发 现 其 内 涵 和 外 延 具 有 的 更 广 阔 的 视 域 从 主 要 方 面 看, 就 是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之 间 的 关 系 从 中 西 方 哲 学 的 发 展 看, 目 前 的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实 际 上 表 现 出 一 种 不 可 能 脱 离 西 方 哲 学 语 境 话 语 的 形 态 2, 这 表 面 上 看 是 由 于 时 代 或 历 史 的 发 展 造 成 的 中 西 方 哲 学 的 互 补 性, 但 从 根 本 上 看, 这 一 现 象 的 关 键 原 因 还 在 于 儒 家 哲 学 富 有 的 包 容 性 融 通 性 的 特 征 就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尤 其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而 言, 其 主 要 的 理 论 特 征 是 注 重 逻 辑 思 维 追 求 确 定 性 的 认 识, 而 这 一 特 征 又 是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所 相 对 欠 缺 和 不 足 的 ; 但 由 于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具 有 包 容 性 融 通 性 特 征, 具 有 对 以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为 代 表 的 1 以 最 为 重 要 的 领 域 而 言,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主 要 呈 现 出 三 种 理 论 形 态, 即 研 究 现 实 存 在 的 理 论 形 态 研 究 最 终 超 越 性 的 理 论 形 态 与 研 究 现 实 存 在 与 最 终 超 越 性 的 相 统 一 的 形 态 具 体 参 见 拙 文 :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三 重 视 域, 人 文 杂 志,2009 年 第 3 期 2 在 近 代, 从 上 世 纪 的 20 年 代 和 30 年 代 开 始, 中 国 哲 学 界 着 重 引 进 和 介 绍 西 方 哲 学 的 主 要 流 派 以 促 进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 到 30 年 代 末 和 40 年 代 初,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逐 渐 地 走 上 了 一 条 成 熟 的 道 路, 其 标 志 是 一 些 哲 学 家 吸 纳 百 川, 融 汇 贯 通 了 儒 家 哲 学 和 西 方 哲 学, 创 建 了 自 己 的 本 体 论 哲 学 思 想 体 系, 其 中 影 响 较 大 且 有 自 己 体 系 的 哲 学 家 当 推 冯 友 兰 熊 十 力 牟 宗 三 冯 契 等 人, 产 生 有 大 量 重 要 成 果, 如 冯 友 兰 的 贞 元 六 书 熊 十 力 的 新 唯 识 论 牟 宗 三 的 心 体 与 性 体 冯 契 的 智 慧 说 三 篇 等, 代 表 了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的 重 要 成 就 作 为 本 体 论 领 域 的 哲 学 家, 他 们 不 仅 沿 用 儒 家 传 统 本 体 论 研 究 方 法, 又 在 不 同 程 度 上 借 鉴 和 融 合 了 西 方 哲 学 52

53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西 方 哲 学 进 行 融 合 会 通 的 能 力, 比 如 大 陆 儒 家 学 者 ( 如 冯 友 兰 ) 对 马 克 思 主 义 哲 学 的 融 通 港 台 新 儒 家 对 西 方 哲 学 ( 如 牟 宗 三 对 于 康 德 哲 学 ) 的 融 通 等 等, 由 此 形 成 对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实 际 上 不 可 能 脱 离 西 方 哲 学, 尤 其 是 不 可 能 脱 离 对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的 关 照 二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与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目 前 一 种 观 点 认 为,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二 者 的 研 究 领 域 完 全 不 同, 理 论 性 质 也 相 异, 所 以 没 有 任 何 理 论 形 态 上 的 一 致 性 和 可 比 较 性 1 但 是, 对 于 同 样 探 寻 世 界 根 本 性 或 统 一 性 的 哲 学 理 论, 其 存 在 的 情 况 也 许 是, 在 各 自 的 出 发 点 或 关 注 的 视 域 上 存 在 差 异, 而 未 必 在 所 有 方 面 都 截 然 不 同 寻 求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之 间 的 区 别 或 联 系, 这 是 一 个 有 待 考 察 的 重 要 问 题 从 哲 学 史 的 角 度 看,Ontology(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 一 词, 是 由 17 世 纪 的 德 国 经 院 学 者 郭 克 兰 纽 (Goclenius, ) 首 先 使 用 的 此 词 由 Ont 加 上 表 示 学 问 学 说 的 词 缀 ology 构 成, 即 是 关 于 Ont 的 学 问 Ont 源 于 希 腊 文, 相 当 于 英 文 中 的 Being, 也 就 是 巴 门 尼 德 所 言 的 是 或 存 在 对 于 是 或 存 在 的 研 究, 在 西 方 哲 学 史 上 有 着 深 厚 的 基 础 和 长 远 的 渊 源 从 古 希 腊 米 利 都 学 派 开 始, 西 方 哲 学 家 就 致 力 于 在 知 性 的 视 域 中 探 索 组 成 世 界 万 物 存 在 的 最 基 本 的 元 素, 即 本 原 或 始 基 (Substratum) 对 此 本 原 或 始 基 的 研 究 成 为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研 究 的 先 声, 这 1 参 见 俞 宣 孟, 本 体 论 研 究,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1999,573 页 ; 方 朝 晖, 从 Ontology 看 中 学 与 西 学 的 不 可 比 较 性, Being 与 西 方 哲 学 传 统 ( 上 卷 ), 宋 继 杰 主 编, 河 北 大 学 出 版 社,2004, 页 53

5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是西方哲学史的一个重要开端 巴门尼德无疑是这一领域的奠基者 他率先提出 只有存在者存在 的理论 第一条是 存在者是存在的 它不可能不存在 这是确信的路径 因为 它遵循真理 另一条是 存在者不存在 这个不存在必然存在 走这条路 我告诉你 是什么都学不到的 因为不存在者你是既不能认识 这当然办不 到 也不能说出的 ① 这是对西方哲学具有重要意义的关于 是 或 存在 Being 理论的开 端 当巴门尼德说 只有存在者存在 的时候 其为西方哲学指出了一条思维的 路径 即人类只能研究 是 或 存在 Being 的存在 因为 是 或 存在 Being 表达了确定性或必然性 相反 不存在 Non-Being 由于在 知性中表达不出任何的确定性或必然性 所以其处于人的认识之外 这里 巴门 尼德揭示出人类所具有确定性或必然性认识的对象 是 是 或 存在 Being 而不是不存在 Non-Being 这一思路 对西方哲学的影响 尤其 是对柏拉图的影响 是至关重要的 比如 在柏拉图的 理念论 中 作为世界 之根本的 理念 Idea,其无疑表达是对 是 或 存在 Being 探寻的 结果 由巴门尼德 柏拉图所指出的对 是 或 存在 Being 探索的哲学路 向 对于西方哲学中具有决定性意义 从而 对 是论 或 存在论 Ontology 的 研 究 成 为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的 主 流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是如何确定其研究对象呢 从词源上看 Ontology 的内涵首先与 0n 或 Being 相联系 0n 或 Being 在语言学中是系词 即没有任何具体的规定性 而 是连接主词与谓词的关系 其指向的是具体事物的性质 状态 特征等规定 正 由于 0n 或 Being 的这种系词的特点 反映出一种可能性 即虽没有任何具体的 ① 巴门尼德 残篇 2 古希腊罗马哲学 商务印书馆 页 54

55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规 定 性, 但 又 蕴 涵 着 可 能 的 任 何 规 定, 从 而 其 内 在 地 蕴 涵 有 一 种 普 遍 性 意 义 当 西 方 哲 学 家 们 发 现 0n 或 Being 的 这 一 特 点 之 后, 将 其 规 定 为 哲 学 概 念, 从 而 产 生 出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在 西 方 哲 学 中,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所 指 向 的 研 究 对 象 以 存 在 (Existence) 本 质 (Essence) 等 问 题 为 实 质 内 容, 如 亚 里 士 多 德 在 形 而 上 学 中 将 哲 学 的 任 务 规 定 为 研 究 作 为 存 在 的 存 在 (Being as Being) 1, 以 区 别 于 物 理 学 心 理 学 自 然 神 学 宇 宙 论 等 具 体 学 科 和 特 殊 形 态 的 形 而 上 学, 其 实 质 是 揭 示 某 物 之 所 以 为 某 物 的 根 本 规 定 (Which Indicates the Substance of the Thing) 2 这 里 的 实 体 (Substance) 与 本 质 是 同 义 语, 其 与 感 觉 (Sense) 现 象 (Phenomenon) 相 对 应, 本 义 是 指 在 可 感 现 象 背 后 引 起 此 现 象 但 不 具 有 可 感 现 象 属 性 被 认 为 是 唯 一 实 在 的 那 种 东 西 可 见, 在 西 方 哲 学 中,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并 非 以 宇 宙 万 物 的 根 本 根 源 或 者 本 然 本 来 的 存 在 样 态 为 研 究 对 象 和 目 的, 而 是 研 究 探 索 事 物 现 象 的 本 质 实 体 的 存 在, 即 一 般 概 念 概 念 之 间 的 逻 辑 关 系 和 反 应 概 念 间 关 系 的 命 题, 因 而 指 向 了 事 物 的 一 般 性 普 遍 性 并 先 于 经 验 事 实 的 原 理 从 严 格 意 义 上 看, 儒 家 哲 学 中 的 本 体 论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所 指 向 的 研 究 对 象 和 表 现 出 的 理 论 形 态 并 不 相 同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本 体 并 不 以 存 在 本 质 实 体 等 问 题 为 为 研 究 对 象, 而 是 指 向 探 索 事 物 的 根 本 根 源 依 据 标 准, 并 以 之 揭 示 出 事 物 的 本 来 或 本 然 样 态 的 存 在, 如 王 阳 明 说 : 心 之 本 体 即 是 天 理 4 至 善 者, 心 之 本 体 5 这 里 的 3 1 Aristole, Metaphysics, 1003a25, The Basic Works of Aristotle, Random House, Aristole, Metaphysics, 1028a10. 3 参 见 俞 宣 孟, 本 体 论 研 究,16 页 该 书 中 的 本 体 论 实 质 上 就 是 Ontology, 其 对 于 西 方 哲 学 的 Ontology 的 内 涵 和 特 征 的 揭 示, 颇 有 独 到 见 解, 但 显 然 与 儒 家 哲 学 中 的 本 体 论 有 别 4 王 守 仁, 传 习 录 中, 王 阳 明 全 集 卷 二,58 页 5 王 守 仁, 传 习 录 中, 王 阳 明 全 集 卷 二,119 页 55

5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本 体 均 是 本 然 之 义, 其 指 向 宇 宙 万 物 本 来 的 存 在 样 态, 当 然 其 内 在 地 涵 有 宇 宙 万 物 的 本 源 之 义, 但 不 专 指 宇 宙 的 万 物 的 本 源 如 张 岱 年 先 生 说 : 在 宋 明 道 学 中, 所 谓 体 或 本 体, 亦 非 专 指 宇 宙 之 最 究 竟 者 1 为 什 么 中 国 哲 学 没 有 产 生 出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一 般 认 为, 由 于 在 中 国 汉 语 文 字 中, 没 有 Being 这 样 的 系 词 2, 由 此 决 定 了 中 国 传 统 哲 学 无 法 产 生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的 形 态 但 从 根 本 上 看, 起 决 定 作 用 的 原 因 似 乎 不 简 单 是 一 个 语 言 学 问 题, 而 是 由 中 西 方 哲 学 的 研 究 思 路 的 差 异 所 致 具 体 言 之, 儒 家 哲 学 由 于 重 视 对 宇 宙 万 物 的 本 来 或 本 然 样 态 的 存 在 意 义 的 研 究, 这 决 定 了 其 关 注 的 是 研 究 事 物 本 然 的 本 体 论 形 态, 而 西 方 哲 学 则 明 显 关 注 于 对 象 的 存 在 本 质 实 体 等 问 题, 这 就 最 终 指 向 对 事 物 的 普 遍 性 存 在 的 探 索 和 研 究, 从 而 产 生 出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形 态 正 因 二 者 研 究 思 路 不 同, 所 以,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颇 有 差 异 仔 细 考 察 二 者 的 差 异, 其 主 要 体 现 于 以 下 方 面 : 首 先, 二 者 在 表 现 形 式 方 面 不 同 儒 家 哲 学 的 本 体 论 没 有 严 格 的 表 现 形 式 上 的 要 求, 其 表 现 形 式 既 可 能 是 具 体 的 存 在 形 态, 也 可 能 是 抽 象 的 存 在 形 态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具 有 各 种 表 现 形 式, 比 如, 道 理 性 心 气 阴 阳 太 极 太 虚 无 有 虚 空, 甚 至 山 水 雷 泽 等 等 均 可 以 表 达 本 体, 但 有 一 个 总 体 的 要 求, 即 这 些 概 念 无 论 采 用 是 什 么 样 的 形 式 或 表 现, 本 体 却 是 始 终 确 定 的 1 张 岱 年, 中 国 哲 学 大 纲,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1982,7 页 2 汉 语 中 的 是 不 能 成 为 完 全 意 义 上 的 系 词 参 见 Angus C.Graham: 汉 语 像 大 多 数 印 - 欧 语 系 以 外 的 语 言 一 样, 没 有 分 享 印 - 欧 语 系 在 哲 学 上 最 为 重 要 也 是 最 成 问 题 的 一 个 特 点, 即 表 示 存 在 的 to be 也 被 用 来 表 示 连 接 关 系, 于 是, 对 于 西 方 哲 学 而 言, 说 a thing has a being, 既 包 含 存 在 又 包 含 本 质 即 什 么 是 自 身, 而 对 于 老 子, 就 像 对 后 期 墨 家 一 样, 你 不 知 道 某 物 的 本 质 但 却 知 道 什 么 样 的 名 适 合 它 ; 因 此 之 故, 命 名 与 改 名 在 老 子 诗 中 就 极 为 重 要 (Angus C. Graham :Disputers of the Tao: Philosophical Argument in Ancient China, 1989, Open Court Publishing Company, p.222) 56

57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一 个 最 终 存 在 ; 而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则 不 同, 从 形 式 上 看, Being 具 有 严 格 和 统 一 的 形 式, 即 它 是 用 语 法 中 的 系 词 形 式 而 成 为 普 遍 性 的 范 畴 它 的 形 式 是 固 定 的, 但 其 实 质 是 抽 象 的, 它 没 有 任 何 具 体 的 规 定 性, 而 仅 仅 是 一 种 可 能 性, 但 这 种 可 能 性 同 时 又 涵 有 规 定 性, 因 而 又 是 一 种 必 然 性 儒 家 哲 学 的 本 体 概 念 如 道 或 理, 虽 然 表 面 上 似 乎 包 含 着 的 形 式 和 限 定, 但 其 并 不 具 有 严 格 的 固 定 功 能 ( 尤 其 不 具 有 系 词 功 能 ), 所 以 非 如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一 样 具 有 严 格 和 统 一 的 形 式 其 次, 二 者 在 研 究 方 法 上 不 同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在 研 究 方 法 上 倾 向 于 逻 辑 的 运 用 这 里 的 逻 辑 主 要 是 指 思 辨 理 性 或 者 纯 粹 思 维, 这 是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普 遍 采 用 的 一 种 方 法, 这 是 由 其 追 求 所 研 究 对 象 的 确 定 性 实 在 性 一 般 性 普 遍 性 存 在 所 决 定 的 而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本 体 论 则 不 完 全 局 限 于 思 辨 理 性 或 者 纯 粹 思 维, 它 在 更 广 阔 的 层 面 上, 运 用 到 各 种 研 究 方 法, 其 既 有 理 性 的 思 辨, 也 有 感 性 的 直 觉, 或 者 情 感 的 审 视, 价 值 的 判 断 等, 但 又 不 局 限 于 任 何 一 个 方 面, 总 体 上 呈 现 出 各 种 方 法 综 合 的 特 点, 从 而 在 方 法 上 体 现 出 通 的 品 格 1 由 此 通 的 品 格,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研 究 思 路, 总 体 上 倾 向 于 整 全 性 或 大 全 性, 与 西 方 哲 学 倾 向 于 分 析 性 或 思 辨 性 有 很 大 差 异 以 上 差 异, 仅 仅 指 向 了 二 者 的 研 究 方 法 或 表 现 样 态, 从 根 本 上 看, 由 于 二 者 共 同 指 向 对 世 界 根 本 性 统 一 性 的 探 寻 和 研 究, 所 以, 在 基 本 的 哲 学 理 论 问 题 的 研 究 和 致 思 趋 向 上 并 非 完 全 阻 隔 从 本 质 上 细 考 二 者 的 研 究 对 象 和 致 思 趋 向, 我 们 依 然 可 以 发 现 一 致 之 处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由 于 本 体 作 为 事 物 的 根 本 本 来 或 本 然 存 在, 指 向 了 宇 宙 万 物 本 来 的 存 在 样 态, 那 么, 在 本 然 的 形 态 上, 本 体 论 就 表 现 出 广 义 存 在 论 的 特 征, 其 既 可 以 指 向 事 物 的 本 原 形 态 或 基 本 元 素, 也 可 以 理 解 为 产 生 或 引 1 杨 国 荣, 道 论,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9,13-18 页 57

5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发 该 事 物 的 最 一 般 的 最 普 遍 的 规 定 性, 同 时, 本 体 还 指 向 了 引 起 这 种 一 般 规 定 性 的 最 终 依 据 或 状 态 的 规 定 比 如, 易 传 ( 特 别 是 系 辞 一 派 ) 认 为, 道 乃 是 超 越 具 体 的 现 象 或 经 验 属 性 的 形 而 上 规 定, 器 乃 形 而 下 的 具 体 事 物 或 规 定 ( 形 而 上 者 谓 之 道, 形 而 下 者 谓 之 器 ), 道 的 形 上 规 定 虽 然 主 要 揭 示 的 是 一 阴 一 阳 的 通 变 之 道, 但 无 疑 内 在 地 涵 有 对 形 下 之 器 背 后 引 发 该 事 物 之 所 以 成 为 该 事 物 的 规 定 性, 只 不 过 并 非 通 过 逻 辑 思 辨 的 方 法 揭 示 而 已 在 西 方 哲 学 中,Being 作 为 具 有 狭 义 的 语 言 学 意 义 上 的 分 词 属 性 的 存 在 概 念 ( 主 词 与 谓 词 都 因 分 有 Being 而 成 为 是 者 或 存 在 者 ), 在 哲 学 上 却 成 为 最 抽 象 最 普 遍 的 概 念 ( 任 何 事 物 在 分 有 Being 的 同 时 而 获 得 存 在 意 义, 除 此 之 外 没 有 任 何 其 他 具 体 规 定 ),Being 具 有 不 仅 仅 是 任 何 事 物 的 本 原 形 态 或 潜 在 状 态, 而 且 也 是 产 生 或 引 发 事 物 的 最 一 般 的 最 普 遍 的 规 定 性 而 Being 所 具 有 的 这 种 超 越 具 体 的 现 象 或 经 验 属 性 的 超 验 (Transcendent) 属 性 与 儒 家 哲 学 中 形 而 上 之 道 的 属 性 并 不 完 全 相 异 由 此 可 见, 在 西 方 哲 学 中,Being 所 指 向 的 一 般 普 遍 性 与 儒 家 哲 学 的 本 体 的 实 质 内 涵 上 颇 有 共 同 之 处 当 然, 细 考 二 者 的 共 同 之 处, 我 们 可 以 发 现 一 个 很 重 要 的 等 差, 即 二 者 在 共 同 具 有 一 般 普 遍 性 的 基 础 上, 却 具 有 一 种 明 显 的 差 别 这 种 差 别 主 要 体 现 于 普 遍 大 全 (the Whole) 与 普 遍 本 质 (Being) 的 不 相 等 性 由 于 儒 家 哲 学 中 的 本 体, 最 终 作 为 一 种 本 然 的 存 在 样 态 概 念, 那 么, 从 逻 辑 的 角 度 看, 其 内 涵 和 外 延 都 具 有 无 限 性 特 征, 即 具 有 极 大 的 涵 盖 性 和 整 全 性, 其 类 似 于 布 拉 德 雷 (F.H.Bradley) 所 言 的 普 遍 大 全 (the Whole) 1 所 谓 普 遍 大 全 是 存 在 的 最 高 形 态, 是 绝 对 的 统 一 的 整 个 的 存 在 作 为 整 个 存 在, 它 包 含 着 差 异 即 具 体 性 个 体 性 和 非 本 质, 但 一 切 差 异 都 和 谐 地 统 一 于 作 为 整 体 的 存 在 之 中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本 体 之 道 也 被 命 名 为 太 和, 其 具 有 包 涵 各 种 差 异 存 在 的 普 遍 大 全 的 1 F.H.Bradley : Appearance and Reality, Chapter XIII and XIV, Londen,

59 儒家哲学本体论的理论特质 特性 张载指出 太和所谓道 中涵浮沉 升降 动静 相感之性 是生絪縕 相荡 胜 负 屈伸之始 其来也几微易简 其究也广大坚固 ① 太和 中的 太 实指 太虚 即本体之 道 和 是指事物多样 ② 性存在的统一 即 以他平他谓之和 太和 的本义是以 太虚 统一经 验世界的多样性存在 以 太虚 的绝对性 终极性 无限性存在统合 统一事 物或存在的多样性为前提 不同存在或元素虽然表现出 絪縕 相荡 胜负 屈 伸 的外在形态 但由于在内在本质上涵有 浮沉 升降 动静 相感 之性 所以 最终表现为 太和 特征 所谓 浮沉 升降 动静 相感 之性 无疑 是指在本体世界中不同存在事物在时间 空间 位移 感应等关系中所表现出的特 征 这些特征由于涵有万物的有差别的同一 所以被儒家哲学家命名为 太和 而在西方传统哲学中 Being则具有特定的内涵和外延 与 本体 所具有 的内涵和外延都无限大相比 Being在语言学意义上的狭义的分词属性 决定了 Being作为哲学上的概念具有 外延最大 内涵最小 不是任何特定的所是 的特点 ③ 因而成为虽然具有普遍性 本质性 但本身又无可定义 无从定义的 性质 由此决定其具有的功能是单一的 即揭示事物 现象的本质 或者说 揭 示 存在者 的 存在 在此意义上 Being最终成为最普遍的类概念 任何 事物在分有Being的同时而获得存在意义 由此可见 Being具有不仅仅是任何 事物的本质形态或潜在状态 而且也是产生或引发事物的最一般的 最普遍的规 定性 Being的这种特性与中国哲学中 无 的概念颇多一致之处 无 在本 质上不具有具体的规定性 但同时 无 又是一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同时又 涵有必然性 黑格尔深刻地指出Being与 无 的一致性 ① 张载 正蒙 太和 张载集 7 页 ② 国语 郑语 ③ 参见俞宣孟 本体论研究 16 页 59

6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有 纯有 按即Sein/Being 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规定 假如由 于任何规定或内容而使它在自身有了区别 或者由于任何规定或内容而被建 立为与一个他物有了区别 那么 又就不再保持纯粹了 有 Sein/Being 这个无规定的直接的东西 实际上就是无 比无恰恰不多 也不少 ① 黑 格 尔 的 话 揭 示 了 Being 的 内 涵 和 特 征 即 实 际 上 就 是 无 这 里 的 无 与王弼的 以无为本 论中的 无 的内涵和特征颇多一致之处 但 无 虽然涵有如Being一样的普遍性 可能性和必然性 但 无 并非 道 的唯一属性 因为严格意义上 道 具有的是 有无相生 的属性 ② 即 道 并非具有唯一的 无 的属性 同时也具有 有 的属性 有 与 无 具有不可分割的一致性和处于同等地位的互动性属性 如果说 Being与 无 具有一致性 那么 用Being来比较 道 的本体概念 则二者明显具有 不相等性 可见 在儒家哲学中 本体 的概念实际上具有极大的涵盖性和包容性 可以具有种种形态的表现 但最终统一于一个整体的存在之中 而Being则仅仅 表现出单一的普遍性的形态 与儒家哲学的 本体 概念相比 呈现不同的趋向 和特点 所以 儒家哲学中的 本体论 与西方哲学 是论 或 存在论 Ontology 具有相关之处 但内涵以及研究指向 研究方法有一定差别 甚至 从更广泛的意义上看 本体论 的内涵应涵盖 是论 或 存在论 ③ Ontology 之义 历史地看 本体论 概念既是中国传统哲学的固有用法 但也是近现代以 来比附西方哲学 是论 或 存在论 Ontology 的产物 由此形成了 本体 ① 黑格尔 逻辑学 上 杨之一译 商务印书馆 页 ② 道德经 二章 ③ 有学者也指出 本体 之义实质上已经涵盖 始基 存在 生存 实体 等概念 参见江畅 论本体的实质 江海学刊 2008 年第 1 期 60

61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论 概 念 在 现 当 代 中 国 哲 学 语 境 中 的 复 杂 性 自 20 世 纪 初 期 我 国 一 些 学 者 用 本 体 论 对 译 西 方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以 来, 本 体 论 的 概 念 一 直 具 有 争 议 性 争 议 的 一 个 焦 点 是, 本 体 的 概 念 并 不 能 对 应 西 方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因 而 认 为 中 国 哲 学 并 不 存 在 本 体 论 1 这 当 然 是 以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来 裁 剪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结 论, 其 前 提 是 以 西 方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为 标 准 来 要 求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要 等 同 于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从 上 述 中 已 经 揭 示, 儒 家 哲 学 在 形 式 上 或 形 态 上, 的 确 不 直 接 表 现 为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的 形 态, 但 在 实 质 上 却 内 在 地 涵 有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的 内 容, 只 不 过 这 一 部 分 内 容 没 有 得 以 充 分 地 表 现 和 发 展 而 已 2 广 义 地 看,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并 非 是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唯 一 形 态 所 以, 从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立 场 和 角 度 上 看, 我 们 也 同 样 可 以 认 为 西 方 哲 学 并 不 存 在 本 体 论 3 1 俞 宣 孟, 本 体 论 研 究,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1999,17 页 ; 中 国 传 统 哲 学 中 没 有 本 体 论, 探 索 与 争 鸣,1990 年 第 1 期 2 在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主 要 表 现 为 以 是 或 存 在 为 研 究 对 象 的 学 科 或 学 术, 这 就 决 定 了 其 作 为 一 门 学 科 存 在 的 具 体 性 而 在 儒 家 哲 学 中, 本 体 论 则 不 具 有 学 科 性 ( 事 实 上, 中 国 自 古 并 没 有 任 何 严 格 的 学 科 学 术 分 类 ) 但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却 内 在 地 蕴 涵 有 与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相 似 或 相 近 的 形 态 或 研 究 方 法, 比 如 知 识 论 的 形 态 或 特 征 等, 只 不 过 这 一 部 分 内 容 不 如 西 方 哲 学 那 样 得 以 充 分 展 开 张 岱 年 认 为 : 中 国 知 识 论 中, 各 派 学 说, 虽 颇 简 略, 然 如 加 以 阐 发 推 衍, 实 皆 可 成 为 宏 深 的 体 系 现 代 知 识 论 中 之 各 种 观 点, 在 中 国 哲 学 中, 多 已 有 之, 不 过 未 有 详 尽 的 发 挥 而 已 ( 张 岱 年, 中 国 哲 学 大 纲,257 页 ) 3 从 西 方 哲 学 的 发 展 看,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虽 然 标 为 第 一 哲 学, 但 并 非 是 西 方 哲 学 的 唯 一 形 态 事 实 上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自 其 诞 生 之 时, 就 不 断 地 受 到 一 些 所 谓 非 主 流 或 异 端 哲 学 的 诘 难 和 挑 战 尤 其 是 在 西 方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兴 起 之 后,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所 关 注 的 本 质, 已 经 让 位 于 存 在, 萨 特 的 名 言 存 在 先 于 本 质, 就 是 这 一 反 动 的 标 志 ( 参 见 保 罗 富 尔 基 埃, 存 在 主 义, 潘 培 庆 等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1988, 页 ) 而 西 方 当 代 后 现 代 主 义 哲 学 更 是 展 开 对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的 批 判 和 解 构, 如 罗 蒂 德 里 达 等 所 以, 如 果 61

6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从 历 史 和 现 实 的 角 度 看, 中 国 哲 学 本 体 论 具 有 源 远 流 长 的 传 统, 至 今 不 衰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相 比,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这 一 特 点 尤 其 明 显 众 所 周 知,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中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虽 然 被 称 为 第 一 哲 学, 但 在 黑 格 尔 之 后 尤 其 是 20 世 纪 后 形 而 上 学 时 代, 其 面 临 的 却 是 被 批 判 和 被 解 构 的 命 运, 时 至 今 日,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似 乎 被 视 为 已 经 终 结 或 应 该 终 结 的 历 史 现 象 1 与 之 相 较,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却 自 始 至 终 从 未 失 去 与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相 似 的 第 一 哲 学 的 地 位 从 儒 家 哲 学 的 历 史 发 展 过 程 看, 本 体 论 一 直 是 中 国 传 统 哲 学 的 核 心, 具 有 悠 久 不 衰 的 传 统 代 表 性 的 本 体 论 哲 学 家 有 孔 子 荀 子 孟 子 董 仲 舒 周 敦 颐 邵 雍 张 载 程 颢 程 颐 朱 熹 陆 九 渊 陈 白 沙 王 阳 明 王 夫 之 熊 十 力 等 等, 他 们 在 不 同 的 形 态 不 同 的 层 面 和 角 度 的 探 索 和 发 现, 代 表 了 中 国 本 体 论 哲 学 研 究 的 实 绩, 对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作 出 了 重 大 的 贡 献 就 目 前 而 言,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依 然 是 学 界 的 重 大 课 题, 比 如, 现 阶 段 出 现 的 一 些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体 系 构 建 2, 足 以 说 明 其 悠 久 不 衰 的 传 统 在 不 断 延 续 站 在 非 西 方 哲 学 后 现 代 主 义 哲 学 家 的 立 场 上 看, 也 可 以 说, 西 方 哲 学 的 是 论 或 存 在 论 (Ontology) 并 不 是 真 正 的 本 体 论 1 参 见 杨 国 荣, 道 论,1 页 2 学 术 界 对 于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体 系 进 行 了 多 方 面 的 探 索, 试 图 建 立 全 面 性 的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体 系 在 唐 君 毅 方 东 美 牟 宗 三 等 学 者 的 基 础 上, 张 立 文 李 泽 厚 庞 朴 汤 一 介 等 主 张 本 体 论 主 体 论 方 法 论 之 间 的 有 机 统 一, 以 创 建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体 系 比 如, 张 立 文 一 直 在 建 构 一 种 巨 系 统 的 结 构, 其 含 有 三 界 六 层 和 八 维 四 偶, 以 生 存 世 界 的 生 存 和 合 学 意 义 世 界 的 意 义 和 合 学 可 能 世 界 的 可 能 和 合 学 作 为 三 层 内 容 的 和 合 学, 所 提 供 的 理 论 模 型 分 别 为 : 宇 宙 模 型 社 会 模 型 和 思 维 模 型 其 响 应 者 或 暗 合 者 有 从 事 佛 学 研 究 的 赖 宗 贤 从 事 周 易 研 究 的 朱 伯 昆 从 事 老 庄 研 究 的 郭 沂 从 事 中 西 对 释 的 张 祥 龙 等 庞 朴 也 努 力 将 儒 家 哲 学 思 想 结 构 化, 以 道 学 治 三 统 合 一 的 情 结 去 建 构 一 分 为 三 论 而 李 泽 厚 的 历 史 本 体 论 却 与 他 们 的 本 体 诠 释 理 路 有 所 不 同 它 的 表 现 形 式 是 一 种 对 经 济 决 定 论 为 特 征 的 唯 物 史 观 进 行 理 性 补 充 的 历 史 本 体 论, 其 基 本 思 路 是 所 谓 经 验 变 先 验 ( 使 用 的 工 具 理 性 论 ), 历 史 建 理 性 ( 具 有 绝 对 主 义 伦 理 学 特 点 的 宗 教 性 道 德 ), 心 理 成 本 体 ( 中 国 乐 感 文 化 的 回 归 ), 所 针 对 的 是 以 历 史 由 胜 利 者 书 写 为 基 调 的 反 经 济 决 定 论 的 ( 德 国 ) 新 历 史 主 义 ( 具 体 评 述 参 见 余 日 昌 : 哲 学 走 向 文 化 的 路 径 当 代 中 国 哲 学 研 究 特 征 综 62

63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三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与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从 历 史 的 发 展 看, 儒 家 哲 学 具 有 悠 久 不 衰 的 传 统, 但 是 在 不 同 的 发 展 阶 段, 往 往 呈 现 出 不 同 的 具 体 形 态, 如 原 始 儒 学 魏 晋 玄 学 宋 明 理 学 等 由 于 哲 学 家 们 所 处 立 场 不 同, 其 各 自 的 研 究 也 很 难 归 结 于 一 种 统 一 的 模 式, 比 如, 在 程 朱 理 学 中, 本 体 论 的 核 心 领 域 是 理 的 问 题, 而 在 王 学 中, 则 成 为 心 的 致 良 知 问 题 显 然, 由 于 哲 学 家 个 体 的 差 异 和 出 发 点 的 差 别, 对 本 体 的 研 究 呈 现 出 不 同 甚 至 复 杂 的 态 势 是 一 种 必 然 存 在 的 理 论 现 象, 而 且 正 是 因 为 存 在 着 这 种 差 别, 使 得 在 各 种 可 能 性 的 揭 示 中, 本 体 自 身 才 能 越 来 越 明 确 稳 固 和 真 实 地 具 有 了 普 遍 大 全 的 特 性 由 此 可 见, 各 种 形 态 的 本 体 论 研 究 无 疑 具 有 其 各 自 的 意 义 和 价 值 虽 然 哲 学 家 们 建 立 了 各 种 形 态 的 本 体 论, 所 进 行 的 研 究 也 有 所 差 别 和 不 同, 但 是, 所 有 学 派 或 哲 学 家 个 人 在 本 体 的 观 念 上 则 表 现 出 惊 人 的 一 致 性, 这 显 示 出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实 质, 是 在 于 揭 示 一 个 最 终 的 核 心 的 内 在 的 统 一 性 当 孔 子 说 吾 道 一 以 贯 之 的 时 候, 虽 然 他 强 调 的 主 要 是 世 界 万 物 本 身 内 在 的 统 一 性, 但 也 不 排 除 表 达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形 态 本 身 就 具 有 的 统 一 性 之 义 我 们 在 研 究 世 界 万 物 本 身 的 统 一 性 中, 也 不 能 忽 视 对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形 态 所 具 有 的 统 一 性 进 行 研 究, 因 为 从 根 本 上 看, 二 者 无 疑 是 一 致 的 从 发 生 的 角 度 看, 儒 家 哲 学 的 一 个 基 本 的 特 征 是 从 本 体 开 始 孔 子 说 的 君 子 务 本, 本 立 而 道 生, 就 是 强 调 从 本 体 开 始 的 探 索 和 研 究 王 阳 明 在 解 答 世 道 日 降, 太 古 时 气 象, 如 何 复 见 得? 时 说 : 一 日 便 是 一 元 人 平 旦 时 起 坐, 未 与 物 接, 此 心 清 明 景 象, 便 如 在 伏 羲 时 游 一 般 1 王 阳 明 在 日 常 的 状 态 下 回 述, 学 海,2005 年 第 5 期 ) 1 王 守 仁, 传 习 录 上, 王 阳 明 全 集,58 页 63

6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答 太 古 问 题, 其 面 对 的 元 就 是 面 对 本 体 这 个 本 体 表 现 出 一 日 一 元 的 特 征, 即 可 以 时 时 日 日 呈 现, 但 其 具 体 形 态 却 因 人 而 异 因 时 俱 变, 最 终 表 现 出 不 同 的 存 在 形 式 或 样 态 这 种 在 一 般 日 常 状 态 下, 随 时 随 地 揭 示 本 体 的 思 路 和 方 法, 给 予 我 们 一 个 启 示 就 是,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所 具 有 的 统 一 性 即 源 于 一 个 基 本 的 核 心 领 域 和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上 文 提 及, 由 于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中 的 儒 道 互 补 或 儒 释 道 互 补, 形 成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一 种 富 有 包 容 性 融 通 性 的 理 论 特 征, 以 及 由 此 而 形 成 多 维 性 的 研 究 领 域 和 多 样 性 本 体 论 形 态 但 由 此 并 不 说 明 其 中 缺 乏 本 体 论 核 心 领 域 和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从 根 本 上 看, 在 儒 家 哲 学 的 本 体 论 的 多 种 形 态 中, 完 全 具 有 一 种 形 态 可 能 构 成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的 可 能 性 客 观 而 论, 对 核 心 领 域 和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的 揭 示 和 凸 显, 在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研 究 的 历 史 中, 并 非 完 全 清 晰, 反 而 由 于 哲 学 家 个 体 性 差 异 和 出 发 点 的 差 别, 对 于 本 体 论 核 心 领 域 和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的 认 同 出 现 完 全 不 同 甚 至 截 然 相 反 的 思 路 和 结 论, 使 得 这 一 问 题 更 加 复 杂 问 题 的 关 键 和 实 质 在 于, 如 何 在 承 认 哲 学 家 个 体 的 差 异 和 出 发 点 的 差 别 的 前 提 下, 甚 至 只 能 在 此 前 提 下, 寻 求 或 发 现 出 本 体 论 核 心 领 域 和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从 根 本 上 看,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具 有 一 种 在 各 种 出 发 点 或 可 能 性 的 前 提 下, 解 决 世 界 的 根 源 性 或 依 据 性 问 题 的 品 质 或 特 征, 所 谓 君 子 务 本, 本 立 而 道 生 或 吾 道 一 以 贯 之 这 里 所 追 求 的 本 一 或 道, 完 全 可 以 理 解 为 寻 求 本 体 论 核 心 领 域 和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但 这 种 探 索, 不 是 基 于 某 一 种 出 发 点 或 可 能 性, 恰 为 相 反, 是 基 于 现 实 现 象 等 经 验 的 各 种 出 发 点 这 种 现 象 提 醒 我 们, 在 对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研 究 中, 应 该 采 取 更 为 宽 广 或 更 为 广 阔 的 出 发 点 和 更 为 专 一 更 为 缜 密 的 研 究 思 路, 既 要 应 对 现 实 现 象 的 经 验 性 所 具 有 的 各 种 可 能 性 和 复 杂 性 ( 杂 多 性 ), 又 要 寻 求 使 各 种 现 象 经 验 归 于 统 一 的 核 心 领 域 和 理 论 形 态 1 1 具 体 而 言,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探 寻 的 核 心 理 论 形 态, 也 就 是 以 太 极 为 标 志 的 最 终 目 的 的 研 究, 如 王 夫 之 曾 指 出 : 道 者, 天 地 人 物 之 通 理, 即 所 谓 太 极 也 ( 王 夫 之, 张 子 正 蒙 注, 中 华 书 局,1975,1 页 ) 64

65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 作 者 系 中 国 上 海 师 范 大 学 儒 学 学 院 哲 学 系 副 研 究 员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刘 宝 楠, 论 语 正 义, 中 华 书 局,1990 程 树 德, 论 语 集 释, 中 华 书 局,1990 十 三 经 注 疏 影 印 阮 刻 本, 中 华 书 局,1979 诸 子 集 成, 中 华 书 局,1954 程 树 德, 论 语 集 解, 中 华 书 局,1990 朱 谦 之, 老 子 校 释, 中 华 书 局,1963 张 载, 张 载 集, 中 华 书 局,1978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集, 中 华 书 局,1981 陆 九 渊, 陆 九 渊 集, 中 华 书 局,1980 黎 靖 德 编, 朱 子 语 类, 中 华 书 局,1986 朱 熹,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中 华 书 局,1983 王 守 仁, 王 阳 明 全 集,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牟 宗 三, 中 国 传 统 哲 学 十 九 讲,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7 张 岱 年, 中 国 传 统 哲 学 大 纲,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1982 冯 契 文 集,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1997 蒙 培 元, 理 学 范 畴 系 统, 人 民 出 版 社,1989 杨 国 荣 著 作 集,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9 Chung-ying Cheng, New Dimensions of Confucian and Neo-Confucian Philosophy,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David L.Hall and Roger T.Ames, Anticipating China: Thinking Through the Narratives of Chinese and Wester Culture,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David L.Hall and Roger T. Ames, Thinking Through Confucius,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David L.Hall and Roger T.Ames, Thinking from the Han: Self, Truth, and Transcendence In Chinese and Western Culture,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6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Angus Graham, Disputers of the Dao: Philosophical Argument in Ancient China, Lasalle: Open Court,1989. Chad Hansen, A Taoist Theory of Chinese Though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1992. Lafargue, Michael, Tao and Method, 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94. Herrymon Maurer, Tao: The Way of the Ways, Wildwood House Limited,

67 儒 家 哲 学 本 体 论 的 理 论 特 质 The Trait of Daoism of Confucian Philosophy Gou Xiaoqian In Daoism of Confucian Philosophy, Dao includes profuse connotation, which concerns with not only the most basic and the original Existing, but also revealing Things itself. Compare with Ontology, Daoism of Confucian Philosophy has its its own characteristics, that Dao means the Whole, not alike Being Essence. Finally, Daoism of ConfucianPhilosophy manifested as a core theoretical formation. Key Words: Daoism; Confucian Philosophy; Ontology; the Whole; Essence 67

6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68

69 漆 雕 氏 之 儒 辨 正 宋 立 林 中 文 提 要 : 孔 子 之 后, 儒 分 为 八, 漆 雕 氏 之 儒 为 其 中 之 一 由 于 史 料 有 限, 对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研 究 不 多 且 存 在 诸 多 问 题 通 过 综 合 排 比 史 料, 可 知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开 创 者 乃 孔 子 弟 子 漆 雕 开 漆 雕 开, 是 鲁 人 而 非 蔡 人, 少 孔 子 11 岁 而 非 小 孔 子 41 岁, 为 孔 子 早 年 弟 子 非 晚 期 弟 子 汉 志 著 录 漆 雕 子, 所 注 漆 雕 启 后 之 后 字 当 为 衍 文, 不 过 这 部 作 品 可 以 视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学 派 集 体 著 作, 而 学 者 将 吕 氏 春 秋 中 的 忠 廉 当 务 等 十 几 篇 文 献 视 为 该 派 作 品, 多 属 臆 测, 难 以 信 从 儒 行 篇 当 是 漆 雕 氏 之 儒 所 传 述 的 孔 子 言 论, 而 非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著 作 学 者 将 北 宫 黝 宓 子 贱 等 划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做 法 是 不 可 取 的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思 想 特 征, 可 归 纳 为 :(1) 传 习 尚 书 ;(2) 不 乐 仕 ;(3) 人 性 有 善 有 恶 说 ;(4) 尚 勇 学 界 流 行 的 将 漆 雕 氏 之 儒 视 为 任 侠 派 的 观 点 同 样 是 不 成 立 的 关 键 词 : 漆 雕 氏 之 儒, 漆 雕 子, 儒 行, 尚 勇, 任 侠 派

7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韩 非 子 提 出 儒 分 为 八, 其 中 一 派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不 同 于 孟 氏 之 儒 孙 氏 之 儒 等 有 传 世 文 献 可 以 考 索, 也 不 同 于 子 思 之 儒 有 郭 店 简 和 上 博 简 等 出 土 文 献 可 以 验 证, 这 一 派, 按 照 任 继 愈 主 编 中 国 哲 学 发 展 史 先 秦 卷 的 说 法, 属 于 曾 经 存 在 但 久 已 失 传 的 1 汉 志 所 载 漆 雕 子 十 三 篇, 应 是 解 开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钥 匙, 可 惜 隋 书 经 籍 志 已 不 见 著 录, 可 见 其 早 已 佚 失 不 存 了 因 此, 相 对 而 言, 对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研 究, 便 显 得 十 分 稀 少 既 有 的 很 多 研 究, 也 大 多 陈 陈 相 因, 鲜 有 新 意, 且 很 多 似 是 而 非 之 论 点, 广 为 流 传 兹 据 仅 存 之 数 则 史 料, 论 衡 各 家, 综 合 众 说, 对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若 干 问 题 予 以 辨 正 论 语 中 关 于 漆 雕 氏 的 记 载 有 一 条, 在 公 冶 长 篇 : 子 使 漆 雕 开 仕 对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子 说 记 载 极 为 简 略, 而 在 孔 子 家 语 中 也 有 一 条, 在 七 十 二 弟 子 解 : 漆 雕 开, 蔡 人, 字 子 若, 少 孔 子 十 一 岁 习 尚 书, 不 乐 仕 孔 子 曰 : 子 之 齿 可 以 仕 矣, 时 将 过 子 若 报 其 书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孔 子 悦 焉 则 较 之 论 语 稍 详 史 记 仲 尼 弟 子 列 传 记 曰 : 漆 彫 开, 字 子 开 孔 子 使 开 仕, 对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孔 子 说 与 论 语 同 另 外, 在 韩 非 子 显 学 篇 有 一 段 十 分 珍 贵 的 资 料, 使 我 们 得 以 略 窥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一 些 思 想 特 征 文 曰 : 漆 雕 之 议, 不 色 挠, 不 目 逃, 行 曲 则 违 于 臧 获, 行 直 则 怒 于 诸 侯, 世 主 以 为 廉 而 礼 之 宋 荣 子 之 议, 设 不 斗 争, 取 不 随 仇, 不 羞 囹 圄, 见 侮 不 辱, 世 主 以 为 宽 而 礼 之 夫 是 漆 雕 之 廉, 将 非 宋 荣 之 恕 也 ; 是 宋 荣 之 宽, 将 非 漆 雕 之 暴 也 我 们 所 能 利 用 的 文 献 基 本 仅 此 而 已 下 面, 我 们 先 依 据 史 料 对 几 个 关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几 个 基 本 史 实 如 姓 氏 名 字 年 龄 里 籍 著 作 组 成 等 予 以 考 察, 将 纠 缠 不 清 之 处 予 以 尽 可 能 的 澄 清 然 后 再 分 析 其 思 想 主 旨, 概 括 其 学 派 的 特 征, 1 任 继 愈 主 编, 中 国 哲 学 发 展 史 先 秦 卷,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3,276 页 70

71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并 对 一 些 流 行 的 观 点 予 以 批 驳 和 纠 正, 力 图 提 出 自 己 的 新 看 法 当 然, 在 史 料 不 足 的 情 况 下, 我 们 也 只 能 做 到 有 破 无 立, 这 也 是 无 可 奈 何 的 事 情 不 过 这 总 比 大 胆 的 瞎 猜 来 得 踏 实 一 些 一 漆 雕 氏 之 儒 基 本 史 实 考 辨 ( 一 ) 关 于 漆 雕 之 姓 氏 刘 宝 楠 以 为 : 依 阮 说, 漆 雕 氏 必 其 职 掌 漆 饰 琱 刻, 以 官 为 氏 者 也 1 李 零 先 生 对 此 引 用 出 土 资 料 予 以 证 实 : 漆 彫 开, 是 以 漆 彫 为 氏, 名 启, 字 子 开, 孔 门 一 期 的 学 生 彫 同 雕, 指 在 漆 器 上 刻 画 战 国 齐 陶 文 有 桼 ( 漆 ) 彫 里, 是 制 作 漆 器 的 工 匠 聚 居 的 里 名 此 人 是 鲁 人, 鲁 国 也 有 这 类 居 住 区 孔 门 弟 子 中, 以 漆 雕 为 氏, 还 有 漆 雕 哆 和 漆 雕 徒 父, 也 是 鲁 人, 当 与 之 同 里 古 代 制 造 业 经 常 使 用 劳 改 犯 此 人 受 过 刑, 是 残 疾 人 孔 门 弟 子 有 手 工 业 者 劳 改 犯 和 残 疾 人 古 代 歧 视 工 商, 工 商 不 能 做 官, 孔 子 让 漆 雕 开 做 官, 比 较 值 得 注 意 漆 雕 开 说,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大 概 仍 有 自 卑 感, 信 心 不 足, 孔 子 觉 得 他 谦 虚 自 抑, 很 高 兴 2 我 们 以 为, 当 以 刘 宝 楠 等 之 说 为 可 信 漆 雕 氏 恐 非 工 匠 之 氏, 而 是 负 责 漆 雕 工 匠 之 官 长 由 世 掌 其 职, 遂 以 为 氏 如 此, 则 漆 雕 氏 恐 非 所 谓 手 工 业 者 或 劳 改 犯, 李 零 所 谓 歧 视 工 商, 而 漆 雕 因 之 自 卑, 则 恐 怕 求 之 过 深 了 漆 雕 开 当 为 漆 雕 氏 之 后, 随 着 王 官 失 守, 他 们 亦 转 而 求 学 于 孔 子 之 门 ( 二 ) 关 于 漆 雕 开 之 名 字 史 记 仲 尼 弟 子 列 传 云 : 漆 雕 开, 字 子 开 宋 王 应 麟 云 : 史 1 刘 宝 楠, 论 语 正 义,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0,169 页 2 李 零, 丧 家 狗 我 读 论 语,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7,115 页 71

7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记 避 景 帝 讳 也 论 语 注 以 开 为 名 汉 景 帝 名 启, 马 迁 因 避 讳 而 改 只 是 不 知 王 氏 所 云, 是 上 一 开 抑 或 下 一 开 乃 避 讳 而 改 清 阎 若 璩 四 书 释 地 云 : 上 开 本 启 字, 汉 人 避 讳 所 改 便 具 体 指 出 了 漆 雕 开 当 是 名 启, 字 子 开 对 于 论 语 所 谓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清 宋 翔 凤 过 庭 录 云 : 当 是 其 名 啓, 古 字 作 启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吾 字 疑 启 字 之 讹 启 即 啓 字 戴 望 论 语 注 亦 以 为, 吾 当 作 启, 乃 古 文 啓 之 误 与 宋 说 同 今 人 毛 子 水 ( 论 语 今 注 今 译 ) 程 石 泉 ( 论 语 读 训 ) 等 皆 从 此 说 清 人 张 椿 四 书 辩 证 对 此 反 驳 道 : 景 帝 讳 启, 汉 书 人 表 艺 文 志 何 以 直 称 漆 雕 启? 如 谓 史 记 讳 启 作 开, 何 以 于 微 子 启 作 开, 于 夏 后 启 仍 作 启? 且 史 记 避 启 作 开, 而 论 孟 不 必 避 一 也, 何 以 孟 子 称 微 子 启, 论 语 独 作 漆 雕 开 乎? 孔 安 国, 史 迁 之 师, 而 曰 漆 雕, 姓, 开, 名, 则 开 为 本 字 无 疑 因 开 启 义 通, 故 或 启 或 开 耳 关 于 张 氏 这 一 反 驳, 我 们 认 为 并 无 道 理 这 是 他 对 汉 代 避 讳 并 不 了 解 之 反 映 古 代 行 避 讳 之 法, 有 已 祧 不 讳 之 例, 此 点 顾 炎 武 日 知 录 陈 垣 史 讳 举 例 1 已 有 论 述 据 潘 铭 基 < 史 记 > 与 先 秦 两 汉 互 见 典 籍 避 讳 研 究 的 考 察, 史 记 中 不 避 景 帝 讳 者 24 例, 而 汉 书 则 全 书 不 避 景 帝 名 讳 在 史 记 中, 对 景 帝 讳 有 避 又 不 避, 对 此, 潘 氏 予 以 分 析, 指 出 臣 民 名 字 大 抵 更 易 因 避 帝 讳 而 易 之, 故 改 微 子 启 为 微 子 开, 漆 雕 启 为 漆 雕 开, 而 夏 后 启 则 未 改 夏 后 开 也 而 班 固 汉 书 之 所 以 不 避 景 帝 讳, 是 因 距 西 汉 已 远, 已 属 已 祧 不 讳 之 列, 可 以 不 必 讳 也 故 书 中 开 启 二 字 并 见 李 零 先 生 已 正 确 地 指 出 : 他 的 名 字, 哪 个 是 开, 哪 个 是 启, 也 值 得 讨 论 论 语 引 用 弟 子 名, 见 于 陈 述, 一 般 是 以 字 称, 我 们 估 计, 开 是 他 的 字, 启 是 他 的 名 列 传 说 他 名 开, 字 子 开, 名 与 字 重, 不 合 理, 作 开 当 是 避 汉 景 帝 讳 弟 子 解 说, 漆 雕 开, 蔡 人, 字 子 若, 蔡 人 说 未 必 可 靠, 若 字 1 黄 汝 成 集 释, 日 知 录 集 释, 长 沙 : 岳 麓 书 社,1994,819 页 ; 陈 垣, 史 讳 举 例,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4,63 页 72

73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则 是 启 字 之 误, 盖 颠 倒 其 文, 以 名 为 字, 以 字 为 名 启 开 互 训, 名 字 相 应 1 我 们 认 为, 漆 雕 开, 当 是 名 启, 字 子 开 依 例 自 可 称 漆 雕 开 司 马 迁 作 漆 雕 开, 字 子 开, 明 显 属 于 避 讳 至 于 除 了 汉 书 之 外, 皆 作 漆 雕 开, 而 不 作 漆 雕 启, 是 有 原 因 的 论 语 作 漆 雕 开, 正 如 李 零 先 生 所 说, 是 通 例, 引 用 弟 子 名, 见 于 陈 述, 一 般 称 字 如 果 论 语 之 吾 果 为 启 之 误, 则 正 合 弟 子 对 师 自 称 用 名 之 例 而 论 衡 作 漆 雕 开 不 作 漆 雕 启, 正 与 称 密 子 贱 不 称 宓 不 齐 相 合 而 孔 安 国 注 云 开, 名, 其 实, 恐 怕 孔 氏 之 注 已 因 避 讳 而 改 了 当 然, 亦 有 可 能 有 其 他 原 因, 只 是 我 们 不 得 而 知 家 语 作 漆 雕 开, 字 子 若 显 以 开 为 名, 与 孔 安 国 说 相 合 这 正 是 因 为 家 语 乃 孔 安 国 编 次 的 缘 故 李 零 先 生 以 为 若 乃 启 之 误, 有 此 可 能 至 于 何 时 颠 倒 其 文, 则 不 得 而 知 了 ( 三 ) 关 于 漆 雕 开 之 年 龄 漆 雕 开 之 年 龄, 史 记 未 载, 而 索 隐 正 义 引 家 语, 及 今 本 家 语 俱 云 少 孔 子 十 一 岁 如 按 此 推 断 当 为 孔 子 早 年 弟 子 李 零 先 生 即 以 漆 雕 开 为 孔 门 第 一 期 弟 子 然 而, 也 有 学 者 对 此 提 出 质 疑 以 为 十 一 有 误 如 清 人 宋 翔 凤 论 语 发 微 提 出, 正 义 引 家 语 或 脱 四 字, 应 为 少 孔 子 四 十 一 岁 钱 穆 先 生 进 一 步 分 析 : 玩 其 语 气, 漆 雕 年 当 远 后 于 孔 子, 不 止 少 十 一 岁 也 漆 雕 亦 与 子 张 诸 人 同 其 辈 行, 于 孔 门 为 后 起, 故 能 于 孔 子 卒 后 别 启 宗 风, 自 辟 户 牖 若 其 年 与 孔 子 相 随, 则 孔 子 没 后, 为 时 亦 不 能 有 久, 无 缘 自 成 宗 派 矣 ( 韩 非 所 举 八 家 中, 惟 颜 子 乃 孔 门 前 辈, 此 由 后 儒 推 托, 与 颛 孙 漆 雕 之 自 辟 蹊 径 者 不 同 ) 汉 志 有 漆 雕 子 十 二 篇, 列 曾 子 后, 宓 子 贱 前, 疑 其 年 世 当 在 1 李 零, 丧 家 狗 我 读 论 语 附 录,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7,83 84 页 73

7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曾 宓 之 间 汉 志 每 有 自 后 至 先 为 列 者, 此 其 例 也 班 注 : 孔 子 弟 子 漆 雕 启 后 宋 翔 凤 论 语 发 微 谓 后 字 当 衍, 是 也 正 义 引 家 语 或 脱 一 四 字, 少 孔 子 四 十 一 岁, 差 为 近 之 1 此 说 为 蔡 仁 厚 孔 门 弟 子 志 行 考 述 所 从 牛 泽 群 以 为, 开 当 小 孔 子 四 十 五 至 五 十 岁, 受 业 于 孔 子 返 鲁 之 后 2 与 钱 说 相 近 牛 氏 之 理 据, 亦 与 钱 氏 相 似 其 说 谓 : 以 上 八 儒, 子 张 少 孔 子 四 十 八 岁, 其 他 再 传 弟 子 更 小, 故 知 八 儒 之 形 成, 应 在 孔 子 卒 后 有 相 当 一 过 程, 几 经 一 代 弟 子, 不 然 子 思 之 儒 当 冠 以 曾 子 之 儒, 而 子 夏 居 西 河 教 授, 亦 能 成 为 一 儒 故 子 开 至 多 与 子 张 年 龄 相 仿, 若 少 孔 子 十 一 岁, 孔 子 卒 时 已 六 十 二 岁, 授 徒 传 学 经 相 当 过 程, 形 成 一 派 之 影 响 与 成 就, 何 胜 其 力? 3 牛 氏 且 以 家 语 伪 书, 不 足 凭 信, 斥 之 甚 厉 钱 牛 此 说 似 甚 有 力 钱 氏 以 为 韩 非 所 举 八 家 中, 惟 颜 子 乃 孔 门 前 辈, 此 由 后 儒 推 托, 与 颛 孙 漆 雕 之 自 辟 蹊 径 者 不 同, 牛 氏 亦 同 意 钱 氏 此 说, 其 实, 颜 氏 之 儒 当 理 解 为 奉 颜 子 为 宗 之 学 派, 颜 子 虽 然 早 卒, 但 其 有 门 弟 子 传 其 学, 后 世 目 以 颜 氏 之 儒, 漆 雕 氏 之 儒 恐 亦 同 此 例 关 于 漆 雕 开 之 卒 年, 史 籍 未 载 4 不 过, 漆 雕 开 之 授 徒 讲 学, 未 必 不 能 于 孔 子 在 世 之 时 便 已 开 始 开 为 孔 门 早 年 弟 子, 习 尚 书, 又 颇 具 个 性, 且 于 人 性 论 有 其 观 点, 又 有 著 作, 故 其 在 孔 子 卒 后 能 开 宗 立 派, 别 启 宗 风, 是 顺 理 成 章 之 事 且 子 张 与 曾 子 子 夏 年 龄 相 若, 为 何 韩 非 所 言 八 儒 有 子 张 之 儒, 而 无 曾 子 之 儒 子 夏 之 儒? 牛 氏 之 立 说 已 自 相 矛 盾 家 语 伪 书 说 在 学 界 影 响 甚 大, 大 多 学 者 对 此 说 之 误 习 焉 不 察, 人 云 亦 云, 成 见 之 深, 足 以 令 人 忽 视 其 中 宝 贵 材 料 如 今, 根 据 我 们 的 研 究, 家 语 1 钱 穆, 先 秦 诸 子 系 年 孔 子 弟 子 通 考, 商 务 印 书 馆,2001,93 页 2 牛 泽 群, 论 语 札 记, 北 京 : 燕 山 出 版 社,2003,107 页 3 牛 泽 群, 论 语 札 记, 北 京 : 燕 山 出 版 社,2003,106 页 4 刘 海 峰 氏 曾 据 上 蔡 民 间 传 说 推 测 漆 雕 开 卒 于 孔 子 厄 于 陈 蔡 之 时, 只 是 聊 备 一 说 而 已 刘 海 峰, 漆 雕 氏 之 儒 考 论, 齐 鲁 学 刊 2006 年 第 5 期 74

75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绝 非 伪 书, 其 所 载 资 料 对 于 孔 子 和 孔 子 弟 子 之 研 究, 价 值 极 为 重 大 但 是, 我 们 也 要 意 识 到, 真 书 不 一 定 所 载 都 是 真 实 可 靠 的, 非 独 家 语 为 然, 任 何 史 料 都 当 如 此 看 待 因 此, 我 们 认 为, 在 无 其 他 铁 证 出 现 之 前, 关 于 漆 雕 开 之 年 龄, 只 能 从 家 语 之 说, 开 与 颜 路 曾 皙 一 辈 年 龄 相 仿 佛, 属 于 孔 门 最 早 期 的 弟 子 ( 四 ) 关 于 漆 雕 开 之 里 籍 史 记 之 集 解 索 隐 皆 引 郑 玄 之 说 云 鲁 人, 而 所 引 家 语 并 今 本 家 语 皆 以 为 蔡 人 刘 九 伟 以 为 : 漆 雕 氏 之 儒 作 为 儒 家 的 一 个 学 派 具 有 明 显 的 地 域 特 征 也 可 以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就 是 以 漆 雕 开 为 首 的 儒 家 上 蔡 学 派 1 刘 海 峰 亦 认 同 刘 氏 之 说 2 二 氏 所 据 乃 方 志 文 献, 亦 包 括 地 方 之 民 间 传 说 方 志 文 献 固 然 可 用, 但 利 用 方 志 文 献 也 会 遇 到 诸 多 麻 烦 众 所 周 知, 方 志 所 载 多 有 以 传 说 为 史 实 之 弊 同 一 名 人 之 里 籍, 可 在 诸 多 方 志 中 找 到, 尤 其 是 时 代 愈 古, 传 说 愈 多, 不 同 方 志 一 般 都 予 以 记 录, 如 果 迳 以 为 史 实, 往 往 会 大 上 其 当 今 日 愈 演 愈 烈 之 争 夺 名 人 故 里 之 风, 正 由 此 来 如 果 漆 雕 开 真 如 郑 玄 之 说, 为 鲁 人, 而 非 家 语 所 云 之 蔡 人, 则 刘 九 伟 立 论 之 根 基 已 失 所 谓 上 蔡 学 派 云 云, 只 能 是 无 稽 之 谈 了 我 们 认 为, 家 语 所 云 蔡 人 之 说 可 能 有 误, 当 从 郑 玄 之 说 为 鲁 人 此 需 辨 明 者, 谓 家 语 有 误, 并 非 因 其 为 伪 书 也 至 于 家 语 为 何 记 为 蔡 人, 则 属 于 事 出 有 因, 无 所 查 据 了 上 引 李 零 先 生 之 说 已 指 出 : 战 国 齐 陶 文 有 桼 ( 漆 ) 彫 里, 是 制 作 漆 器 的 工 匠 聚 居 的 里 名 鲁 国 有 这 类 居 住 区 而 且, 如 果 上 面 关 于 年 龄 的 判 断 无 误 的 话, 漆 雕 开 作 为 孔 子 早 期 弟 子, 为 鲁 人 的 可 能 性 较 大, 因 为 从 现 在 资 料 来 看, 孔 子 最 早 期 的 学 生 中 可 考 者 如 仲 由 颜 无 繇 冉 耕 闵 损 秦 1 刘 九 伟, 漆 雕 氏 之 儒 论, 天 中 学 刊,2003 年 第 4 期 2 刘 海 峰, 漆 雕 氏 之 儒 考 论, 齐 鲁 学 刊,2006 年 第 5 期 75

7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商 等 皆 为 鲁 人 而 且 据 郑 玄 所 说, 另 一 姓 漆 雕 之 弟 子 漆 雕 哆, 亦 是 鲁 人 二 人 虽 未 必 为 父 子, 当 亦 为 宗 亲 ( 五 ) 关 于 漆 雕 开 刑 残 墨 子 非 儒 下 : 桼 雕 刑 残 孔 丛 子 诘 墨 作 : 漆 雕 开 形 残 孙 诒 让 墨 子 间 诂 云 : 孔 子 弟 子 列 传 尚 有 漆 雕 哆 漆 雕 徒 父 二 人, 此 所 云 或 非 开 也 韩 非 子 显 学 篇 说 孔 子 卒 后, 儒 分 为 八, 有 漆 雕 氏 之 儒, 又 云 漆 雕 之 议, 不 色 挠, 不 目 逃, 行 曲 则 违 于 臧 获, 行 直 则 怒 于 诸 侯, 此 亦 非 漆 雕 开 明 甚, 孔 丛 伪 托, 不 足 据 也 俞 正 燮 谓 即 漆 雕 冯 考 漆 雕 冯 见 家 语 好 生 篇, 说 苑 权 谋 篇 又 作 漆 雕 马 人, 二 书 无 形 残 之 文 俞 说 亦 不 足 据 孔 丛 子 长 期 以 来 亦 被 视 为 伪 书, 但 是 据 黄 怀 信 先 生 等 考 证, 此 书 绝 非 伪 书 结 合 孔 丛 子 所 载, 可 知 墨 子 所 谓 漆 雕, 正 指 漆 雕 开 孙 诒 让 不 信 孔 丛, 误 也 不 过, 他 不 同 意 俞 氏 之 说, 则 是 正 确 的 上 引 李 零 先 生 之 说 有 云 : 古 代 制 造 业 经 常 使 用 劳 改 犯 此 人 受 过 刑, 是 残 疾 人 孔 门 弟 子 有 手 工 业 者 劳 改 犯 和 残 疾 人 古 代 歧 视 工 商, 工 商 不 能 做 官, 孔 子 让 漆 雕 开 做 官, 比 较 值 得 注 意 漆 雕 开 说,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大 概 仍 有 自 卑 感, 信 心 不 足, 孔 子 觉 得 他 谦 虚 自 抑, 很 高 兴 我 们 以 为, 李 先 生 此 说 不 能 自 洽 因 为, 以 漆 雕 为 氏 源 于 制 作 漆 器 的 工 匠 的 职 掌, 很 明 显 漆 雕 氏 起 源 甚 早, 不 应 自 漆 雕 开 方 有 此 氏 也 那 么 又 谓 古 代 制 造 业 经 常 使 用 劳 改 犯 此 人 受 过 刑, 是 残 疾 人, 则 自 相 矛 盾 矣 关 于 漆 雕 刑 ( 形 ) 残 的 理 解 有 二 一 是 指 漆 雕 氏 行 为 残 暴, 二 是 指 漆 雕 氏 受 刑 身 残 前 者 以 墨 子 为 本, 后 者 以 孔 丛 子 为 源 墨 子 原 文 作 : 孔 某 所 行, 心 术 所 至 也 其 徒 属 弟 子 皆 效 孔 某, 子 贡 季 路 辅 孔 悝 乱 乎 卫, 阳 货 乱 乎 齐, 佛 肸 以 中 牟 叛, 漆 雕 刑 残,( 罪?) 莫 大 76

77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焉 刑, 或 本 作 形 吴 毓 江 墨 子 校 注 云 : 孙 谓 孔 丛 不 足 据, 是 也 此 漆 雕 疑 即 韩 子 所 载 之 漆 雕 漆 雕 刑 残, 犹 言 漆 雕 刑 杀 残 暴 也 韩 子 下 文 又 曰 是 宋 荣 子 之 宽, 将 非 漆 雕 之 暴 也, 正 与 此 文 意 相 类 当 然, 刑 残 或 形 残, 皆 可 含 有 因 刑 致 残 的 意 思,( 注 家 多 以 此 为 解 ) 不 过, 放 在 墨 子 的 上 下 文 中 细 绎 文 义, 其 以 乱 叛 等 与 刑 残 相 提 并 论, 并 俱 归 之 于 罪 莫 大 焉, 则 吴 氏 说 犹 言 漆 雕 刑 杀 残 暴, 指 漆 雕 开 非 常 重 刑 非 常 残 暴, 而 非 漆 雕 开 本 人 受 刑 致 残, 是 符 合 墨 子 原 意 的 而 孔 丛 子 作 形 残, 且 下 文 诘 之 曰 则 明 确 指 出 : 漆 雕 开 形 残, 非 行 己 之 致, 何 伤 于 德 哉?, 则 形 残, 只 能 指 形 体 残 疾, 而 其 故 则 可 能 即 因 刑 而 残 但 不 能 指 刑 杀 残 暴, 明 矣 二 者 孰 是 孰 非, 很 难 遽 下 论 断 不 过, 我 们 如 果 说 漆 雕 刑 杀 残 暴, 虽 然 符 合 墨 子 之 原 意, 但 墨 子 本 身 是 在 非 儒, 攻 击 孔 子 及 其 弟 子, 甚 至 将 阳 货 佛 肸 等 都 归 之 孔 子 门 人 之 列, 显 然 有 欲 加 之 罪 强 词 夺 理 的 味 道 至 于 漆 雕 刑 ( 杀 ) 残 ( 暴 ) 也 就 难 以 信 从 了 如 果 说 漆 雕 开 曾 受 过 刑, 倒 并 不 值 得 大 惊 小 怪 牛 泽 群 以 为 受 刑 身 残, 不 当 在 不 仕 并 从 大 夫 后 门 下 弟 子 时, 若 以 花 甲 又 经 年 之 身 受 刑 身 残, 亦 属 不 可 思 议 1 便 属 于 胶 柱 鼓 瑟 之 言 我 们 知 道, 在 孔 子 弟 子 中, 确 乎 不 乏 手 工 业 者 劳 改 犯 和 残 疾 人 如 孔 子 之 女 婿 公 冶 长, 便 曾 在 缧 绁 之 中, 坐 过 牢 但 孔 子 知 道 其 非 其 罪 也 ( 论 语 公 冶 长 ) 对 于 漆 雕 开 之 刑 残, 孔 丛 子 说 非 行 己 之 致, 何 伤 于 德 哉, 可 见 二 人 正 属 于 同 一 情 况 那 么, 漆 雕 开 为 何 会 刑 残 呢? 吴 氏 将 刑 残 与 暴 联 系 起 来 予 以 解 释, 则 予 人 以 启 迪 不 过, 关 键 是 如 何 理 解 暴 在 墨 子 和 韩 非 子 等 非 儒 者 眼 中 的 暴, 未 必 是 真 的 暴 不 过, 它 却 从 一 个 侧 面 反 映 了 漆 雕 氏 的 思 想 风 格 其 不 色 挠, 不 目 逃 和 行 直 则 怒 于 诸 侯 的 作 风, 恐 怕 正 是 导 致 其 刑 1 牛 泽 群, 论 语 札 记, 北 京 : 燕 山 出 版 社,2003,106 页 77

7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残 的 原 因 了 ( 六 ) 关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著 作 汉 书 艺 文 志 诸 子 略 儒 家 云 : 漆 雕 子 十 三 篇, 班 固 自 注 : 孔 子 弟 子 漆 雕 啓 后 这 里 的 十 三, 有 多 处 著 作 引 作 十 二, 即 使 同 一 学 者, 在 不 同 的 论 著 中 亦 有 既 作 十 三 又 作 十 二 者, 不 知 十 二 之 说 何 据 是 版 本 不 同, 抑 或 抄 录 有 误, 不 得 而 知 关 于 这 一 部 漆 雕 子 的 作 者, 关 键 在 于 对 后 字 的 理 解 主 要 有 两 种 意 见, 一 种 是 认 为 后 ( 後 ), 是 指 漆 雕 开 之 后 代 一 种 意 见 认 为 后 字 为 衍 文 关 于 第 一 种 意 见, 如 顾 实 汉 书 艺 文 志 讲 疏 提 出 : 班 注 漆 彫 启 后 者, 盖 家 学 也 启 之 后 人 所 记 欤? 1 李 零 也 认 为 : 后 字 是 表 示 该 书 出 于 漆 雕 启 的 后 人 2 张 觉 亦 持 此 说 3 钟 肇 鹏 明 确 指 出, 漆 雕 子 十 二 篇, 乃 系 漆 雕 氏 之 儒 一 家 之 学 4 这 里 的 一 家 之 学 即 可 理 解 为 漆 雕 氏 之 家 学, 又 可 理 解 为 一 家 之 言 的 学 派 之 学 不 过, 钟 先 生 以 后 作 推 测, 似 乎 是 指 前 者 吴 龙 辉 更 是 提 出 : 漆 雕 氏 之 儒 当 在 孟 子 之 后 我 认 为, 漆 雕 开 只 可 看 作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祖 师, 但 并 非 真 正 的 创 立 者 创 立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人 乃 汉 书 艺 文 志 所 著 录 的 漆 雕 子 十 二 篇 的 作 者 漆 雕 启 的 后 人 5 刘 海 峰 同 样 认 为, 后 非 衍 文, 当 是 指 漆 雕 开 之 后 人 漆 雕 子 十 三 篇 当 为 漆 雕 开 之 后 人 弟 子 再 传 弟 子 共 同 著 成 其 主 要 内 容 当 涉 及 书 礼 中 的 微 言 大 义 以 及 漆 雕 氏 的 学 1 顾 实, 汉 书 艺 文 志 讲 疏,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9,98 页 2 李 零, 丧 家 狗 我 读 论 语 附 录,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7,84 页 3 张 觉, 韩 非 子 校 疏, 下 册,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10,1236 页 4 钟 肇 鹏,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求 是 斋 丛 稿 上, 成 都 : 巴 蜀 书 社,2001,382 页 5 吴 龙 辉, 原 始 儒 家 考 述,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1996,115 页 78

79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派 思 想 1 主 张 第 二 种 意 见 的 也 不 少 如 宋 翔 凤 论 语 发 微 云 : 汉 艺 文 志 儒 家 漆 彫 启 后, 按 汉 书 后 字 当 衍, 或 解 为 开 之 后, 不 特 文 理 记 载 不 顺, 况 论 衡 本 性 篇 云 : 世 子 作 养 书 一 篇 密 子 贱 漆 雕 开 公 孙 尼 子 之 徒, 亦 论 性 情, 与 世 子 相 出 入 据 此 则 开 亦 自 著 书, 七 略 安 得 反 不 载 也? 韩 非 子 显 学 有 漆 雕 氏 之 儒, 则 开 之 学 非 无 所 见, 盖 亦 子 张 之 流 欤? 刘 咸 炘 引 周 中 福 郑 堂 读 书 记 亦 据 汉 志 上 载 曾 子 下 载 宓 子, 断 此 十 三 篇 即 漆 雕 启 作, 后 字 为 传 抄 所 误 加 2 郭 沫 若 亦 持 此 说, 并 予 以 推 理 分 析 : 后 字 乃 衍 文 盖 啓 原 作 启, 抄 书 者 旁 注 啓 字, 嗣 被 录 入 正 文, 而 启 误 为 后, 乃 转 讹 为 后 也 3 我 们 以 为, 这 第 二 种 意 见 是 可 取 的 从 论 衡 本 性 记 述 世 硕 宓 子 贱 漆 雕 开 公 孙 尼 子 等 性 情 论 一 段 资 料 分 析, 可 能 王 充 是 读 过 这 些 人 的 著 作 的, 当 时 汉 志 所 载 的 这 些 著 作 都 还 未 佚 失, 所 以 王 充 才 十 分 肯 定 地 说 这 些 人 都 有 性 情 论, 而 且 大 体 相 同, 稍 有 差 异 如 果 真 是 这 样 的 话, 那 么 我 们 认 为, 漆 雕 子 的 作 者 应 该 就 是 漆 雕 开 最 起 码 当 时 的 漆 雕 子 题 名 可 能 是 漆 雕 启 ( 开 ) 因 为, 在 先 秦 时 期 大 部 分 诸 子 著 作, 都 是 一 个 学 派 的 集 体 作 品, 而 往 往 冠 以 学 派 创 立 者 的 名 字 正 如 汉 志 所 载 曾 子 宓 子 世 子 子 思 子 等 一 样, 漆 雕 子 亦 当 列 于 漆 雕 开 之 名 下, 而 不 可 能 再 标 注 漆 雕 启 后, 因 为 那 样 显 然 属 于 画 蛇 添 足 了 我 们 再 来 观 察 汉 志 对 这 些 书 籍 的 著 录 及 注 晏 子 八 篇 名 婴, 谥 平 仲, 相 齐 景 公, 孔 子 称 善 与 人 交, 有 列 传 子 思 二 十 三 篇 名 伋, 孔 子 孙, 为 鲁 缪 公 师 1 刘 海 峰, 漆 雕 氏 之 儒 考 论, 齐 鲁 学 刊 2006 年 第 5 期 2 刘 咸 炘, 刘 咸 炘 学 术 论 集 子 学 编 上, 桂 林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24 页 3 郭 沫 若, 十 批 判 书 儒 家 八 派 的 批 判, 郭 沫 若 全 集 历 史 编 2,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2,148 页 79

8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曾 子 十 八 篇 名 参, 孔 子 弟 子 漆 雕 子 十 三 篇 孔 子 弟 子 漆 雕 启 后 宓 子 十 六 篇 名 不 齐, 字 子 贱, 孔 子 弟 子 景 子 三 篇 说 宓 子 语, 似 其 弟 子 世 子 二 十 一 篇 名 硕, 陈 人 也, 七 十 子 之 弟 子 魏 文 侯 六 篇 李 克 七 篇 子 夏 弟 子, 为 魏 文 侯 相 公 孙 尼 子 二 十 八 篇 七 十 子 之 弟 子 孟 子 十 一 篇 名 轲, 邹 人, 子 思 弟 子, 有 列 传 对 作 者 之 说 明, 大 都 采 取 名, 字, 身 份 之 格 式 即 以 曾 子 宓 子 世 子 公 孙 尼 子 等 为 例, 皆 是 先 名, 后 注 明 身 份 : 孔 子 弟 子 或 七 十 子 之 弟 子, 而 独 漆 雕 子 之 注 不 同 我 们 可 以 作 一 个 推 测 可 能 原 来 之 注 亦 同 此 例, 作 漆 雕 启, 孔 子 弟 子, 而 后 如 郭 沫 若 所 推 测 : 后 字 乃 衍 文 盖 啓 原 作 启, 抄 书 者 旁 注 啓 字, 嗣 被 录 入 正 文, 而 启 误 为 后, 乃 转 讹 为 后 也 如 此 则 为 漆 彫 启 后, 孔 子 弟 子, 便 不 词 矣, 故 好 事 者 改 为 现 在 这 个 样 子 当 然, 这 只 是 大 胆 的 臆 测 退 一 步 说, 即 使 漆 雕 子 真 是 所 谓 漆 雕 启 后 所 作, 那 么 也 是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作 品 除 此 之 外, 很 多 学 者 对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作 品 还 有 许 多 推 断 如 梁 启 超 郭 沫 若 等 以 降, 学 者 多 将 礼 记 儒 行 ( 孔 子 家 语 儒 行 大 体 相 同 ) 归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我 们 通 过 研 究, 儒 行 当 是 孔 子 与 鲁 哀 公 对 话 之 实 录, 反 映 的 本 是 孔 子 的 思 想, 为 孔 门 弟 子 整 理 流 传 郭 沫 若 等 以 为 其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作 品, 恐 怕 理 据 不 足, 失 之 偏 颇, 同 时 也 降 低 了 其 文 献 本 身 的 意 义 不 过, 另 一 位 学 者 的 看 法, 却 值 得 关 注 蒙 文 通 先 生 曾 指 出 : 以 漆 雕 言 之, 则 儒 行 者, 其 漆 雕 之 儒 之 80

81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所 传 乎? 1 如 果 我 们 确 信 儒 行 与 漆 雕 氏 之 儒 有 所 关 联 的 话, 那 么, 蒙 文 通 先 生 的 说 法 庶 几 近 之 因 此, 我 们 认 为, 说 儒 行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作 品, 并 不 能 理 解 为 该 篇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所 作, 而 只 能 理 解 为 该 篇 乃 漆 雕 氏 之 儒 所 传 也 就 是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只 能 看 作 这 一 篇 文 献 的 传 述 者, 不 应 看 作 该 文 的 作 者 正 如, 中 庸 表 记 缁 衣 坊 记 等 皆 记 孔 子 之 言, 而 为 子 思 之 儒 所 传, 而 可 以 称 之 为 子 思 之 儒 的 作 品 一 样 2 陈 奇 猷 进 一 步 扩 大 了 视 野, 他 提 出 : 以 此 漆 雕 之 议 为 准 绳, 在 吕 氏 春 秋 中 可 辨 别 出 若 干 篇 为 此 派 学 者 之 著 作, 如 忠 廉 篇 不 侵 篇 是 也 3 此 后, 高 专 诚 进 一 步 指 出 : 非 常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吕 氏 春 秋 中 的 忠 廉 当 务 士 节 离 俗 介 立 诚 廉 不 侵 高 义 直 谏 贵 直 士 容 等 十 数 篇, 许 多 人 都 认 为 是 北 宫 漆 雕 一 派 的 言 行 记 载, 亦 或 与 所 谓 的 漆 雕 子 属 一 类 的 著 作 篇 章 确 实, 这 十 几 篇 所 反 映 的 观 念, 有 一 股 豪 侠 之 士 的 气 派 当 然, 我 们 这 里 所 讲 的 派 并 不 一 定 指 某 种 有 一 定 教 条 或 某 几 位 特 定 首 领 的 宗 派, 而 是 讲 那 个 时 代 里, 有 那 么 一 些 人, 敢 于 与 异 己 的 势 力 抗 争, 这 就 是 所 谓 的 豪 士 或 国 士 的 阶 层 4 对 此, 我 们 持 审 慎 的 态 度 能 够 扩 充 关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文 献 资 料, 当 然 是 求 之 不 得 的 大 好 事 但 是, 如 果 没 有 出 土 文 献 的 佐 证, 我 们 现 在 很 难 就 断 定 其 为 漆 雕 之 儒 一 系 所 有 我 们 看 这 些 篇 文 献 中, 所 称 举 的 人 物, 大 多 并 非 儒 家, 而 是 墨 家 游 侠 之 属, 将 之 归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名 下, 似 乎 过 于 草 率 其 实 在 这 些 论 者 看 来, 也 不 敢 自 信, 而 是 将 所 谓 派 重 新 做 了 界 定, 而 所 谓 我 们 这 里 所 讲 的 派 并 不 一 定 指 某 种 有 一 定 教 条 或 某 几 位 特 定 首 领 的 宗 派, 而 是 讲 那 个 时 代 1 蒙 文 通, 漆 雕 之 儒 考, 儒 学 五 论, 桂 林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62 页 2 宋 立 林 孙 宝 华, 读 儒 行 札 记, 管 子 学 刊 2010 年 第 3 期 3 陈 奇 猷, 韩 非 子 新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0,1131 页 4 高 专 诚, 孔 子 孔 子 弟 子,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1, 页 81

8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里, 有 那 么 一 些 人, 敢 于 与 异 己 的 势 力 抗 争 1, 其 实 已 经 失 去 了 学 派 意 义, 而 是 近 乎 泛 滥 的 称 谓 可 是, 这 样 的 界 定 过 于 宽 泛, 对 于 研 究 漆 雕 氏 之 儒, 根 本 毫 无 价 值 可 言 基 于 此, 我 们 以 为, 对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考 察, 还 只 能 以 论 语 及 韩 非 子 等 所 载 的 零 星 资 料 为 根 据 尽 管 十 分 遗 憾, 但 却 相 对 稳 妥 另 外, 郭 店 楚 简 问 世 之 后, 其 中 性 自 命 出 一 篇, 亦 有 学 者 推 测 有 可 能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作 品, 但 这 种 可 能 性 虽 说 存 在, 但 大 部 分 学 者 在 深 入 研 究 分 析 之 后, 大 多 放 弃 了 这 一 推 论 2 ( 七 ) 关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组 成 梁 启 超 云 : 惟 漆 雕 氏 一 派, 即 论 语 上 的 漆 雕 开, 汉 书 艺 文 志 有 漆 雕 子 十 三 篇, 可 见 得 他 在 孔 门 中, 位 置 甚 高, 并 有 著 书, 流 传 极 盛 在 战 国 时, 俨 然 一 大 宗 派 至 其 精 神 纯 属 游 侠 的 性 质 孔 门 智 仁 勇 三 德 中, 专 讲 勇 德 的 一 派, 孟 子 书 中 所 称 北 宫 黝 养 勇 孟 施 舍 养 勇, 以 不 动 心 为 最 后 目 的, 全 是 受 漆 雕 开 的 影 响 3 看 来, 在 任 公 的 眼 中, 北 宫 黝 孟 施 舍 等 皆 属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行 列 郭 沫 若 则 认 为 : 孔 门 弟 子 中 有 三 漆 雕, 一 为 漆 雕 开, 一 是 漆 雕 哆, 一 为 漆 雕 徒 父, 但 从 能 构 成 为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派 来 说 看, 当 以 漆 雕 开 为 合 格 他 是 主 张 人 性 有 善 有 恶 的 人, 和 宓 子 贱 公 孙 尼 子 世 硕 等 有 同 一 的 见 解 这 几 位 儒 者 都 是 有 著 作 的 这 几 位 儒 者 大 约 都 是 一 派 吧 4 刘 咸 炘 则 推 测 汉 志 所 载 鲁 仲 连 子 虞 卿 等 人 为 人 不 脱 游 士 之 习, 不 似 1 高 专 诚, 孔 子 孔 子 弟 子,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1,343 页 2 丁 四 新, 郭 店 楚 墓 竹 简 思 想 研 究, 北 京 : 东 方 出 版 社,2000, 页 3 梁 启 超, 干 春 松 等 编 校, 儒 家 哲 学,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9,51 页 在 另 一 处, 梁 任 公 亦 有 相 似 表 述 : 漆 雕 氏 之 儒, 是 漆 雕 开 传 下 来 或 者 孟 子 书 中 的 北 宫 黝 孟 施 舍, 都 是 这 一 派, 也 未 可 知 儒 家 哲 学,188 页 4 郭 沫 若, 十 批 判 书 儒 家 八 派 的 批 判, 郭 沫 若 全 集 历 史 编 2,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2, 页 82

83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儒 者 入 之 儒 家, 殆 以 其 行 重 节 义, 异 于 朝 秦 暮 春 之 流, 有 合 于 刚 毅 特 立, 若 漆 雕 之 伦 与? 1 将 鲁 仲 连 虞 卿 等 亦 归 入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行 列, 似 乎 更 为 不 妥 高 专 诚 将 宓 子 贱 与 巫 马 施 等 都 归 之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予 以 论 述 但 他 同 时 清 醒 地 意 识 到, 本 章 叙 述 的 这 三 位 弟 子 的 联 系 有 些 表 面 化, 因 为 像 宓 子 贱 与 漆 雕 开 除 了 性 情 论 上 有 相 似 之 点 外, 其 他 方 面 看 不 出 更 多 的 相 似 之 点 不 过, 他 又 从 重 行 的 角 度 将 之 联 系 起 来, 说 道 : 从 大 的 方 面 讲, 这 三 位 亦 可 以 说 是 重 行 的 一 派 2 但 他 对 另 外 两 个 漆 雕 氏 是 否 与 漆 雕 开 有 关 系, 则 不 置 可 否 刘 九 伟 则 认 为, 这 一 派 的 组 成, 除 了 郭 沫 若 所 说 的 宓 子 贱 等 人 之 外, 还 当 包 括 上 蔡 籍 的 三 漆 雕 曹 卹 秦 冉 等 人, 甚 至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讲, 他 们 才 是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正 宗 3 刘 海 峰 除 了 认 同 所 谓 上 蔡 三 人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外, 并 对 郭 沫 若 高 专 诚 等 的 看 法 提 出 质 疑, 认 为 宓 子 贱 公 孙 尼 子 世 硕 北 宫 黝 巫 马 施 等 人 与 漆 雕 开 在 思 想 上 有 相 似 或 相 同 之 处, 是 否 为 同 一 学 派 不 能 轻 下 结 论 4 我 们 认 为, 上 述 这 些 说 法, 大 都 不 可 信 据 不 过, 刘 海 峰 氏 质 疑 郭 沫 若 高 专 诚 等, 则 是 可 取 的 如 果 因 为 世 硕 公 孙 尼 子 宓 子 贱 与 漆 雕 开 在 人 性 论 上 有 相 近 或 相 同 的 主 张, 而 将 之 划 为 一 派, 则 无 疑 忽 略 了 其 思 想 的 不 同 之 处, 这 一 点 高 专 诚 已 经 指 出 如 果 以 有 无 著 作 来 确 定 学 派, 那 么 世 硕 宓 子 贱 公 孙 尼 子 皆 有 著 作, 为 何 八 派 之 中 却 无 之 呢? 至 于 因 北 宫 黝 与 漆 雕 开 俱 有 不 色 挠 不 目 逃 这 一 所 谓 任 侠 之 风, 便 将 之 归 为 一 派, 显 然 又 忽 略 了 孟 子 所 谓 北 宫 黝 似 子 夏 的 说 法 了 如 果 依 蒙 文 通 所 言, 将 子 夏 曾 子 漆 雕 都 归 之 为 一 派, 显 然 不 合 适 至 于 秦 冉 曹 卹, 同 为 蔡 人, 如 果 因 为 地 域 关 系 将 之 与 漆 雕 氏 划 为 一 派, 前 面 1 刘 咸 炘, 刘 咸 炘 学 术 论 集 子 学 编 上, 桂 林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25 页 2 高 专 诚, 孔 子 孔 子 弟 子,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1,349 页 3 刘 九 伟, 漆 雕 氏 之 儒 论, 天 中 学 刊 2003 年 第 4 期 4 刘 海 峰, 漆 雕 氏 之 儒 考 论, 齐 鲁 学 刊 2006 年 第 5 期 83

8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我 们 已 经 指 出, 漆 雕 开 为 鲁 人 的 可 能 性 要 大 于 为 蔡 人 说 如 果 真 是 如 此, 那 么 将 秦 冉 曹 卹 划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阵 营, 就 有 些 不 妥 了 其 实, 更 为 关 键 的 是, 以 地 域 来 划 分 学 派, 在 后 世 虽 大 盛, 但 以 区 域 来 划 分 的 标 准, 其 实 还 是 思 想 主 旨 之 一 致 或 相 近 所 以, 即 使 漆 雕 开 为 蔡 人, 与 秦 冉 曹 卹 同 为 老 乡, 亦 难 以 简 单 地 确 定 其 为 同 一 学 派, 这 是 显 而 易 见 的 那 么, 另 外 两 个 漆 雕 氏 呢, 是 否 可 以 划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阵 营 呢? 我 们 先 来 看 这 几 个 人 同 漆 雕 开 的 关 系 根 据 孔 子 家 语 和 史 记 所 载 孔 门 弟 子 资 料, 孔 门 共 有 漆 雕 氏 三 人, 一 是 漆 雕 开, 一 是 漆 雕 徒 父 ( 家 语 作 漆 雕 从 ), 一 是 漆 雕 哆 ( 家 语 作 漆 雕 侈, 郑 玄 云 鲁 人 ) 据 世 本 氏 姓 篇 ( 秦 嘉 谟 本 ): 漆 雕 氏 : 有 漆 雕 开 漆 雕 徒 父 漆 雕 哆 则 此 三 人 当 为 同 宗 李 零 指 出, 漆 雕 哆 ( 字 子 敛 ): 鲁 人 ( 目 录 ) 哆, 是 张 口, 字 通 侈, 与 敛 含 义 相 反 漆 雕 徒 父 : 鲁 人 索 隐 引 家 语 字 固, 今 本 家 语 作 漆 雕 从, 字 子 文, 疑 文 有 误, 徒 父 乃 字, 其 名 为 国, 同 下 郑 国 字 子 徒 例, 而 错 写 成 固 ; 今 本 家 语, 从 是 徒 之 误 ( 繁 体 从 作 従, 与 徒 相 近 ), 文 是 父 之 误 1 李 氏 之 说, 可 备 参 考 另 外, 在 家 语 好 生 篇 有 漆 雕 凭, 揆 诸 语 境, 当 为 孔 子 弟 子, 然 不 见 于 弟 子 解, 这 个 漆 雕 凭 在 说 苑 权 谋 篇 作 漆 雕 马 人 卢 文 弨 曰 : 马 人 二 字 疑 冯 之 讹 家 语 好 生 篇 作 漆 雕 慿, 左 氏 襄 二 十 三 年 正 义 引 家 语 作 平 2 叶 德 辉 云 : 疑 一 人, 名 冯, 字 马 人 3 我 们 怀 疑, 慿 冯 从 乃 一 人 凭 冯 皆 属 蒸 部 韵, 而 从 乃 东 部 韵, 东 蒸 旁 转, 则 从 或 为 慿 之 假 字 而 且, 从 与 慿 义 近, 徒 与 从 可 互 训, 徒 与 慿 亦 可 互 训 论 语 暴 虎 冯 河 之 冯 ( 慿 ), 即 徒 义 马 人 或 是 慿 字 之 传 抄 致 讹, 抑 或 为 徒 父 之 形 近 而 讹 此 人 名 从 或 冯 慿, 而 字 徒 父, 正 合 名 字 相 关 之 1 李 零, 丧 家 狗 我 读 论 语 附 录,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7,91 页 2 向 宗 鲁, 说 苑 校 证,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7,335 页 3 陈 奇 猷, 韩 非 子 新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0,1131 页 84

85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例 孔 子 赞 誉 漆 雕 凭 为 君 子 哉, 漆 雕 氏 之 子! 可 见 此 人 年 辈 较 小, 可 能 为 漆 雕 开 之 后 此 正 如 孔 子 屡 称 颜 回 为 颜 氏 之 子, 而 颜 回 与 乃 父 颜 路 同 为 孔 子 学 生 之 例 当 然 亦 存 在 另 外 一 种 可 能 如 果 墨 子 和 孔 丛 子 所 说 漆 雕 开 刑 ( 形 ) 残, 是 指 其 曾 受 刑 徒 而 其 子 取 名 徒 父 云 云, 或 正 与 此 有 关 而 漆 雕 哆, 据 郑 玄 云 亦 为 鲁 人, 则 与 开 慿 恐 亦 为 同 宗 那 么, 即 使 我 们 确 定 三 位 漆 雕 氏 的 关 系, 是 否 能 够 说 其 皆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呢? 似 乎 仍 难 以 断 定 因 为, 在 孔 门 之 中, 同 为 父 子, 却 思 想 风 格 等 截 然 迥 异 者, 便 有 一 个 突 出 的 例 子, 曾 点 与 曾 参 父 子, 很 难 以 归 为 同 一 学 派 的 当 然, 如 刘 海 峰 等 推 测 的 那 样, 漆 雕 氏 之 儒 包 括 漆 雕 哆 漆 雕 徒 父 等 人 以 及 其 后 人, 则 亦 未 尝 没 有 可 能 只 是 没 有 坚 强 的 证 据, 而 只 能 算 是 臆 测 之 辞 了 其 实, 考 察 一 个 学 派 的 成 员, 最 关 键 的 要 看 其 师 承 和 学 术 主 张 如 果 没 有 明 确 的 师 承 关 系, 思 想 和 学 术 主 张 又 不 见 得 一 致, 那 么 我 们 就 无 由 去 断 定 一 个 人 属 于 这 一 个 学 派 我 们 所 能 推 定 的 是, 从 韩 非 子 的 语 气 来 看, 漆 雕 氏 之 儒 既 然 作 为 儒 门 一 大 宗 派, 自 然 会 代 有 传 人, 不 管 是 其 子 孙 后 代, 还 是 弟 子 及 再 传 弟 子, 都 会 有 其 一 定 的 影 响 的 只 是, 限 于 史 料 的 阙 如, 我 们 也 只 能 遗 憾 地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组 成, 已 无 从 查 考 将 宓 子 贱 北 宫 黝 等 归 为 漆 雕 氏 之 儒, 并 不 可 靠 二 漆 雕 氏 之 儒 为 任 侠 派 驳 议 尽 管 漆 雕 氏 之 儒 留 存 的 资 料 十 分 稀 少, 但 仅 存 的 几 则 资 料, 依 然 可 以 一 窥 这 一 学 派 的 思 想 特 色 关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思 想 特 征, 自 章 太 炎 梁 启 超 胡 适 之 郭 沫 若 先 生 以 来, 学 者 几 乎 众 口 一 词, 将 漆 雕 氏 之 儒 视 为 儒 家 之 任 侠 派 [ 当 然, 用 词 有 异, 如 另 有 游 侠 派 武 侠 派 ( 梁 启 超 胡 适 之 ) 儒 侠 85

8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派 ( 章 太 炎 钟 肇 鹏 等 ) 等 说 法, 但 意 思 大 体 相 同 ] 傅 斯 年 蒙 文 通 刘 咸 炘 钟 肇 鹏 孔 繁 张 岂 之 马 勇 高 专 诚 徐 刚 等 皆 主 此 说 我 们 认 为, 将 漆 雕 氏 之 儒 称 之 为 任 侠 派, 是 不 正 确 的 能 否 称 其 为 任 侠 派, 我 们 要 首 先 考 虑 是 否 与 其 思 想 主 张 特 色 相 符 我 们 从 材 料 出 发, 予 以 梳 理 ( 一 ) 传 习 尚 书 我 们 知 道, 孔 子 施 教, 先 之 以 诗 书 在 孔 子 早 年 的 教 学 中, 六 经 尚 未 形 成, 诗 书 礼 乐 是 其 常 有 科 目, 而 只 有 到 了 晚 年, 孔 子 才 赞 易 作 春 秋, 将 之 纳 入 教 学 体 系, 而 且 作 为 特 设 科 目, 非 一 般 弟 子 所 能 接 触 和 学 习 这 里 牵 涉 到 一 个 问 题 史 记 孔 子 世 家 云 : 孔 子 以 诗 书 礼 乐 教, 弟 子 盖 三 千 焉, 身 通 六 艺 者 七 十 有 二 人 仲 尼 弟 子 列 传 亦 谓 : 受 业 身 通 者 七 十 有 七 人 所 谓 身 通 六 艺 与 受 业 身 通 显 属 同 义 那 么, 六 艺 所 指 为 何? 是 礼 乐 射 御 书 数 的 六 艺, 还 是 诗 书 礼 乐 易 春 秋 的 六 经 我 们 认 为, 当 指 后 者 如 是 以 来, 身 列 仲 尼 弟 子 列 传 和 七 十 二 弟 子 解 的 七 十 多 人 皆 能 通 六 经, 与 上 文 所 说 易 春 秋 非 一 般 弟 子 所 习 是 否 矛 盾 呢? 其 实, 我 们 认 为, 六 艺 固 然 是 指 六 经 而 言, 但 这 里 所 谓 的 身 通 六 艺 受 业 身 通 ( 六 艺 ) 是 虚 指, 并 非 孔 门 七 十 子 皆 能 身 通 六 经 因 为 从 现 有 资 料 来 看, 真 正 通 经 传 经 者 并 不 多 而 且 各 有 所 偏, 如 商 瞿 传 易 子 夏 传 诗 等, 亦 符 合 孔 子 因 材 施 教 之 原 则 也 所 以 孔 子 家 语 载 开 习 尚 书, 并 非 指 漆 雕 开 专 习 尚 书, 而 不 懂 其 他 经 典, 只 是 表 明 他 对 尚 书 在 某 一 阶 段 之 学 习, 或 对 尚 书 有 偏 好 而 已 并 不 能 如 有 些 学 者 认 为 的, 据 此 证 明 家 语 乃 后 世 之 伪 书, 错 讹 尤 86

87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甚 传 为 陶 潜 所 著 的 圣 贤 群 辅 录 所 云 : 漆 雕 传 礼 为 道, 为 恭 俭 庄 敬 之 儒 刘 海 峰 氏 据 此 以 为 漆 雕 氏 亦 传 礼 对 此, 尚 需 一 辨 如 果 我 们 认 同 韩 非 子 所 谓 漆 雕 之 议, 那 么 群 辅 录 所 谓 恭 俭 庄 敬 的 说 法 正 与 之 相 反, 就 站 不 住 脚 了 ( 二 ) 不 乐 仕 论 语 公 冶 长 : 子 使 漆 雕 开 仕, 对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子 悦 家 语 明 确 记 载 : 漆 雕 开, 字 子 若, 少 孔 子 十 一 岁, 习 尚 书, 不 乐 仕 孔 子 曰 : 子 之 齿 可 以 仕 矣 时 将 过 子 若 报 其 书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孔 子 悦 焉 较 之 论 语 要 详 细 但 也 引 起 了 不 小 的 争 议 此 语 之 时 间, 当 在 孔 子 为 鲁 司 寇 时 其 时, 孔 子 门 人 多 有 仕 进 者 而 作 为 早 年 弟 子 的 漆 雕 开, 年 龄 已 经 四 十 多 岁, 再 不 出 仕, 时 将 过 这 与 孔 子 所 谓 四 十 五 十 而 无 闻, 亦 不 足 畏 也 已 ( 论 语 子 罕 ) 的 意 思 相 合 孔 安 国 论 语 注 云 : 仕 进 之 道, 未 能 信 者, 未 能 究 习 郑 注 子 悦 云 : 善 其 志 道 深 康 有 为 论 语 注 : 漆 雕 子 以 未 敢 自 信, 不 愿 遽 仕, 则 其 学 道 极 深, 立 志 极 大, 不 安 于 小 成, 不 欲 为 速 就 刘 宝 楠 正 义 : 信 者, 有 诸 己 之 谓 也 由 开 之 言 观 之, 其 平 时 好 学, 不 自 矜 伐, 与 其 居 官 临 民 谨 畏 之 心, 胥 见 于 斯 其 后 仕 与 不 仕, 史 传 并 无 明 文 家 语 谓 开 习 尚 书, 不 乐 仕 夫 不 乐 仕, 非 圣 人 之 教 程 树 德 亦 谓 : 夫 不 乐 仕, 非 圣 人 之 教, 夫 子 谓 仁 者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己 欲 达 而 达 人, 子 路 亦 谓 不 仕 无 义, 欲 洁 其 身, 而 乱 大 伦 夫 子 为 司 寇 时, 门 人 多 使 仕 者, 盖 弱 私 室 以 强 公 室, 非 群 策 群 力 不 为 功 斯 必 指 一 事 而 言, 如 使 子 路 堕 费 之 类, 非 泛 言 仕 进 也 今 不 可 考 矣 1 1 程 树 德, 论 语 集 释,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0,297 页 87

8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至于 未能信 之义及孔子 悦 之的原因 皇侃 论语义疏 载 一 云 言时君未能信 则不可仕也 韩李笔解 记 韩曰 未能见信于 时 未可以仕也 子悦者 善其能忖己知时变 李曰 云善其能忖己知时 变 斯得矣 李零先生则不相信这些 美妙 的阐释 他以漆雕形残而自卑 来解释 未能信 这种解释相当质朴实在 但比较来看 李先生的说法其实并 不高明 我们从宋儒那里看到 这短短几个字 实际上反映了漆雕开之境界已达 相当高之地步 程明道曾谓 曾点 漆雕开已见大意 对此朱子与门人亦多有讨论 在 朱子语类 中载有多条问答 如 或问 吾斯之未能信 如何 曰 斯 之一字甚大 漆雕 开能自言 吾斯之未能信 则其地已高矣 斯 有所指而云 非只指 诚意 正心之事 事君以忠 事父以孝 皆是这个道理 若自信得及 则虽 欲不如此做 不可得矣 若自信不及 如何勉强做得 欲要自信得及 又须 是自有所得无遗 方是信 问 漆雕循守者乎 曰 循守是守一节之廉 如原宪之不容物是 也 漆雕开却是收敛近约 问 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 曰 漆雕开 想是灰头土面 朴实去做 工夫 不求人知底人 虽见大意 也学未到 若曾皙 则只是见得 往往却 不曾下工夫 问 漆雕开与曾点孰优劣 曰 旧看皆云曾点高 今看来 却是 开著实 点颇动荡 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 若论见处 开未必如点透彻 论做处 点又 88

89 漆雕氏之儒 辨正 不如开著实 邵尧夫见得恁地 却又只管作弄去 ① 我们知道 孔门弟子在孔子去世后 出处不一 据司马迁 儒林列传 的说 法 自孔子卒后 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 大者为师傅卿相 小者友教士大夫 或隐而不见 可见 孔子弟子中确有 隐而不见 的一批人 论语 雍也 记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 闵子骞曰 善为我辞焉 如有复我者 则吾必在汶 上矣 史记 仲尼弟子列传 孔子卒 原宪遂亡在草泽中 子贡相 卫 而结驷连骑 排藜藿入穷阎 过谢原宪 宪摄敝衣冠见子贡 子贡耻之 曰 夫子岂病乎 原宪曰 吾闻之 无财者谓之贫 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 病 若宪 贫也 非病也 子贡惭 不怿而去 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又云 公皙哀字季次 孔子曰 天下无行 多为家臣 仕於都 唯季次未尝 仕 游侠列传 亦云 故季次 原宪终身空室蓬户 褐衣疏食不厌 可见 闵子骞 原宪 公皙哀皆有不乐仕之精神 另外 曾点亦显现出 狂狷 的精神 显然亦是不喜仕进的一位贤者 而其 未能信 之语 又展现出其谦虚 之精神 真君子之风范也 果如此 那么 在孔门当中 便有多位 不乐仕 的 弟子了 正如吴林伯解 公冶长 子使漆雕开仕 章时所云 谓值世乱 我 不信能仕进 乃沿 天下无道则隐 而发 孔子服其志道之笃 故悦之也 ② 三 人性有善有恶说 漆雕氏之儒之所以能自成一派 必然要有其独特的思想学术主张 在现存的 点滴史料中 我们还有幸窥见一鳞半爪 在东汉王充 论衡 本性篇 中有这样 一段话 周人世硕 以为人性有善有恶 举人之善性 养而致之则善长 恶 性 养而致之则恶长 如此 则情性各有阴阳 善恶有所养焉 故世子作 养性 ① 黎靖德编 朱子语类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吴林伯 论语发微 北京 文化艺术出版社 页 89

9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书 一 篇 密 子 贱 漆 雕 开 公 孙 尼 子 之 徒, 亦 论 情 性, 与 世 子 相 出 入, 皆 言 性 有 善 有 恶 唯 世 硕 公 孙 尼 子 之 徒, 颇 得 其 正 从 这 段 话, 我 们 可 以 得 到 一 下 几 点 信 息 : 第 一, 漆 雕 开 有 关 于 性 情 论 的 著 述 ; 第 二, 漆 雕 开 主 张 性 有 善 有 不 善 ; 第 三, 漆 雕 开 之 论 性 情 与 世 子 有 出 入, 即 相 近 但 并 不 相 同 我 们 知 道, 密 子 贱 漆 雕 开 为 孔 子 及 门 弟 子, 而 世 子 和 公 孙 尼 子 则 为 七 十 子 之 弟 子, 为 孔 门 再 传 这 里 有 一 个 关 键 词 之 徒 此 词 可 作 两 种 理 解, 一 为 门 徒 弟 子 之 义, 二 为 徒 党, 指 同 一 类 或 同 一 派 别 的 人 对 此 词 理 解 不 同, 便 会 得 出 不 同 的 结 论 李 锐 提 出, 很 可 能 不 是 说 密 子 贱 漆 雕 开 公 孙 尼 子 等 人 或 世 硕 公 孙 尼 子 等 人, 而 是 指 这 些 人 的 弟 子 后 学 1 他 之 理 据 便 是, 这 里 若 是 指 密 子 贱 漆 雕 开 公 孙 尼 子 这 三 人, 似 密 子 贱 漆 雕 开 不 当 与 世 硕 并 列 对 此, 我 们 表 示 怀 疑 因 为 将 孔 子 弟 子 与 再 传 弟 子 并 列 来 论 述, 似 无 不 可, 正 如 汉 志 所 列 儒 家 诸 子, 亦 无 一 定 顺 序, 并 不 按 照 年 龄 和 辈 分 来 列 序 其 实, 这 个 之 徒 与 史 记 儒 林 列 传 所 载 如 田 子 方 段 干 木 吴 起 禽 滑 釐 之 属, 皆 受 业 於 子 夏 之 伦, 为 王 者 师 中 的 之 伦 义 近, 都 是 指 这 些 人 的 意 思 但 这 个 之 徒 却 并 不 一 定 是 同 一 学 派, 只 是 说 这 些 人 有 某 些 相 近 的 特 征 罢 了 陈 来 先 生 认 为, 在 孔 门 当 中, 从 孔 子 之 后 到 孟 子 以 前, 人 性 论 的 主 流 正 是 这 一 批 人 的 主 张 他 说 : 世 子 是 孔 门 当 时 一 个 有 影 响 的 人 物 宓 子 贱 漆 雕 开 公 孙 尼 子 都 是 孔 门 的 重 要 人 物, 告 子 仁 内 义 外 说 见 于 楚 简 的 六 德 篇 等 处, 孟 子 对 告 子 的 批 评, 往 往 使 人 忽 视 了 告 子 也 是 一 个 儒 家 告 子 与 孟 子 同 时, 应 在 公 孙 尼 子 和 世 子 之 后 宓 子 贱 漆 雕 子 世 子 公 孙 尼 子 告 子, 他 们 的 人 性 论 虽 然 在 说 法 上 不 完 全 一 致, 但 都 比 较 接 近, 可 以 说 这 类 人 性 论 共 同 构 成 了 当 时 孔 门 人 性 论 的 主 流 荀 子 有 关 人 性 的 基 本 概 念 也 明 显 地 受 到 这 一 先 秦 孔 门 人 性 论 的 主 流 的 影 响 孟 子 以 后, 孔 门 早 期 人 性 论 并 未 即 被 孟 子 所 取 代, 而 一 直 延 续 1 李 锐, 孔 孟 之 间 性 论 研 究, 清 华 大 学 人 文 学 院 博 士 学 位 论 文,2005,110 页 90

91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流 传 所 以 这 种 人 性 论 并 不 能 仅 仅 被 定 位 为 在 孔 孟 之 间 的 儒 家 人 性 论, 在 战 国 至 汉 唐 时 期, 它 一 直 以 各 种 互 有 差 别 的 形 式 延 续 流 传, 成 为 唐 以 前 儒 学 人 性 论 的 主 流 看 法 1 陈 先 生 的 这 一 看 法 是 否 正 确, 是 一 回 事 而 他 指 出 漆 雕 等 人 的 人 性 论 主 张 有 着 重 要 的 影 响, 则 是 另 一 回 事 而 这 无 疑 是 很 重 要 的 一 个 认 识 王 充 既 说 皆 言 性 有 善 有 恶, 又 言 与 世 子 相 出 入, 可 见 漆 雕 开 等 与 世 硕 的 人 性 论 并 不 完 全 一 致, 而 是 存 在 差 异 但 差 异 果 恶 乎 在? 曹 建 国 认 为 : 性 有 善 有 恶 在 逻 辑 上 至 少 有 两 种 解 释, 一 是 说 一 个 人 的 人 性 中 有 善 的 成 分, 也 有 不 善 的 成 分, 另 一 种 解 释 是 说 有 的 人 天 生 就 善, 有 的 人 天 生 就 恶 2 而 李 启 谦 先 生 则 进 一 步 分 析 指 出, 孟 子 告 子 上 所 载 三 种 人 性 论, 性 无 善 无 不 善, 性 可 以 为 善, 可 以 为 不 善, 有 性 善, 有 性 不 善 世 硕 之 人 性 论 可 能 为 第 二 种, 而 漆 雕 开 则 为 第 三 种 漆 雕 的 这 种 人 性 论, 正 确 与 否 且 不 论, 不 过 总 算 是 一 家 之 言, 所 以 列 为 八 派 之 一 3 黄 晖 论 衡 校 释 ( 附 刘 盼 遂 集 解 ) 云 : 孟 子 告 子 篇 : 或 曰 有 性 善, 有 性 不 善 盖 即 谓 此 辈 正 与 李 启 谦 说 同 而 黄 氏 引 章 太 炎 辨 性 上 篇 云 : 儒 者 言 性 有 五 家 : 无 善 无 不 善, 是 告 子 也 善, 是 孟 子 也 恶, 是 孙 卿 也 善 恶 混, 是 杨 子 也 善 恶 以 人 异 殊 上 中 下, 是 漆 雕 开 世 硕 公 孙 尼 王 充 也 则 将 漆 雕 与 世 硕 之 人 性 论 归 为 一 类, 无 所 分 别 矣 刘 咸 炘 则 认 为, 其 所 谓 性 有 善 有 恶, 又 与 有 性 善 有 性 不 善 不 同, 与 公 都 子 所 称 及 告 子 荀 子 孟 子 之 说 为 六 说 则 是 另 一 种 意 见 了 尽 管 我 们 从 王 充 那 里 知 道, 漆 雕 开 与 世 子 的 性 情 说 有 出 入, 但 史 料 阙 如, 我 们 还 是 无 法 确 知 其 详 据 此, 我 们 可 以 肯 定, 人 性 论 是 漆 雕 氏 之 儒 思 想 主 张 中 一 个 较 为 有 特 色 的 部 分 但 它 还 并 非 使 漆 雕 氏 之 儒 成 立 的 充 要 条 件 因 为 我 们 也 应 当 看 到, 如 果 仅 以 人 性 论 可 以 为 一 家 之 言 来 解 释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成 立, 似 乎 会 带 来 另 一 个 疑 难, 那 就 1 陈 来, 郭 店 楚 简 与 儒 学 的 人 性 论, 庞 朴 主 编 儒 林 第 一 辑,2005,32 页 2 曹 建 国, 子 游 与 性 自 命 出, 简 帛 研 究 网,03/8/14 3 李 启 谦, 孔 门 弟 子 研 究, 济 南 : 齐 鲁 书 社,1987, 页 91

9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是, 为 何 在 韩 非 所 谓 八 儒 之 中, 没 有 世 硕 之 儒, 也 没 有 宓 子 贱 之 儒 呢? 在 郭 店 简 性 自 命 出 问 世 之 后, 有 学 者 便 注 意 到 这 则 史 料, 与 之 联 系 起 来 如 丁 四 新 先 生 说 : 论 衡 本 性 云 公 孙 尼 子 论 性 情, 言 性 有 善 有 恶, 与 性 自 命 出 篇 毕 竟 有 相 一 致 的 地 方, 这 样 他 与 宓 子 贱 漆 雕 开 世 硕 等 人 一 起, 仍 有 可 能 为 性 自 命 出 篇 的 作 者 宓 子 贱 漆 雕 开 皆 为 孔 子 弟 子 论 语 公 治 长 云 : 子 谓 子 贱 : 君 子 哉 若 人! 鲁 无 君 子, 斯 焉 取 斯 孔 子 赞 许 宓 子 贱 为 君 子, 可 见 其 德 行 颇 为 高 尚 了 公 治 长 又 云 : 子 使 漆 雕 开 仕 对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子 悦 此 信 乃 自 信, 以 信 德 允 诺 其 心, 可 见 漆 雕 开 对 自 身 修 养 的 重 视 了 这 样 看 来, 宓 子 贱 漆 雕 开 亦 无 法 排 除 与 性 自 命 出 篇 的 关 联 然 亦 只 是 可 能 性 而 已, 尚 难 推 定 1 ( 四 ) 尚 勇 韩 非 子 显 学 称 : 漆 雕 之 议, 不 色 挠, 不 目 逃, 行 曲 则 违 于 臧 获, 行 直 则 怒 于 诸 侯 世 主 以 为 廉 而 礼 之 宋 荣 子 之 议, 设 不 斗 争, 取 不 随 仇, 不 羞 囹 圄, 见 侮 不 辱, 世 主 以 为 宽 而 礼 之 夫 是 漆 雕 之 廉, 将 非 宋 荣 之 恕 也 ; 是 宋 荣 之 宽, 将 非 漆 雕 之 暴 也 张 觉 以 为 议 通 义, 表 示 学 说 主 张, 可 从 2 那 么, 根 据 这 段 记 载, 我 们 可 以 看 出 韩 非 眼 中 的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学 说 思 想 特 征 论 者 在 讨 论 韩 非 子 此 处 所 论 时, 往 往 都 会 与 孟 子 公 孙 丑 上 所 载 : 北 宫 黝 之 养 勇 也, 不 肤 桡, 不 目 逃, 思 以 一 豪 挫 于 人, 若 挞 之 于 市 朝, 不 受 于 褐 宽 博, 亦 不 受 于 万 乘 之 君 ; 视 刺 万 乘 之 君, 若 刺 褐 夫, 无 严 诸 侯, 恶 声 至, 必 反 之 孟 施 舍 之 所 养 勇 也, 曰 : 视 不 胜 犹 胜 也 ; 量 敌 而 后 进, 虑 胜 而 后 会, 是 畏 三 军 者 也 舍 岂 能 为 必 胜 哉? 能 无 惧 而 已 矣 孟 施 舍 似 曾 子, 北 宫 黝 似 子 夏 夫 二 子 之 勇, 未 知 其 孰 贤, 然 而 孟 施 舍 守 约 也 昔 者 曾 子 谓 子 襄 曰 : 子 好 勇 1 丁 四 新, 郭 店 楚 墓 竹 简 思 想 研 究, 北 京 : 东 方 出 版 社,2000, 页 2 张 觉, 韩 非 子 校 疏, 下 册,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10,1240 页 92

93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乎? 吾 尝 闻 大 勇 于 夫 子 矣 自 反 而 不 缩, 虽 褐 宽 博, 吾 不 惴 焉 ; 自 反 而 缩, 虽 千 万 人, 吾 往 矣 孟 施 舍 之 守 气, 又 不 如 曾 子 之 守 约 也 的 一 段 话 结 合 起 来 翟 灏 四 书 考 异 云 : 韩 非 所 称 漆 雕 之 议, 上 二 语 与 此 文 同, 下 二 语 与 曾 子 谓 子 襄 意 似 其 漆 雕 为 北 宫 黝 字 欤? 抑 子 襄 之 出 于 漆 雕 氏 也? 翟 氏 竟 将 漆 雕 视 为 北 宫 黝 之 字, 显 属 牵 强 附 会, 而 其 指 出 下 二 语 与 曾 子 谓 子 襄 意 似, 即 自 反 而 不 缩, 虽 褐 宽 博, 吾 不 惴 焉 ; 自 反 而 缩, 虽 千 万 人, 吾 往 矣 正 是 漆 雕 行 曲 则 违 于 臧 获, 行 直 则 怒 于 诸 侯 的 意 思, 这 是 很 有 见 地 的 但 他 又 臆 测 子 襄 之 出 于 漆 雕 氏, 真 不 知 何 以 如 此 草 率? 岂 不 知 孟 子 明 言 这 其 实 是 曾 子 闻 诸 孔 子 之 言 洪 亮 吉 也 指 出 : 此 则 孟 子 所 云 北 宫 黝 之 养 勇, 不 肤 挠, 不 目 逃 者, 漆 雕 氏 之 学 也 而 章 太 炎 訄 书 儒 侠 则 直 接 将 漆 雕 氏 之 儒 与 游 侠 联 系 起 来 他 说 : 漆 雕 氏 之 儒 废, 而 闾 里 有 游 侠 自 注 云 : 漆 雕 氏 最 与 游 侠 相 近 也 1 继 此 之 后, 梁 启 超 郭 沫 若 等 续 有 论 说 蒙 文 通 先 生 亦 谓 : 北 宫 黝 者, 正 所 谓 漆 雕 氏 之 徒, 殆 儒 而 侠 者 也 2 钟 肇 鹏 说 : 北 宫 黝 的 不 肤 桡, 不 目 逃, 就 是 漆 雕 氏 的 不 色 挠, 不 目 逃 北 宫 黝 的 不 受 于 褐 宽 博, 亦 不 受 于 万 乘 之 君 无 严 诸 侯, 恶 声 至, 必 反 之, 就 是 漆 雕 氏 的 行 曲 则 违 于 臧 获, 行 直 则 怒 于 诸 侯 所 以 北 宫 黝 大 概 就 是 漆 雕 氏 之 儒 这 一 派 3 孔 繁 说 : 这 些 史 料 说 明, 孔 子 之 后 的 儒 家 有 任 侠 一 派 漆 雕 氏 可 能 属 于 这 一 派 4 但 是, 孟 子 明 说 : 孟 施 舍 似 曾 子, 北 宫 黝 似 子 夏, 而 我 们 又 可 以 看 出, 曾 子 之 语 与 漆 雕 开 的 思 想 主 张 亦 有 相 同 之 处, 那 么 孟 施 舍 与 北 宫 黝 又 有 何 区 别 呢? 如 此 以 来, 我 们 能 否 将 北 宫 黝 孟 施 舍 子 夏 曾 子 等 都 归 之 于 漆 雕 氏 之 儒 呢? 显 然 不 能 1 章 太 炎 著, 徐 复 注, 訄 书 详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0,73 页 2 蒙 文 通, 漆 雕 之 儒 考, 儒 学 五 论, 桂 林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61 页 3 钟 肇 鹏,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求 是 斋 丛 稿 上, 成 都 : 巴 蜀 书 社,2001,381 页 4 任 继 愈 主 编, 中 国 哲 学 发 展 史 先 秦 卷,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3,277 页 93

9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对 于 韩 非 所 谓 漆 雕 之 廉, 张 觉 以 为 当 训 为 有 棱 角 刚 正 的 意 思 与 暴 相 应, 而 与 宽 恕 相 对 1 暴, 有 暴 虐, 残 暴 之 义, 亦 有 急 促 急 躁 之 义 而 马 勇 据 韩 非 子 这 一 比 较, 说 : 据 此, 在 韩 非 的 心 目 中,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基 本 特 征 便 是 以 廉 暴 而 著 称 于 是 有 学 者 以 为 漆 雕 之 儒 实 为 游 侠 之 前 身, 也 即 孔 门 中 任 侠 的 一 派 而 礼 记 儒 行 篇 中 盛 称 儒 者 之 刚 毅 特 立, 或 许 也 就 是 这 一 派 儒 者 的 典 型 果 如 此, 漆 雕 之 儒 便 不 是 孔 门 正 宗, 可 能 已 经 吸 收 了 一 些 墨 家 的 东 西 2 当 然, 对 于 所 谓 任 侠 派 的 论 断, 也 有 学 者 表 示 了 不 同 的 看 法 如 刘 九 伟 从 任 侠 的 定 义 入 手, 指 出 任 侠 据 汉 书 季 布 传 颜 师 古 注 : 谓 任 使 其 气 力 侠 之 言 挟 也, 以 权 力 侠 辅 人 也 史 记 集 解 引 荀 悦 之 说 云 : 立 气 齐, 作 威 福, 结 私 交, 以 立 强 于 世 者, 谓 之 游 侠 将 此 与 漆 雕 开 相 比 较, 则 漆 雕 氏 之 儒 离 所 谓 任 侠 相 去 甚 远 韩 非 曾 提 出 儒 以 文 乱 法, 侠 以 武 犯 禁, 将 儒 与 侠 分 的 很 清 楚 而 史 记 游 侠 列 传 则 有 谓 : 古 布 衣 之 侠, 靡 得 而 闻 已 至 如 闾 巷 之 侠, 修 行 砥 名, 声 施 于 天 下, 莫 不 称 贤, 是 为 难 耳 然 儒 墨 皆 排 摈 不 载 自 秦 以 前, 匹 夫 之 侠, 湮 灭 不 见, 余 甚 恨 之 由 是, 刘 氏 提 出, 既 然 儒 家 排 摈 不 载, 那 么 儒 家 又 怎 能 以 行 侠 而 成 为 任 侠 派 呢? 这 一 质 问, 很 有 道 理 刘 海 峰 先 生 也 不 同 意 郭 沫 若 以 降 学 者 将 之 视 为 任 侠 派 的 看 法, 他 以 为, 尚 廉 任 侠 是 漆 雕 氏 之 儒 的 思 想 特 征 之 一, 但 不 足 以 称 为 任 侠 派, 因 为 从 孔 子 到 孔 门 弟 子 子 张 子 思 ( 原 宪 ) 子 夏 颜 回 之 流, 都 有 这 一 趋 向, 可 以 说 任 侠 是 儒 家 题 中 应 有 之 义 这 一 看 法 是 正 确 的 因 此, 我 们 认 为 郭 沫 若 等 所 持 之 任 侠 派 是 不 妥 当 的 章 太 炎 之 所 以 首 倡 漆 雕 氏 之 儒 与 游 侠 之 亲 缘 关 系, 则 是 基 于 当 时 特 殊 时 期 国 难 当 头, 激 励 种 姓 的 救 亡 目 的 而 大 力 提 倡 刚 毅 之 风 其 后, 熊 十 力 蒙 文 通 都 提 倡 儒 行 和 漆 雕 氏 之 1 张 觉, 韩 非 子 校 疏 下 册,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10,1240 页 2 庞 朴 主 编, 马 勇 撰 稿, 中 国 儒 学 第 一 卷, 北 京 : 东 方 出 版 社,1997,70 页 94

95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儒 的 任 侠 之 风, 也 都 是 有 感 而 发, 是 对 当 时 视 儒 为 柔 的 偏 见 而 发, 故 大 倡 儒 行 所 以, 我 们 对 这 些 看 法 的 学 术 价 值 不 应 看 得 过 高 另 外, 章 太 炎 已 明 确 指 出, 侠 无 书, 且 侠 为 儒 家 所 排 摒 既 然 如 此, 漆 雕 子 是 不 能 归 之 于 侠 的, 儒 行 也 是 不 能 归 之 于 侠 的 至 于 刘 九 伟 将 其 视 为 名 士 派 刘 海 峰 归 之 为 隐 士 派 的 做 法, 亦 值 得 商 榷 因 为, 若 论 名 士 派, 以 不 求 仕 进 为 衡 量 标 准, 则 起 码 宓 子 贱 不 应 归 之, 因 为 他 比 竟 曾 出 仕 单 父 宰, 而 像 原 宪 季 次 闵 子 骞 曾 点 等 却 应 归 之 而 且 这 一 说 法, 不 以 思 想 主 张 来 划 分, 并 不 恰 当 刘 海 峰 亦 不 同 意 刘 九 伟 的 意 见, 而 提 出 了 隐 士 派 的 说 法 其 实 二 说 并 无 大 的 区 别, 对 此 我 们 亦 不 认 同 因 为, 很 显 然, 这 与 韩 非 子 所 说 的 漆 雕 之 议 难 以 相 洽 原 宪 季 次 闵 子 骞 曾 点 等 虽 然 在 出 处 进 退 上, 与 漆 雕 氏 开 相 似, 但 却 无 廉 暴 的 思 想 特 征, 因 之 这 样 的 分 类 似 乎 是 顾 之 于 此 失 之 于 彼 的 既 然 任 侠 派 名 士 派 隐 士 派 都 不 妥 当, 那 又 将 如 何 界 定 漆 雕 氏 之 儒 呢? 我 们 认 为, 这 样 的 命 名 归 类, 往 往 是 削 足 适 履 式 的, 很 难 有 一 个 满 意 的 答 案 如 果 我 们 非 得 给 他 一 个 命 名 的 话, 我 觉 得 不 妨 强 为 之 名 曰 尚 勇 派, 但 也 属 于 无 斯 之 未 能 信 尚 勇 并 不 等 于 尚 武 和 任 侠, 二 者 意 思 并 不 一 致 尚 勇 乃 就 其 德 性 修 养 而 言, 任 侠 则 就 其 行 为 处 事 立 论 前 者 可 以 涵 括 后 者, 而 后 者 则 不 能 涵 括 前 者 尚 武 往 往 导 致 任 侠, 但 重 视 勇 德 的 培 养, 并 不 意 味 着 会 流 于 任 侠 儒 家 讲 仁 智 勇 三 达 德, 以 勇 闻 名 者, 有 子 路 另 外, 据 郑 玄 论 语 孔 子 弟 子 目 录, 公 良 孺, 字 子 正, 陈 人, 贤 而 有 勇, 这 是 孔 子 弟 子 当 中 有 一 位 以 勇 知 名 者 但 子 路 之 勇, 近 乎 北 方 之 强, 属 于 衽 金 革, 死 而 不 厌, 北 方 之 强 也, 而 强 者 居 之 的 作 风 而 漆 雕 氏 之 儒 则 近 乎 孔 子 所 谓 南 方 之 强, 宽 柔 以 教, 不 报 无 道, 南 方 之 强 也, 君 子 居 之 的 做 派 可 以 说, 子 路 近 乎 ( 当 然 也 仅 是 近 乎 而 已 ) 任 侠, 而 漆 雕 氏 则 属 于 尚 勇 观 乎 论 语 家 语 中 漆 雕 所 谓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可 见 其 谦 虚 自 守 之 精 神, 绝 非 任 侠 之 人 的 气 象, 却 正 是 尚 勇 之 体 现 了 95

9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至 于 有 学 者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受 黄 老 学 派 和 墨 家 之 影 响, 如 果 将 之 放 在 整 个 战 国 思 想 学 术 发 展 史 上 去 理 解, 是 可 能 的 当 然, 也 可 以 反 过 来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对 黄 老 学 派 和 墨 家 产 生 了 影 响 因 为, 在 战 国 时 期, 思 想 学 术 异 常 活 跃, 不 同 学 术 流 派 之 间 有 一 种 互 竞 互 融 的 关 系, 只 是 因 为 史 料 有 限, 我 们 不 能 详 论 了 ( 作 者 系 中 国 曲 阜 师 范 大 学 孔 子 文 化 学 院 专 门 史 专 业 在 读 博 士, 讲 师 中 国 孔 子 研 究 院 特 聘 研 究 员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刘 宝 楠, 论 语 正 义,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0 程 树 德, 论 语 集 释,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0 钱 穆, 先 秦 诸 子 系 年 孔 子 弟 子 通 考,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2001 蒙 文 通, 漆 雕 之 儒 考, 儒 学 五 论, 桂 林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钟 肇 鹏, 说 漆 雕 氏 之 儒, 求 是 斋 丛 稿 上 册, 成 都 : 巴 蜀 书 社,2001 庞 朴 主 编, 马 勇 撰 稿, 中 国 儒 学 第 一 卷, 北 京 : 东 方 出 版 社,1997 李 启 谦, 孔 门 弟 子 研 究, 济 南 : 齐 鲁 书 社,1987 任 继 愈 主 编, 中 国 哲 学 发 展 史 先 秦 卷,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3 李 零, 丧 家 狗 我 读 论 语,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张 觉, 韩 非 子 校 疏 下 册,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10 郭 沫 若, 十 批 判 书 儒 家 八 派 的 批 判, 郭 沫 若 全 集 历 史 编 2,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2 刘 咸 炘, 刘 咸 炘 学 术 论 集 子 学 编 上, 桂 林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吴 龙 辉, 原 始 儒 家 考 述,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1996 高 专 诚, 孔 子 孔 子 弟 子,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1 刘 九 伟, 漆 雕 氏 之 儒 论, 天 中 学 刊 2003 年 第 4 期 刘 海 峰, 漆 雕 氏 之 儒 考 论, 齐 鲁 学 刊 2006 年 第 5 期 宋 立 林 孙 宝 华, 读 < 儒 行 > 札 记, 管 子 学 刊 2010 年 第 3 期 96

97 漆 雕 氏 之 儒 " 辨 正 The Textual Research on Qidiaoshi School Song Li-lin After Confucius,the Confucian was divided into eight schools. One of them was Qidiaoshi school ( 漆 雕 氏 之 儒 ). As historical material is limited, the research of the Qidiaoshi school is sparse and there are many problems. Through the comprehensive historical material, we know the Master of the Qidiaoshi school is Qidiaokai( 漆 雕 开 ). He was born in the state of Lu( 鲁 国 )but not the state of Cai( 蔡 国 ). He was 11 years younger than Confucius, rather than 41 years. So he was one of the students of Confucius in the early stage. The book of Qidiaozi ( 漆 雕 子 ) could be regarded as collective works of the Qidiaoshi school. But I do not think it is credible that some literature in Lvshichunqiu( 吕 氏 春 秋 ),such as Zhonglian( 忠 廉 )and Dangwu( 当 务 ) etc, is looked as the works of the Qidiaoshi school. The literature of Ruxing( 儒 行 ) should be the saying and thought of Confucius recorded and narrated by the Qidiaoshi school. It is inadvisable that put Beigongyou( 北 宫 黝 ) and Fuzijian( 宓 子 贱 )as members of the Qidiaoshi school. The popular view that Qidiaoshi school belongs to the knight-errant school is not untenable. Key Words: Qidiaoshi School, Qidiaozi, Ruxing, Valiant, Knight-Errant School 97

9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98

99 论 张 载 吕 大 临 对 性 与 天 道 问 题 的 探 讨 文 碧 方 中 文 提 要 : 性 与 天 道 问 题 是 北 宋 理 学 兴 起 过 程 中 理 学 家 们 普 遍 关 注 的 主 题, 本 文 由 考 察 北 宋 时 性 与 天 道 问 题 提 出 的 背 景 入 手, 分 析 张 载 吕 大 临 师 生 俩 在 性 与 天 道 问 题 上 的 探 讨, 同 时 也 试 图 对 他 们 是 如 何 来 说 明 和 确 立 儒 家 的 道 德 伦 常 的 天 道 性 命 之 根 据 作 一 讨 论 关 键 词 : 性, 仁, 天 道, 张 载, 吕 大 临, 道 德 伦 常

10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一 儒 们 淡 薄, 收 拾 不 住 目 前 我 们 知 道, 性 与 天 道 问 题 属 于 心 性 形 上 学 领 域, 对 该 领 域 的 探 讨 原 本 为 先 秦 儒 家 思 想 中 极 为 重 要 的 部 分 尽 管 在 论 语 中 子 贡 称 夫 子 之 言 性 与 天 道, 不 可 得 而 闻 也, 1 但 孔 子 指 引 出 仁, 实 际 上 是 对 先 秦 儒 家 的 心 性 形 上 学 领 域 的 决 定 性 开 启 ; 乃 所 愿, 则 学 孔 子 也 2 的 孟 子 道 性 善, 言 尽 心 知 性 知 天, 存 心 养 性 事 天, 使 得 先 秦 儒 家 在 心 性 形 上 学 领 域 的 规 模 挺 立 和 展 开, 故 陆 九 渊 称 : 夫 子 以 仁 发 明 斯 道, 其 言 浑 无 罅 缝, 孟 子 十 字 打 开, 更 无 隐 遁 3 此 外, 中 庸 易 传 可 以 说 是 先 秦 儒 家 在 探 讨 心 性 形 上 学 领 域 方 面 最 为 深 入 和 重 要 的 文 献, 这 些 都 表 明 先 秦 儒 家 力 图 通 过 对 心 性 形 上 学 领 域 的 探 讨 来 解 决 价 值 的 根 源 人 之 道 德 实 践 的 根 据 等 形 上 学 与 宗 教 问 题 随 着 儒 学 在 汉 代 的 独 尊 地 位 的 确 立, 儒 学 的 发 展 更 多 的 表 现 出 一 种 经 世 事 功 通 经 致 用 的 现 实 主 义 的 品 格, 关 注 的 是 礼 法 名 教 社 会 的 建 设, 强 调 的 是 仁 义 的 外 在 教 化 功 能, 故 秦 汉 以 后 的 儒 学 在 心 性 形 上 学 领 域 的 研 究 和 探 讨 未 能 进 一 步 展 开, 甚 至 可 以 说 对 此 领 域 已 无 儒 家 学 者 问 津, 遂 淡 忘 之 矣 与 此 相 反, 佛 道 学 者 却 对 此 领 域 的 问 题 极 为 重 视, 魏 晋 玄 学 隋 唐 佛 学 探 讨 的 主 要 是 此 领 域 的 问 题, 并 且 在 此 领 域 取 得 了 极 大 的 发 言 权 魏 晋 隋 唐 时 期, 尽 管 儒 家 在 经 世 外 王 之 学 方 面 占 据 优 势, 但 在 佛 道 学 者 看 来, 佛 道 才 是 本, 儒 家 只 是 迹 而 已, 故 佛 以 修 心 道 以 修 身 儒 以 治 国 成 了 唐 宋 间 士 大 夫 兼 治 儒 释 者 多 喜 用 之 语 并 且, 随 着 佛 道 的 心 性 形 上 学 对 社 会 生 活 领 域 的 介 入, 至 北 宋 理 学 初 兴 1 论 语 公 冶 长 2 孟 子 公 孙 丑 章 句 上 3 象 山 语 录 语 录 上, 陆 九 渊 集 卷 三 十 四, 中 华 书 局,1980,398 页 100

101 论张载 吕大临对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 ① 时 不仅出现了那种所谓 儒们淡薄 收拾不住 皆归释氏焉 的局面 而且 就是仅被摆在 迹 的位置上的儒家的伦理纲常也在佛老思想的冲击下变得衰败 不堪 作为北宋理学奠基者的张载与其高弟吕大临都曾痛心疾首地指出过这一 点 张载称 自其说炽传中国 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 已为引取 沦胥其间 指为大 道 故未识圣人心 已谓不必求其迹 未见君子志 已谓不必事其文 此人伦所以不察 庶物所以不明 治所以忽 德所以乱 异言满耳 上无礼 以防其伪 下无学以稽其弊 ② 吕大临亦认为 今大道未明 人趋异学 不入于庄 则入于释 疑圣人为未尽善 轻礼 义为不足学 人伦不明 万物憔悴 ③ 在张载 吕大临看来 现实社会中儒家人伦纲常的衰微和困境是佛道这些异 端 异学的侵蚀和泛滥所造成的 因为在佛道各以一套心性 形上学理论视儒 家的人伦纲常乃 迹 而非 道 时 实际上就已经把儒家的人伦纲常作为未尽 善不足学无须求的无本之 迹 加以消解和否定了 从而导致儒学衰微 人伦不 察 庶务不明 依张载和吕大临之见 儒家人伦纲常的衰微不仅与佛老思想的泛滥和影响分 不开 而且也与儒学自身的庸俗化 繁琐化的陋习和弊端有关 今之人自少见其父祖从仕 或见其乡闾仕者 其心止欲得利禄纵欲 于 ① 宗门武库 ② 正蒙 乾称篇第十七 张载集 中华书局 页 ③ 宋史 吕大临传 引自 蓝田吕氏遗著辑校 附录一 陈俊民辑校 中华书局 页 101

10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义理更不留意 ① 泥于形名度数之末节 徇于耳目闻见之所及 不能体天地之化 达君子 之时中 ② 后之学者 穷一经至于皓其首 演五字至于数万言 沉没乎章句诂训之 间 没世穷年 学不知所用 一身且不能治 况及天下国家哉 ③ 这些都表明在他们看来 由于习儒业者或陷溺于功名利禄 或沉湎于繁琐的 章句 或泥于形名度数 或徇于耳目闻见 故使得儒学自身庸俗而又繁琐 浅陋 而又苍白无力 从而使儒家的价值观念和名教理想在佛道的那些系统完备的理论 攻击下毫无招架之功 还手之力 因此 在佛老咄咄逼人的攻势面前 他们深刻地认识到 如果只局限于既有 的礼法传统来解释儒家的人伦纲常的价值和意义 如果只停留于世俗的社会性的 道德层面来探寻和说明儒家的价值的根源和道德实践的根据 那么 儒家的价值 原则和人伦纲常将根本无法抵挡佛老思想的攻击和否定 于是 他们把目光重新 投向那片孔孟以及其他儒家学者曾花费过无数心血的心性 形上学领域 力图 通过对此领域的发掘和发明来为儒家的价值原则和道德伦常确立终极的根源和基 础 张载称 知神而后能飨帝 飨亲 见易而后能知神 是故不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 乐者 未矣 ④ 按张载的看法 只有懂得性与天道才能制礼作乐 这就公开而又明确地视性 ① 经学理窟 学大原上 264 页 ②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引自 蓝田吕氏遗著辑校 页 ③ 礼记解 大学第四十二 371 页 ④ 正蒙 神化篇 18 页 102

103 论张载 吕大临对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 与天道为礼乐制度的根据 在张载的这种思想影响下 吕大临也认为 不本性命 则理义之文无所出 ① 道之上达者 高明而已 不先止乎此 则所谓中庸者 同污合俗矣 ② 依吕大临之见 只有植根于天道性命这一终极根源基础上的理义之文 中庸 之道才是有根基的 而如果将其与天道性命相分离 那么 此理义之文 中庸之 道只能停留于世俗的道德层面 同其污合其俗而已 二 天道性命相贯通 在 横渠先生行状 中 吕大临曾把其师张载在探讨 性与天道 问题上所 作出的贡献概括为 其自得之者 穷神化 一天人 立大本 斥异学 自孟子以 ③ 来 未之有也 吕大临所谓 自孟子以来 未之有也 之语颇值玩味 确 实 在 一天人 立大本 斥异学 的过程中 张载对儒家心性形上学的重构和 阐发 深受孟子的心性形上学思想的启发和影响 他的人性论思想就是以孟子的 性善论为出发点的 孟子在先秦思想家中以道性善著称 性善论为其思想的宗旨 和要义 张载以其 天地之性 来论此性善之 性 立其大本 可以说是对孟 子性善论的直接继承 阐发和发扬光大 既然吕大临认为其师张载是通过对孟子心性形而上之绝学的承接和发扬来 一天人 立大本 斥异学 的 那么 这说明孟子的性善理论对他们师生俩的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至为关键 故要把握他们师生俩在 性与天道 问题上 的观点 了解他们师生俩对孟子性善论的继承与发展以及他们对其他人性论的看 ① 蓝田语要 561 页 ②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304 页 ③ 文集佚存 横渠先生行状 588 页 103

10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法也就显得非常重要 先且看吕大临在 孟子解 告子章句上 中释 孟子曰 富岁 子弟多赖 章 时所列举的与孟子的性善论不同的其他三种人性论 世之言性 以似是之惑而反乱其真 或以善恶不出于性 则曰 性无 善 或以习成为性 则曰 性可以为善 可以为不善 或以气禀厚薄为 性 则曰 有性善 有性不善 三者皆自其流而观之 盖世人未尝知性 也 ① 这三种人性观长期以来广为流传 可以说代表了历史上在孟子性善论之外的 三种最主要的人性观点 第一种观点是性无善 认为善恶不出于性 不是由性所决定 故性无善 历 史上 告子的 生之谓性 可以说是这种观点的典型代表 性无善 否定的是 天生的善性和恶性 把 性 看成 天生的材质 或 生物学的固有 牟宗三 语 故 性 与 生 通用 由于此 性 指自然性的人性 故无所谓善或不 善 其为善为恶 乃外在的环境和教育所造成 第二种观点是 性可以为善 可以为不善 吕大临在列举这种观点时只说 以习成为性 似乎是说人性的善恶是由习俗环境的影响所造成的 如果是这 样 那么这种观点与第一种观点 性无善 没有差别 因为 性无善 即指人性 自然无所谓善或不善 其为善为恶完全在于外在环境和教育 因此 吕大临所列 举的 性可以为善 可以为不善 的人性观 应该指人天生兼有善恶两性 在外 在的习俗环境和教育的影响与型塑下 性可以为善 可以为不善 第三种观点是 有性善 有性不善 即人之为性善或性不善是由气禀的厚 薄所造成的 换言之 气禀薄者性为善 气禀厚者性为恶 这种观点也肯定了人 天生的善性和恶性 与第二种观点有一致之处 当然 这两种观点所说的 天 生 是指与生俱来的意思 亦即先验本有之意 ① 孟子解 告子章句上 477 页 104

105 论 张 载 吕 大 临 对 性 与 天 道 " 问 题 的 探 讨 第 二 种 观 点 和 第 三 种 观 点 显 然 都 是 用 气 为 性, 尽 管 是 先 验 的, 但 仍 是 后 天 的 ( 人 生 之 后 ) 在 历 史 上, 扬 雄 所 主 张 的 性 善 恶 混 说 可 以 说 是 第 二 种 观 点 性 可 以 为 善, 可 以 为 不 善 的 典 型 代 表, 他 认 为 : 人 之 性 也, 善 恶 混 修 其 善 则 为 善 人, 修 其 恶 则 为 恶 人 气 也 者, 所 以 适 善 恶 之 马 也 与? 1 司 马 光 颇 赞 同 扬 雄 的 这 种 观 点, 故 在 注 解 这 一 段 话 时 称 : 夫 性 者, 人 之 所 受 于 天 以 生 者 也, 善 与 恶 必 兼 有 之, 犹 阴 之 与 阳 也 2 由 于 扬 雄 和 司 马 光 不 仅 以 人 之 天 生 的 气 禀 来 解 释 善 性 与 恶 性, 而 且 认 为 每 一 个 人 都 天 生 兼 有 善 恶 两 性, 故 在 外 在 的 环 境 教 育 的 影 响 和 型 塑 下, 性 可 以 为 善, 可 以 为 不 善 王 充 曾 认 为 扬 雄 的 性 善 恶 混 说, 只 适 用 于 中 人, 却 不 适 用 于 中 人 以 上 的 善 人 和 中 人 以 下 的 恶 人 3 因 此 可 以 说, 吕 大 临 所 列 举 的 第 三 种 观 点 是 对 其 所 列 举 的 第 二 种 观 点 的 补 充 董 仲 舒 和 韩 愈 的 人 性 观 则 是 第 三 种 观 点 的 代 表, 他 们 两 人 不 仅 同 是 用 气 为 性, 而 且 各 自 提 出 的 性 三 品 说 在 本 质 上 颇 为 一 致 他 们 认 为 : 圣 人 之 性 ( 上 品 人 性 ) 纯 善 无 恶, 斗 筲 之 性 ( 下 品 人 性 ) 恶 而 无 善, 中 民 之 性 ( 中 品 人 性 ) 则 善 恶 兼 而 有 之, 其 为 善 为 恶 受 外 在 环 境 和 教 育 的 影 响 与 支 配, 并 且, 每 个 人 生 来 属 何 种 品 类 是 固 定 的, 不 可 改 变 在 对 吕 大 临 所 列 举 的 这 三 种 人 性 观 作 上 述 分 梳 和 辨 析 后, 我 们 且 再 来 看 张 载 所 说 的 天 地 之 性 和 吕 大 临 所 理 解 与 标 举 的 孟 子 的 性 善 论 究 竟 与 上 述 三 种 人 性 观 有 何 不 同, 意 义 何 在 孟 子 道 性 善 时, 他 一 方 面 把 道 德 的 根 源 推 之 于 天, 认 为 人 的 道 德 能 力 乃 天 之 所 与 我 者, 另 一 方 面 用 心 性 来 说 明 道 德 的 根 源 和 人 的 道 德 能 力, 但 他 所 说 的 心 性 与 天 之 间 尚 有 一 点 距 离, 保 持 着 一 定 的 张 力 而 在 宋 代 理 学 兴 起 时, 随 着 本 体 论 问 题 的 突 显, 理 学 家 一 般 借 助 于 本 体 论 的 1 法 言 义 疏 卷 三, 中 华 书 局,1987,85 页 2 法 言 义 疏 卷 三,85 页 3 论 衡 卷 三, 本 性 篇 105

10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致思方式来探讨 性与天道 的问题 因此 张载在继承孟子性善论的同时 又 对其进行了改造 张载称 形而后有气质之性 善反之 则天地之性存焉 故气质之性 君子有弗 性者焉 ① 性于人无不善 系其善反不善反而已 ② 性则宽褊昏明名不得 是性莫不同也 ③ 天所性者通极于道 气之昏明不足以蔽之 天所命者通极于性 遇之吉 凶不足以戕之 ④ 如同在其天道论中语及 太虚 时一定要连着气讲一样 张载在其人性论中 论及 天地之性 时 一般也是与 气质之性 对举 这说明他颇能正视人之气 质之性的存在 承认人有其感性自然的一面 但对此 气质之性 他又认为 气质之性 君子有弗性者焉 这也就是说气质之性并非人之所以为人的根 据 不能用它来规定人性的本质 而他所谓的 天地之性 则不同 不仅 无不 善 而且与超越的天道本体相通 乃人之 莫不同 的普遍本质和人之所以为 人的根据 在张载思想的影响下 吕大临同样是在继承孟子性善论的基础上 借助这种 本体论的致思方式以 中庸 中所谓 天命之谓性 为依据也对孟子的性善论作 了进一步的改造和发展 他称 ① 正蒙 诚明篇 23 页 ② 正蒙 诚明篇 22 页 ③ 张子语录 下 330 页 ④ 正蒙 诚明篇第六 21 页 106

107 论张载 吕大临对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 天之道虚而诚 所以命于人者 亦虚而诚 故谓之性虚而不诚 则荒唐 而无征 诚而不虚 则多蔽于物而流于恶 性者虽若未可以善恶名 犹循其 本以求之 皆可以为善 而不可以为不善 是则虚而诚者 善之所由出 此 孟子所以言性善也 ① 天道也 天德也 降而在人 人禀而受之 是之谓性 书 曰 惟 皇上帝 降衷于下民 传 曰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此人性所以必 善 故曰 天命之谓性 ② 吕大临在此所谓 虚而诚 的天道 显然不是指时空中有形有象之物 而是 指具有客观实在性的於穆精微的形而上的实体 正因为天道乃形而上的实体 虚而诚 舍物象 超时空 故此超越的天道能内在于人为人之性 而此 人之性亦必善 在上述讨论的基础上 我们不难发现 无论是张载所标举的 天地之性 还 是吕大临所理解与把握的孟子的性善之 性 由于其同超越的 普遍的 天 道 本体相通 其为善并非指气质之性中或经验层面上的善恶之善 而是指有善 无恶的至善 故与吕大临前面所列举的那三种人性观完全不同 显然 那三种人 性观只能归之于张载所说的 气质之性 的概念之下 并不能以其来规定人的普 遍本质和作为人之为人的根据 对张载 吕大临来说 能规定人的普遍本质和作 为人之为人的根据的只能是 天地之性 或性善之 性 当然 张载 吕大临之所以如此注重和强调孟子的性善论 并以此性善之 性 来规定人的普遍本质和作为人之为人的根据 是与他们对孟子道 性善 的立场和目的的认同分不开的 孟子主张和肯定性善 是为了说明人性中原本具 有足以为善的能力 是为了说明人性有既定的道德内涵 是为了说明儒家的仁义 ① 孟子解 告子章句上 477 页 ②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271 页 107

10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道 德 为 人 性 所 内 在 具 足, 从 而 为 儒 家 的 仁 义 道 德 提 供 了 内 在 的 价 值 保 证, 否 则, 若 认 为 人 性 本 不 内 具 仁 义, 仁 义 并 非 内 发 于 人 性, 这 将 使 仁 义 失 去 内 在 的 价 值 保 证, 从 而 使 儒 家 的 仁 义 道 德 失 去 根 基 可 见, 孟 子 道 性 善 与 他 的 仁 义 内 在 的 基 本 立 场 密 不 可 分 张 载 吕 大 临 标 举 性 善 论 的 立 场 和 目 的 亦 同 样 如 此 张 载 称 : 仁 义 人 道, 性 之 立 也, 仁 义 德 也, 而 谓 之 人 1 吕 大 临 也 称 : 仁 义 道 德, 皆 其 性 之 所 固 有 2, 不 本 性 命, 则 理 义 之 文 无 所 出 3 这 些 表 明 在 他 们 看 来, 人 之 为 人 在 于 其 仁 义 之 德, 而 此 仁 义 道 德 或 理 义 原 本 为 人 性 所 内 涵, 乃 内 发 于 人 性, 乃 自 人 性 所 出, 故 人 之 性 善 之 性 即 仁 义 之 性, 这 就 是 张 载 吕 大 临 认 同 孟 子 性 善 论 之 故 当 张 载 吕 大 临 把 他 们 所 持 的 这 种 性 善 论 的 主 张 置 于 天 道 性 命 相 贯 通 的 架 构 下 来 定 位 时, 由 于 天 道 本 体 乃 超 越 的 普 遍 的 永 恒 的, 故 此 与 天 道 本 体 相 贯 通 的 性 善 之 性 也 即 超 越 的 普 遍 的 永 恒 的, 而 此 性 善 之 性 即 儒 家 的 仁 义 道 德 之 性, 故 儒 家 的 仁 义 道 德 亦 即 超 越 的 普 遍 的 永 恒 的 依 乎 此, 他 们 宣 称 : 道 德 性 命 是 长 在 不 死 之 物, 己 身 则 死, 此 则 常 在 4 此 所 谓 性 命 之 理, 出 于 天 道 之 自 然, 非 人 私 知 所 能 为 也 故 推 而 放 诸 四 海 而 准, 前 圣 后 圣, 若 合 符 节 5 这 就 是 说, 儒 家 的 以 仁 义 为 内 涵 的 道 德 性 命 具 有 超 越 个 人 的 生 死 与 天 地 同 在 的 绝 对 性 普 遍 性 恒 常 性 三 即 道 德 即 宗 教 在 性 与 天 道 的 探 讨 中, 张 载 吕 大 临 通 过 对 孟 子 性 善 论 之 旨 和 性 与 天 1 横 渠 易 说 说 卦,235 页 2 礼 记 解 曲 礼 上 第 一,191 页 3 蓝 田 语 要,561 页 4 经 学 理 窟 义 理,273 页 5 礼 记 解 中 庸 第 三 十 一,274 页 108

109 论张载 吕大临对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 道通而为一 的阐明 不仅认为人之为人的根据的仁义道德之性与天道 天理贯 通 而且强调性天不二 性道不二 此仁义道德之性具有超越个人的生死而与天 道 天理同在的绝对性 普遍性 恒常性 故他们所谓的 人 是与天道 天理 贯通的贯通人 并非仅仅是生物性的人 社会性的人 他们所谓的道德伦常是以 超越的天道性命为大本大源具有深远的本体宇宙论意义的道德伦常 从而 亦道 ① 德亦宗教 即道德即宗教 道德宗教通而一之者 而不可以纯粹社会学 生 物学的观点简单对待之 下面就他们是如何来说明和确立儒家的道德伦常的天道 性命之根据作一考察和探讨 毫无疑问 在先秦儒学经典中 除 孟子 外 中庸 易传 亦显然是 先秦儒家在探讨心性 形上学领域方面最为深入和重要的文献 故在 性与天 道 的探讨中 张载 吕大临在对儒家道德伦常的天道性命之根据所作说明时自 然也就主要以 孟子 中庸 易传 为依据 并同时还采取了 中庸 易 传 中那种本体宇宙论的视角 天道性命的论述架构 张载的 西铭 即表现出 这一特点 乾称父 坤称母 予兹藐焉 乃混然中处 故天地之塞 吾其体 天地 之帅 吾其性 民吾同胞 物吾与也 大君者 吾父母宗子 其大臣 宗子 之家相也 尊高年 所以长其长 慈孤弱 所以幼吾幼 圣其合德 贤其秀 也 凡天下疲癃残疾 惸独鳏寡 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 不愧屋漏 为无忝 存心养性为匪懈 ② 乍一见张载在 西铭 中所注重和强调的儒家的仁义忠孝之人道似乎只是对 一种血缘宗法伦理的社会理想的标举和倡导 但实际上此仁义忠孝之理却是以天 道性命为根据的 当人依据此自身本有且与天道相通的仁义道德之性自觉地作道 ① 牟宗三 心体与性体 上册 上海古籍出版社 页 ② 正蒙 乾称篇第十七 62 页 109

11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德实践时 自能体现为仁义忠孝之人道 或者说此仁义忠孝之人道根源于天道性 命 乃人 尽性 时的本分和不容已的责任 义务 故朱熹认为 西铭 之义 ① 紧要血脉尽在 天地之塞吾其体 天地之帅吾其性 两句上 事亲底道 理 便是事天底样子 人且逐日自把身心来体察一遍 便见得吾身便是天地之 塞 吾性便是天地之帅 许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间 同此一气 同此一性 便是吾 ② 兄弟党与 大小等级之不同 便是亲疏远近之分 可见 西铭 之所以赢 得各派理学家的一致推许和交口称誉 正在于其阐发和表达了那种天人一体 仁 义忠孝之人道本于天道性命 人之尽仁义忠孝之人事即事天奉天的思想 吕大临在其师的影响下当然亦不例外 他称 妙道精义 常存乎君臣 父子 夫妇 朋友之间 不离乎交际 酬酢 应对之末 皆人心之所同然 未有不出于天者也 若绝乎人伦 外乎世务 穷其所不可知 议其所不可及 则有天人之分 内外之别 非所谓大而无 外 一以贯之 安在其为道也与 ③ 人效法于天 不越顺性命之理而已 率性之谓道 则四端之在我者 人 伦之在彼者 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 所以立人之道 不可须臾离 也 绝类离伦 无意乎君臣父子者 过而离乎此者也 贼恩害义 不知有 君臣父子者 不及而离乎此者也 虽过不及有差 而皆不可以行于世 故 曰 可离非道也 非道者 非天地之中而已 非天地之中而自谓有道 惑也 ④ 吕大临上述所谓 未有不出于天者也 不越顺性命之理而已 皆吾 ① 宋 黎靖德编 朱子语类 卷九十八 杨绳其 周娴君点校 长沙 岳麓书社 页 ② 朱子语类 卷九十八 2272 页 ③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页 ④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272 页 110

111 论张载 吕大临对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 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 皆表明 存在于君臣 父子 兄弟 朋友之交的孝悌忠 信等人伦之道是奠基在天道性命这一终极的根基之上的 换言之 孝悌忠信等人 伦之道本于天道性命 从此天道性命推出 二者乃一以贯之之道 否则 将导致 天人之分 内外之别 非天地之中而自谓有道 如果从那句 四端之在 我者 人伦之在彼者 之语来看 吕大临将存在于君臣 父子 兄弟 朋友之交 的孝悌忠信等人伦之道称之为 在彼者 之语颇令人玩味 这表明他意识到君 臣 父子 兄弟 朋友之道与 在我者 之四端毕竟有所不同 在彼者 似乎 意味着君臣 父子 兄弟 朋友之道不在我而在彼 也就是说人伦之道取决于人 伦行为的对象 但他又不这样看 却说 率性之谓道 则四端之在我者 人伦 之在彼者 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 ①吕大临把 在我者 之四端与 在 彼者 之人伦都看成 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即在 吕大临看来 存在于君臣 父子 兄弟 朋友之交的孝悌忠信之道实际上是 吾 性命之理 亦即人之仁义之性 通过道德实践赋予行为和对象的 他所谓的 ② 君臣父子 伦类形名之间 性命之理具焉 即表明了这一点 那么 在道德实践中 吾性命之理 究竟是如何体现为现实经验层面的具 体的孝悌忠信之道的呢 先且看几段张载有关这方面的论述 天体物不遗 犹仁体事无不在也 礼仪三百 威仪三千 无一物而 非仁也 ③ 虚者 仁之原 忠恕者与仁俱生 礼义者仁之用 ④ 礼非止著见于外 亦有无体之礼 盖礼之原在心 礼者圣人之成法也 ①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272 页 ② 礼记解 表记第三十二 315 页 ③ 正蒙 天道篇 13 页 ④ 张子语录 语录上 325 页 111

11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 ① 性天经然后仁义行 故曰 有父子 君臣 上下 然后礼义有所错 仁通极其性 故能致养而静以安 义致行其知 故能尽文而动以变 ② 要理解和把握张载的以上论述 先需对张载言 仁 的基本前提有所了解 ③ 张载称 天地之大德曰生 则以生物为本者 乃天地之心也 天本无 心 及其生成万物 则须归功于天 曰 此天地之仁也 仁人则须索做 始则须 ④ 勉勉 终则复自然 人须常存此心 及用得熟却恐忘了 这表明张载所谓 仁 是承 易传 天地之大德曰生 之传统而来 此 仁 在天为天之 生 德 生理 在人为人之 仁心 仁性 显然 在 性与天道通而为一 的架构下 天之 生德 与人之 仁德 又是相贯通的 人之 仁心 仁性 乃在人之天之 生德 生理 故他认为 恻隐 仁也 如天 亦仁也 故 扩而充之 不可胜用 ⑤正因为人具此与天之 生德 生理 相贯通的 仁 心 仁性 故在张载看来 礼义即有本 忠恕则能生 礼仪威仪有其源 并 且 依他之见 仁者 通过自身之 仁心 仁性 的发动和扩充 既能体现 为 体事无不在 的万物一体之仁 又能表现为父子 君臣 上下之间的仁义忠 恕之道 礼即圣人依据自身之 仁心 仁性 的发动所表现出的仁义忠恕之道 而制定的落实于现实生活中的节文准则和规范 吕大临将其师张载的这种观点表达得更是让人明白易晓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忍之则憯怛而不安 盖实伤吾心 非譬之也 然后 ① 经学理窟 礼乐 264 页 ② 正蒙 至当篇 34 页 ③ 横渠易说 复卦 113 页 ④ 经学理窟 气质 266 页 ⑤ 正蒙 有德篇 46 页 112

113 论张载 吕大临对 性与天道 问题的探讨 知天下皆吾体 生物之心皆吾心 彼伤则我伤 谋虑所及 非勉强所能 ① 人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非自外铄也 天下无一物非我 故天下无一物不 爱 我体或伤 心则憯怛 理之自然 非人私智所能为也 人而不仁 非无 是心 丧是心尔 ② 所谓仁者 合天地之中所谓人者而言之 非梏乎有我之私也 故非有恻 怛之诚心 尽至公之全体 不可谓之仁也 亲亲而仁民 仁民而爱物 爱虽 无间而有等差 则亲亲大矣 所大者 行仁之本也 故曰 仁者人也 亲亲 为大 行仁之道 时措之宜 则有义也 天下所宜为者 莫非义也 而尊 贤大矣 知尊贤之为大而先之 是亦义也 故曰 义者宜也 尊贤为大 亲亲之中 父子 首足也 夫妻 判合也 昆弟 四体也 其情不能无杀 也 尊贤之中 有师也 有友也 有事我者也 其待之不能无等也 因是等 杀之别 节文所由生 礼之谓也 故曰 亲亲之杀 尊贤之等 礼所生 也 ③ 在上述吕大临关于 吾性命之理 如何体现和落实为现实经验层面的具体的 道德法则和实践的论述中 他也主要是以 仁 为中心来说明的 并且他言 仁 亦同样从天道生生一直推演下来 人秉此 生德 生理 为 心 为 性 人之 仁心 仁性 即天之 生德 生理 在人者 人作为万物之 灵 不仅能自觉其 仁心 仁性 而且能尽其作为万物之 灵 的责任 义务 对吕大临而言 自觉其 仁心 仁性 的 仁者 对天下生民万物的责 任和义务又是通过其自身怵惕恻隐之仁心的发动来实现的 仁者 之此怵惕恻 隐之仁心具一种不容已之万物一体之情 能把天下生民万物看成是与自己息息相 ① 孟子解 公孙丑章句上 471 页 ② 礼记解 缁衣第三十三 349 页 ③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290 页 113

11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关的一部分 甚至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去给予关切和关爱 故 我体或伤 心 则憯怛 天下无一物非我 无一物不爱 并且 依他之见 在具体的 道德实践中 仁者 之此怵惕恻隐之仁心的发动表现为 亲亲而仁民 仁民而 爱物 这样一种自然的次第与条理 随着亲亲 仁民 爱物不断地推出 在社会 生活中 则体现为亲亲长长尊贤之道 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 其具体表现也就 是礼 对吕大临来说 由于此存在于父子 兄弟 君臣 朋友之交的孝悌忠信之道 本于与天道 天理通而为一的人之性命之理 故此孝悌忠信之道即具天道 天理 ① 的意义 大经 天理也 所谓庸也 所谓经者 百世不易之常道 大经 ② 者 亲亲 长长 贵贵 尊贤而已 因此之故 吕大临在其 易章句 礼 记解 中极为重视遵循和践履父子 君臣 兄弟 夫妇 朋友之间之人伦常道的 重要性和必要性 止而不止其所 则乱而失其所矣 耳司听 目司视 火之炎 水之润 各止其用而不可乱也 达于父子 夫妇 长幼 君臣 尊卑 贵贱 亲疏之 分 各安其所而不乱 此道所以光明也 ③ 君子修身 庸行而已 事亲者 庸行之本也 不察乎人伦 则不足以尽 事亲之道 故人伦者 天下之大经 人心之所同然者也 人心之所同然 则 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 知人者也 人心之所同然者 天地之经也 顺天地 之经而不违 则质诸鬼神而无疑矣 知天者也 ④ 吕大临的这些论述都反复强调君臣 父子 兄弟 夫妇 朋友之间的人伦之 ①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307 页 ②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307 页 ③ 易章句 艮卦 152 页 ④ 礼记解 中庸第三十一 290 页 114

115 论 张 载 吕 大 临 对 性 与 天 道 " 问 题 的 探 讨 道 是 不 可 变 易 的 常 理 常 道, 要 求 父 与 子 君 与 臣 兄 与 弟 夫 与 妇 行 其 所 当 行, 止 其 所 当 止, 处 其 所 当 处, 从 而 各 尽 其 伦 各 当 其 所 各 安 其 位 各 尽 其 职 并 且, 在 他 看 来, 当 人 真 正 自 觉 依 此 君 臣 父 子 兄 弟 朋 友 之 间 之 孝 悌 忠 信 之 道 实 践 时, 即 能 体 会 到 孝 悌 忠 信 之 人 事 乃 人 自 身 性 分 内 之 本 分, 乃 人 责 无 旁 贷 义 不 容 辞 的 责 任 和 义 务 ; 亦 能 觉 悟 到 天 人 之 道 归 一 无 二 天 道 人 事 皆 为 一 理, 人 之 尽 孝 悌 忠 信 之 人 道 即 事 天 奉 天, 即 体 现 天 道 天 理, 从 而 使 人 之 达 于 父 子 君 臣 兄 弟 朋 友 之 间 的 孝 悌 忠 信 之 行 为 具 有 了 绝 对 的 价 值 和 无 限 圆 满 的 意 义, 即 亦 道 德 亦 宗 教 的 意 义 故 吕 大 临 称 : 孝 悌 之 至, 通 乎 神 明, 光 乎 四 海, 无 所 不 通, 则 至 道 成 矣 1 ( 作 者 系 中 国 武 汉 大 学 哲 学 学 院 中 国 哲 学 教 研 室 副 教 授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十 三 经 注 疏,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 法 言 义 疏 卷 三,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7 陈 俊 民 辑 校, 蓝 田 吕 氏 遗 著 辑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3 ( 宋 ) 张 载, 张 载 集, 章 锡 琛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78 ( 宋 ) 黎 靖 德 编, 朱 子 语 类, 杨 绳 其 周 娴 君 点 校, 长 沙 : 岳 麓 书 社,1997 ( 宋 ) 陆 九 渊, 陆 九 渊 集, 钟 哲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 牟 宗 三, 心 体 与 性 体,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礼 记 解 中 庸 第 三 十 一,281 页 115

11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On Zhang Zai and Lu Dalin s Discussion about Xing and Tiandao Wen Bifang The problem Xing( 性 ) and Tiandao( 天 道 ) is an important topic of Neo- Confucians during the course of the thrivingness of Neo-Confucianism. The paper begins with the context of the problem and analyses Zhang Zai and his student Lu Dalin s delving into this problem. Meanwhile, the paper discusses how they expounded Tiandao-XingMing( 天 道 性 命 ) the base of the Confucian moralities. Key Words: Xing( 性 ), Ren( 仁 ), Zhangzai, Ludalin, Tiandao( 天 道 ), Moralities 116

117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的 理 学 特 色 唐 明 贵 中 文 提 要 : 面 对 佛 老 思 想 的 挑 战 和 儒 学 式 微 的 局 面, 程 颢 通 过 对 论 语 的 创 造 性 诠 释, 一 方 面 承 袭 并 发 展 了 孔 子 的 仁 学 思 想, 另 一 方 面 将 理 学 元 素 大 量 注 入 释 文 之 中, 揭 示 了 论 语 中 富 含 的 微 言 大 义, 展 示 了 独 特 的 思 想 特 色 论 语 成 为 其 思 想 形 成 及 理 论 体 系 建 构 的 重 要 学 术 来 源 之 一 他 在 论 语 诠 释 中 阐 发 的 仁 学 本 体 论 在 论 语 诠 释 中 注 入 的 理 学 元 素 于 论 语 之 外 脱 然 有 独 见 的 解 经 方 法 都 在 论 语 学 史 乃 至 中 国 理 学 史 上 占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关 键 词 :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理 学, 特 色

11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程 颢 (1032~1085), 字 伯 淳, 人 称 明 道 先 生, 河 南 府 ( 今 河 南 洛 阳 ) 人 嘉 佑 二 年 (1057 年 ) 登 进 士 第 历 官 鄠 县 主 簿 上 元 县 主 簿 泽 州 晋 城 令 太 子 中 允 监 察 御 史 监 汝 州 酒 税 镇 宁 军 节 度 判 官 宗 宁 寺 丞 等 职 他 早 年 与 弟 程 颐 向 周 敦 颐 问 学, 由 此 立 志 于 孔 孟 之 道, 又 泛 览 诸 家 宋 史 本 传 称 : 慨 然 有 求 道 之 志 泛 滥 于 诸 家, 出 入 于 老 释 者 几 十 年, 返 求 诸 六 经 而 后 得 之 与 弟 程 颐 开 创 洛 学, 奠 定 了 理 学 基 础 在 建 构 理 学 思 想 的 过 程 中, 程 颢 对 论 语 之 思 想 资 料 进 行 了 大 量 的 阐 释 发 挥 利 用 一 承 袭 并 发 展 了 孔 子 的 仁 学 思 想 今 本 在 对 论 语 的 注 释 中, 程 颢 承 袭 并 发 展 了 孔 子 的 仁 学 思 想, 将 理 学 元 素 大 量 注 入 释 文 之 中, 揭 示 了 论 语 中 富 含 的 微 言 大 义, 展 示 了 独 特 的 思 想 特 色 仁 是 孔 子 思 想 的 核 心, 在 孔 子 看 来, 仁 即 是 爱 人 1, 而 爱 人 首 先 要 爱 自 己 的 家 庭 成 员, 处 理 家 庭 成 员 之 间 关 系 适 用 的 原 则 是 孝 弟, 君 子 务 本 就 是 要 懂 得 孝 敬 父 母, 敬 爱 兄 长 这 是 仁 的 最 基 本 含 义 由 此 出 发, 孔 子 推 及 宗 族, 入 则 孝, 出 则 悌 2, 并 由 宗 族 关 系 推 及 到 全 体 社 会 成 员, 对 全 体 社 会 成 员 实 行 广 博 的 爱, 即 泛 爱 众 3 孔 子 进 而 指 出, 泛 爱 众 的 最 高 体 现 就 是 所 谓 博 施 于 民 而 能 济 众 4, 这 是 连 古 代 圣 贤 尧 舜 二 帝 也 难 以 完 全 达 到 的 关 于 仁 的 最 高 境 界, 也 称 圣 的 境 界 程 颢 继 承 了 孔 子 仁 学 的 这 些 内 容, 同 时 把 伦 理 道 德 之 仁, 提 升 为 哲 学 本 体 的 理, 实 现 了 孔 孟 伦 理 儒 学 1 论 语 颜 渊 2 论 语 学 而 3 论 语 学 而 4 论 语 雍 也 118

119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的 理 学 特 色 到 宋 代 哲 理 儒 学 的 转 化 1 首 先, 在 论 语 诠 释 中, 程 颢 提 出 了 仁, 体 也 的 新 观 点 程 颢 认 为, 以 往 儒 者 把 孝 弟 恻 隐 之 心 博 爱 等 视 为 仁, 并 没 有 正 确 理 解 仁 之 真 义 这 些 观 点 仅 涉 及 到 仁 之 用, 并 没 有 言 及 仁 的 体 那 么, 究 竟 什 么 是 仁 之 体 呢? 程 颢 认 为, 仁 之 体 就 是 万 物 同 体 他 说 : 仁 者, 浑 然 与 物 同 体 2 又 说 : 仁 者, 以 天 地 万 物 为 一 体, 莫 非 己 也 认 得 为 己, 何 所 不 至? 若 不 有 诸 己, 自 不 与 己 相 干 故 博 施 济 众, 乃 圣 之 功 用 仁 至 难 言, 故 止 曰 :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己 欲 达 而 达 人 能 近 取 譬, 可 谓 仁 之 方 也 已 欲 令 如 是 观 仁, 可 以 得 仁 之 体 3 凡 仁 者, 皆 能 与 天 地 万 物 融 为 一 体, 故 能 博 施 济 众, 爱 人 爱 物, 形 同 爱 己, 而 未 有 视 万 物 为 己 之 身 而 不 爱 者 这 是 程 颢 对 论 语 中 孔 子 仁 学 思 想 的 发 挥, 也 是 其 由 此 生 成 的 对 宇 宙 和 人 生 的 根 本 看 法 程 颢 进 而 把 仁 扩 展 开 来, 落 实 到 义 礼 智 信 中, 他 说 : 义 礼 智 信 皆 仁 也 4 仁 义 礼 智 信 五 者, 性 也 仁 者, 全 体 ; 四 者, 四 支 仁, 体 也 ; 义, 宜 也 ; 礼, 别 也 ; 智, 知 也 ; 信, 实 也 5 这 里, 程 颢 将 五 常 归 结 为 性, 揭 示 了 性 具 有 本 然 的 善 的 内 在 德 性 结 构, 并 界 定 了 仁 为 性 之 体, 义 为 性 之 宜, 礼 为 性 之 别, 智 为 性 之 知, 信 为 性 之 实 的 五 常 内 在 道 德 关 系 和 逻 辑 结 构 在 这 一 逻 辑 结 构 中, 仁 是 全 体, 义 礼 智 信 是 四 支, 二 者 是 整 体 与 部 分 的 关 系, 仁 贯 穿 于 义 礼 智 信 之 中, 成 为 道 德 实 践 的 关 键 只 有 具 备 仁 之 德 性 者, 才 能 与 万 物 一 体, 才 能 成 全 其 完 整 的 德 性, 达 到 万 物 与 我 为 一 的 自 由 境 界 1 杨 翰 卿, 论 二 程 洛 学 继 承 创 新 的 理 论 特 征, 中 州 学 刊 2007 年 第 6 期 2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0,66 页 3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65 页 4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66 页 5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64 页 119

12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其 次, 程 颢 通 过 对 仁 与 孝 悌 的 比 较 凸 显 了 仁 作 为 本 体 的 超 越 性 论 语 学 而 篇 载 孔 子 弟 子 有 若 的 话 说 : 其 为 人 也 孝 弟, 而 好 犯 上 者 鲜 矣 ; 不 好 犯 上, 而 好 作 乱 者, 未 之 有 也 君 子 务 本, 本 立 而 道 生 孝 弟 也 者, 其 为 仁 之 本 与! 程 颢 依 据 仁 体 情 用 的 模 式, 对 论 语 中 的 这 段 话 作 了 新 的 诠 释, 使 之 与 自 己 的 仁 论 结 合 起 来 他 说 : 孝 弟 本 其 所 以 生, 乃 为 人 之 本 孝 弟 有 不 中 理, 或 至 于 犯 上, 然 亦 鲜 矣 孟 子 曰 : 孰 不 为 事? 事 亲, 事 之 本 也 孰 不 为 守? 守 身, 守 之 本 也 不 失 其 身 而 能 事 其 亲, 乃 诚 孝 也 推 此 可 以 知 为 仁 之 本 1 又 说 : 孝 弟 也 者, 其 为 仁 之 本 与! 言 为 仁 之 本, 非 仁 之 本 也 2 孝 悌 是 为 人 之 本, 是 达 到 仁 的 根 本 途 径, 但 不 是 仁 的 根 本, 从 而 把 孝 悌 之 情 与 作 为 本 体 的 仁 分 别 开 来 最 后, 对 忠 恕 之 道 予 以 了 重 新 解 读 在 孔 子 的 观 念 中, 以 行 仁 为 宗 旨 的 忠 恕 之 道 也 就 是 为 仁 之 方, 它 包 括 两 个 方 面 的 内 容 : 一 方 面 是 指 己 所 不 欲, 勿 施 于 人 3, 另 一 个 方 面 是 指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己 欲 达 而 达 人 4 程 颢 在 释 读 里 仁 夫 子 之 道, 忠 恕 而 已 矣 时, 对 忠 恕 做 了 重 新 解 读, 他 说 : 以 己 及 物, 仁 也 推 己 及 物, 恕 也 违 道 不 远 是 也 忠 恕 一 以 贯 之 忠 者 天 理, 恕 者 人 道 忠 者 无 妄, 恕 者 所 以 行 乎 忠 也 忠 者 体, 恕 者 用, 大 本 达 道 也 此 与 违 道 不 远 异 者, 动 以 天 尔 5 忠 是 本 体, 是 天 理, 落 实 在 人 上, 就 展 现 为 恕 ; 恕 生 成 于 天 理 本 体 的 发 用 流 行, 因 此 是 本 体 之 用 这 样 一 来, 从 天 理 到 日 用 人 伦, 体 用 不 离 不 二 1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安 徽 教 育 出 版 社,2002,29 30 页 2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172 页 3 论 语 卫 灵 公 4 论 语 雍 也 5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170 页 120

121 程颢 论语 诠释的理学特色 二 将理学元素大量注入释文之中 在诠释 论语 时 程颢往往将一些理学的论点掺杂其中 其引申 发挥常 常超出原文的主旨 而成为他自己理学思想的阐述 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将 理 注入对 论语 的诠释中 在程颢之前 理 天理 虽 皆已出现 但却并不具有本体的意义 及至程颢 他把理提升为最高范畴 提出 了 天者理也 的命题 对 理 进行了一番创造性的解读 成为其哲学体系中 的核心观念 ① 至于作为本体的 理 的涵义 程颢说 天者 理也 这就是说天与 理是合二为一的 至于为什么 理 又称 天理 乃是由于其不为个人意志所 左右的缘故 程颢说 天理云者 这一个道理 更有甚穷已 不为尧存 不为 桀亡 人得之者 故大行不加 穷居不损 这上头来 更怎生说得存亡加减 是 ② 佗元无少欠 百理具备 理 又称为 道 或 天道 程颢说 盖上 ③ 下 本末 内外都是一理也 方是道 言天之自然者 谓之天道 ④ 程颢所说的 理 不是任何人力所为的主观之理 也不是别 有安排 的 神秘之物 而是完全的 皆自然而然 之物 他说 天地万物之理 无独必 ⑤ 有对 皆自然而然 非有安排也 他对这个 理 还诠释说 诗 曰 天生蒸民 有物有则 民之秉彝 好是懿德 故有物 必有则 民之秉彝也 故好是懿德 万物皆有理 顺之则易 逆之则难 ① 程颢 程颐 二程遗书 178 页 ② 程颢 程颐 二程遗书 81 页 ③ 程颢 程颐 二程遗书 54 页 ④ 程颢 程颐 二程遗书 172 页 ⑤ 程颢 程颐 二程遗书 167 页 121

12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各循其理 何劳于己力哉 ① 这是说 人与万物皆有自己的固有之 理 并各自依自己固有之 理 去 行动 人们应当遵循这个理去行事 ② 程颢将其 自家体贴出来的 的具有本体意义的 理 用于 论语 经文 的诠释之中 给 论语 注入了理学的色彩 如 泰伯 子曰 巍巍乎 舜 禹之有天下也 而不与焉 章 程颢注曰 圣人之于天下事 自不合 ③ 与 只顺它天理 茂对时育万物而已 圣人对于天下事并不另加干预 只是 遵循 天理 规律 随时而动 化育万物 子罕 知者不惑 仁者不忧 勇者不惧 句 王彦霖问 道者一心 也 有曰仁者不忧 有曰智者不惑 有曰勇者不惧 何也 程颢诠释曰 此 名其德耳 其理则一也 得此道而不忧者 仁之事也 因其不忧 故曰此仁也 智 勇亦然 岂可反以不忧谓之智 不惑谓之仁乎 凡名其德 千百皆然 但此 ④ 三者 达德之大也 智 仁 勇是人的德性 三者都是天理在人身上的反 映 子张 子夏之门人小子 当洒扫 应对 进退 则可矣 句 程颢注 ⑤ 曰 洒扫 应对 进退 便是形而上者 理无大小故也 在程颢看来 洒 扫 应对 进退之事固然是形而下者 但洒扫 应对 进退之理却是形而上者 理 是不能有大小精粗之分的 它就是形而上之道 所以程子称洒扫应对 便 是形而上者 在程颢看来 理 不仅具有形而上的意义 而且在社会生活中又体现为 礼 程颢在诠释 八佾 林放问礼之本 子曰 大哉问 礼与其奢也 宁 ① 程颢 程颐 二程遗书 170 页 ② 程颢 程颐 二程集 中华书局 页 ③ 朱熹 论孟精义 见朱杰人 严佐之 刘永翔 朱子全书 第七册 307 页 ④ 朱熹 论孟精义 见朱杰人 严佐之 刘永翔 朱子全书 第七册 343 页 ⑤ 朱熹 论孟精义 见朱杰人 严佐之 刘永翔 朱子全书 第七册 619 页 122

123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的 理 学 特 色 俭 ; 丧 与 其 易 也, 宁 戚 章 时 说 : 礼 者, 理 也, 文 也 理 者, 实 也, 本 也 文 者, 华 也, 末 也 理 是 一 物, 文 是 一 物 文 过 则 奢, 实 过 则 俭 奢 自 文 所 生, 俭 自 实 所 出 故 林 放 问 礼 之 本, 子 曰 : 礼 与 其 奢 也, 宁 俭 言 俭 近 本 也 1 这 里, 程 颢 一 方 面 将 理 看 作 是 礼 之 实, 即 礼 的 内 容 ; 另 一 方 面 又 将 文 看 作 是 礼 之 华, 即 礼 的 表 现 形 式, 因 而 礼 是 内 容 和 形 式 的 统 一 同 时, 他 又 指 出, 内 容 是 本, 形 式 是 末, 内 容 决 定 形 式, 也 就 是 说 理 在 礼 中 起 着 决 定 性 的 作 用 这 样, 具 有 本 体 意 义 的 理 就 在 伦 常 系 统 中 获 得 了 权 威 性, 成 为 构 建 封 建 统 治 秩 序 的 基 石 二 是 在 论 语 注 释 中, 程 颢 提 出 了 理 学 的 修 养 方 法 程 颢 的 修 养 方 法 以 诚 敬 为 主, 在 他 看 来, 诚 者 天 之 道, 敬 者 人 事 之 本, 敬 则 诚 2 诚 是 符 合 天 道 ( 自 然 规 律 ) 的 ; 敬 是 人 际 之 间 的 根 本, 能 够 做 到 敬, 便 能 做 到 诚 在 如 何 做 到 诚 敬 问 题 上, 程 颢 将 其 与 天 德 及 克 己 联 系 起 来 他 在 注 释 阳 货 子 曰 : 子 欲 无 言 章 时 说 : 圣 贤 论 天 德, 盖 谓 自 家 元 是 天 然 完 全 自 足 之 物 若 无 所 污 坏, 即 当 直 而 行 之, 若 小 有 污 坏, 即 敬 以 治 之, 使 复 如 旧 所 以 能 使 如 旧 者, 盖 为 自 家 本 质 元 是 完 足 之 物 3 这 是 说 天 德 是 天 然 的 人 人 与 生 俱 来 的 完 全 的 自 足 的, 如 果 它 无 所 污 坏, 就 应 顺 心 而 发, 畅 顺 其 性 ; 如 果 它 小 有 污 坏, 即 敬 以 治 之, 使 复 如 旧 ; 反 身 而 诚, 此 乃 克 己 工 夫 就 一 般 人 而 言, 如 何 上 达 此 天 德 呢? 在 程 颢 看 来, 这 就 必 须 约 束 自 己 的 种 种 欲 望, 使 其 复 合 礼 的 要 求 正 是 从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程 颢 对 孔 子 所 说 的 克 己 复 礼 予 以 了 重 新 解 读 他 认 为 所 要 克 的 己 不 是 真 我, 真 我 与 道 即 天 理 同 在 : 道 与 己 未 尝 相 离 道 在 己, 不 是 与 己 各 为 一 物, 可 跳 而 入 者 也 4 只 有 克 己, 才 能 体 道 而 所 谓 克 己, 就 是 战 胜 那 个 具 有 个 人 私 欲 的 自 我 因 此 程 1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171 页 2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173 页 3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 页 4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410 页 123

12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颢 指 出, 克 己 则 私 心 去, 自 然 能 复 礼, 虽 不 学 文, 而 礼 意 已 得 1 由 于 圣 人 没 有 私 欲, 所 以 在 圣 人 则 无 事 可 克, 即 没 有 要 去 克 的 己 2 这 样, 程 颢 所 说 的 克 己 复 礼 就 演 变 成 了 克 制 个 人 欲 望, 从 而 恢 复 人 之 天 性 的 意 思, 濡 染 了 理 学 色 彩 三 于 论 语 之 外 脱 然 有 独 见 在 二 程 看 来, 儒 家 经 典 乃 圣 人 载 道 之 物, 经 所 以 载 道 也, 学 经 而 不 知 道, 自 然 是 空 言 无 实 之 学 因 此 治 经 须 明 道, 明 道 当 先 明 义 理, 如 圣 人 作 经, 本 欲 明 道 今 人 若 不 先 明 义 理, 不 可 治 经 3 由 此 出 发, 二 程 重 视 儒 经 中 的 义 理 而 鄙 薄 文 字 训 诂, 如 大 程 常 谈 诗, 并 不 下 一 字 训 诂, 有 时 转 却 一 两 字, 点 掇 地 念 过, 便 教 人 省 悟 4 他 们 注 重 从 宏 观 上 理 解 和 把 握 经 书 的 要 旨 大 义, 主 张 凭 己 意 自 由 诠 释 儒 经 其 言 曰 : 思 索 经 义, 不 能 于 简 策 之 外 脱 然 有 独 见, 资 之 何 由 深? 居 之 何 由 安? 非 特 误 己, 亦 且 误 人 也 5 读 书 将 以 穷 理, 将 以 致 用 也 今 或 滞 心 于 章 句 之 末, 则 无 所 用 也 此 学 者 之 大 患 6 义 有 至 精, 理 有 至 奥 能 自 得 之, 可 谓 善 学 矣 7 倡 导 解 经 不 能 仅 仅 局 限 于 章 句 训 诂, 要 于 简 策 之 外 有 自 己 的 创 见 在 对 论 语 经 文 的 注 解 中, 程 颢 践 行 了 这 一 主 张 如 子 罕 篇 有 子 曰 : 知 者 不 惑, 仁 者 不 忧, 勇 者 不 惧 句, 与 宪 问 所 记 仁 者 不 忧, 知 者 不 惑, 勇 者 不 惧 次 序 不 同, 对 此 程 颢 诠 释 曰 : 仁 者 不 忧, 知 者 不 惑, 勇 1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411 页 2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410 页 3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63 页 4 二 程 外 书 卷 十 二 5 杨 时 编, 二 程 粹 言,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5,18 页 6 杨 时 编, 二 程 粹 言,18 页 7 杨 时 编, 二 程 粹 言,20 页 124

125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的 理 学 特 色 者 不 惧, 德 之 序 也 知 者 不 惑, 仁 者 不 忧, 勇 者 不 惧, 学 之 序 也 知 以 知 之, 仁 以 守 之, 勇 以 行 之 1 这 是 说, 成 德 以 仁 为 先, 进 学 以 知 为 先, 此 诚 而 明, 明 而 诚 也 2 由 诚 而 明, 是 上 天 赋 予 人 的 本 性, 因 为 诚, 所 以 明 由 明 而 诚, 是 教 化 的 结 果 因 为 明 ( 教 化 以 后 ), 所 以 诚 通 过 诠 释, 程 颢 创 造 性 的 把 次 序 的 不 同 和 成 德 与 进 学 结 合 了 起 来, 揭 示 了 其 中 蕴 含 的 大 义 微 言 又, 先 进 篇 子 曰 : 先 进 于 礼 乐, 野 人 也 ; 后 进 于 礼 乐, 君 子 也 如 用 之, 则 吾 从 先 进 章, 程 颢 注 释 道 : 先 进, 犹 言 前 辈 也 ; 后 进, 犹 言 后 辈 也 先 进 之 于 礼 乐, 有 其 诚 意 而 质 者 也, 故 曰 野 人 后 进 之 于 礼 乐, 习 其 容 止 而 文 者 也, 故 曰 君 子 孔 子 患 时 之 文 弊, 而 欲 救 之 以 质, 故 曰 : 如 用 之, 则 吾 从 先 进 取 其 诚 意 之 多 也 3 这 是 说 最 初 制 作 礼 乐 的 人 ( 先 进 ) 出 于 内 心 的 真 实 情 感 ( 诚 意 ) 来 制 作 礼 乐, 使 其 礼 乐 具 有 实 质 意 义, 非 徒 虚 文 而 已, 故 此 称 他 们 为 朴 实 而 没 有 虚 饰 的 人 ( 野 人 ); 相 反, 后 来 的 人 ( 后 进 ) 对 于 礼 乐 却 并 非 发 自 内 心 的 尊 崇, 虽 号 曰 君 子, 但 却 只 有 外 表 的 仪 文 而 已 孔 子 欲 救 时 弊, 故 取 前 者 而 舍 弃 后 者 这 里, 程 颢 从 文 质 角 度 对 野 人 和 君 子 做 了 重 新 解 读, 生 成 了 新 的 诠 释 意 义 由 于 经 典 乃 载 道 之 具, 故 此 二 程 认 为 治 经 不 但 可 以 阐 发 义 理, 而 且 治 经 之 学 对 现 实 的 社 会 政 治 活 动 也 有 着 致 用 的 价 值 : 穷 经, 将 以 致 用 也 如 : 诵 诗 三 百, 授 之 以 政 不 达, 使 于 四 方, 不 能 专 对, 虽 多 亦 奚 以 为? 今 世 之 号 为 穷 经 者, 果 能 达 于 政 事 专 对 之 间 乎? 则 其 所 谓 穷 经 者, 章 句 之 末 耳, 此 学 者 之 大 患 也 4 程 颢 在 对 论 语 的 解 读 中 较 好 的 贯 彻 了 这 一 理 念 如 他 在 诠 释 子 路 仲 弓 为 季 氏 宰, 问 政 章 时 说 : 为 政 须 要 有 纲 纪 文 章, 先 有 司, 乡 官 读, 法 平 价, 谨 权 量, 皆 不 可 阙 也 人 各 亲 其 亲, 然 后 能 不 独 亲 其 亲 仲 弓 曰 : 1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172 页 2 朱 子 语 类 卷 第 三 十 七 3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378 页 4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122 页 125

12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焉 知 贤 才 而 举 之? 子 曰 : 举 尔 所 知 尔 所 不 知, 人 其 舍 诸? 便 见 仲 弓 与 圣 人 用 心 之 大 小 据 此 义, 则 一 心 可 以 丧 邦, 一 心 可 以 兴 邦, 只 在 公 私 之 间 尔 1 在 释 文 中, 程 颢 充 分 揭 示 了 心 在 社 会 活 动 中 的 重 要 性, 当 权 者 为 政 是 出 于 公 心 还 是 私 心, 结 果 会 导 致 兴 邦 与 丧 邦 之 别 也 就 是 说, 为 政 者 做 事 只 有 出 于 公 心, 才 能 国 治 邦 兴 否 则, 就 会 导 致 国 乱 邦 灭 又, 子 路 子 夏 为 莒 父 宰, 问 政 章 时 说 : 子 张 问 政, 子 曰 : 居 之 无 倦, 行 之 以 忠 子 夏 问 政, 子 曰 : 无 欲 速, 无 见 小 利 子 张 常 过 高 而 未 仁, 子 夏 之 病 常 在 近 小, 故 孔 子 各 以 切 己 之 事 答 之 2 这 就 是 说, 子 张 自 命 清 高, 眼 高 手 低, 而 少 诚 实 恻 怛 之 意 ; 子 夏 则 往 往 喜 好 追 求 小 利, 而 成 就 不 了 大 事 孔 子 根 据 弟 子 各 自 存 在 的 缺 点, 采 取 了 有 针 对 性 的 指 导 程 颢 通 过 诠 释, 告 诉 为 政 者 工 作 要 踏 实, 不 要 贪 图 眼 前 小 利 由 上 可 见, 程 颢 之 学, 在 许 多 方 面 都 是 在 对 论 语 思 想 资 料 进 行 阐 释 发 挥 的 基 础 之 上 加 以 吸 收 及 利 用 的, 论 语 成 为 其 思 想 形 成 及 理 论 体 系 建 构 的 重 要 学 术 来 源 之 一 他 在 论 语 诠 释 中 阐 发 的 仁 学 本 体 论 在 论 语 诠 释 中 注 入 的 理 学 元 素 以 义 理 注 论 的 解 经 方 法 都 在 论 语 学 史 乃 至 中 国 理 学 史 上 占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第 一, 在 论 语 解 读 过 程 中, 程 颢 将 论 语 视 为 载 道 之 文, 以 治 经 明 道 为 目 的, 从 阐 发 义 理 入 手, 循 本 求 道, 以 致 于 日 用, 达 于 政 事 在 此 基 础 上, 部 分 展 示 了 其 庞 大 的 理 学 思 想 仁 学 本 体 论 天 理 观 和 诚 敬 的 修 养 方 法, 为 经 学 的 发 展 开 辟 了 以 义 理 说 经 的 新 途 径, 改 变 了 汉 唐 以 来 以 章 句 训 诂 为 能 穷 遗 经, 以 仪 章 度 数 为 儒 术 ; 使 圣 人 之 道 玩 于 腐 儒 讽 诵 之 余, 隐 于 百 姓 日 用 之 末 ; 反 求 诸 己, 则 罔 然 无 得 ; 施 之 于 天 下, 则 若 不 可 行 ; 异 端 争 衡, 犹 不 与 此 3 的 局 面 诚 如 时 人 范 祖 禹 所 言 : 先 生 于 经, 不 务 解 析 为 枝 词, 要 其 用 在 已 而 明 于 知 1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443 页 2 朱 熹, 论 孟 精 义, 见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458 页 3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 附 录,395 页 126

127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的 理 学 特 色 天 其 教 人 曰 : 非 孔 子 之 道, 不 可 学 也 盖 自 孟 子 没 而 中 庸 之 学 不 传, 后 世 之 士 不 循 其 本 而 用 心 于 末, 故 不 可 与 入 尧 舜 之 道 先 生 以 独 智 自 得, 去 圣 人 千 有 余 岁, 发 其 关 键, 直 睹 堂 奥, 一 天 地 之 理, 尽 事 物 之 变 1 范 氏 指 出, 程 颢 在 治 经 学 上 独 辟 蹊 径, 一 反 汉 唐 诸 儒 专 务 章 句 训 诂 的 传 统, 以 求 孔 子 之 道 作 为 治 经 之 学 的 目 的, 在 圣 学 衰 败 千 余 年 后, 提 振 了 孔 孟 儒 学, 把 尧 舜 之 道 发 展 到 了 一 个 新 的 阶 段 第 二, 在 论 语 诠 释 中, 程 颢 从 重 建 儒 家 价 值 系 统 的 合 法 性 基 础 出 发, 对 孔 子 的 仁 学 思 想 作 出 了 形 而 上 学 的 阐 发 论 证 和 拓 展, 不 仅 将 仁 由 人 之 道 提 升 天 之 道, 成 为 天 地 化 育 万 物 的 内 在 动 力, 而 且 通 过 对 仁 与 孝 悌 的 比 较 凸 显 了 仁 作 为 本 体 的 超 越 性, 将 仁 者 浑 然 与 物 同 体 作 为 境 界 追 求 的 最 高 理 想, 增 益 了 理 学 回 应 佛 道 挑 战 的 精 神 力 量 他 还 以 体 用 关 系 来 阐 释 儒 理, 把 仁 义 礼 智 信 忠 恕 孝 弟 等 世 间 人 伦 道 德, 与 天 道 自 然 所 以 然 沟 通, 从 理 论 上 解 决 了 天 之 道 与 人 之 道 的 关 系, 从 而 为 儒 家 思 想 提 供 了 形 而 上 的 依 据, 完 成 了 理 学 体 系 一 元 论 的 理 论 架 构 ( 作 者 系 中 国 聊 城 大 学 哲 学 系 教 授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0 朱 杰 人 严 佐 之 刘 永 翔, 朱 子 全 书 第 七 册,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安 徽 教 育 出 版 社,2002 杨 时, 二 程 粹 言,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5 章 权 才, 宋 明 经 学 史, 广 州 : 广 东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朱 汉 民 肖 永 明, 宋 代 < 四 书 > 学 与 理 学,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9 肖 永 明 朱 汉 民, 二 程 理 学 体 系 的 建 构 与 < 四 书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学 报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遗 书 附 录,391 页 127

12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年 第 4 期 朱 汉 民 张 国 骥, 两 宋 的 < 论 语 > 诠 释 与 儒 学 重 建, 中 国 哲 学 史 2008 年 第 4 期 杨 翰 卿, 论 二 程 洛 学 继 承 创 新 的 理 论 特 征, 中 州 学 刊 2007 年 第 6 期 蔡 方 鹿, 程 颢 程 颐 在 宋 学 和 理 学 中 的 地 位, 学 习 论 坛 2007 年 第 5 期 128

129 程 颢 论 语 诠 释 的 理 学 特 色 The Neo-Confucianism Feature of Cheng Hao s Interpretation on Research of the Analects Tang Minggui Facing the challenge of Buddhism and Taoist thoughts and Confucianism decline situation, Cheng Hao found through to the Analects of creative interpretation, On the one hand, he inherited and developed the Confucius of benevolence thoughts, On the other hand, he would Neo-Confucianism elements of massive injection of annotations, revealed sublime words with deep meaning of the Analects, demonstrated the unique thought characteristic. The Analects became his thoughts form and theoretical system of the important academic source of construction. He expounded the benevolence ontology, injected the Neo-Confucianism elements and put forward a new classical interpretation method in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Analects, all these occupied an important position in the history of the research of the Analects and even Chinese Neo-Confucianism. Key Words: Cheng Hao, the Analects, Interpretation, Neo-Confucianism, Feature 129

13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130

131 比 兴 : 诗 学 与 儒 学 之 本 源 观 念 朱 熹 诗 集 传 再 检 讨 王 坤 儿 黄 玉 顺 中 文 提 要 : 本 文 是 对 中 国 诗 学 基 本 范 畴 比 兴 与 朱 熹 诗 集 传 的 专 题 研 究, 然 而 意 在 儒 学 本 身 的 本 源 观 念 的 澄 清 朱 熹 的 诗 学 思 想 其 实 是 儒 学 的 一 种 形 而 上 学 建 构, 这 种 精 致 的 哲 学 建 构 将 儒 家 形 而 上 学 推 向 了 历 史 的 高 峰, 但 同 时 也 蔽 塞 了 孔 子 比 兴 观 念 对 于 儒 学 的 本 源 意 义 本 文 旨 在 通 过 对 朱 熹 诗 学 的 重 新 认 识 和 批 评, 还 原 儒 家 诗 学 的 本 真 面 目, 从 而 回 到 孔 子 儒 学 的 本 源 观 念 关 键 词 : 诗 学, 比 兴, 朱 熹, 孔 子, 儒 学, 本 源 观 念

13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儒 家 向 来 特 重 诗 书 礼 乐, 诗 学 向 来 都 是 儒 学 的 一 个 至 为 关 键 的 基 础 部 分 然 而 在 西 方 现 代 学 术 范 式 的 规 范 下, 儒 学 被 作 为 儒 家 哲 学 来 处 理, 儒 家 诗 学 往 往 被 视 为 现 代 意 义 的 所 谓 文 学 而 被 拒 斥 于 视 野 之 外 在 现 代 儒 学 中, 诗 学 的 缺 席 所 带 来 的 问 题 是 严 重 的, 其 所 导 致 的 是 对 儒 学 的 物 蔽 ( 荀 子 语 ) 尤 其 是 对 儒 家 思 想 的 本 源 观 念 的 茅 塞 ( 孟 子 语 ) 我 们 今 天 重 新 研 究 儒 家 诗 学, 意 在 为 当 代 儒 学 解 蔽 以 使 其 顿 开 茅 塞 为 此, 我 们 必 须 回 到 孔 子 儒 学 的 诗 学 思 想 儒 家 诗 学 有 几 个 最 重 要 的 历 时 形 态 : 孔 子 儒 学 的 诗 学 以 毛 亨 为 代 表 的 汉 儒 诗 学 以 朱 熹 为 代 表 的 宋 儒 诗 学 后 两 者 既 是 对 孔 子 诗 学 的 某 种 发 展, 但 同 时 也 是 对 孔 子 诗 学 的 某 种 偏 离 尤 其 是 朱 熹, 作 为 宋 代 儒 学 的 集 大 成 者, 其 著 名 的 诗 集 传 其 实 是 儒 学 的 一 种 形 而 上 学 建 构, 这 种 精 致 的 哲 学 建 构 将 儒 家 形 而 上 学 推 向 了 历 史 的 高 峰, 但 同 时 也 蔽 塞 了 孔 子 诗 学 的 本 源 意 义 这 特 别 体 现 在 对 中 国 诗 学 基 本 范 畴 比 兴 的 诠 释 上 本 文 旨 在 通 过 对 朱 熹 诗 学 的 重 新 认 识 和 批 评, 还 原 儒 家 诗 学 的 本 真 面 目, 从 而 回 到 儒 学 的 本 源 观 念 一 物 : 一 个 致 命 的 关 键 词 朱 熹 的 诗 学 思 想, 集 中 体 现 在 诗 集 传 序 中 该 序 是 一 份 完 备 的 儒 家 诗 学 大 纲, 着 意 阐 述 了 三 个 方 面 的 基 本 问 题 : 诗 之 所 以 作 ; 诗 之 所 以 为 教 ; 如 何 学 诗 1 这 个 纲 领 的 宗 旨 在 于 诗 之 所 以 为 教 ( 诗 教 ), 而 其 根 基 却 在 于 诗 之 所 以 作 诗 之 所 以 作 所 说 的 远 不 仅 仅 是 诗 学 问 题, 而 是 孔 子 以 后 的 儒 家 哲 学 的 根 本 问 题 : 性 情 问 题 众 所 周 知, 性 情 乃 是 孔 子 以 后 思 孟 学 派 以 来 的 儒 家 形 而 上 学 的 一 个 基 本 的 观 念 架 构 然 而, 在 这 种 观 念 下, 诗 学 的 基 本 范 畴 1 朱 熹, 诗 集 传,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0, 新 1 版 132

133 比兴 诗学与儒学之本源观念 比兴 被理解为在主客架构下的主体性的 我 与对象性的 物 以及 物 与 物 之间的关系问题 即被物化 存在者化了 从而丧失了本源意 义 然而依据当代思想 对于任何一种形而上学的建构 我们都应追问 形而上 学何以可能 如果说 形而上学把我们带向作为众多相对存在者之终极根据的那 个唯一绝对的 存在者 即带向作为形而上者的 性 那么 形而上学何 以可能 这个问题就把我们带向 存在 本身 即带向本真的 情 此情并不 是所谓性之所发之 情 而是更具本源性的 情 然而 存在 这个当代的 观念恰恰是一个古老的观念 这个观念在老子那里是作为存在本身的 无 或 无物 而在孔子那里则是作为存在本身的生活情感 尤其是本源性的仁爱情 感 于是 对朱熹诗学的研究和批判就把我们带回到孔子那里去 把我们带回 到儒家思想的大本大源 源头活水 关于 诗之所以作 诗集传序 说 或有问于予曰 诗 何为而作也 予应之曰 人生而静 天之 性也 感于物而动 性之欲也 夫既有欲矣 则不能无思 既有思矣 则不 能无言 既有言矣 则言之所不能尽 而发于咨嗟咏叹之馀者 必有自然之 音响节族 而不能已焉 此 诗 之所以作也 这里 朱熹一上来就端出了形而上学的 性 情 架构 这个架构在孔子那 里是没有的 出自思孟学派 后来成为儒家形而上学的根本框架 这里 性是形 而上者 情是形而下者 性是本 情是末 性是体 情是用 朱熹正是这样的看 法 仁 性也 恻隐 情也 性是体 情是用 ① 我们知道 朱熹是以 理 为本体的 然而在他看来 性 即是 理 只是这理 在天则曰 命 在人则曰 性 性即理也 在心唤做 性 在事唤做 理 语类 卷五 性是太极浑然之体 本不可以 ① 黎靖德编 朱熹语类 卷五 中华书局

13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名字言 ① 答陈器之 性 或 理 作为形而上者 是绝对唯一的存 在者 但它在 感于物而动 发用为 情 之后 则是形而下者之事 无论是 形而上者还是形而下者 其实都是 物 心性 性体尽管是形而上者之道 但 依然是 道之为物 ② 老子 第 21 章 而 人伦物理 则是关乎人与万物 之 物 情 只是作为形而下者之物的人的一种存在状态而已 朱熹认为 由此 物 的 情 出发 而有思 有言 有音响节奏 才有了 诗 之所以作也 因而也就难怪 他对于诗学的两个主要范畴 比 和 兴 下了这样的定义 比者 以彼物比此物也 诗集传 周南 螽斯 兴者 先言他物 以引起所咏之辞也 诗集传 周南 关雎 这样的解释 显然是以 心 物 亦即 主 客 的形而上学架构为前提 的 在这里 物 乃是关键词 比 是 物 比 物 兴 是 物 引 我 物引我 此 我 也是一个 物 这是因为 我 物 的架构正是 主 客 架构 这是典型的形而上学观念 在这种架构中 我 必定被物 化 存在者化 何以见得 因为 物是一个对象 object 我是一个主体 subject 而对象与主体都是实体 substance 亦即都是存在者 物 什么是 物 物就是存在者 老子说 天下万物生于有 有生于无 老子 第 40 章 万物 有 都是存在者 而 无物 无 才是 存在本身 物区分为 形而下的众多存在者 即相对物 作为它们的终极根据的 那个形而上的唯一存在者 即绝对物 研究众多相对物的是形而下学 例如科 学 思考唯一绝对物的是形而上学 亦即哲学 但是 有生于无 意味着 物 存在者是由存在本身给出的 假如出发点是物 存在者 而不是无 存在 ① 朱熹 朱熹文集 商务印书馆 1936 ② 老子 王弼本 王弼集校释 楼宇烈校释 中华书局 1980 第 1 版 134

135 比 兴 : 诗 学 与 儒 学 之 本 源 观 念 那 就 成 为 了 无 本 之 木 无 源 之 水 形 而 下 学 研 究 的 是 形 而 下 者 谓 之 器, 即 众 多 相 对 物 ; 形 而 上 学 思 考 形 而 上 者 谓 之 道, 即 唯 一 绝 对 物 ( 周 易 系 辞 上 传 ) 然 而 真 切 的 本 源 之 思, 所 思 的 则 是 无 物 的 本 源 之 道 本 源 之 道 是 无 物 的 道, 由 此 而 生 成 道 之 为 物 的 形 上 之 道, 又 进 而 生 成 万 物 的 形 下 之 道 这 是 老 子 思 想 的 观 念 层 级 : 一 方 面 是 观 念 层 级 的 生 成 : 天 下 万 物 生 于 有, 有 生 于 无 ( 老 子 第 40 章 ), 这 是 无 中 生 有 ; 另 一 方 面 则 是 本 源 的 追 寻 : 万 物 并 作, 吾 以 观 复, 复 归 于 无 物 ( 老 子 第 章 ), 这 是 自 有 归 无 前 者 是 宇 宙 生 成 论, 是 说 的 从 无 到 有 再 到 万 有 的 生 成 : 道 生 一, 一 生 二, 二 生 三, 三 生 万 物 ( 老 子 第 42 章 ); 后 者 是 工 夫 境 界 论, 是 说 的 从 万 物 到 道 之 为 物 再 到 无 物 的 回 归 : 人 法 地, 地 法 天, 天 法 道, 道 法 自 然 ( 老 子 第 25 章 ) 1 道 家 观 念 的 这 种 层 级 性 是 与 儒 家 的 观 念 层 级 性 一 致 的, 然 而 在 实 质 上 却 又 颇 异 其 趣, 这 就 犹 如 韩 愈 所 说, 两 家 在 定 名 上 虽 然 不 是 等 同 的, 但 是 在 虚 位 上 却 是 对 应 的 2 ( 原 道 ) 在 儒 家 思 想 中, 形 而 下 者 意 味 着 人 伦 物 理 的 伦 理, 形 而 上 者 意 味 着 良 心 本 体 的 心 性, 而 本 源 之 思 则 意 味 着 作 为 生 活 情 感 的 本 真 之 爱 伦 理 是 形 下 之 道, 是 关 乎 万 物 的 事 情, 因 为 人 也 是 一 种 物, 谓 之 人 物 ; 心 性 是 形 上 之 道, 是 关 乎 道 之 为 物 的 事 情, 因 为 性 也 是 一 种 物, 谓 之 性 体 ; 而 本 源 之 爱 则 是 本 源 之 道, 即 是 关 乎 无 物 的 事 情, 因 为 本 源 之 爱 这 里 没 有 主 客 架 构 : 其 所 爱 者 没 有 被 对 象 化 物 化 ; 相 应 地, 爱 者 本 身 也 就 没 有 被 主 体 化 物 化 而 在 朱 熹 那 里, 比 兴 竟 然 是 物 的 事 情, 即 是 存 在 者 的 事 情 用 庄 子 的 话 来 讲, 在 这 样 的 所 谓 比 兴 之 中, 我 们 不 能 物 物 而 是 物 于 物 : 完 全 1 老 子 之 道, 兼 指 关 于 存 在 者 的 形 上 之 道 和 形 下 之 道 关 于 存 在 本 身 的 本 源 之 道 2 韩 愈, 韩 昌 黎 文 集 校 注, 马 其 昶 校 注,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3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被物化了 ① 庄子主张 物物而不物于物 则胡可得而累邪 庄子 山 木 那么 何为 物物 庄子指出 物而不物 故能物物 明乎物物者之 非物也 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 庄子 在宥 这就是说 物物 就 是 不物 非物 亦即达到 无物 之境 何以 物物 就是 不物 非物 因为 物物者 与物无际 而物有际者 所谓 物际 者也 不际 之际 际之不际者也 庄子 知北游 所谓 物际 就是我们所说的 物界 即存在者领域的划界 主 客 架构就是这样的 物际 而 物 物 者 与物无际 际之不际 乃是没有物界划分的 亦即 无物 这 样的 物物 无际 无物 其实就是本源情感 物物者非物 物出 不得先物也 犹其有物也 犹其有物也 无已 圣人之爱人也 终无已者 亦乃 取于是者也 庄子 知北游 所谓 无已 是说的本源之道的生生不 已 这种本源之道 不过是 圣人之爱人 而已 然而朱熹解释 兴 的言辞为 物 引 我 这个 引 字值得特别留意 它使我们想起孟子的一段名言 公都子问曰 钧是人也 或为大人 或为小人 何也 孟子曰 从其大体为大人 从其小体为小人 曰 钧是人也 或从其大体 或 从其小体 何也 曰 耳目之官不思 而蔽于物 物交物 则引之而已 矣 心之官则思 思则得之 不思则不得也 此天之所与我者 先立乎其大 者 则其小者不能夺也 此为大人而已矣 ② 孟子 告子上 把朱熹所说的 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 跟孟子所说的 物交物则引之而 ① 这里所说的 物化 不是在庄子的用语意义上来说的 庄子所说的 物化 是说的复归于 道 与道同体 那恰恰是在说 无物 的境界 庄子 刻意 圣人之生也天行 其死 也物化 则阳 日与物化者 一不化者也 郭象注 日与物化 故常无我 常 无我 故常不化也 而我们这里所说的 物化 则是通常哲学话语意义上的用法 恰与庄 子的用法相反 是指的客体化 对象化 存在者化 ② 孟子注疏 十三经注疏 本 中华书局影印 1980 第 1 版 136

137 比兴 诗学与儒学之本源观念 已 加以对照 不能不令人大感惊骇 在朱熹看来 在 兴 之际 我们为 物 所 引 这样一来 就使儒家诗学 甚至整个儒学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诗之所以作 在于 我 之 感于物而动 也就是物引我 这里 物 是先在 先行的 这就偏离了儒家思想的本源观念 如 中庸 说 不诚无 物 ① 这就是说 诚本身不是物 而生成一切物 中庸 又说 诚者非自 成己而已也 所以成物也 这就是说 己 物 亦即 主 客 观念架构 乃是由诚给出的 因此 儒家思想的完整架构并不是 性 情 而应该是 情 性 情 这里 第二个 情 只是关于形而下存在者的事情 它是形而上存 在者 即 性 的表现 通常被理解为道德意义的情感 然而第一个 情 却是 本源的事情 是先行于任何存在者 任何物的事情 但在朱熹哲学和诗学中 当 我 与 物 诗 与 情 都已被物化 存在者化 成为了形而下者时 儒家的本源性观念就被遮蔽了 二 比 本真的共同生活情境 儒家真正的本源性观念 乃是以本真的生活情感 尤其是爱的情感为其大本 大源的 这种本源观念在中国诗学中的体现 同样是 有物 与 无物 的分 别 诗歌以及一切艺术 都是境界的追求 但这种追求所能够达到的境界 却有 着层级的不同 这正如王国维所说 有有我之境 有无我之境 有我之境 以我观物 故物我皆著我之 色彩 无我之境 以物观物 故不知何者为我 何者为物 人间词话 1.03 所谓 不知何者为我 何者为物 便是 无我 无物 有我有物 那是 ①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本 中华书局影印 1980 第 1 版 137

13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处在形而上学的 主 客 架构之中 无我无物 则是回归了那种超越于 先行 于 主 客 观念的本源情境 这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也是诗歌的最高境界 诗 之 比兴 正是这样的艺术境界 这种境界所通达 所回归的 乃是生活本身 的本源情境 在这种情境中 物 我处在一种无分别相的 浑沌 之中 庄 子 应帝王 ① 因而就无所谓 物 我 亦即没有任何存在者 没有任 何物 而只是无 只有情感本身的显现 这种本源情境 谓之 共同生活 诗 之 比兴 不外乎是这样的共同生活的情感 本源情境的领悟 所谓 比兴 正是这种 爱人 无物 的情感的领悟 然而朱熹对 比 兴 的解释 却以 物 及 物际 为前提 恰恰不是 无物 而是 有 物 这样的存在者化 物化的理解 势必导致将 比兴 仅仅视为一种手段 性 工具性的东西 即所谓 修辞 手法 之类 直到今天 人们也都采取此 类说法 例如今人袁梅认为 比 就是比拟法 兴 就是联想法 ② 这样一 来 比兴 就被形而上学化 乃至形而下学化了 因此 在本源意义上 比兴 不是存在者 物的事情 而是存在本身 生 活本身 生活情感 生活领悟的事情 比 的本源意义并不是什么 以彼物比 此物 而是先行于 物 的 无物 的事情 即是存在本身 生活本身的事 情 是对共同生活的本源情境的领悟 在本源层级上 孔子关于 比 及 比兴 的观念 另有表述 诗 可以兴 可以观 可以群 可以怨 迩之事父 远之事君 多识于 鸟兽草木之名 ③ 这里的 群 其实就是 比 的观念 汉字 比 的原始含义 就是人与 ① 庄子 王先谦 庄子集解 诸子集成 本 中华书局 1957 ② 袁梅 诗经译注 齐鲁书社 1980 前言 57 页 ③ 论语 阳货 十三经注疏 本 中华书局影印 1980 第 1 版 138

139 比兴 诗学与儒学之本源观念 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许慎 说文解字 解释 比 密也 ① 比 是 相 与 的意思 所以许慎指出 比 从二 匕 而 匕 相与比叙也 说文解字 许慎还说 夶 古文比 说文解字 就是两个 大 在一起 亦即两个人在一起 因为 大 也是 人 的意思 说文解 字 大 象人形 无论这些解释是否就是这些汉字的本义 许慎作为 一个古文经学家 所传达的正是儒家的思想观念 表明了 在儒家思想中 比 确实是说的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无间的关系 这样的 比 即亲密的意 义 在 周易 古经的 比卦 中传达出来 比象传 说 比 先王以建万 国 亲诸侯 这就是说 比卦是说的天子与诸侯相亲近的事情 所以 筮辞 说 比之自内 外比之 内外都要亲近 这样就能 不宁方来 终 来有它 也就是 亲诸侯 总之 比之无咎 而 吉 周易 比 卦 这样的 比 的观念 其实就是 群 的观念 在儒家观念中 群 有两种不同层级的用法 一种是形而下的用法 是说 的主体性的人的 人群 这里的人 作为主体性的存在者 是形而下的相对 物 另一种则是本源性的用法 原来是说的共同生活的本源情境 孔子有一个很 重要的观念 叫做 群而不党 论语 卫灵公 这是孔子关于 群 的 一种本源性的观念 党 意味着 群 的分离 意味着对 群 的划界 亦即 意味着物的划界 存在者领域的划界 即是 物界 物际 而 群 则是 与此相反的观念 与物无际 与人无间 这也就是 一视同仁 一体之 仁 的意思 亦即本源之爱的观念 基于此 孔子对那种逃离人群的 出世 的隐者不以为然 长沮 桀溺耦而耕 孔子过之 使子路问津焉 长沮曰 夫执舆者为 谁 子路曰 为孔丘 曰 是鲁孔丘与 曰 是也 曰 是知津矣 问于桀溺 桀溺曰 子为谁 曰 为仲由 曰 ① 许慎 说文解字 中华书局 影印本

14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是鲁孔丘之徒与 对曰 然 曰 滔滔者天下皆是也 而谁以易 之 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 岂若从辟世之士哉 耕而不辍 子路行以 告 夫子怃然曰 鸟兽不可与同群 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天下有道 丘不与易也 论语 微子 这里所说的 鸟兽不可与同群 是相对而言的 是说对 人 而言应当 乐 群 但事实上 孔子对于这样的隐者也是愿与之 群 的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 凤兮 凤兮 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谏 来者 犹可追 已而 已而 今之从政者殆而 孔子下 欲与之言 趋而辟之 不得与之言 论语 微子 孔子下车 欲与之言 这正是 群 的精神 不仅如此 儒家基于共同 生活的本源情境的领悟 不但对 人 是 乐群 的 而且对 物 同样是 乐 群 的 如孟子说 亲亲而仁民 仁民而爱物 孟子 尽心上 这也 就是 一视同仁 一体之仁 的意思 这正是源于 群 与 比 的本源意义的观念 群 字从 羊 原义是 说的 羊群 徐铉解释说 羊性好群 故从羊 说文解字 大徐本 问题在于 远古先民为什么用 羊群 来说 人群 呢 这正是 比 的意义 但却不是修辞学上所谓 比喻 的意思 而是这样一种生活领悟 人与羊的亲密 无间的共同生活 人与羊之间的无分别相的 浑沌 的本源情境 孔子所说的 诗可以群 正是这样的生活领悟 这正是 群 的本源意义 也正是 比 的本源意义 据此 我们来欣赏一番朱熹所提到的 诗 中之 比 的诗 即 周南 螽 斯 螽斯羽 诜诜兮 宜尔子孙 振振兮 140

141 比兴 诗学与儒学之本源观念 螽斯羽 薨薨兮 宜尔子孙 绳绳兮 螽斯羽 揖揖兮 宜尔子孙 蛰蛰兮 毛氏的解释是 螽斯 后妃子孙众多也 言若螽斯不妒忌 则子孙众 多也 毛诗正义 这种解释是汉儒说诗的典型的牵强附会 首先 诗中 尔 字是指的什么 是人 还是螽斯 朱熹就认为是后者 尔 指螽斯 也 诗集传 周南 螽斯 如此说来 全诗根本就没有提到人 我们又 如何能肯定此诗是在说后妃的事情呢 这样一来 比喻 之说又何以成立 退 一步说 即使 尔 是说的人 我们仍然不能肯定这个人就是说的后妃 然而汉 儒说诗 总喜欢往 后妃之德 上面附会 此诗为 比 的说法要能成立 必须 把 尔 理解为人 但这个人 却未必是什么 后妃 此诗不过是在表达一种 愉悦的情绪 亦即我们所说的生活情感 这种情绪源于子孙众多 其乐融融的生 活情境 这种生活情境之为本源情境的言说 就在于诗人领悟到了人与螽斯的共 同生活的 无分别智 这就是所谓 比 的本源意义 三 兴 主体性的诞生 如果说 诗可以群 是说的 比 的事情 那么 诗可以兴 就是说的 兴 的事情 这就是孔子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思想 兴于诗 的意义 孔子指 出 兴于诗 立于礼 成于乐 论语 泰伯 这三句话 乃是孔子思想的总纲 显然 诗之 可以兴 就是 兴于诗 的 意思 兴于诗 是回答这个问题的 主体性的确立是何以可能的 人是何以可 能的 这正是当代思想的一个最前沿的问题 形而上学何以可能 如果说 哲学 141

14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形而上学的事情就是主体性的事情 ① 那么 形而上学何以可能 就意味着 主体性何以可能 的问题 主体性作为一种存在者 是由存在本身给出的 这 可以用来解决孟子所必定遭遇的一个问题 孟子提出 先立乎其大者 则其小 者不能夺也 孟子 告子上 那意思就是说 儒家形而上学的建构 必 须首先确立起心性本体来 然而我们可以追问 如何才能确立这个 大体 孔 子所讲的 兴于诗 正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心性本体的确立 主体的挺立 乃在于诗 这是因为 诗是情感的言说 诗之为本源性言说 就在其为情感的言 说 如果说 兴 是说的主体性怎样在生活情感的本源上才能够挺立起来 那 么 比 就是说的更为本源的事情 生活本身的那种 共同生活 的本源情 境 在本源情境中 生活情感显现出来 在生活情感中 主体挺立起来 此即所 谓 比 兴 的本源意义 因此 比兴 乃是儒家对于生活本身的一种本源领 悟 于是 我们对孔子所说的 兴观群怨 应该有一种正确的理解了 兴观群 怨 是说的本源的生活情感 在 兴观群怨 之后 孔子才说 迩之事父 远 之事君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这里 孔子明确地区分了三类 首先是情感的 事情 其次是伦理的事情 最后才是知识的事情 孔子这样区分绝非偶然 而是 大有讲究的 按照我们今天已经达到的思想 我们的全部观念是由三个层级构成 的 情感本源 形而上学 形而下学 多识鸟兽草木之名 是知识 事父事 君 是伦理 都是形而下学的事情 然而 兴观群怨 却是生活情感 正是本源 的事情 据此 我们再来看朱熹提到的 兴 之诗 周南 关雎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① 海德格尔 哲学的终结和思的任务 面向思的事情 陈小文 孙周兴译 商务印 书馆 1999 第 2 版 76 页 142

143 比兴 诗学与儒学之本源观念 参差荇菜 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 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 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 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 钟鼓乐之 毛氏的解释是 关雎 乐得淑女以配君子 爱在进贤 不淫其色 哀 窈窕 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 是 关雎 之义也 毛诗正义 这样的 解释同样是不足取的牵强附会 我们所能确定的不过是 这是一首爱情诗 而我 们知道 爱情不过是纯真的本源之爱的一种显现样式 是归属于本源的生活情感 的 孔子曾经谈到过这首诗 不过是说的诗人表现了一种适度的情绪而已 关雎 乐而不淫 哀而不伤 论语 八佾 这就是说 诗人表达了 哀 乐的情绪 这种情绪是源于爱的 这就是 兴 的本源意义 正是在这样的爱的感情 哀乐的情绪中 作为爱 者或爱人的主体性存在者 特定的 君子 淑女 生成着 这首诗就 这样告诉我们 存在者如何被存在本身给出了 情爱的不同的显现样式 生成着 不同的主体性存在者 没有这样的情爱 任何主体性存在者都不存在 没有母 爱 母亲不在 没有父爱 父亲不在 没有友爱 友人不在 没有恋爱 爱人不 在 如此等等 这就是儒家的最本源的观念 爱 所以在 ① 而这种 兴 同样源于共同生活的本源情境 诗人所领悟到的 正是这样 的人与关雎共同存在的 无分别智 人们有时觉得 诗经 里有的诗的 兴 实在 莫名其妙 似乎 先言他物 之 物 与 引起所咏之辞 之 物 之 间是毫不相干的 现在我们明白了 这种 莫名其妙 并非那诗本身不 ① 黄玉顺 爱 所以在 儒学与笛卡儿哲学的比较 见 儒家思想与当代生活 生 活儒学 论集 光明日报出版社

14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妙, 而 是 我 们 自 己 无 以 名 之 ; 而 我 们 之 所 以 无 以 名 之, 是 因 为 我 们 自 己 之 不 明 诗 有 其 妙, 我 们 自 己 不 明 其 妙 而 我 们 之 所 以 不 明 其 妙, 那 是 因 为 我 们 遗 忘 了 存 在, 疏 远 了 生 活 情 感, 蔽 塞 了 生 活 本 源 综 上 所 述, 比 兴 的 真 切 意 义, 源 于 作 为 生 活 本 身 的 本 源 情 境 的 共 同 生 活 : 诗 之 比 是 对 这 种 本 源 情 境 如 何 显 现 着 共 同 生 活 的 领 悟, 诗 之 兴 是 对 生 活 情 感 如 何 生 成 着 主 体 的 领 悟 这 里 所 谓 共 同 生 活, 并 不 是 说 : 我 们 首 先 作 为 主 体 性 的 人, 然 后 我 们 凑 到 了 一 起 这 样 的 理 解, 乃 是 源 流 颠 倒 主 体 性 是 何 以 可 能 的? 人 是 何 以 可 能 的? 存 在 者 之 为 存 在 者, 首 先 是 因 为 它 存 在 着, 而 不 是 相 反 ; 人 之 为 人, 主 体 之 为 主 体, 生 活 者 之 为 生 活 者, 首 先 是 因 为 他 生 活 着, 而 不 是 相 反 ( 王 坤 儿 系 中 国 人 民 解 放 军 工 程 兵 指 挥 学 院 心 理 教 研 室 讲 师 黄 玉 顺 系 中 国 山 东 大 学 儒 学 高 等 研 究 院 副 院 长 中 国 哲 学 专 业 教 授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周 易, 十 三 经 注 疏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1980, 第 1 版 论 语, 十 三 经 注 疏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1980, 第 1 版 孟 子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1980, 第 1 版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1980, 第 1 版 周 礼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1980, 第 1 版 毛 诗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1980, 第 1 版 老 子, 王 弼 本, 王 弼 集 校 释, 楼 宇 烈 校 释,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 第 1 版 庄 子, 王 先 谦 庄 子 集 解, 诸 子 集 成 本,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57 许 慎, 说 文 解 字,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影 印 本,1963 韩 愈, 韩 昌 黎 文 集 校 注, 马 其 昶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朱 熹, 诗 集 传,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0, 新 1 版 144

145 比 兴 : 诗 学 与 儒 学 之 本 源 观 念 朱 熹,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6, 新 1 版 朱 熹, 朱 熹 文 集,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1936 黎 靖 德, 朱 熹 语 类,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6 王 应 麟, 困 学 纪 闻, 国 学 基 本 丛 书 本,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1935 王 国 维, 人 间 词 话, 人 间 词 话 新 注, 滕 咸 惠 校 注, 济 南 : 齐 鲁 书 社,1986, 新 1 版 袁 梅, 诗 经 译 注, 济 南 : 齐 鲁 书 社,1980 康 德, 纯 粹 理 性 批 判 : 蓝 公 武 译,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1960, 第 1 版 海 德 格 尔, 存 在 与 时 间, 陈 嘉 映 王 庆 节 译, 北 京 : 三 联 书 店,1999, 第 2 版 海 德 格 尔, 哲 学 的 终 结 和 思 的 任 务 : 面 向 思 的 事 情, 陈 小 文 孙 周 兴 译,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1999, 第 2 版 海 德 格 尔, 康 德 与 形 而 上 学 问 题, 邓 晓 芒 译, 孙 周 兴 编 海 德 格 尔 选 集 上 卷, 北 京 : 三 联 书 店 ( 上 海 ),1996 黄 玉 顺, 生 活 儒 学 导 论, 原 道 第 十 辑,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5 黄 玉 顺, 儒 家 思 想 与 当 代 生 活 生 活 儒 学 论 集, 北 京 : 光 明 日 报 出 版 社,

14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Analogy and Rise:The Idea as the Source in Poetics and Confucianism Re-inquiry into Zhu Xi's Collected Commentary on The Book of Songs Wang Kuner and Huang Yushun The thesis is the research about the basic category of Chinese poetics analogy( 比 ) and rise( 兴 ) and Zhu Xi s Variorum of the Book of Songs. However, the gist of the thesis is to clear the original ideas of Confucianism itself. Zhu Xi s thought of poetics is actually a construction of Confucian metaphysics, this exquisite construction has push the Confucian metaphysics to the climax of history, while on the other hand, blocking the original sense of analogy and rise of Confucius to Confucianism. The thesis aims at reduction of Confucian poetics, thus coming back to the original idea of Confucianism of Confucius, through recognizing and criticizing Zhu Xi s poetics. Key Words: Poetics, Analogy( 比 )and Rise( 兴 ), Zhu Xi, Confucius, Confucianism, The Idea of the Source 146

147 儒 学 的 另 一 种 形 态 叶 适 哲 学 思 想 研 究 杨 国 荣 中 文 提 要 : 叶 适 之 学, 以 事 功 为 主 导 就 内 在 哲 学 趋 向 而 言, 事 功 之 学 包 含 二 个 基 本 之 点, 即 关 注 现 实 的 世 界 和 现 实 的 社 会 生 活, 强 调 实 际 的 践 行 并 注 重 践 行 的 实 际 结 果 在 叶 适 那 里, 以 上 二 个 方 面 通 过 物 道 势 与 人 的 关 系 以 及 成 己 与 成 物 之 辨, 得 到 了 具 体 而 多 层 面 的 展 开 物 作 为 对 象, 其 存 在 不 依 赖 于 人, 然 而, 物 所 具 有 的 价 值 意 义, 却 是 通 过 人 的 活 动 ( 极 其 劳 ) 而 呈 现, 并 在 人 的 活 动 过 程 中 获 得 现 实 的 形 态 在 人 与 势 的 关 系 上, 一 方 面, 势 表 现 为 一 种 不 知 其 然 而 然 的 必 然 趋 向, 另 一 方 面, 人 又 可 以 因 势 利 导 顺 势 而 为, 通 过 自 身 的 实 践 以 实 现 价 值 理 想 和 价 值 目 标 在 顺 势 而 为 的 过 程 中, 以 物 用 而 不 以 己 用 与 势 在 己 不 在 物 呈 现 了 某 种 统 一 性 就 人 与 己 的 关 系 而 言, 个 体 的 果 行 而 育 徳 与 社 会 历 史 领 域 的 循 道 而 行 顺 势 而 为 的 振 民 过 程 也 合 而 无 间 对 以 上 问 题 的 阐 述, 既 包 含 了 多 重 的 理 论 意 蕴, 又 展 示 了 儒 学 演 进 中 不 同 于 心 性 之 学 的 历 史 趋 向 关 键 词 : 物, 人, 势, 成 己, 成 物

14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宋 明 时 期, 除 了 主 导 性 的 理 学 思 潮 之 外, 儒 学 的 衍 化 还 存 在 另 一 些 趋 向, 事 功 之 学 便 是 其 中 之 一 从 理 论 上 看, 尽 管 理 学 与 事 功 之 学 同 属 儒 学, 但 后 者 往 往 对 前 者 持 批 评 和 质 疑 的 立 场, 与 之 相 联 系, 事 功 之 学 对 儒 学 的 理 解 和 阐 发, 也 表 现 出 不 同 的 特 点 这 里 主 要 以 叶 适 为 对 象, 对 此 作 一 具 体 的 考 察 如 所 周 知, 叶 适 之 学, 以 事 功 为 主 导 就 内 在 哲 学 趋 向 而 言, 事 功 之 学 包 含 二 个 基 本 之 点, 即 关 注 现 实 的 世 界 和 现 实 的 社 会 生 活, 强 调 实 际 的 践 行 并 注 重 践 行 的 实 际 结 果 在 叶 适 那 里, 以 上 二 个 方 面 通 过 物 道 势 与 人 的 关 系 以 及 成 己 与 成 物 之 辨, 得 到 了 具 体 而 多 层 面 的 展 开 对 以 上 问 题 的 阐 述, 既 包 含 了 多 重 的 理 论 意 蕴, 又 展 示 了 儒 学 演 进 中 不 同 于 心 性 之 学 的 历 史 趋 向 一 物 与 人 相 对 于 理 学 对 内 在 心 性 的 关 切, 叶 适 更 为 注 重 现 实 的 经 世 活 动 他 曾 对 理 学 家 提 出 如 下 批 评 : 专 以 心 性 为 宗 主, 虚 意 多, 实 力 少, 测 知 度, 凝 聚 狭, 而 尧 舜 以 来 内 外 交 相 成 之 道 废 矣 ( 习 学 记 言 卷 十 四 ) 在 此, 虚 意 与 实 力 被 视 为 二 个 彼 此 相 对 的 方 面 : 虚 意 以 心 性 为 宗 主, 实 力 则 超 越 心 性 之 域 而 指 向 自 然 与 社 会 的 现 实 领 域 实 力 的 作 用 对 象, 具 体 表 现 为 外 在 之 物 与 拒 斥 虚 意 相 联 系, 叶 适 首 先 肯 定 了 物 的 实 在 性 按 叶 适 的 理 解, 物 与 人 并 非 彼 此 悬 隔, 人 的 观 念 也 不 能 远 离 于 物 : 人 之 所 甚 患 者, 以 其 自 为 物 而 远 于 物 夫 物 之 于 我, 几 若 是 之 相 去 也 是 故 古 之 君 子, 以 物 用 而 不 以 己 用 喜 为 物 喜, 怒 为 物 怒, 哀 为 物 哀, 乐 为 物 乐 1 从 存 在 形 态 看, 人 本 身 也 属 广 义 的 物, 这 种 本 体 论 上 的 联 系, 规 定 了 物 对 人 的 制 约 以 及 物 对 于 人 的 活 动 的 本 原 性, 所 谓 以 物 用 而 不 以 己 用, 便 强 调 1 叶 适, 大 学, 叶 适 集, 中 华 书 局,1983,731 页 148

149 儒学的另一种形态 了这种制约关系与本原关系 从人的知 行过程看 以物用而不以己用 首先涉及致知活动与物的关 系 无视外在之物而仅仅从一己之见出发 总是无法避免 伤物 自用则 伤物 伤物则己病矣 同上 从认识论上看 伤物 意味着偏离乃至扭曲 外部对象 惟有始终以物为本 才能真正达到对事物之知 是故君子不以须臾 离物也 夫其若是 则知之至者 皆物格之验也 有一不知 是吾不与物皆至 也 同上 不难看到 在这里 物与知呈现互动的关系 知之获得 表征 着物已被把握 物格 知的缺乏 则表明相关之物尚未进入认识之域 因物而 知和与物皆至 构成了致知过程的相关方面 面向物 本于物 并不仅仅限于致知过程 作为注重事功的思想家 叶适对 人与物的关系作了更广的理解 会之以心 验之以物 其行之以诚 其财 裁 之以义 其聚为仁 其 散为礼 本末并举 幽显一致 卓乎其不可易也 ① 会之以心 所肯定的 是知行过程中内在意识活动及观念的作用 验之 以物 则强调了关于物之知需要以物本身加以验证 值得注意的是 在叶适看 来 上述活动 会之以心 验之以物 同时又与人之行相联系 所谓 行之 以诚 便表明了这一点 而义 仁 礼则从更深的层面体现了知与行的关联 义 仁 礼既是人应当努力达到的品格 又是引导人践行的规范 作为普遍的规 范 义 仁 礼的意义和作用乃是通过人之行而得到体现 正是基于以上看法 叶适将物与事沟通起来 把 验之以物 同时理解为 验之以事 无验于事 者 其言不合 同上 物 主要表现为对象性的存在 事 则与人的活 动或人的践行相联系 与之相应 验于事 也意味着通过人的活动以验证知与 言 在这里 不离于物 以物为本已不仅仅表现为对物的静观 而是进一步以注 ① 叶适 进卷 叶适集 694 页 149

15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重人的活动或践行过程 事 为其内在指向 践行过程 事 的意义不仅仅表现为对知与言的验证 在更深沉的层面 人 的活动涉及物之 用 盖水不求人 人求水而用之 其勤劳至此 夫岂惟水 天下之物未有人 不极其劳而可以致其用者也 习学记言 卷三 这里所说的 用 指作用 功用 属广义的价值之域 物作为对象 其存 在不依赖于人 然而 物所具有的价值意义 却是通过人的活动 极其劳 而呈 现 并在人的活动过程中获得现实的形态 离开了以 极其劳 为形式的人类活 动 物的价值意义 对人之用 便无从展示 如果说 以物用而不以己用 着 重肯定了人对物的依存性 那么 物之 用 与人的活动之间的以上关系则表 明 物的价值意义形成于人的知行过程 叶适的后一看法既注意到了人的活动的 价值创造内涵 又有见于物的价值规定与知行过程的相关性 作为物之 用 所以可能的前提 人的活动本身又依循于道 在本体论上 道与物彼此关联 物之所在 道则在焉 物有止 道无止也 非知道者 不能 该物 非知物者 不能至道 道虽广大 理备事足 而终归之于物 不使散 流 习学记言 卷四十七 一方面 道内在于物 故唯有通过物才能达到 道 另一方面 道不限于特定之物 而是超越了特定事物的限制 故唯有把握了 道 才能进而涵盖万物 道与物的不可分离 同时也规定了 以物用 与合乎道 之间的相关性 从历史上看 社会领域的活动 总是以道为依归 而道自身则体 现于这一过程 道不可见 而在唐 虞 三代之世者 上之治谓之皇极 下之 教谓之大学 行之天下谓之中庸 此道之合而可名者也 其散在事物 而无不合 于此 缘其名以考其实 即其事以达其义 岂有一不当哉! ① 从平治天下 到 道德教化与道德实践 人的活动多方面地受到道的制约 ① 叶适 进卷 叶适集 726 页 150

151 儒 学 的 另 一 种 形 态 在 中 国 哲 学 史 中, 广 义 之 道 既 指 天 道, 也 指 人 道 天 道 表 现 为 宇 宙 自 然 的 法 则, 属 必 然, 人 道 则 包 含 理 想 规 范 等 义, 便 相 应 地 表 现 为 当 然 从 必 然 和 当 然 的 关 系 看, 道 既 涉 及 世 界 是 什 么 世 界 如 何 存 在, 又 关 乎 人 应 当 做 什 么 应 当 如 何 做 从 天 道 的 视 域 看, 这 个 世 界 既 是 多 样 性 的 统 一, 又 处 于 变 化 的 过 程 中, 而 天 道 本 身 便 表 现 为 世 界 的 统 一 性 原 理 与 世 界 的 发 展 原 理 在 人 道 的 层 面, 问 题 则 涉 及 人 自 身 以 及 人 所 处 的 社 会 应 当 如 何 在 可 以 看 到, 以 道 为 视 域, 世 界 是 什 么 和 人 应 当 做 什 么 世 界 怎 么 样 与 人 应 当 如 何 做 等 问 题, 内 在 地 关 联 在 一 起 叶 适 对 道 与 人 及 其 相 互 关 系 的 理 解, 也 涉 及 以 上 方 面 物 作 为 实 然, 主 要 构 成 了 人 的 知 行 活 动 展 开 的 现 实 背 景, 道 作 为 必 然 与 当 然 的 统 一, 则 更 多 地 呈 现 了 规 范 的 意 义 以 规 范 为 内 涵, 道 同 时 构 成 了 最 高 的 评 判 准 则 : 且 学 者, 所 以 至 乎 道 也, 岂 以 孔 佛 老 为 间 哉? 使 其 为 道 诚 有 以 过 乎 孔 氏, 则 虽 孔 氏 犹 将 从 之 1 从 天 道 的 层 面 看, 此 所 谓 道 涉 及 世 界 的 终 极 原 理 以 及 对 这 种 原 理 的 把 握, 就 人 道 的 层 面 而 言, 这 里 的 道 则 以 社 会 历 史 的 一 般 法 则 和 社 会 文 化 理 想 为 内 容, 作 为 二 者 的 统 一, 它 超 乎 特 定 的 学 派 学 说, 呈 现 普 遍 的 形 态 在 这 里, 叶 适 既 肯 定 了 道 的 至 上 性, 又 强 调 了 其 普 遍 的 规 范 引 导 意 义 : 唯 有 合 乎 道, 才 应 在 知 行 过 程 中 加 以 接 受 认 同 道 的 规 范 作 用, 不 仅 仅 在 于 积 极 意 义 上 对 知 行 活 动 的 引 导, 而 且 也 在 消 极 的 层 面 表 现 为 限 定 正 如 物 从 存 在 的 背 景 上 制 约 人 的 知 行 一 样, 道 也 为 人 的 行 动 规 定 了 一 个 界 限 作 为 必 然 与 当 然 的 统 一, 道 固 然 超 乎 特 定 之 物, 具 有 普 遍 性, 但 就 其 与 人 的 知 行 活 动 的 关 系 而 言, 它 同 时 又 呈 现 限 定 的 意 义 : 道 者, 限 也, 非 有 不 通 而 非 无 不 通 也 ( 习 学 记 言 卷 四 十 四 ) 在 人 的 行 动 过 程 中, 一 旦 偏 离 或 违 背 了 道, 便 难 以 达 到 预 期 的 目 标, 在 不 能 离 道 而 行 在 一 意 义 上, 道 无 疑 构 成 了 对 行 动 的 限 定 从 现 实 的 知 行 过 程 看, 知 所 止 往 往 构 成 了 一 般 的 1 叶 适, 老 子, 叶 适 集,707 页 151

15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原 则, 而 这 一 原 则 又 与 道 相 联 系 : 人 以 止 为 本, 道 必 止 而 后 行 1 这 里 的 止, 便 是 指 在 道 所 允 许 的 界 限 内 行 动 ( 止 于 道 ) 如 果 说, 循 道 而 行 主 要 从 肯 定 的 方 面 表 现 了 道 对 行 的 规 范 意 义, 那 么, 以 道 限 行 或 止 于 道 则 进 一 步 从 否 定 之 维 强 化 了 这 一 点 二 势 与 人 作 为 以 事 功 为 重 的 思 想 家, 叶 适 所 关 注 的 行 动 过 程, 更 多 地 涉 及 社 会 历 史 领 域 物 与 道 所 关 联 的, 是 宽 泛 层 面 的 践 行, 在 社 会 历 史 领 域, 人 的 活 动 则 更 直 接 的 与 势 相 联 系 在 叶 适 看 来, 历 史 的 演 进 过 程 中 存 在 着 势, 以 封 建 制 ( 分 封 制 ) 与 郡 县 制 的 更 替 而 言, 其 间 便 包 含 内 在 之 势 : 夫 以 封 建 为 天 下 者, 唐 虞 三 代 也 ; 以 郡 县 为 天 下 者, 秦 汉 魏 晋 隋 唐 也 法 度 立 于 其 间, 所 以 维 持 上 下 之 势 也 唐 虞 三 代 必 能 不 害 其 为 封 建 而 后 王 道 行, 秦 汉 魏 晋 隋 唐 必 能 不 害 其 为 郡 县 而 后 伯 政 举 2 这 里 重 要 的, 并 不 是 分 别 将 封 建 制 与 王 道 郡 县 制 与 伯 政 对 应 起 来, 而 是 肯 定 二 者 在 不 同 历 史 时 期 的 存 在, 都 与 一 定 之 势 相 联 系 叶 适 的 以 上 看 法 与 柳 宗 元 的 观 点 有 相 通 之 处 在 谈 到 封 建 制 时, 柳 宗 元 便 认 为 : 彼 封 建 者, 更 古 圣 王 尧 舜 禹 汤 文 武 而 莫 能 去 之, 盖 非 不 欲 去 之 也, 势 不 可 也 ( 柳 宗 元 : 封 建 论 ) 不 过, 柳 宗 元 首 先 将 势 与 个 人 的 意 志 或 意 愿 区 分 开 来 : 故 封 建 非 圣 人 意 也, 势 也 ( 同 上 ) 比 较 而 言, 叶 适 更 直 接 地 赋 予 势 以 必 然 的 性 质, 所 谓 必 能 不 害 已 表 明 了 这 一 点, 在 以 下 论 述 中, 他 对 此 作 了 更 具 体 的 阐 释 : 迫 于 不 可 止, 动 于 不 能 已, 强 有 加 于 弱, 小 有 屈 于 大, 不 知 其 然 而 然 者, 是 之 谓 势 3 在 此, 势 既 作 为 外 在 力 量 超 越 了 个 体 的 意 愿, 又 表 现 为 一 种 不 可 止 不 能 已, 不 知 其 然 而 然 的 必 然 趋 向 1 叶 适, 时 斋 记, 叶 适 集,156 页 2 叶 适, 法 度 总 论 一, 叶 适 集,787 页 3 叶 适, 春 秋, 叶 适 集, 中 华 书 局,1983,731 页 152

153 儒学的另一种形态 历史过程中的 势 作为一种必然的趋向 同时又影响着历史过程本身的演 进 欲治理天下 便必须把握历史过程中的这种势 故夫势者 天下之至神 也 合则治 离则乱 张则盛 弛则衰 续则存 绝则亡 臣尝考之载籍 自有 天地以来 其合离张弛绝续之变凡几见矣 知其势而以一身为之 此治天下之大 原也 ① 在这里 叶适一方面承认 势 作为必然趋向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 另一方面又肯定了人在 势 之下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所谓 知其势而以一身为 之 也就是在把握 势 之后进一步运用对 势 认识以治天下 要而言之 势 固然不随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但人却可以通过把握 势 顺 势 而为 在此意义上 叶适强调 势 在己而不在物 古之人者 尧 舜 禹 汤 文武 汉之高祖 光武 唐之太宗 此其 人皆能以一身为天下之势 虽其功德有厚薄 治效有浅深 而要以为天下之 势在己不在物 夫在己不在物 则天下之事惟其所为而莫或制其后 导水 土 通山泽 作舟车 剡兵刃 立天地之道 而列仁义 礼乐 刑罚 庆赏 以纪纲天下之民 ② 在这里 人的顺势而为既表现为根据社会的需要变革自然对象 所谓 导水 土 通山泽 作舟车 等等 又体现于社会领域的道德 政治 法律等活动 所谓 列仁义 礼乐 刑罚 庆赏以纪纲天下之民 通过因 势 而行 顺 势 而为 天下便可得到治理 在叶适看来 历史上的唐虞 三代 汉唐之 治 便是通过不同时代的君王 以一身为天下之势 而实现的 相反 如果不能 顺势而为 以致 势 在物而不在己 那就很难避免衰亡 及其后世 天下之 势在物而不在己 故其势之至也 汤汤然而莫能遏 反举人君威福之柄 以佐其 锋 至其去也 坐视而不能止 而国家随之以亡 夫不能以一身为天下之势 而 ① 叶适 治势上 叶适集 639 页 ② 叶适 治势上 叶适集 637 页 153

15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用区区之刑赏 以就天下之势而求安其身者 臣未见其可也 ① 人与势的以上关系 可以看作是人与物 人与道的关系之引申 如前所述 就人与物的关系而言 物作为实在的对象 构成了人的知行过程展开的现实背 景 这一事实决定了人应当 以物用而不以己用 然而 人又可以通过 极其 劳 而赋予物以价值意义 换言之 在 以物用 以物为根据 的前提下 人 能够在作用于对象的过程中 使物为人所用 在此 人以物为用 从物出发 以 物为本 与物为人所用 通过人的活动实现物的价值意义 呈现互动的过程 同 样 从道与人的关系看 道内在于物 表现为普遍必然的法则与当然之则 作为 必然与当然的统一 道具有超乎人的一面 但同时 人又能够以道规范自己的知 行活动 或循道而行 或以道限行 在人与势的关系上 也可以看到类似的特 点 一方面 势 表现为一种 不可止 不能已 不知其然而然 的必然 趋向 另一方面 人又可以因 势 利导 顺 势 而为 在把握 势 以后通 过自身的实践以实现价值理想和价值目标 不难看到 在顺势而为的过程中 以物用而不以己用 与 势在己不在物 呈现了某种统一性 从顺 势 而为的视域看 势 的运用又涉及 机 与 时 对叶适而 言 与物的价值意义唯有通过人的知行过程才能呈现相近 机 与 时 的 作用 也只有通过人自身的活动才能得到展示和实现 他曾对空谈 机 与 时 的人提出了批评 事之未立 则曰 乘其机也 不知动者之有机而不动者之无机矣 纵 其有机也 与无奚异 功之未成则曰 待其时也 不知为者之有时而不为 者之无时矣 纵其有时也 与无奚别然 ② 这里所说的 机 与 时 近于一般意义上的时机 机会 机遇 等等 ① 叶适 治势上 叶适集 页 ② 叶适 应诏条奏六事 叶适集 839 页 154

155 儒 学 的 另 一 种 形 态 它 首 先 表 现 为 实 践 过 程 中 的 具 体 条 件, 或 各 种 条 件 在 某 一 时 间 段 中 的 汇 聚, 这 种 条 件 同 时 具 有 正 面 或 积 极 的 价 值 意 义,( 为 达 到 某 种 价 值 目 标 或 实 现 某 种 价 值 理 想 提 供 前 提 ) 作 为 达 到 某 种 价 值 目 标 的 条 件, 时 机 的 作 用 和 意 义, 只 有 在 人 的 实 践 过 程 中 才 能 得 到 现 实 的 呈 现, 在 相 当 程 度 上, 时 机 本 身 也 是 在 人 的 知 行 过 程 中 形 成 或 创 造 的 如 果 仅 仅 谈 论 等 待 时 机, 而 始 终 不 参 与 实 际 的 践 行 活 动, 那 么, 时 机 也 就 失 去 了 其 现 实 的 意 义, 虽 有 而 若 无, 所 谓 不 动 者 之 无 机 不 为 者 之 无 时 所 强 调 的, 便 是 这 一 点 与 不 动 不 为 相 对, 顺 势 而 为 意 味 着 在 知 行 的 过 程 中 创 造 时 机 或 抓 住 时 机, 并 根 据 时 机 所 提 供 的 条 件, 达 到 自 己 的 价 值 目 的 当 叶 适 肯 定 势 在 己 不 在 物 时, 其 中 也 蕴 含 着 将 运 用 势 与 把 握 时 机 联 系 起 来 的 意 向, 而 二 者 的 这 种 联 系, 又 是 通 过 社 会 历 史 领 域 的 践 行 过 程 而 实 现 三 人 与 己 势 作 为 一 种 必 然 的 趋 向, 更 多 地 体 现 于 宏 观 层 面 的 社 会 历 史 过 程, 在 个 体 之 域, 人 的 知 与 行 则 关 联 着 成 就 自 我 的 过 程 尽 管 叶 适 对 理 学 家 仅 仅 关 注 心 性 问 题 提 出 了 种 种 批 评, 但 他 并 未 由 此 完 全 忽 视 成 己 的 问 题 孔 子 曾 提 出 克 己 的 要 求 : 克 己 复 礼 为 仁 一 日 克 己 复 礼, 天 下 归 仁 焉 1 在 解 释 孔 子 的 这 一 观 念 时, 叶 适 指 出 : 克 己, 治 己 也, 成 己 也, 立 己 也 己 克 而 仁 至 矣 ( 习 学 记 言 卷 四 十 九 ) 在 此, 克 己 具 体 地 被 理 解 为 治 己 成 己 立 己 治 己 侧 重 的 是 途 径 与 方 式, 成 己 与 立 己 则 表 现 为 目 标, 其 实 质 的 内 容 乃 是 自 我 的 完 成 与 自 我 的 成 就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叶 适 没 有 仅 仅 在 消 极 的 意 义 上 将 克 己 归 结 对 自 我 的 否 定 限 制, 而 是 首 先 从 积 极 的 意 义 上 赋 予 克 己 以 完 成 自 我 成 就 自 我 的 内 涵 通 过 对 克 己 的 如 上 阐 释, 叶 适 同 时 把 成 己 与 立 己 提 1 论 语 颜 渊 155

15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到引人瞩目的地位 己 即 我 与注重成己相应 叶适提出了 全我 的要求 刚者 我也 命者 天之所以命我也 志者 我之所以为我也 见揜于物 坐而受困 致命 遂志 所以全我也 习学记言 卷三 我 之为 我 的内在规 定 首先表现为 志 志 既包含意向 指向一定的目标 又包含意愿 二者从不同的方面体现了个体性的规定 然而 我 又不仅仅限于个体性的方 面 而是涉及普遍之维 所谓 命 便在形而上的层面表现为一种超乎个体的 力量 在叶适看来 我 的完整体现 全我 既包含 致命 也涉及 遂志 从成就自我的层面看 二者的统一意味着 成己过程以个体性规定与 普遍性规定的双重发展为其内容 以自我的完成为指向 成己过程离不开个体精神的升华 后者包含自我之 觉 在解释 觉 时 叶适指出 所谓觉者 道徳 仁义 天命 人事之理是巳 夫是理岂不素具而常存 乎其于人也 岂不均赋而无偏乎 然而无色 无形 无对 无待其于是人 也 必颖然独悟 必渺然特见其耳目之聪明 心志之思虑 必有出于见闻觉 知之外者焉 不如是者 不足以得之 ① 从社会的视域看 人事 等理作为历史地形成的当然之则 具有超越于特 定个体的一面 当个体来到这个世界时 这种 理 已存在于社会 在此意义 上 可以说 理岂不素具而常存乎其于人 当然 这里更值得注意的是将道 徳 仁义 天命 人事之理视为 觉 的内容 由此同时表明了 觉 与自我境 界提升的关系 在叶适看来 作为自我精神升华的一个重要方面 觉 首先表 现为个体的 独悟 独悟既体现了 觉 以个体努力为前提 也表明所 觉 所 悟 总是落实于个体自身 这样 个体境界的提升一方面离不开普遍之理 ① 叶适 觉斋记 叶适集 页 156

157 儒学的另一种形态 觉 以道德 仁义 人事之理为内容 另一方面又依赖于个体自身的努力 包括独悟 从具体的内容看 觉 和 悟 既涉及见闻思虑 但又不限于 感性之知与理性之思而关涉更广的层面 所谓 必有出于见闻觉知之外者焉 尽管叶适没有指出 出于见闻觉知之外者 具体为何 但从自我涵养的视域看 它无疑包括自我体验 领悟 等等 其中关涉情意之维 在注重个体之 觉 的同时 叶适对个体间的感通也予以了相当的关注 从 他对 常心 的理解中 便不难注意到此点 天有常道 地有常事 人有常 心 何谓常心 父母之于子也 无不用其情 言不意索而传 事不逆虑而知 竭 力而不为赐 有不以语其人者 比以告其子 此之谓常心 ① 这里的人之常 心 近于人之常情 从人之常情的维度看 亲子之间的关系 无疑更为切近或亲 近 二者不仅灵犀相通 常常无需推论 转达便可相互理解和沟通 而且彼此没 有隔阂 可以告知不便让他人知道之事 上述意义的常心 同时表现为情感之域 的共通感 它既使个体之间在情感上彼此相契 也赋予自我的精神世界以超乎个 体的普遍内容 从共同感的层面看 人之常心当然并不限于亲子之情 儒家所谓 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 事实上已从更广的视域注意到了个体之间在精神 观念上 的相通性 叶适将 人有常心 与 天有常道 地有常事 联系起来 无疑也注 意到了 常心 作为共通感所具有的普遍内涵 自我之觉与常心感通分别从个体性与普遍性维度 展示了成己过程的相关方 面 二者同时涉及内外之辨 在谈到如何 至于圣贤 时 叶适指出 耳目之官 不思而为聪明 自外入以成其内也 思曰睿 自内出以成其 外也 故聪入作哲 明入作谋 睿出作圣 貎言亦自内出而成于外 古人未 有不内外交相成而至于圣贤 习学记言 卷十四 圣贤 即完美的人格 作为达到这种理想人格的过程 至于圣贤 同时 ① 叶适 进卷 叶适集 697 页 157

15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以 成 己 为 指 向 这 里 再 次 涉 及 耳 目 之 官 与 心 之 思 虑, 不 过, 其 侧 重 之 点 不 在 于 强 调 二 者 的 不 同 职 能, 而 在 于 从 内 外 关 系 上, 肯 定 二 者 的 相 关 性 基 于 耳 目 之 官 的 见 闻, 提 供 了 有 关 外 部 对 象 之 知, 从 而 使 内 在 的 思 虑 活 动 获 得 了 现 实 的 内 容, 内 在 的 思 虑 智 慧, 又 通 过 与 感 官 活 动 相 联 系 的 知 行 言 行 过 程 而 得 到 呈 现 并 作 用 于 外, 二 者 的 互 动, 具 体 表 现 为 内 外 交 相 成 从 更 广 的 视 域 看, 外 与 感 性 的 存 在 ( 耳 目 之 官 广 义 之 身 ) 相 联 系, 内 则 涉 及 理 性 的 规 定 ( 心 精 神 ), 二 者 不 仅 仅 具 有 认 识 论 的 涵 义, 而 是 同 时 包 含 本 体 论 价 值 论 的 向 度, 它 所 涉 及 的, 是 人 的 具 体 存 在 形 态 : 当 人 仅 仅 展 现 其 中 一 个 方 面 时, 他 便 是 一 种 片 面 的 存 在, 难 以 至 于 圣 贤 与 之 相 联 系, 内 外 交 相 成 同 时 意 味 着 : 成 己 过 程 以 感 性 存 在 与 理 性 规 定 的 统 一 为 其 题 中 应 有 之 义 以 至 于 圣 贤 为 目 标, 成 己 的 过 程 并 不 仅 仅 表 现 为 精 神 之 境 的 提 升, 作 为 倡 导 事 功 的 哲 学 家, 叶 适 对 践 行 活 动 的 注 重, 也 体 现 于 个 体 的 成 己 过 程 按 其 理 解, 成 己 并 不 是 一 个 空 谈 心 性 的 过 程, 它 离 不 开 自 我 的 身 体 力 行 由 此, 叶 适 主 张 果 行 而 育 徳 成 己 : 于 其 险 也, 则 果 行 而 育 徳 成 己 也 ; 于 其 顺 也, 则 振 民 而 育 徳 成 物 也 ( 习 学 记 言 卷 一 ) 险 与 顺 可 以 视 为 不 同 的 践 行 背 景, 果 行 表 现 为 坚 定 而 切 实 的 践 履, 德 性 的 提 升 ( 育 徳 ) 和 自 我 的 完 成 ( 成 己 ) 则 基 于 这 一 过 程 ; 与 果 行 而 育 徳 成 己 相 联 系 的 是 振 民 而 育 徳 成 物 孟 子 曾 主 张 : 穷 则 独 善 其 身, 达 则 兼 善 天 下 1 险 则 育 徳 成 己 与 顺 则 育 徳 成 物, 与 孟 子 的 以 上 思 想 呈 现 某 种 相 通 性 从 具 体 内 涵 看, 成 物 表 现 成 就 世 界 与 成 就 他 人, 振 民 则 展 开 为 更 广 领 域 的 践 行 活 动, 它 与 前 文 所 讨 论 的 循 道 而 行 顺 势 而 为 相 联 系, 既 在 实 质 上 构 成 了 社 会 历 史 领 域 中 践 行 活 动 的 具 体 内 容, 又 与 果 行 而 育 徳 成 己 相 呼 应, 表 现 为 成 就 世 界 与 成 就 他 人 ( 成 物 ) 的 前 提 不 难 看 到, 在 以 上 理 解 中, 成 己 ( 成 就 自 我 ) 与 成 物 ( 成 就 世 界 成 就 他 1 孟 子 尽 心 上 158

159 儒 学 的 另 一 种 形 态 人 ) 彼 此 交 融, 个 体 的 果 行 而 育 徳 与 社 会 历 史 领 域 的 循 道 而 行 顺 势 而 为 的 振 民 过 程 也 合 而 无 间, 这 种 互 融 互 动 既 在 更 广 的 层 面 展 开 了 内 外 交 相 成 的 过 程, 1 也 以 更 为 综 合 的 形 式 将 叶 适 的 事 功 思 想 具 体 化 了, 它 既 体 现 了 儒 学 内 圣 外 王 的 理 论 进 路, 又 使 这 一 进 路 获 得 了 具 体 而 丰 富 的 内 容 ( 作 者 系 中 国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哲 学 系 教 授 思 勉 人 文 高 等 研 究 院 院 长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论 语, 孟 子 叶 适 集,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3 习 学 记 言 序 目,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9 柳 宗 元 集,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79 叶 适 研 究,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 如 本 文 开 始 时 所 论, 叶 适 曾 对 理 学 提 出 如 下 批 评 : 专 以 心 性 为 宗 主, 虚 意 多, 实 力 少, 测 知 度, 凝 聚 狭, 而 尧 舜 以 来 内 外 交 相 成 之 道 废 矣 这 里 的 内 外 交 相 成, 便 已 包 含 成 己 与 成 物 德 性 涵 养 与 经 世 事 功 的 统 一 159

16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The Studies of Ye Shi s Philosophical Thinking Yang Guorong Ye Shi s philosophical thinking contained two dimensions: paying close attention to social reality and stressing the human practice as well as the outcome of practice. Theses two sides are well demonstrated in discussion regarding the relationship of thing, Dao, tendency and human being as well as the relation between refining self and refining the world. Thing as object, for Ye, is independed from human being, however, its meaning of value is only disclosed to human. Similarly, though tendency is the necessary force, yet based on their grasping of various tendencies, human being can realize their social ideal through practice. Furthermore, as the relation between self and others is concerned, individual person can both making endeavor for the cultivation of self and the playing a significant role in social activities. The all investigations on the issues above are manifested unique development of Confucianism which are different from the approach of the Neo-Confucianism. Key Words: Thing, Tendency, Human Being, Refining Self, Refining the World 160

161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兼 论 宋 学 在 金 代 的 流 播 与 影 响 刘 辉 邵 汉 明 中 文 提 要 : 金 代 儒 学 的 学 术 思 想 直 接 源 自 汉 唐 经 学 和 宋 代 儒 学 与 汉 唐 经 学 相 较, 宋 学 尤 其 是 南 宋 理 学 在 金 代 传 播 范 围 有 限, 流 传 时 间 也 较 为 短 暂, 但 是 其 对 金 代 儒 学 本 身 的 影 响,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甚 至 超 过 了 汉 唐 经 学 宋 元 学 案 列 有 宋 代 90 多 个 学 案, 其 中 对 金 代 儒 学 产 生 直 接 的 较 大 影 响 的 学 派 有 苏 氏 蜀 学 二 程 洛 学 朱 熹 闽 学 本 文 将 分 别 就 三 者 在 金 代 的 流 传 及 其 与 金 代 儒 学 的 关 系 作 以 简 要 梳 理, 以 期 对 金 代 儒 学 的 学 术 源 流 主 要 是 宋 学 源 流 有 一 个 清 晰 的 把 握 关 键 词 : 金 代 儒 学, 学 术 源 流, 蜀 学, 洛 学, 闽 学

16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金 代 儒 学 的 学 术 思 想 直 接 源 自 汉 唐 经 学 和 宋 代 儒 学 宋 代 儒 学 中 苏 氏 蜀 学 和 王 安 石 新 学 传 入 北 方 时 间 都 比 较 早, 蜀 学 一 直 受 到 金 朝 学 界 的 重 视, 新 学 则 受 到 排 斥 宋 室 南 渡 后, 二 程 洛 学 由 于 其 弟 子 众 多 以 及 自 身 的 学 术 影 响, 在 金 统 治 北 方 地 区 一 直 余 绪 不 绝, 所 以 二 程 洛 学 在 金 代 不 仅 流 传 时 间 长, 而 且 影 响 最 大, 学 者 们 对 洛 学 的 研 究 也 最 为 深 入 朱 熹 闽 学 传 入 北 方 时 间 较 晚, 金 代 学 者 肯 定 朱 学 在 宋 学 中 的 显 赫 地 位, 但 就 其 影 响 而 言, 朱 学 对 金 代 儒 学 的 影 响 不 及 二 程 洛 学 深 刻 本 文 将 分 别 就 苏 氏 蜀 学 二 程 洛 学 和 朱 熹 闽 学 在 金 统 治 北 方 地 区 的 存 在 状 态, 及 其 与 金 代 儒 学 的 渊 源 作 以 简 要 梳 理, 以 期 对 金 代 儒 学 的 学 术 源 流 主 要 是 宋 学 源 流 有 一 个 清 晰 的 把 握 一 苏 氏 蜀 学 苏 氏 蜀 学 是 指 草 创 于 苏 洵, 形 成 于 苏 轼 苏 辙 兄 弟 的 学 术 流 派 它 在 北 宋 元 佑 更 化 之 时 异 军 突 起, 与 王 安 石 新 学 司 马 光 朔 学 二 程 洛 学 相 比 肩 绍 圣 绍 述 之 后 虽 遭 禁 毁, 在 民 间 仍 流 传 不 绝 南 宋 初 期, 学 者 翕 然 诵 读, 所 谓 人 传 元 佑 之 学, 家 有 眉 山 之 书, 盖 纪 实 也 1 ( 一 ) 苏 氏 蜀 学 受 到 金 代 儒 家 学 者 的 广 泛 关 注 苏 氏 蜀 学 在 金 代 有 较 为 广 泛 的 流 传 翁 方 纲 有 云 : 有 宋 南 渡 以 后, 程 学 行 于 南, 苏 学 行 于 北 2 翁 氏 还 在 初 复 斋 诗 集 卷 32 说 过 : 程 学 盛 南 苏 学 北 虞 集 有 云 : 中 州 隔 绝, 困 于 戎 马, 风 声 气 息, 多 有 得 于 苏 氏 之 遗, 其 为 1 鹤 林 玉 露 甲 编 卷 2 二 苏, 宋 元 笔 记 小 说 大 观 第 5 册,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1, 5178 页 2 石 州 诗 话 卷 5, 转 引 自 中 国 儒 学 史 宋 元 卷, 广 东 教 育 出 版 社,1998,600 页 162

163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文 亦 曼 衍 而 浩 博 矣 年 秋, 河 北 新 城 县 发 现 的 时 立 爱 及 其 子 时 丰 的 墓 地, 发 现 宇 文 虚 中 撰 写 的 时 立 爱 墓 志 铭 和 李 芝 撰 写 的 时 丰 墓 志 铭, 后 者 自 署 苏 门 李 芝 赵 秉 文 在 金 代 主 盟 文 坛 多 年, 被 誉 为 儒 之 正 理 之 主,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的 大 学 是 最 能 够 体 现 赵 秉 文 儒 学 思 想 的 著 述, 他 在 大 学 中 引 征 其 他 学 者 观 点 很 少, 但 直 接 引 用 苏 轼 观 点 三 次, 此 外 在 种 德 堂 记 等 文 中, 赵 秉 文 也 多 次 提 及 苏 轼, 苏 轼 可 谓 赵 秉 文 在 文 章 中 引 用 观 点 最 多 的 人 物 金 代 经 学 研 究 代 表 人 物 王 若 虚 在 滹 南 遗 老 集 中 引 用 苏 氏 观 点 40 余 次, 也 为 王 若 虚 征 引 他 人 观 点 次 数 之 最 李 纯 甫 的 鸣 道 集 说 对 苏 氏 思 想 的 议 论 评 价 也 不 少 赵 秉 文 王 若 虚 李 纯 甫 是 金 代 儒 学 三 位 最 主 要 的 代 表 人 物, 他 们 对 苏 氏 论 点 的 多 次 征 引 应 该 不 是 一 种 偶 然 现 象, 至 少 体 现 了 金 代 儒 家 学 者 对 苏 学 的 重 视 ( 二 ) 金 代 儒 家 学 者 对 苏 氏 蜀 学 的 肯 定 赵 秉 文 高 度 评 价 苏 轼 之 天 道 论 善 乎 东 坡 先 生 之 论 天 也 曰 天 可 必 乎, 仁 者 不 必 寿, 贤 者 不 必 富, 天 不 可 必 乎, 贤 者 必 有 后, 天 地 之 大 以 无 心 也, 仍 尝 择 善 人 而 赏 之 恶 人 而 罚 之 2 王 若 虚 对 苏 氏 常 以 晋 武 不 杀 刘 元 海, 明 皇 不 杀 安 禄 山, 为 盛 德 事 的 态 度, 表 示 高 度 赞 赏, 认 为 其 论 甚 高, 可 为 万 事 法 3 关 于 毋 友 不 如 己 者, 东 坡 谓 世 之 陋 者 乐 以 不 己 若 者 为 友, 则 自 足 而 曰 损, 故 以 此 戒 之 是 谓 不 以 辞 害 意 如 必 胜 己 而 后 友, 则 胜 己 者 亦 不 与 吾 友 矣 王 若 虚 盛 赞 其 说 甚 佳 4 此 外 诸 如 子 张 学 干 禄, 孔 子 告 之 以 慎 言 行 ; 回 也 其 心 三 月 不 违 仁 ; 子 贡 问 当 时 从 政 者, 孔 子 之 回 答 的 理 解 ; 颜 渊 死, 颜 路 请 子 之 车 以 为 之 椁, 孔 子 不 许 1 道 园 学 古 录 卷 33 序 陵 刘 桂 隐 稿 序 四 部 从 刊 本 2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卷 13 种 德 堂 记,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四 年 版,361 页 3 滹 南 辨 惑 卷 2 五 经 辨 惑,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8 页 4 滹 南 辨 惑 卷 4 论 语 辨 惑 一,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2 页 163

16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之 事 ; 管 仲 不 死 子 纠 之 难, 孔 子 曰 : 如 其 仁, 等 等, 苏 氏 所 作 的 诸 多 注 解, 王 若 虚 或 谓 余 以 东 坡 为 当, 或 谓 此 论 甚 佳, 皆 旗 帜 鲜 明 地 表 示 赞 成 李 纯 甫 对 苏 学 整 体 评 价 颇 高, 这 和 他 对 其 他 宋 儒 的 犀 利 尖 锐 毫 不 容 情 的 批 评 形 成 有 趣 的 反 差 如, 张 横 渠 云 : 自 浮 图 传 入 中 国, 波 淫 邪 遁 之 词, 翕 然 并 兴 一 出 于 佛 氏 之 门 者, 千 五 百 年, 自 非 独 立 不 惧, 精 一 自 信, 有 大 过 人 之 才, 可 以 正 立 其 间, 与 之 较 是 非, 计 得 失 乎 李 纯 甫 谓 : 所 谓 大 过 人 之 才 者, 王 氏 父 子 苏 氏 兄 弟 是 也 1 再 如, 谢 上 蔡 叹 自 孔 子 没, 天 下 学 者 向 外 驰 求, 不 识 自 家 宝 藏 被 他 佛 氏 窥 见 一 班 半 点, 遂 擎 拳 竖 佛 底 事, 把 持 在 手, 敢 自 尊 大, 轻 视 中 国 学 士 大 夫, 而 世 人 莫 敢 与 争, 又 从 而 信 向 归 依 之, 使 圣 学 有 传 岂 至 此 乎 屏 山 则 反 驳 之 曰 : 中 国 学 士 不 谈 此 事 者 千 五 百 年 矣, 今 日 颇 有 所 见, 岂 非 王 氏 父 子 苏 氏 兄 弟 之 力 欤 2 当 然, 金 代 儒 家 学 者 虽 然 肯 定 苏 轼, 但 并 不 以 苏 学 为 儒 学 正 宗 如 王 若 虚 批 评 苏 氏 关 于 诗 三 百, 一 言 以 蔽 之 思 无 邪 的 解 析 为 流 于 释 氏, 恐 非 圣 人 本 旨 3 又 批 评 苏 氏 对 论 语 孟 子 的 解 释 不 当, 所 谓 苏 氏 解 论 语 孟 子 辨 者 八, 其 论 差 胜, 自 以 去 圣 人 不 远, 及 细 味 之, 亦 失 其 本 旨 4 他 甚 至 批 评 苏 氏 喜 纵 横 而 不 知 道 5 赵 秉 文 亦 言 : 苏 黄 门 言, 不 思 善 恶, 与 李 习 之 灭 情 以 归 性, 近 乎 寒 灰 槁 木, 杂 佛 而 言 也 指 出 苏 氏 所 言 之 中 只 是 释 氏 之 所 谓 中 也, 非 吾 圣 人 所 谓 大 中 之 道 6 又 谓 欧 苏 长 于 经 济 之 变, 如 其 常, 自 当 归 周 程 7, 认 为 苏 学 长 于 经 济, 而 世 人 求 道 还 是 应 当 以 周 程 之 学 为 指 归, 言 下 之 意, 欧 苏 之 为 学 不 如 周 程 正 宗 总 体 来 看 金 代 儒 家 1 鸣 道 集 说 卷 1,(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41 页 2 鸣 道 集 说 卷 4,(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108 页 3 滹 南 辨 惑 卷 5 论 语 辨 惑 二,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4 页 4 滹 南 辨 惑 卷 8 孟 子 辨 惑,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1 页 5 滹 南 辨 惑 卷 29 议 论 辨 惑,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2 页 6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卷 1 性 道 教 说,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四 年 版,2 页 7 闲 闲 老 人 釜 水 文 集 卷 1 性 道 教 说,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四 年 版,2 页 164

165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对 于 苏 氏 蜀 学 是 肯 定 多 于 否 定, 赵 秉 文 王 若 虚 李 纯 甫 从 其 各 自 学 术 观 点 出 发 或 褒 或 贬, 评 价 有 所 差 异 ( 三 ) 苏 氏 蜀 学 受 到 重 视 和 肯 定 的 原 因 其 一, 金 代 重 辞 赋 的 整 体 社 会 风 尚 和 学 术 传 统 使 然 金 代 的 皇 室 贵 族 中 多 人 有 较 高 的 文 学 修 养, 方 南 北 分 裂, 两 帝 所 尚, 唯 眉 山 苏 氏 学 1 赵 秉 文 王 若 虚 李 纯 甫 本 身 也 都 是 著 名 的 文 学 家 词 赋 是 金 代 科 举 考 试 的 重 要 内 容, 终 金 一 代, 重 词 赋 轻 经 义 的 科 举 考 试 倾 向 一 直 存 在 元 好 问 说 : 国 初 因 辽 宋 之 旧, 以 词 赋 经 义 取 士, 预 此 选 者, 选 曹 以 为 贵 科 荣 路 所 在, 人 争 走 之 2 王 大 钧 两 汉 策 要 序 云 : 皇 朝 专 尚 词 赋 取 士 3 由 于 皇 室 贵 族 学 术 名 家 的 倡 导 以 及 科 举 考 试 的 控 制, 使 金 代 形 成 重 辞 赋 的 整 体 社 会 风 尚 和 学 术 传 统 苏 轼 是 北 宋 继 欧 阳 修 之 后 的 文 坛 巨 擎, 代 表 了 北 宋 文 学 的 最 高 成 就, 受 到 金 代 学 者 的 重 视 也 是 顺 理 成 章 其 二, 金 人 对 苏 氏 兄 弟 尤 其 是 苏 轼 本 人 品 行 之 敬 重 金 代 学 者 普 遍 对 苏 氏 尤 其 是 苏 轼 人 品 评 价 比 较 高 赵 秉 文 东 坡 四 达 斋 铭 跋 云, 东 坡 先 生 人 中 麟 凤 也, 对 苏 东 坡 其 文 其 诗 其 书 佩 服 至 五 体 投 地, 对 其 人 品 更 是 高 山 仰 止 无 以 言 之 谓 此 犹 可 言 也, 至 于 字 外 近 成 风 之 妙, 笔 端 透 具 眼 之 禅, 盖 不 可 得 而 传 也 观 其 胸 中 空 洞 无 物, 亦 如 此 斋 廓 焉 四 达, 独 有 忠 义 数 百 年 之 气 象 引 笔 若 纸, 与 心 俱 化 东 坡 与 王 定 国 帖 跋 又 有 安 得 有 苏 氏 忠 义 不 回 之 气 象 哉 的 赞 叹 4 延 安 学 二 苏 墓 诗 跋 云 : 文 以 气 为 主, 气 以 道 为 囿, 极 其 指 1 袁 桷, 清 容 居 士 集 卷 21 乐 侍 郎 诗 集 序, 四 部 从 刊 本 2 元 好 问 全 集 卷 17 闲 闲 公 墓 志 铭, 山 西 古 籍 出 版 社,2004,400 页 3 金 文 最 卷 37 两 汉 策 要 序, 中 华 书 局,1990,544 页 4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卷 20 跋 东 坡 四 达 斋 铭,235 页, 题 东 坡 与 王 定 国 帖,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四 年 版,238 页 165

16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归, 则 无 出 于 忠 信 仁 义 而 已, 此 眉 山 两 苏 公 1 屈 子 元 二 苏 墓 诗 跋 云 : 东 坡 先 生, 古 今 忠 义 一 人 而 已 其 作 为 文 章, 见 于 行 事 者, 固 不 一 而 足 无 何, 道 之 不 行, 命 宫 磨 蝎, 窜 居 黄 罔 数 年, 然 后 归 隐, 流 离 顿 挫, 处 之 自 若, 胸 中 一 点 可 谓 之 养 浩 然 者 也 2 其 三, 学 术 诣 趣 之 趋 同 田 浩 先 生 认 为, 金 代 学 者 对 苏 学 的 关 注 显 然 是 欣 赏 苏 轼 的 文 学 艺 术 成 就, 而 不 一 定 是 他 的 文 化 哲 学 3 笔 者 以 为 田 浩 先 生 所 论 固 然 有 一 定 道 理, 但 亦 不 尽 然 观 赵 秉 文 王 若 虚 李 纯 甫 对 苏 氏 之 学 的 议 论, 足 见 他 们 已 经 把 握 住 了 苏 氏 哲 学 的 精 髓, 他 们 对 苏 学 的 认 同,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由 于 他 们 在 学 术 诣 趣 上 的 趋 同 所 致 苏 氏 主 张 性 与 情 的 统 一, 他 们 所 坚 持 的 是 一 种 自 然 人 性 论, 所 谓 夫 礼 之 初, 始 诸 人 情, 因 其 所 安 者 而 为 之 节 文, 凡 人 情 之 所 安 而 有 节 者, 举 皆 礼 也 4 以 人 情 解 经, 是 王 若 虚 经 学 思 想 的 基 本 特 色 之 一, 王 若 虚 对 于 诸 儒 解 经 观 点 的 取 舍 臧 否, 常 以 是 否 近 人 情 为 准 则 诸 如, 予 谓 洪 氏 之 论 深 尽 人 情, 故 表 而 出 之, 5 予 谓 东 坡 之 说 为 近 人 情, 故 从 之 6 赵 秉 文 虽 崇 尚 程 学, 以 理 为 天 理, 但 也 不 废 人 情 说, 他 认 为 圣 人 也 有 喜 怒 哀 乐, 此 与 苏 学 亦 有 相 通 之 道 苏 氏 之 学 的 另 一 个 特 点 是 尚 权 变, 苏 洵 说 圣 人 之 道 有 经 有 权 有 机, 仲 尼 之 说, 纯 乎 经 者 也 ; 吾 之 说, 参 乎 权 而 归 乎 经 者 也 7 王 若 虚 以 权 变 通 达 为 解 经 之 要, 多 次 批 评 汉 宋 儒 者 拘 泥 迁 强, 多 次 强 调 凡 事 需 审 时 度 势 权 其 轻 重, 与 苏 洵 之 论 可 谓 异 曲 而 同 工 1 金 文 最 卷 47 二 苏 墓 诗 跋, 中 华 书 局,1990,678 页 2 金 文 最 卷 47 二 苏 墓 诗 跋, 中 华 书 局,1990,679 页 3 田 浩 金 代 的 儒 教 道 学 在 北 部 中 国 的 印 迹, 载 于 中 国 哲 学 编 辑 部 编 中 国 哲 学 第 十 四 辑, 人 民 出 版 社, 苏 东 坡 全 集 后 集 卷 10 礼 以 养 人 为 本 论, 北 京 中 国 书 店,1986,567 页 5 滹 南 辨 惑 卷 4 论 语 辨 惑 一,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11 页 6 滹 南 辨 惑 卷 7 论 语 辨 惑 四,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10 页 7 嘉 祐 集 卷 4 衡 论 上 远 虑, 卷 9 谏 论, 四 库 全 书 文 渊 阁 本 166

167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苏 轼 说 : 孔 老 异 门, 儒 释 分 宫, 又 于 其 间, 禅 律 交 攻 我 见 大 海, 有 此 南 东, 江 河 虽 殊, 其 至 则 同 1 倡 导 揉 合 儒 释 道, 三 教 同 至 二 苏 揉 合 儒 释 道 融 合 三 教 的 倾 向, 在 其 学 术 与 为 人 中 都 有 明 显 体 现, 苏 轼 是 用 儒 家 知 其 不 可 为 而 为 之 的 入 世 精 神 从 政, 用 老 庄 乘 时 归 化 反 朴 任 天 的 态 度 以 养 身, 同 时, 又 把 禅 学 看 穿 忧 患 和 儒 学 无 入 而 不 自 得 的 思 想 结 合 起 来, 用 以 对 付 人 生 的 坎 坷 和 磨 难 2 金 代 儒 家 很 多 人 身 为 儒 家 而 兼 修 释 道, 或 者 直 接 为 居 士 道 士, 或 者 援 佛 释 儒, 或 者 以 儒 证 佛 他 们 中 绝 大 多 数 学 者 并 未 将 儒 学 与 佛 学 道 家 哲 学 严 格 区 分 开, 所 以 苏 氏 蜀 学 所 具 有 的 三 教 合 一 的 特 色, 很 容 易 为 他 们 认 可 和 接 受 二 二 程 洛 学 洛 学 是 程 颢 程 颐 开 创 的 理 学 学 派, 因 二 程 长 期 居 住 洛 阳 在 洛 阳 讲 学 而 得 名, 亦 称 伊 洛 之 学 ( 一 ) 金 早 中 期, 洛 学 在 金 统 治 地 区 余 绪 不 绝 程 颢 程 颐 一 生 以 著 书 立 说 和 从 事 教 育 为 主 程 颢 任 官 十 五 六 年, 均 为 地 方 小 官, 程 颐 做 官 时 间 也 很 短, 他 们 大 部 分 时 间 著 书 立 说, 讲 学 授 徒, 程 门 弟 子 遍 及 当 时 的 中 原 河 东 蜀 中 关 中 吴 越 湖 湘 闽 赣 各 地 程 子 之 道 广, 而 一 时 之 英 才 辐 辏 于 其 门 3 金 灭 辽 北 宋 后, 学 术 重 心 随 着 宋 政 权 南 移, 但 洛 学 由 于 其 广 泛 影 响 和 继 学 者 众 多, 在 北 方 依 然 保 留 了 部 分 余 脉, 其 存 在 形 式 主 要 是 家 学 相 传 自 发 研 习 最 为 著 名 的 是 河 东 南 路 泽 州 陵 川 的 郝 氏 家 族, 郝 氏 家 族 在 金 代 的 代 表 人 物 是 郝 震, 郝 震 自 号 东 轩 老 人, 其 先 人 郝 从 义 为 程 颢 门 人, 后 传 1 苏 东 坡 全 集 后 集 卷 16 祭 龙 井 辩 才 文, 北 京 : 中 国 书 店,635 页 2 徐 远 和, 洛 学 源 流, 齐 鲁 书 社,1987,44 页 3 张 载 集, 张 子 正 蒙 注 序 论, 中 华 书 局,

16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至 郝 震, 其 讲 劘 道 艺, 渊 汇 日 邃, 以 经 旨 授 学 者, 折 之 以 天 理 人 情, 而 不 专 于 传 注, 尤 长 于 理 学 1 在 金 元 之 际, 郝 氏 后 人 郝 经 秉 承 其 家 学 源 渊, 汇 综 洛 学 与 南 传 之 程 朱 理 学 自 成 体 系, 使 理 学 在 北 方 少 数 民 族 地 区 得 到 长 足 发 展 洛 学 在 金 代 残 支 余 脉 的 衰 而 不 绝, 意 味 着 洛 学 成 为 金 统 治 北 方 地 区 的 本 土 文 化,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洛 学 是 金 代 最 早 存 在 的 儒 家 思 想 之 一 北 宋 时 期 虽 学 派 众 多, 有 些 学 派 也 在 北 方 有 着 相 当 的 影 响, 然 而 由 于 其 不 似 洛 学 之 盛, 后 学 不 继, 再 加 上 宋 代 学 术 重 心 南 迁 之 重 大 影 响, 所 以 到 金 女 真 统 治 时 期, 能 在 北 方 继 续 薪 火 相 传 的 学 派 微 乎 其 微, 硕 果 仅 存 的 除 二 程 洛 学 外, 还 有 邵 雍 象 数 之 学, 但 是 其 影 响 远 不 及 洛 学 洛 学 在 北 方 的 余 脉 不 绝, 为 金 晚 期 南 方 程 朱 理 学 的 北 传 和 金 元 之 际 北 方 理 学 学 派 的 形 成 奠 定 了 基 础, 其 意 义 非 常 之 大 ( 二 ) 金 晚 期 流 传 于 金 的 洛 学 著 述 诸 儒 鸣 道 集 在 金 晚 期 即 12 世 纪 末 或 者 更 早 一 些 传 入 金 统 治 北 方 地 区, 包 括 濂 溪 通 书 刘 先 生 谭 录 一 卷 涑 水 迂 书 刘 先 生 道 护 录 一 卷 横 渠 正 蒙 八 卷 江 民 表 心 性 说 一 卷 横 渠 经 学 理 窟 五 卷 龟 山 语 录 四 卷 横 渠 语 录 三 卷 安 正 忘 筌 集 十 卷 二 程 语 录 二 十 七 卷 崇 安 圣 传 论 二 卷 上 蔡 先 生 语 录 三 卷 横 浦 日 新 二 卷 元 城 先 生 语 录 三 卷, 共 收 入 十 二 家 著 述 直 斋 书 录 解 题 尝 谓 其 去 取 不 可 晓, 意 指 该 书 收 录 的 这 十 二 家 著 述 没 有 明 确 的 学 脉 取 向 然 而 其 对 学 派 源 流 的 见 解 大 体 上 还 是 不 难 看 出 的 二 程 出 自 濂 溪, 与 涑 水 横 渠 为 讲 友 ; 上 蔡 龟 山 皆 程 门 高 足, 而 元 城 为 涑 水 门 下 第 一, 且 元 城 与 龟 山 关 系 甚 密, 江 民 表 列 元 佑 元 符 党 人, 可 能 私 淑 涑 水 ; 刘 子 翚 为 洛 学 私 淑, 潘 殖 为 刘 子 翚 同 调 ; 张 九 成 则 出 于 龟 山 门 下 2 由 此 我 们 可 以 认 为, 诸 儒 鸣 道 集 所 收 皆 二 程 师 友 门 人 和 再 传 弟 1 陵 川 集 卷 36, 四 库 全 书 文 渊 阁 本 2 陈 来, 略 论 诸 儒 鸣 道 集, 北 京 大 学 学 报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1986 年 第 1 期 168

169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子 及 私 淑 者 著 述 道 学 发 源 是 目 前 所 知 的 金 代 最 早 公 开 刊 行 的 理 学 文 集, 收 录 了 张 九 成 的 著 作 刘 子 翚 的 圣 传 论 以 及 张 载 的 东 铭 西 铭 东 铭 西 铭 是 张 载 关 学 的 重 要 代 表 作, 张 载 谢 世 后, 关 学 一 部 分 学 者 如 吕 大 临 等 转 入 二 程 门 下, 关 学 逐 渐 转 化 为 洛 学 刘 子 翚 圣 传 论 就 其 内 容 分 析, 所 论 主 要 为 道 统 论 张 九 成 系 杨 时 门 人, 程 门 再 传 弟 子, 主 援 佛 入 儒, 是 洛 学 与 陆 九 渊 心 学 的 中 间 过 渡 总 之 道 学 发 源 所 收 录 书 目 主 要 为 洛 学 传 人 私 淑 弟 子 之 作, 关 学 著 作 也 与 洛 学 密 切 相 关 同 时, 道 学 发 源 所 录 入 书 目 以 具 有 明 显 援 佛 入 儒 倾 向 的 张 九 成 的 著 作 为 主, 足 见 金 代 学 者 之 学 术 兴 趣 所 在 此 外, 据 王 若 虚 之 滹 南 遗 老 集 李 纯 甫 之 鸣 道 集 说 赵 秉 文 之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可 以 梳 理 出, 除 诸 儒 鸣 道 集 和 道 学 发 源 中 所 载 之 外, 还 有 尹 醇 吕 大 临 胡 安 国 胡 寅 等 多 位 程 门 弟 子 的 著 述 在 金 代 流 传, 文 献 所 限, 暂 时 无 从 详 考 ( 三 ) 金 代 学 者 的 洛 学 研 究 洛 学 著 述 的 大 量 流 入, 为 金 代 学 者 研 习 洛 学 提 供 了 有 利 条 件, 所 以 与 其 他 学 术 派 别 相 比 较, 学 者 们 对 于 洛 学 的 研 究 最 为 重 视 和 深 入 赵 秉 文 在 宋 代 诸 儒 中 尤 尊 崇 周 程 二 夫 子, 所 谓 孟 子 之 后, 不 得 其 传, 独 周 程 二 夫 子, 绍 千 古 之 绝 学, 发 前 圣 之 秘 奥, 教 人 于 喜 怒 未 发 之 前 求 之, 以 戒 慎 恐 惧 于 不 闻 不 见, 为 入 道 之 要, 此 前 圣 之 所 未 到 1 闲 闲 画 像 长 诗 谓 其 每 欲 杖 履 寻 伊 川 2 他 在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两 次 提 到 蓝 田 吕 氏, 蓝 田 吕 氏 指 吕 大 临 吕 大 临 是 使 关 学 转 向 洛 学 化 的 重 要 人 物, 在 南 宋 理 学 的 影 响 仅 次 于 谢 显 道 杨 时, 吕 大 临 曾 与 程 颐 展 开 过 一 场 关 于 中 和 问 题 的 争 辩, 二 程 集 中 的 1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卷 1 性 道 教 说,2 页 2 陵 川 集 卷 10 闲 闲 画 像, 四 库 全 书 文 渊 阁 本 169

17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与 吕 大 临 论 中 书 宋 元 学 案 之 未 发 问 题 皆 对 这 场 论 辩 有 详 细 记 载 历 史 上 对 于 中 和 之 说 有 过 两 次 最 为 著 名 的 讨 论, 吕 氏 与 程 颐 之 争 论 即 为 其 中 的 一 次, 其 意 义 至 为 深 远 赵 秉 文 在 中 说 中 引 述 吕 氏 所 论, 寂 然 不 动 中 也, 赤 子 之 心, 中 也, 又 在 庸 说 中 谓 孟 子 言 经 正 则 庶 民 兴, 此 孟 子 所 传 于 子 思 子 者 也, 经 即 庸 也, 百 世 常 行 之 道 也, 亲 亲 长 长, 尊 贤 贵 贵 而 已, 有 亲 亲 之 等, 尊 贤 之 差, 又 在 夫 时 中 而 已, 此 权 所 以 应 时 变 也, 吕 氏 论 之 祥 矣 大 中 说 是 赵 秉 文 儒 学 思 想 的 重 要 内 容, 他 对 吕 大 临 中 和 说 的 关 注, 说 明 他 注 意 到 了 吕 大 临 中 和 之 说 的 特 色 之 所 在 从 赵 秉 文 对 吕 氏 之 论 的 赞 赏, 我 们 可 以 看 出 赵 秉 文 大 中 说 的 特 色, 我 们 也 可 以 从 中 体 会 出 赵 秉 文 对 两 程 子 学 术 思 想 的 取 舍 李 纯 甫 云 : 伊 川 之 学 今 自 江 东 浸 淫 而 北 矣, 缙 绅 之 士 负 高 明 之 资 者 皆 甘 心 焉, 予 亦 出 入 了 其 中 几 三 十 年 1 李 纯 甫 自 言 出 入 伊 川 之 学 几 三 十 年, 足 见 用 力 之 深 他 在 鸣 道 集 说 中 摘 引 程 颢 排 佛 论 述 36 条, 程 颐 排 佛 论 述 40 条, 并 专 作 程 伊 川 异 端 害 教 论 辩, 对 二 程 之 排 佛 思 想 进 行 了 严 厉 的 批 判 宋 代 持 排 佛 论 的 儒 家 学 者 不 在 少 数, 先 后 有 柳 开 欧 阳 修 李 觏 孙 复 石 介 胡 瑗 张 载, 何 以 李 纯 甫 专 作 伊 川 异 端 害 教 论 辩, 针 对 程 学 起 而 驳 之? 原 因 在 于 二 程 是 坚 定 的 儒 家 道 统 论 者, 一 生 以 卫 道 排 佛 为 己 任 李 纯 甫 深 感 诸 儒 排 佛 者 之 言, 无 如 此 说 之 深 且 痛 也, 所 以 对 程 氏 的 批 评 也 更 加 言 辞 激 烈, 情 绪 激 动 况 程 氏 之 学 出 于 佛 书, 何 用 故 谤 伤 哉 又 字 字 以 诚 教 人, 而 自 出 此 语, 将 以 欺 人 则 愚, 将 以 自 欺 则 狂 惜 哉, 穷 性 理 之 说, 既 至 於 此, 而 胸 中 犹 有 此 物, 真 病 至 於 膏 肓 者 也 夫 2 程 伊 川 认 为, 佛 氏 之 学 与 儒 学 存 在 着 根 本 的 不 同, 以 迹 观 之, 逃 父 出 家, 便 绝 人 伦 这 种 行 为 不 仅 非 圣 人 之 心, 亦 不 可 为 君 子 之 心, 以 理 性 而 言 之, 只 是 怖 死 爱 生 之 利 心 屏 山 驳 之 曰 : 太 伯 奔 于 句 吴, 名 为 至 德, 伯 夷 饿 于 首 阳, 称 以 仁 人 皆 吾 夫 子 之 语 也 程 子 剽 佛 说 以 鲜 1 鸣 道 集 说 卷 5,(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 页 2 金 文 最 卷 60 程 伊 川 异 端 害 教 论 辩, 中 华 书 局,1990,860 页 170

171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经, 极 口 反 噬, 诬 之 以 怖 死 爱 生, 虽 三 尺 之 童, 亦 不 信 也, 奚 待 予 言 1 李 纯 甫 在 鸣 道 集 说 中 多 处 论 及 程 门 弟 子 杨 时 和 谢 良 佐 李 纯 甫 于 谢 良 佐 杨 时 等 人 的 批 评, 较 之 二 程 温 和 的 多 如 鸣 道 集 说 卷 5 评 杨 时 之 论 曰 : 杨 子 见 处 甚 高, 知 禅 者 有 力 于 佛, 即 知 庄 子 有 力 于 圣 人 矣, 由 譬 广 喻, 张 大 儒 者 之 说, 儒 者 反 疾 之, 何 也 卷 4 又 评 谢 良 佐 之 论 曰 : 谢 子 所 问 於 程 氏 者, 是 渠 事 中 事 也, 其 所 见 处 甚 高, 正 中 拙 禅 和 弄 精 魂 之 病 二 程 的 经 学 理 念 与 王 若 虚 经 学 思 想 背 道 而 驰 王 若 虚 解 经 最 重 人 情 说, 而 二 程 力 主 存 天 理 灭 人 欲 ; 王 若 虚 解 经 倡 导 义 理 和 考 据 训 诂 并 重, 而 二 程 则 反 对 以 章 句 训 诂 形 式 解 经 基 于 这 些 差 异, 王 若 虚 对 二 程 经 学 虽 然 给 予 了 足 够 的 重 视, 但 是 所 持 的 态 度 主 要 是 批 评 和 否 定 在 五 经 辨 惑 论 语 辨 惑 孟 子 辨 惑 杂 辨 中 王 若 虚 多 次 引 征 二 程 观 点, 批 评 和 否 定 占 绝 大 多 数 如 程 伊 川 言 妇 人 夫 没, 虽 贫 穷 无 以 自 存, 亦 不 可 再 适 人, 饿 死 事 极 小, 失 节 事 极 大 王 若 虚 评 曰 : 此 迂 儒 执 方 之 论 也 先 王 制 礼, 虽 曲 为 之 防, 亦 须 约 以 中 道 而 合 乎 通 情, 故 可 以 万 事 常 行, 而 人 不 为 病, 若 程 氏 者, 刻 核 已 甚 矣 2 又 如, 伊 川 解 取 伤 廉 与 伤 惠, 王 若 虚 谓 之 迂 阔 之 甚 也 孟 子 亦 曰 与 之 不 当, 则 将 以 为 惠 而 适 害 之 耳, 何 劳 曲 说? 呜 呼, 明 经 如 程 氏, 亦 可 谓 难 得 矣, 然 时 有 此 等, 故 未 能 尽 厌 乎 人 心 3 此 外, 诸 如 王 若 虚 对 程 氏 强 生 穿 凿, 殊 无 谓 也 此 言 太 峻 要 出 于 臆, 未 敢 从 过 正 之 论 之 类 评 价 随 处 可 见 在 二 程 弟 子 中, 王 若 虚 对 张 九 成 最 为 关 注 内 翰 王 公 墓 表 云 王 若 虚 经 解 不 善 张 九 成, 4 其 实 王 若 虚 经 解 不 善 者 多 矣, 岂 止 张 九 成 而 已 就 具 体 内 容 分 析, 王 若 虚 对 张 九 成 的 评 价 显 然 还 是 颇 高 的, 他 推 许 张 九 成 为 最 深 知 者 1 鸣 道 集 说 卷 3,(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88 页 2 滹 南 遗 老 集 卷 32 杂 辨,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版,200 页 3 滹 南 辨 惑 卷 8 孟 子 辨 惑,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2 页 4 元 好 问 全 集 卷 19, 山 西 古 籍 出 版 社,2004,441 页 171

17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关 于 夫 子 不 答 南 宫 适 之 问, 说 者 不 一, 张 九 成 解 曰, 此 章 全 在 不 答 处, 圣 人 立 论, 坐 见 万 世 之 后, 要 不 使 有 时 而 穷 夫 力 夫 力, 非 所 以 取 天 下 也, 然 有 以 力 而 得 之 者, 德 固 宜 其 有 天 下 也, 而 不 得 者 亦 多 矣 是 适 言 虽 美, 有 时 而 穷 也 夫 子 将 言 其 非, 巩 害 名 教, 言 其 是, 则 其 病 犹 适 也 故 将 付 之 不 答 而 已 至 其 既 出 而 谓 云 尚 德 君 子 者, 盖 称 其 用 心 耳 王 若 虚 赞 其 说 殊 胜 诸 家 也 1 当 然, 王 若 虚 对 张 九 成 的 否 定 也 不 少, 诸 如 过 正 之 论 迂 谬 可 笑 之 类 评 价 也 有 多 次 三 朱 熹 闽 学 朱 熹 是 宋 代 理 学 的 集 大 成 者, 长 期 居 住 在 崇 安 建 阳 讲 学, 他 所 创 立 的 学 派 闽 学 因 此 而 得 名 ( 一 ) 朱 子 著 述 在 金 统 治 北 方 地 区 的 流 传 许 有 壬 云 : 天 限 南 北, 时 宋 行 人 箧 四 书 至 金, 一 朝 士 得 之, 时 出 论 说, 闻 者 叹 竦, 谓 其 学 问 超 诣, 而 是 书 实 未 睹 也 2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曾 说 表 章 四 书 并 不 始 自 洛 闽 诸 儒, 特 其 论 说 之 祥, 自 二 程 始, 定 著 四 书 之 名 则 自 朱 子 始 耳 3 这 说 明 宋 行 人 所 箧 四 书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朱 熹 的 著 作, 由 此 推 断 朱 熹 著 述 应 该 已 流 传 到 金 代 士 人 中 宋 行 人 所 箧 四 书 究 竟 是 什 么 书 呢? 朱 熹 完 成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后, 又 编 成 四 书 或 问 39 卷,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谓 朱 子 既 作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复 1 滹 南 辨 惑 卷 6 论 语 辨 惑 三,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8 页 2 至 正 集 卷 33 性 理 一 贯 集 序, 四 库 全 书 四 部 从 刊 本 3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卷 35, 经 部 四 书 类 一 大 学 章 句 论 语 集 注 孟 子 集 注 中 庸 章 句 条 172

173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以 诸 家 之 说, 纷 错 不 一, 因 设 为 答 问, 明 所 以 去 取 之 意, 以 成 此 书 1, 此 外, 朱 熹 还 著 有 四 书 音 训 三 者 相 较, 人 们 通 常 首 先 关 注 的 应 该 是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有 兴 趣 深 入 研 究 者 则 可 能 延 伸 至 四 书 或 问 四 书 音 训, 所 以 文 中 所 记 四 书,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四 书 或 问 四 书 音 训 三 书 虽 皆 有 其 可 能, 比 较 而 言 我 们 认 为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的 可 能 性 较 大 但 无 论 是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也 好, 四 书 或 问 四 书 音 训 也 罢, 宋 行 人 所 箧 至 金 之 四 书 基 本 上 应 当 属 于 朱 熹 著 作 在 许 有 壬 记 叙 中 我 们 无 法 辩 断 四 书 流 入 北 方 的 具 体 时 间, 但 从 其 闻 者 叹 竦, 谓 其 学 问 超 诣, 是 书 实 未 睹 也, 可 以 判 断, 绝 大 多 数 的 人 还 未 见 过 朱 子 之 书 太 极 书 院 记 载 : 至 宋 濂 溪 周 子 创 图 立 说, 以 为 道 学 宗 师, 而 传 之 河 南 二 程 子 及 横 渠 张 子, 继 之 以 龟 山 杨 氏, 广 平 游 氏, 以 至 于 晦 庵 朱 氏 中 间 虽 为 京 桧 佗 胄 诸 人 梗 踣, 而 其 学 益 盛, 江 淮 之 间, 粲 然 朱 氏 之 风 矣 金 源 氏 之 哀, 其 书 浸 淫 而 北, 赵 承 旨 秉 文 麻 征 君 九 畴 始 闻 而 知 之, 于 是 自 称 为 道 学 门 第 子 2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卷 166 默 安 集 提 要 载 : 其 门 人 苏 天 爵 作 ( 安 ) 熙 行 状, 称 朱 子 四 书 集 注 初 至 北 方, 滹 南 王 若 虚 起 而 辩 之 王 若 虚 生 于 1174 年, 卒 于 1243 年, 王 若 虚 作 辨 惑 文 字 时 年 龄 不 会 少 于 20 岁, 麻 九 畴 生 于 1183 年, 自 称 为 道 学 门 弟 子 年 龄 也 不 会 太 小 当 时 四 书 集 注 初 至 北 方, 所 以 朱 熹 著 作 传 至 北 方 的 时 间 不 早 于 12 世 纪 末 据 元 好 问 记 载, 王 渥 在 军 中 给 女 真 人 完 颜 彝 讲 授 朱 熹 小 学, 完 颜 彝 后 来 以 身 殉 国, 时 人 推 为 中 国 百 余 年, 唯 养 得 一 陈 和 尚 耳 3 元 好 问 良 佐 镜 铭 中 也 记 载 了 相 同 的 事 例 良 佐 忠 于 爱 国, 笃 于 事 长, 严 于 治 军 旅, 又 谦 谦 1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卷 35, 经 部 四 书 类 一 大 学 章 句 论 语 集 注 孟 子 集 注 中 庸 章 句 条 2 陵 川 集 卷 26 太 极 书 院 记, 四 库 全 书 文 渊 阁 本 3 元 好 问 全 集 卷 27 赠 镇 南 军 节 度 使 良 佐 碑, 山 西 古 籍 出 版 社 2004,573 页 173

17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折 节 下 土 从 诸 公 授 论 语 春 秋, 读 新 安 朱 氏 小 学, 以 为 治 心 之 要 1 在 军 旅 中 女 真 人 也 学 习 朱 熹 的 小 学, 且 颇 有 心 得, 可 以 想 见 朱 氏 之 学 在 金 代 还 是 流 传 较 为 广 泛 的, 只 是 限 于 文 献 记 载, 无 从 详 考 道 学 发 源 和 诸 儒 鸣 道 集 中 均 未 见 收 录 有 朱 熹 的 著 述 目 前 在 金 代 有 明 确 文 字 记 载, 可 直 接 展 示 金 代 儒 家 对 朱 熹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的 文 字, 只 能 见 诸 李 纯 甫 和 王 若 虚 的 著 作 李 纯 甫 在 鸣 道 集 说 摘 引 了 8 段 朱 熹 的 论 述, 王 若 虚 的 五 经 辨 惑 论 语 辨 惑 孟 子 辨 惑 等 中 引 征 了 朱 熹 观 点 31 次 从 王 若 虚 和 李 纯 甫 的 著 作 中, 我 们 可 以 窥 见 金 人 对 朱 熹 儒 学 思 想 的 态 度 ( 二 ) 王 若 虚 对 朱 子 经 学 的 研 究 朱 熹 是 中 国 古 代 最 重 要 的 经 学 家 之 一, 朱 熹 经 学 在 王 若 虚 心 目 中 是 超 拔 于 其 他 宋 儒 之 上 的 王 若 虚 在 论 语 辨 惑 序 中 对 历 代 学 者 解 论 语 的 情 况 作 了 总 体 评 价, 认 为 解 论 语 者 不 知 其 几 家 矣, 然 旧 说 多 失 之 不 及 而 新 学 每 伤 于 太 过, 晦 庵 删 取 众 说, 最 号 简 当, 然 尚 有 不 安 及 未 尽 者 2 他 又 在 论 语 辨 惑 四 中 赞, 晦 庵 择 取 众 说 颇 为 精 简 3 王 若 虚 显 然 对 朱 熹 的 经 学 成 就 是 认 可 的, 并 注 意 到 了 朱 熹 解 经 博 采 众 说 的 优 长 所 在 如, 子 贡 问 君 子, 子 曰 : 行 之 于 未 言 之 前, 言 之 于 既 行 之 后, 王 若 虚 对 朱 熹 引 周 敦 颐 之 说 所 作 的 解 答 颇 赞 赏, 谓 解 者 虽 多, 无 近 于 此 4 又 如 子 曰 : 人 而 不 仁, 如 礼 何? 人 而 不 仁, 如 乐 何? 朱 氏 解 之 为 记 者 序 于 八 佾 雍 徹 之 后, 疑 其 为 僭 礼 乐 者 废 王 若 虚 赞 之 此 殊 有 理, 胜 於 泛 论 者 矣 5 再 如 子 贡 曰 : 纣 之 不 善, 不 如 是 之 甚 也, 是 以 君 子 恶 居 下 流, 天 下 之 恶 皆 归 焉 晦 庵 解 曰 : 卑 下 之 处, 众 流 之 1 金 文 最 卷 19 良 佐 镜 铭, 中 华 书 局,1990,256 页 2 滹 南 辨 惑 卷 3 论 语 辨 惑 序,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1 页 3 滹 南 辨 惑 卷 7 论 语 辨 惑 四,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3 页 4 滹 南 辨 惑 卷 4 论 语 辨 惑 一,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5 页 5 滹 南 辨 惑 卷 4 论 语 辨 惑 一,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7 页 174

175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所 归, 不 善 之 地, 恶 名 之 所 聚 言 人 当 自 警 省, 不 可 一 置 其 身 于 不 善 之 地, 非 谓 纣 无 罪 而 虚 被 恶 名 也 王 若 虚 认 为 其 说 甚 佳 1 总 体 看 来, 王 若 虚 对 朱 熹 经 学 的 评 价 应 该 是 比 较 高 的 王 若 虚 同 时 也 认 为 朱 熹 解 经 难 脱 宋 儒 积 习, 常 过 为 曲 说 委 曲 求 之 如 论 语 辨 惑 载, 关 于 樊 迟 问 仁, 子 曰 : 知 人 樊 迟 未 达, 则 继 之 以 举 直 错 枉, 子 夏 广 之 而 及 舜 汤 举 伊 尹 之 效 王 若 虚 认 为 这 一 段 皆 论 知 人 之 智, 与 仁 全 不 相 关 张 南 轩 的 解 释 文 理 明 白, 而 龟 山 晦 庵 无 垢 之 徒, 皆 以 为 兼 仁 智 而 言, 其 意 含 糊, 了 不 可 晓, 岂 以 樊 迟 屡 疑, 子 夏 深 叹, 且 有 远 不 仁 之 说, 故 委 曲 求 之 而 至 于 是 与? 穷 所 不 取 2 再 如, 子 贡 问 政, 夫 子 答 以 民 信 之, 又 曰 民 无 信 不 立 王 若 虚 认 为 注 释 甚 明, 固 无 以 易, 晦 庵 却 过 为 曲 说 三 者 初 无 先 后, 朱 熹 说 : 兵 食 足 而 后 吾 之 信 可 以 孚 之 民 ; 对 信 于 民 者 在 我, 朱 熹 说 以 民 德 而 言, 则 信 者 民 之 所 固 有 ; 对 不 立 者 国 之 事 也, 朱 熹 又 说 : 民 有 以 自 立 王 若 虚 批 评 晦 庵 所 解 为 其 意 迂 回, 皆 不 足 取, 虽 然, 此 一 信 字, 古 今 误 认 者 多 矣, 岂 独 朱 氏 而 已 哉 3 我 们 分 析 朱 子 所 解 并 无 差 谬, 其 论 述 亦 层 层 深 入 条 理 分 明, 并 无 误 认 四 库 全 书 提 要 评 王 若 虚 之 辨 惑 文 字, 综 观 全 集, 偏 驳 之 处 诚 有, 此 即 一 偏 驳 之 明 证 此 外, 王 若 虚 对 朱 熹 之 注 释 训 诂 有 时 也 提 出 批 评, 批 其 妄 为 注 释, 意 谓 其 不 尊 重 经 文 原 意 如 朱 熹 解 食 不 语, 寝 不 言 为 答 述 曰 语, 自 言 曰 言 王 若 虚 不 以 为 然, 此 何 可 分 而 妄 为 注 释 4 他 还 批 评 朱 氏 重 义 理 而 轻 注 疏 晦 庵 释 不 得 其 酱 不 食 曰 恶 其 不 备 也 王 若 虚 认 为 君 子 食 无 求 饱, 士 耻 恶 衣 食 为 不 足 议, 夫 岂 以 一 物 不 备 而 不 食 哉? 彼 事 事 必 求 义 理, 则 宜 其 陋 之 至 是 1 滹 南 辨 惑 卷 7 论 语 辨 惑 四,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9 页 2 滹 南 辨 惑 卷 6 论 语 辨 惑 三,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5 页 3 滹 南 辨 惑 卷 6 论 语 辨 惑 三,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4 页 4 滹 南 辨 惑 卷 5 论 语 辨 惑 二,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13 页 175

17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也 1 王 若 虚 与 朱 熹 的 经 学 成 就 固 不 可 同 日 而 语 然 而 他 们 解 经 皆 兼 重 考 证 与 义 理, 都 有 明 显 的 广 征 博 引 断 以 己 意 的 解 经 特 色, 只 是 由 于 各 自 学 术 根 基 之 不 同, 导 致 其 学 术 研 究 之 分 途 学 术 境 界 之 差 异, 这 种 学 术 根 基 包 括 学 者 自 身 的 学 养 和 各 自 所 处 的 社 会 历 史 环 境 ( 三 ) 李 纯 甫 对 朱 子 佛 道 思 想 的 评 判 朱 熹 青 年 时 期 曾 出 入 佛 老, 热 衷 佛 学, 对 佛 学 有 着 较 深 的 造 诣 李 纯 甫 却 屡 叹 朱 熹 未 读 佛 书, 如 惜 乎 朱 子 之 才, 未 读 佛 书 惜 乎 未 听 佛 书 之 多 而 见 禅 者 之 少 也 2 总 的 看 来 朱 熹 对 于 佛 老 之 批 评 不 似 程 氏 专 门 深 入, 程 氏 虽 自 言 对 佛 学 的 批 评, 只 及 迹 而 不 及 道, 但 是 就 李 纯 甫 所 摘 引 的 程 朱 批 判 佛 道 的 议 论 而 言, 程 氏 之 论 较 之 朱 氏 之 论 更 为 细 致, 朱 氏 之 批 评 显 得 更 为 宏 观, 使 得 纯 甫 对 其 驳 诘 亦 无 从 入 手 处, 只 好 泛 言 之 未 读 佛 书 所 以 李 纯 甫 在 鸣 道 集 说 中 只 摘 引 8 段 朱 熹 论 述 其 中 有 3 次 朱 熹 直 接 批 佛 的 言 论,3 次 直 接 批 评 老 庄 之 学,2 次 关 于 理 学 思 想 的 论 述 李 纯 甫 对 朱 熹 的 评 论, 虽 然 也 有 类 似 朱 子 诟 之 以 乡 野 小 人, 波 及 王 通, 吾 亦 不 知 其 何 说 也, 朱 子 之 诬 人 亦 太 厚 的 言 论, 但 总 的 来 说, 他 对 朱 子 的 批 评 是 比 较 和 缓 的, 反 而 有 一 些 赞 美 之 辞 诸 如 朱 子 皇 极 之 说 固 美 矣, 朱 子 之 性 学, 盖 尝 深 体 之 矣 他 把 对 朱 熹 的 批 评 延 伸 至 程 氏 之 学, 将 朱 熹 的 不 是 追 溯 为 程 氏 之 罪 他 批 评 朱 子 知 中, 而 不 知 所 以 为 中, 止 于 程 氏 涵 养 之 说 程 子 要 知 有 十 玄 门 哉, 一 入 一 切, 一 切 入 一, 亦 会 归 于 一 耳, 程 学 求 之 于 二, 止 谓 世 间 法 而 已 3 对 程 氏 的 涵 养 之 说 表 示 不 以 为 然, 并 认 为 程 氏 之 学 未 达 最 高 境 界 朱 熹 批 评 老 庄 之 学 察 理 不 精, 李 纯 甫 则 1 滹 南 辨 惑 卷 5 论 语 辨 惑 二,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13 页 2 鸣 道 集 说 卷 5,(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155 页 3 鸣 道 集 说 卷 5,(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 页 176

177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追 本 溯 源, 批 之 为 程 氏 之 学 察 理 不 精 不 仅 李 纯 甫, 王 若 虚 批 判 朱 熹 思 想 时, 也 罪 及 程 氏, 关 于 子 曰 : 知 之 为 知 之, 不 知 为 不 知, 是 知 也 晦 庵 解 释 为 虽 或 不 能 尽 知, 而 无 自 欺 之 弊, 亦 不 害 其 为 知 王 若 虚 评 之 为 意 已 足 矣 朱 熹 又 解 释 说 由 此 而 问, 有 必 知 之 理 王 若 虚 驳 之 为 此 又 程 氏 之 曲 而 不 自 觉 也 1 由 上 可 知, 李 纯 甫 王 若 虚 对 朱 学 的 了 解 还 是 比 较 深 切 的, 也 把 握 住 了 朱 学 的 一 些 重 要 内 容 总 之, 金 代 的 儒 家 学 者 虽 然 都 认 为 朱 熹 是 宋 代 理 学 乃 至 经 学 成 就 的 最 高 代 表, 但 是 他 们 对 二 程 洛 学 的 研 究 显 然 更 为 深 入, 我 们 认 为 这 与 二 程 洛 学 在 北 方 长 期 存 在, 而 朱 熹 闽 学 传 入 北 方 的 时 间 又 太 短 有 直 接 关 系 应 该 说, 金 绌 北 宋 奄 有 北 方 后, 在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内, 都 是 以 承 辽 绍 唐 自 任, 视 北 宋 为 异 端, 所 以 金 人 一 直 接 受 的 是 汉 唐 经 学, 终 金 一 代, 其 儒 学 有 着 深 刻 的 汉 唐 儒 学 的 印 迹 宋 代 儒 学 尤 其 是 理 学 在 金 代 长 期 以 非 主 流 学 术 隐 性 存 在, 直 至 金 统 治 晚 期 随 着 南 宋 理 学 传 入 北 方 地 区, 金 德 运 之 说 尘 埃 落 定, 才 很 快 以 其 鲜 明 的 时 代 特 征 创 新 精 神 和 哲 学 思 辩, 在 金 代 造 成 深 厚 影 响, 其 传 播 范 围 虽 然 有 限, 但 是 其 对 金 代 儒 学 本 身 的 影 响,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甚 至 超 过 了 汉 唐 经 学 ( 刘 辉 系 中 国 吉 林 省 社 会 科 学 院 哲 学 与 文 化 研 究 所 副 研 究 员 邵 汉 明 系 中 国 吉 林 省 社 会 科 学 院 研 究 员 副 院 长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赵 秉 文, 闲 闲 老 人 滏 水 文 集,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四 年 版 李 纯 甫, 鸣 道 集 说,( 日 ) 中 文 出 版 社 景 享 保 四 刊 本 王 若 虚, 滹 南 遗 老 集,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 中 华 民 国 版 王 若 虚, 滹 南 辨 惑, 上 海 : 上 海 大 东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 苏 轼, 苏 东 坡 全 集,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滹 南 辨 惑 卷 4 论 语 辨 惑 一, 上 海 东 大 书 局 中 华 民 国 二 十 一 年 版,5 页 177

17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苏 辙, 栾 城 集,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苏 洵, 嘉 祐 集, 四 库 全 书 文 渊 阁 本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集,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1 朱 熹,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3 黎 敬 德 编, 朱 子 语 类,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6 脱 脱 等, 金 史,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75 张 金 吾 纂 集, 金 文 最,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点 校 本,1990 陈 来, 宋 明 理 学, 沈 阳 :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1992 张 立 文, 宋 明 理 学 研 究, 北 京 :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出 版 社,1985 阎 凤 梧 主 编, 全 辽 金 文, 太 原 : 山 西 古 籍 出 版 社,

179 金 代 儒 学 之 宋 学 源 流 缕 析 The Analysis of the Origin of Confucianism of Song Dynasty in the Confucianism of Jin Dynasty On the Spread and Influence of the Confucianism of Song Dynasty in the Jin Dynasty Liu Hui and Shao Hanming Lin The academic thought of the Confucianism of Jin Dynasty origins directly from the Confucian Classics of the Han Dynasty and Tang Dynasty and the Confucianism of Song Dynasty. Comparing with the Confucian Classics of the Han Dynasty and Tang Dynasty, the Confucianism of Song Dynasty, especially the Confucianism of Nan Song Dynasty is limited in the spread range and it spreads in a relatively short time, but its influence is even more than the the Confucian Classics of the Han Dynasty and Tang Dynasty. The Case Studies of Song Dynasty and Yuan Dynasty lists more than 90 cases of Song Dynasty, the schools which influence the Confucianism of Jin Dynasty directly and greatly include Shu Shi Shu Xue, Er Cheng Luo Xue and Zhu Xi Min Xue. In this paper, I will research on the spread of the above three in the Jin Dynasty and its relationship with the Confucianism of Jin Dynasty in order to get a clear understanding of the fact that the academic origin of the Confucianism of Jin Dynasty is from the origin of the Confucianism of Song Dynasty. Key Words: The Confucianism of Jin Dynasty, The Academic Origin, Shu Xue, 179

18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Luo Xue, Min Xue 180

181 王 夫 之 对 乾 卦 时 位 的 阐 释 以 周 易 外 传 为 中 心 张 学 智 中 文 提 要 : 王 夫 之 主 张 会 通 六 爻 而 观 一 卦, 会 通 潜 见 跃 飞 而 观 龙 德, 乾 之 刚 健 纯 粹 之 德 在 变 化 异 用 上 显 现 出 来 对 潜 龙 勿 用 的 发 挥, 王 夫 之 着 眼 于 事 物 由 幼 弱 到 壮 盛 再 到 衰 老 的 进 展 过 程 中, 幼 弱 期 的 潜 能 养 成 力 量 聚 积 对 见 龙 在 田, 则 侧 重 于 统 治 者 须 亲 近 百 姓, 与 百 姓 打 成 一 片, 不 洁 身 自 好, 不 孤 芳 自 赏, 极 高 明 而 道 中 庸 对 或 跃 在 渊 飞 龙 在 天 亢 龙 有 悔 的 发 挥, 唯 在 具 先 见 之 明, 善 于 应 对 而 消 灾 祸 九 三 处 见 龙 在 田 之 上 飞 龙 在 天 之 下, 为 有 余 不 足 之 抉 择 关 头 欲 达 无 过 不 及 之 中 道, 则 唯 有 通 过 修 养 而 适 道 王 夫 之 在 以 上 阐 释 中, 引 发 了 许 多 关 于 明 代 史 实 的 议 论, 并 根 据 乾 卦 义 理 进 行 了 深 刻 发 挥 王 夫 之 对 乾 卦 的 阐 释 发 挥, 是 他 总 结 明 亡 教 训, 重 建 中 国 文 化 理 想 的 鲜 明 表 达 关 键 词 : 王 夫 之, 乾, 时, 位, 龙 德

18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这是近代在王夫之的易学研究中 周易外传 占有独特的地位 因为此书 是王夫之在明亡后躲避兵燹的颠沛流离中写成的 书中时时跃动着他对明亡的反 思 对重建中国文化的希冀 与对理想文化形态的设计 这与他晚年写成的 周 易内传 大不相同 后者是在明朝兴复无望 王夫之也打消了反清复明的意愿 焦虑 怨愤的心情逐渐平静 在理想人格的观照下 将对天理 人事的深切洞察 体现在 周易 阐发中 故两书在著述目的 著书心境 时代关怀等决定性问题 上皆有很大不同 在 周易外传 的 乾 卦中 王夫之借对时位的阐发 引出 了一些与时代密切相关的问题 结合王夫之所关注的时代问题对时位作出深入阐 发的 目前学术界研究成果甚少 所论也不深入 本文试图就此方面做一论述 以期将这个方面的研究引向深入 一 时位是王夫之乾卦阐释中的重点问题 与其他卦相比 时位在乾卦中有特别 的重要性 因为乾六爻皆阳 无有阴阳之感应 承乘 当位等说 唯以爻所处之 时位为解说 时者爻之先后 位者爻之上下 时位实亦同一事物之两面 王夫之 对于时位的基本态度是 君子安其时位 处于先时 不以为得先机而欲处天下之 先 处于后时 不以为失先机而自甘为后 无论何时位 皆尽道其中而听凭天命 之运 这一基本态度是前后一贯的 内传 中对 六爻发挥 旁通情也 一段 的解说很好地表明了他这一态度 乾 之为德 既太始而美利天下 而六爻之动 自潜而亢 有所利 有所悔 或仅得无咎 发挥不一者何也 自卦而言 一于大正 自爻而言 居其时 履其位 动非全体 而各有其情 故旁通之 要其随变化而异用 182

183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者 皆以阳刚纯粹之德 历常变之必有 而以时进其德业 则乘龙御天 初 无定理 唯不失其为龙 而道皆得矣 圣人用之 则云行雨施 而以 易 知 知天下之至险 险者无不可使平 君子学之 则务成乎刚健之德 以下 学 以上达 以出以处 以动以静 以言以行 无日无时不可见之于行 则 六爻旁通 虽历咎悔而龙德不爽 唯自强之道 万行之统宗 而功能之所自 集也 ① 六爻发挥 旁通情也 是说 乾卦的意义 由龙的不同德行来彰显 而龙 的德行 靠六爻所代表的各种处境来表现 乾之德 在刚健中正 精纯粹美 而 乾之德靠六爻之或潜或见 或跃或飞来表现 卦为一 爻为多 自卦言则刚健纯 粹 自爻言则不同之时位有不同之情状 故必会通六爻而观一卦 会通潜 见 跃 飞而观龙德 乾之刚健纯粹之德必须在变化异用上显出来 乾之德是不变 的 变的是时位中的表现 圣人掌握天道 故以易御险 以一御万 常人则体悟 天道 效法天道 使刚健纯粹之德表现于自己的出处 动静 言行上 能效法天 道龙德 则不管穷通得丧 一以自强之道作为行为之统宗 则必有好的结果出 现 在王夫之看来 这应是修习 体证乾之卦德得到的最大教益 王夫之在对乾的总的观照下的具体措置及其意义有深刻说明 这些说明紧扣 他对历史经验的总结和现实处境的感悟 他说 初者 时之 潜 也 二者 时之 见 也 三者 时之 惕 也 四 者 时之 跃 也 五者 时之 飞 也 上者 时之 亢 也 一代之 运 有建 有成 有守 一王之德 有遵养 有燮伐 有耆定 一德之修 有适道 有立 有权 推而大之 天地之数 有子半 有午中 有向晦 近 而取之 夫人之身 有方刚 有既壮 有已衰 皆乾之六位也 故 象 曰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长沙 岳麓书社 页 183

18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君子以自强不息 勉以乘时也 ① 在王夫之眼里 乾卦龙德六位具有典型的象征意义 它代表了事物由幼弱到 壮盛再到衰老的过程 就一个朝代说 有建立 有成长 有守成 就一个帝王的 德政说 有韬光养晦 有征伐战阵 有安定发展 就一个清修之士的德行之养成 说 有求道 有树立 有权变 再推广开来 天有夜半 午中 黄昏 人有少 艾 壮盛 衰老 事物虽有不同的发展阶段 各阶段有不同的特点 但都是一个 总体的部分 都受总体性质的管辖制约 所以最重要的是在各个阶段皆保持总体 的性质 将之贯彻始终 所以 乾 象 所说的 君子自强不息 是要勉励人 始终秉持刚健之德 见几而作 乘时而动 以与天道中万物的运行节奏契合 以上不过是一般的原理 王夫之想阐明的是 在事物由幼弱到壮盛再到衰老 的进展过程中 幼弱期的潜能养成 力量聚积 待时而动是最重要的 它与置身 世外的隐居完全不同 就易卦来说 乾 之 潜龙勿用 与 蛊 之 不事王 侯 高尚其事 遁 之 肥遁 无不利 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为自身能力之 培养 内在力量之积聚壮大 以图后来之兴 后者则远离主流社会 不问世事 自得其乐 以保全生命与名节 不复有兴起之图 于 潜龙勿用 王夫之特别 指出的典型事例是周之初兴 自先祖公刘迁豳以至太王 几代人坚韧不拔 立志 兴发 开垦耕地 畜养牛马 避戎狄侵扰 卜居岐山之下 部族力量不断增强 奠定了翦灭商朝的基础 周武王继文王之遗烈 终成灭商之功 而武王自立至伐 纣 十有二年 此十二年中 制礼作乐 敷教立治 内修政刑 外结诸戎 兼并 小国 强大其本 无日不积聚力量 为克商作准备 这就是王夫之所说的 十 三年 ② 之侯服 武之潜也 而不特此 礼所自制 乐所自作 治所自敷 教所自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27 页 ② 王夫之此处谓 十三年之侯服 武王之潜也 但 吕氏春秋 首时 武王事之 夙 夜不懈 亦不忘玉门之辱 立十二年 而成甲子 按即伐纣 之事 史记 周本纪 亦 谓 十一年十二月戊午 师毕渡盟津 诸侯咸会 二月甲子昧爽 武王朝至于商郊牧 野 乃誓 亦立后十二年克纣 本文从后者 184

185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立 未有事而基命于宥密 终日有其潜焉 有其 潜 所以效其 见 也 ① 与此相反 王夫之举秦国的例子 谓秦自穆公 康公以来 汲汲于富强之 图 东服强晋 西霸戎夷 广益国土 遂为春秋五霸之一 特别献公 孝公以 来 四出用兵 时周室衰微 诸侯各以力相争 秦国僻在西部一隅 不与中原各 国会盟 被视为夷狄 此时秦国力强盛 亟欲改变厉公 躁公 简公 出子时内 乱频仍 不遑外事 对中原影响力不大的局面 于是布惠于各国 招贤纳士 欲 复秦穆公之霸业 秦孝公用商鞅 变法修刑 奖励耕战 开阡陌 立郡县 徙都 城 并乡聚 国力迅速强大 自惠文王 武王 昭襄王 庄襄王至秦始皇 连年 攻伐 终灭六国 秦统一天下之功过 史家多有评论 此处不论 这里要说的 是 王夫之出于其尊王贱霸 以中原文化为正 视秦为夷狄 进华夏 屏夷狄等 现念 斥秦为 孤秦 即残暴之孤家寡人 因此对秦国之政治 文化一直持贬 斥态度 这在 读通鉴论 宋论 春秋家说 春秋世论 黄 书 等著作中都有鲜明表露 在 外传 中 王夫之在阐发乾卦龙德时位时 也 对秦国之政大力抨击 认为与周之修德政 兴礼乐 聚积力量 潜 而后 见 的路向完全不同 就时位说 秦以养德深息待时而动之位为穷兵黩武极高 行险之事 可谓错识机宜 所以他斥责秦政说 若秦之王也 穆 康以来 献 武以降 汲汲于用 以速其飞 而早已自处于 亢 当其 潜 而不能以 潜养之 则非龙德矣 非龙德而尸其位 岂有幸哉 故初之 勿用 天所以敦 其化 人所以深其息 故曰 君子以成德为行 日可见之行 此之谓也 ② 在晚年的 内传 中 王夫之对 潜龙勿用 虽基本精神仍延续了 内 传 但所论更加广泛 更加切实 更加注重韬晦养德之义 既已为龙 才盛德成 无不可用 而用必待时以养其德 其于学也 则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27 页 ②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28 页 185

18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博学不教 内而不出 其于教也 则中道而立 引而不发 其于治也 则恭 默思道 反身修德 其于出处也 则处畎亩之中 乐尧舜之道 其于事功 也 则遵养时晦 行法俟命 其于志行也 则崇朴尚质 宁俭勿奢 易 冒天下之道 唯占者因事而利用之 则即占即学 唯夫富贵利达 私意私欲 之所为 初非潜龙 其干求闻达 不可谓之用 非 易 所屑告者 ① 潜龙勿用 是一种精神趋向 一种处世态度 于学于教 于出处 于修 德 于事功 于志行 皆可用为指导原则 而求富贵利达者 则汲汲于用 非此 原理所屑告 这是王夫之信从张载 易 为君子谋 不为小人谋 从而创 ② 占与学并详 而尤以学为重 之说之深意 二 王夫之对 乾 九二 见龙在田 的发挥 则侧重于统治者须亲近百姓 与 百姓打成一片 不洁身自好 不孤芳自赏 极高明而道中庸之义 他就此意说 天以不远物为化 圣人以不远物为德 故天仁爱而圣人忠恕 未有其 德 不能无歉于物 有其德者 无所复歉于己 初之为潜 龙德成矣 龙德 成而有绝类于愚贱之忧 则大而化者二之功 迩而察者将无为二之所不用 也 虽然 彼龙者岂离田以自伐其善哉 故曰 见龙在田 ③ 意谓天之大德敦化 乃即物而化 非离物而化 圣人效法大德敦化 故能 大而化之 大而化之者 包容万物 融会无间 不着痕迹 自然为一 故不 远离万物 大德敦化 即生生之仁 大而化之 即忠恕之德 就龙德说 初主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46 页 ② 周易内传发例 五 船山全书 第一册 655 页 ③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28 页 186

187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潜 二主见 潜而不见 则伤孤另 见而不潜 则乏内功 潜而后见 为内德饱 满之后必有之事 但潜后之见 为不离大众 不绝愚贱同类之见 合于 中庸 舜好问而好察迩言 之旨 非汲汲于见之见 自伐其善之见 王夫之继续申论 王道始于耕桑 君子慎于袺襘 尸愚贱之劳 文王所以服康田也 修愚 贱之节 卫武所以勤洒扫也 故天下蒙其德施 言行详其辨聚 坦然宽以容 物 温然仁以聚众 非君德 谁能当此哉 位正中而体居下 龙于其时 有 此德矣 然则驰情于玄怳 傲物以高明者 天下岂 利见 有此 大人 乎 ① 此段是对 利见大人 一语的发挥 其中用典甚多 慎于袺襘 袺 出 诗经 周南 芣苢 采采芣苢 薄言袺之 谓采车前草时提起衣襟盛 之 襘 见 左传 指衣襟交叠处 慎于袺襘 指勤于劳作 文王服康 田 出 尚书 无逸 文王卑服 即康功田功 指文王做修路稼穑等卑下 ② 之事 卫武勤洒扫 指 诗经 大雅 抑 夙兴夜寐 洒扫廷内 维民 之章 谓早起晚睡 洒扫院落 以此作百姓的表率 此诗 毛序 以为卫武公 刺周厉王 亦以自警之诗 王夫之从之 故有 修愚贱之节 卫武公所以勤洒 扫 之语 言行详其辨聚 数语 出 乾 文言 君子学以聚之 问以辨 之 宽以居之 仁以行之 王夫之此段话主旨甚为明显 百姓所乐见之大人 必是能与百姓同甘苦者 必是躬亲辛劳 先难后获者 必是爱民利物宽仁容众 者 这样的统治者才能使百姓蒙其德泽 得其惠施 他反对的是自以为高明 傲 然远离百姓者 位正中而体居下 既说 乾 九二之时位 又说他心目中的 理想统治者 有中正之德 体恤下情 身先士卒 与百姓打成一片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28 页 ② 此处的解释从章太炎 见周秉钧注译之 尚书 岳麓书社 页 187

18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王夫之对九四 或跃在渊 九五 飞龙在天 上九 亢龙有悔 的发 挥 唯在具先见之明而消灾 以善营而处灾祸 王夫之说 九四之跃 时劝之也 九五之飞 时叶之也 上九之亢 时穷之也 若 其德之为龙 则均也 夫 乾 尽于四月而 姤 起焉 造化者岂以阳之健 行而怙其终哉 时之穷 穷则灾矣 然而先天而勿违 则有以消其穷 后天 而奉时者 则有以善其灾 故曰 择祸莫若轻 知择祸者 悔而不失其正 之谓也 ① 这是说九四之跃 是龙德处于劝激奋励之时 九五之飞 是处于时运谐和顺 通大成之时 上九之亢 是处于物极必反泰尽否来之时 皆事物发展之中时位应 有之事 比如 乾 代表阳气最为充盈 时当四月 之后则代表阳气开始销铄之 姤 继起 时当五月 造化既有满盈 就有亏缺 理之必然 势之必至 造化 如此 龙德亦然 既然是应有的 固然的 它们在价值上就是均等的 并非跃 飞为善 亢穷为恶 认识到这一点 于亢穷之灾未至时 预为之备 使不达于极 亢 于灾难已至时 善为营对而减消其祸患 祸患既不可免 则择其轻者 此即 处凶危之正道 凶危不可免 虽圣人亦然 但圣人善处凶危 故灾祸可销减 王 夫之举例说明 尧之子丹朱 舜之子商均皆不肖 可谓尧舜之穷厄 夏桀 商纣 之失国 对于创立夏 商的禹 汤来说 可谓穷厄 但尧 舜知其穷 先将王位 传于贤而消其厄 禹 汤亲亲而尚贤 奖励忠诚质直 以此消其祸 汤 武革命 对夏 商来说是穷厄 但对天下后世是福音 因为汤 武之后立国为殷 周 殷 周为华夏文化之正宗 避免了华夏丧亡于夷狄 盜贼之手 就这一点说 夏 的开国者禹和商的开国者汤可谓善处灾厄者 因为他们把天下交给了继起的殷 周 王夫之继续申论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页 188

189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三代以下 忌穷而悔 所以处亢者失其正也 而莫灾于秦 宋之季 秦 祚短于再传 宋宝沦于非类 彼盖詹詹然日丧亡之为忧 而罢诸侯 削兵 柄 自弱其辅 以延夷狄盗贼而使乘吾之短垣 逮其末也 欲悔而不得 则 抑可谓大哀也已 呜呼 龙德成矣 而不能不亢 亢而不能不灾 君子于 乾 之终知 姤 之始 亦勿俾羸豕之蹢躅交于中国哉 ① 羸豕之蹢躅 出 易 姤 初六 系于金柅 贞吉 有所往 见凶 ② 羸豕孚蹢躅 王夫之 内传 注谓母猪发情淫走不止 外传 则贬称夷 狄 盗贼之铁蹄践踏中国 王夫之这一段话是对孤秦 陋宋之痛斥 更针对明代 亡国而发 他心目中的理想是三代之治 三代以下 皆忌讳穷厄 但处亢高之道 有误 故皆招致恶劣之结果 其中以秦 南北宋末叶之教训最为惨烈沉痛 秦二 世而亡 南北宋为金 元外族所灭 此中之原因 主要在秦罢诸侯 立郡县 宋 削夺武人兵权 隳武备 王夫之鉴于满清入关和李自成纵横中原之史实 认为诸 侯本王室之藩屏 亦是各地抵抗入侵之堡垒 罢诸侯则自撤藩屏 致外敌入侵 时 无垒可守 无屏障可御敌 敌骑如入无人之境 长驱直入 迅速占领中国 照王夫之的说法 郡县制于君 弊大于利 封建制于君 利大于弊 以天下计 ③ 两相比较 则郡县优于封建 而为君计 则封建有藩屏国君之利 虽郡县行二 千年 其制度已习为常则 但封建不可全毁 尤其在抵御外敌入侵时有重要作 用 而秦罢封建 则自毁其藩蓠 至于对宋代优待文人 尚文抑武之功过 王夫 之在 宋论 对宋太祖的评论中多处涉及 其中 太祖誓不杀士大夫 一节最为 恺切 自太祖勒不杀士大夫之誓以诏子孙 终宋之世 文臣无欧刀之辟 夫太祖 亦犹是武人之雄也 其为之赞理者 非有伊 傅之志学 睥睨士气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29 页 ② 船山全书 第一册 363 页 ③ 读通鉴论 卷一 变封建为郡县 船山全书 第十册 页 189

19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之淫邪而不生傲慢 庶几乎天之贮空宵以翔鸢 渊之涵止水以游鱼者矣 可 不谓天启其聪 与道合揆者乎 而宋之士大夫高过于汉 唐者 且倍蓰而无 算 诚有以致之也 以吏道名法虔矫天下士 而求快匹夫婞婞之情 恶足以 测有德者之藏哉 ① 认为宋太祖之宽待士夫 是宋代士夫高过汉唐 宋代文教大过前代的根本原 因 并赞宋太祖为有德之君 但对宋亡之因 则归于宋惩唐藩镇割据之弊而撤河 北布防之重兵 在 宋以河北无重兵而亡 一节中 王夫之说 呜呼 宋之所以裂天维 倾地纪 乱人群 贻无穷之祸者 此而已矣 其得天下也不正 而厚疑攘臂之仍 其制天下也无权 而深怀尾大之忌 前 之以赵普之佞 逢其君猜妒之私 继之以毕士安之庸 徇愚氓姑息之逸 于 是关南 河北数千里阒其无人 迨及勍敌介马而驰 乃驱南方不教之兵 震 惊海内 而与相枝距 未战而耳目先迷于向往 一溃而奔保其乡曲 向 令宋当削平僭伪之日 宿重兵于河北 择人以任之 君释其嫌猜 众宽其指 摘 临三关以扼契丹 即不能席卷燕 云 而契丹已亡 女直不能内蹂 亦 何至弃中州为完颜归死之穴 而招蒙古以临淮 泗哉 ② 王夫之之所以对宋之亡有如此沉痛之论 关键在于他认为汉 唐之亡是亡于 同一种族之手 而北宋南宋之亡 皆亡于异族 前者亡是亡国 是同族人之间的 政权转移 后者则是亡天下 亡文化 是 举黄帝 尧舜以来道法相传 人禽纪 ③ 别之天下而亡之也 王夫之认为满清入关 明朝宗社隳堕也是亡天下 故在 对 乾 卦的阐发中多有影射明事者 他对汤武革命的肯定主要是肯定通过同种 族间的政权转移而避免了中国落入异族非类之手 他对孤秦 陋宋的指斥 也主 ① 船山全书 第十一册 页 ② 船山全书 第十一册 337 页 ③ 船山全书 第十一册 335 页 190

191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要着眼于其罢诸侯 削兵权 自弱其辅 给夷狄盗贼以可乘之机 他所指斥的夷 狄 盗贼明是女直 蒙元与陈涉吴广 实是指满清 李闯 而他所论备御之策 亦是认识物极必反之理 知 乾 之终即 姤 之始 早为之备 以避免亢龙之 悔 这都是在借古讽今 总结历史经验 探索明亡之由 为中国文化的兴复准备 思想上理论上的条件 三 对 用九 王夫之也有发挥 他的发挥 内传 外传 一致 集中在 群龙无首何以为吉 及对王弼以无为本的批判上 关于 用九 朱熹解释为 凡筮得阳爻者 皆用老阳九而不用少阳七 此为通例 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 爻 其中阳爻一百九十二 皆用九而不用七 因乾卦皆阳 又居六十四卦之首 故于此处特为点出 王夫之则解释为乾卦六爻皆九 至上九阳已极矣 阳为动 动则见用于事 故名 用九 对爻辞 见群龙无首 吉 朱熹解为 若筮得 六爻皆阳 则因阳极而皆变为阴爻 六阳皆变 刚而能柔 吉之道也 故为群龙 无首之象 并引 春秋左氏传 中蔡墨论龙 乾之坤曰 见群龙无首 ① 吉 一句为证 以为 乾之坤 即 乾 卦六爻皆变而为 坤 王夫之 不同意此说 认为群龙无首吉是因为 乾 卦六爻皆具象数之全 秉至刚之德 各乘时以自强 二 五虽然居中为尊位 但六爻志同德齐 相与为群 无贵贱等 差 故无首 而无首正所以各敏其行 各效其能 非有一强者领袖群伦 以一统 万 此意在 内传 解释小 象 用九 天德不可为首 时表达得最为清 楚 天无自体 尽出其用以行四时 生百物 无体不用 无用非其体 六爻 ① 后人解用九用六多有与朱熹此说不同者 代表性的解释如尚秉和 用九用六解 见 周易尚氏学 附录 九州出版社 页 191

19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皆老阳 极乎九而用之 非天德其能如此哉 天之德 无大不届 无小不 察 周流六虚 肇造万有 皆其神化 未尝以一时一物为首而余为从 以朔 旦 冬至为首者 人所据以起算也 以春为首者 就草木之始见端而言也 生杀互用而无端 晦明相循而无间 普物无心 运动而不息 何首之有 天 无首 人不可据一端以为之首 见此而知其不可 则自强不息 终始一贯 故足以承天之吉 ① 这是从万物平等 各极其用为天之德来解释群龙无首何以为吉 并指出 这 样解释的好处是 利于人破除持一物为万物之首之观念 平等待物 尊身信己 不恃在外之主宰 唯有努力自强 这个解释 是对早年即表现于 外传 中的 群龙皆有首出之能 而无专一之主 故曰 天德不可为首 明非一策一爻 之制命以相役也 思想的发挥 王夫之以上六爻皆刚 尊身信己 对老子 不敢为天下先 和据老子而有的 王弼 以无为本 思想进以了尖锐批判 在 外传 中王夫之即指出 自老氏之学以居錞处后玩物变而乘其衰 言 易 者惑焉 乃曰 阳刚 不可为物先 夫雷出而花荣 气升而灰动 神龙不为首而谁为首乎 德不 先刚 则去欲不净 治不先刚 则远佞不速 妇乘夫 臣干君 夷凌夏 皆 阳退听以让阴柔之害也 况足以语天德乎 ② 内传 中其批判锋芒更扩大至佛教与陆王心学 无首 者 无所不用其极之谓也 为潜 为见 为跃 为飞 为亢 因其时而乘之耳 邪说诐行 皆有首而违天则者也 如近世陆 王之 学 窃释氏立宗之旨 单提一义 秘相授受 终流为无忌惮之小人 而凶随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58 页 ②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30 页 192

193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之 其炯鉴已 王弼附老氏 不敢为天下先 之说 谓 无首 为藏头缩项 之术 则是孤龙而丧其元也 ① 此中说陆王之学单提一义 指心学特别是明代心学讲学喜标宗旨 往往以二 三字概括其讲学内容 如王阳明之 良知 邹守益之 戒惧 聂双江之 归 寂 刘宗周之 诚意 之类 此种风格 黄宗羲甚为表彰 并许为明儒讲学特 出之处 大凡学有宗旨 是其人之得力处 亦是学者之入门处 天下之义理无 穷 苟非定以一二字 处何约之使其在我 故讲学而无宗旨 即有嘉言 是无头 ② 绪之乱丝也 而王夫之不喜陆王之学 更不喜明儒惯用之语录之学 故对 单提一义 大相挞伐 但明儒是否 单提一义 秘相授受 而单提一义是否 流为无忌惮小人 之根本原因 是有疑问的 这个问题很大 牵涉极广 此处 不辩 这里要说的是 王夫之要重建中国文化 重张刚健笃实 正大昂扬的学 风 故对纤弱 讨巧 阴柔 浮夸诸风格的学术 皆吐弃不顾 他要总结明亡之 教训 故对士大夫之明哲保身 洁身自好 缺乏豪杰之自我担当和社会批判精 神 皆归之为阴柔 退让 认为受了老子 不敢为天下先 和王弼 以刚健而居 ③ 人之首 则物之所不与也 之毒害 遂有 阳刚不可为物先 的思想 甚至中 国历史上妇乘夫 臣干君 夷凌夏局面的出现 皆由于阴无有阳之抑制而坐大遂 以蔑阳而乘之 皆刚健退守 阴柔用事招致的恶果 故须确立阳刚为首 以刚统 柔之精神 改变明代后期政治昏暗 君主无为 小人当道,士大夫私欲泛滥 以 酒色财气不碍菩提路 相号召 以藏头缩项明哲保身为处世之术 上下相蒙 萎靡畏葸的局面 对九三爻辞 君子终日乾乾 夕惕若 厉无咎 的阐发 意亦 在此 王夫之曾说过 就乾六爻之时位言 初至三主要说内修之功 四至上主要 ④ 说此内修之功所发生的效果 另三四为人位 三尤说人事 故专言君子之道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50 页 ② 明儒学案发凡 中华书局 页 ③ 李学勤主编十三经注疏 周义正义 北京大学出版社 页 ④ 周易内传 乾九四之文言 船山全书 第一册 63 页 193

19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君子此时此位 应何所修 外传 于此言之甚详 夫离 田 而上即 天 也 离 天 而下即 田 也 出乎田 未入 乎天 此何位乎 抑何时乎 析之不容毫发 而充之则肆其弥亘 保合之为 太和 不保不合则间气乘 而有余 不足起矣 乘而下退 息于田而为不 足 乘而上进 与于天而为有余 不足则不可与几 有余则不可与存义 勉 其不足之谓文 裁其有余之为节 节文著而礼乐行 礼乐行而中和之极建 是故几者所必及也 义者所必制也 人为之必尽 一间未达而功较密也 天 化之无方 出位以思而反失其素也 舍愚不肖之偷 而绝贤知之妄 日夕焉 于斯 择之执之 恶容不 乾乾 惕若 哉 ① 这里王夫之把九三爻辞和 文言 忠信 所以尽德也 修辞立其诚 所以 居业也 知至至之 可与几也 知终终之 可与存义也 联系起来加以解说 而 紧扣 中 之义 意思是 九三处 见龙在田 之上 飞龙在天 之下 不上 不下 可上可下 下则不足 上则有余 可谓有余 不足之抉择关头 不足就不 能应和稍纵即逝之事几 有余则过头而不能吻合事理之义 欲达无过 不及之中 道 则唯有修为 修为最主要有二个方面 一是以文釆补其不足 一是以节制裁 其有余 文采与节制彬彬之时 就是礼乐充盈之时 礼乐充盈才能达于中和之标 准 达于中和则事几必能应 理义必能合 只有舍去偷惰之不足与浮智之过头 不懈用功 不断提高 心怀敬畏 经常反省 日臻于完善精密 才能达成此目 标 此即 乾乾 惕若 之实功 王夫之此处强调的是君子之实修 而修为 之重点 在培植礼乐以驯至中和 故王夫之说 易 虽不直言 中 而从其论说 之中可紬绎出 中 ② 但王夫之在强调了内功修为之重要后 又特别申明 修为在己 修为之结果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31 页 ②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31 页 194

195 王夫之对 乾 卦时位的阐释 显现为何种状态 则往往非人力所能把握 故君子当致力于在我者 非我者则照 之以天 也即尽人事而听天命 王夫之说 夫九三者功用之终 过此则行乎其位矣 功用者我之所可知 而位者我 之所不可知也 功用者太和必至之德 位者太和必至之化也 德者人 化者 天 人者我之所能 天者我之所不能也 君子亦日夕于所知能 而兢兢焉有 余 不足之为忧 安能役心之察察 强数之冥冥者哉 此九三之德 以固执 其中 尽人而俟天也 ① 这一段话可看作王夫之对当时政治大势的看法和他应对此种大势的根本策 略 王夫之 24 岁中举 赴北京参加会试途中为战事所阻 返回家乡 次年拒绝 张献忠部 招贤纳士 之请 避兵四方 27 岁开始读 易 28 岁上书湖北巡 抚章旷 提出调和南北督军和联合农民军抗清的主张 章旷不能用 29 岁清军占 领衡阳后全家逃难 二哥 叔父 父亲相继死于道路 30 岁与夏汝弼 管嗣裘等 在南岳举兵抗清 战败军溃 奔肇庆投南明永历政权 被荐为翰林院庶吉士 以 父丧辞谢 32 岁到梧州 被永历政权任为行人司行人 后因弹劾权臣王化澄 被 迫逃往桂林 又由桂林返回湖南 36 岁 在躲避战乱之流离生活中开始为从游学 生讲 周易 春秋 并开始写作 周易外传 写成时间大概在此后的二 ② 年中 从王夫之的经历可知 他是在甲申明亡后的十几年中 参加抗清斗争 失败后四处流离 并目睹清兵占领了差不多整个中国 不断播迁的南明政权在残 山胜水间仍互相倾轧 争权夺利 中国兴复无望的情势下才彻底死心避世著书 的 而 周易外传 正完成于此时 他把一腔怨愤都写入此书中 同时也曲折表 达了明朝大势已去 无可挽回的基本判断 虽倔强一生 不愿作清朝臣民 但兴 复无望的事实却是不容怀疑的 此时他处此形势的自我定位是 坚贞不二 著书 ① 船山全书 第一册 831 页 ② 此处王夫之的经历参考了萧萐父 王夫之年表 载 船山哲学引论 江西人民出版 社

19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以 终 ; 不 废 士 君 子 之 志, 但 前 事 不 可 逆 料, 亦 不 加 逆 料 故 以 乾 之 九 三 自 警 自 励, 尽 人 事 而 俟 天 命 这 就 是 王 夫 之 解 释 乾 卦 之 文 以 君 子 服 膺 于 易, 执 中 以 自 健, 舍 九 三 其 孰 与 归 1 一 语 作 结 的 良 苦 用 心 另 外, 王 夫 之 将 九 三 放 在 最 后 解 释, 而 非 按 爻 序 在 九 二 之 后, 这 也 说 明, 执 中 以 自 健, 尽 己 之 力 而 俟 天 命, 是 王 夫 之 此 时 心 迹 最 切 实 的 表 述 从 以 上 的 论 述,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王 夫 之 身 上 最 可 贵 的, 是 他 的 强 烈 的 文 化 批 判 精 神, 和 知 识 分 子 对 国 家 民 族 的 自 我 担 当 精 神 在 异 族 入 侵 中 华 文 化 行 将 不 保 的 情 况 下, 他 以 一 个 知 识 分 子 的 创 造 激 情 和 深 刻 洞 察, 以 延 续 文 化 生 命 为 己 任, 在 颠 沛 流 离 中 发 愤 著 书, 以 期 对 中 国 文 化 的 未 来 复 兴 贡 献 绵 薄 之 力 他 处 在 明 清 交 替 的 关 键 时 刻, 时 时 以 革 新 文 化 形 式, 再 造 中 国 文 化 的 精 神 方 向 为 职 志 他 对 五 经 都 进 行 注 释 阐 发, 有 的 是 六 经 注 我, 有 的 是 我 注 六 经 六 经 注 我 者, 畅 论 文 化 大 计, 指 陈 发 展 方 向, 分 析 形 势, 针 砭 时 弊, 试 图 为 文 化 重 建 芟 夷 榛 莽, 铺 平 道 路 我 注 六 经 者, 以 学 问 家 的 严 肃 学 术 精 神 和 踏 实 工 作, 为 后 来 者 树 立 研 究 经 典 的 范 例 他 意 欲 纠 正 明 代 语 录 之 学 的 偏 狭 和 拘 限, 恢 复 儒 家 以 经 学 为 主 流, 融 价 值 关 怀 与 经 典 注 释 传 统 为 一 炉 的 著 作 形 式, 把 时 代 精 神 和 永 恒 价 值 体 现 在 学 术 创 造 中, 为 时 代 开 出 新 的 学 术 方 向, 树 立 新 的 学 术 范 式, 这 是 他 最 特 出 的 地 方 虽 然 由 于 时 代 的 限 制, 它 的 著 作 在 当 时 没 有 发 生 影 响, 但 在 此 后 的 历 史 中, 却 影 响 了 一 代 又 一 代 的 知 识 分 子 民 族 大 义 和 文 化 关 怀, 是 他 最 可 称 道 的 地 方, 也 是 今 天 的 知 识 分 子 最 应 当 学 习 和 发 扬 光 大 的 王 夫 之 是 个 真 正 的 儒 家, 在 东 亚 地 区 儒 学 的 发 展 中, 是 个 可 尊 敬 的 人 物 他 作 为 儒 者 在 民 族 文 化 存 亡 续 绝 的 关 头 的 行 为 和 思 想, 是 我 们 应 该 研 究 的 课 题, 对 我 们 当 下 的 文 化 现 象 和 未 来 设 计, 都 具 有 启 发 意 义 这 就 是 本 文 把 历 史 研 究 和 现 实 关 怀 结 合 起 来, 阐 发 王 夫 之 的 乾 卦 中 所 包 含 的 深 刻 思 想 的 意 指 所 在 ( 作 者 系 中 国 北 京 大 学 哲 学 系 教 授 ) 1 船 山 全 书 第 一 册,832 页 196

197 王 夫 之 对 乾 卦 时 位 的 阐 释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王 夫 之, 船 山 全 书, 长 沙 : 岳 麓 书 社,1996 朱 伯 崑, 易 学 哲 学 史, 北 京 : 华 夏 出 版 社,1995 高 怀 民, 宋 元 明 易 学 史, 南 宁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萧 萐 夫, 船 山 哲 学 引 论,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3 萧 萐 夫 许 苏 民, 王 夫 之 评 传, 南 京 : 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2 程 颢 程 颐, 二 程 集,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1 朱 熹, 周 易 本 义,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19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Wang Fuzhi s Explain on Time and Place in Qian Divanation Focusing on His Zhouyi Waizhuan Zhang Xuezhi In Wang Fuzhi advocate that understand the meaning of virtue of dragon through synthesizing six yao of latency, appear, jump, fly. character of vigorous and purity of dragon express itself in diversified apply. On the annotation of Do not use dragon latent, wang with an eye to develop potential and amass force in the period of weakness. On the annotation of Dragon in the field, wang s emphases is that dominator mast hobnob with common people, no remote from the average citizen. On the annotation of dragon spring out of abysm, dragon fly in the sky, exorbitant dragon is regret, wang stress that have foreknowledge to avoid adversity. On the annotation of gentleman mast be vigorous and guard, wang have pivotal choice in mind that no overrun neither scarcity, and achieve the gentleman s standard through moral culture. In the above interpretation, Wang bring forward a lot of historic event, and demonstrate profoundly according as principle in the qian. This interpretation is clear expression of Wang s desire that sum up the lesson in perdition of Ming dynasty and rebuilding of Chinese culture. Key Words: Wang Fuzhi, Qian, Time, Place, Virtue of Dragon 198

199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黄 敦 兵 中 文 提 要 : 身 处 壁 立 万 仞, 止 争 一 线 的 明 清 鼎 革 之 际, 黄 宗 羲 力 图 从 亡 国 之 由 的 追 问 出 发, 批 评 士 人 阶 层 中 弥 漫 的 市 井 之 气 乡 愿 之 学, 及 晚 明 以 来 士 人 不 自 振 拔 逃 禅 等 风 节 委 地 之 士 风, 从 而 进 行 士 节 之 重 建 的 伦 理 学 考 量 尤 其 对 于 作 为 遗 民 的 士 人, 为 故 国 尽 死 节 并 非 唯 一 选 择, 其 应 然 的 应 世 方 式 是 持 子 陵 之 风 节, 傲 活 人 世, 竭 力 著 述, 抱 道 不 仕 新 朝, 在 维 系 清 气 扶 植 善 类 方 面 做 出 应 有 贡 献 关 键 词 : 黄 宗 羲, 气 节 观, 遗 民, 明 清 之 际, 重 建 基 金 项 目 : 教 育 部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项 目 明 清 之 际 的 士 商 互 动 与 经 济 伦 理 的 近 代 转 型 ( 编 号 09YJCZH035) 湖 北 省 教 育 厅 思 政 处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研 究 计 划 项 目 (2010y071)

20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身 处 天 崩 地 解 时 代 的 黄 宗 羲, 他 的 伦 理 思 考 的 主 题 即 是 重 建 沦 落 了 的 社 会 伦 理 1, 而 其 最 核 心 的 主 题 之 一 即 是 重 建 士 节 黄 宗 羲 既 体 味 了 亡 国 之 戚, 又 能 痛 定 思 痛, 深 刻 反 思 今 日 致 乱 之 故 2 对 遗 民 身 份 的 认 同, 砥 砺 了 黄 宗 羲 的 民 族 气 节, 强 化 了 他 殉 道 持 节 的 生 死 观, 并 最 终 促 使 他 追 求 真 儒 与 豪 杰 型 君 子 理 想 人 格 从 亡 国 之 由 的 追 问 中, 黄 宗 羲 批 评 了 士 人 阶 层 中 弥 漫 的 市 井 之 气 乡 愿 之 学, 及 晚 明 以 来 士 人 不 自 振 拔 逃 禅 等 风 节 委 地 之 士 风 他 认 为, 作 为 遗 民 的 士 人, 为 故 国 尽 死 节 并 非 唯 一 选 择, 其 应 然 的 应 世 方 式 是 持 子 陵 之 风 节, 傲 活 人 世, 竭 力 著 述, 抱 道 不 仕 新 朝, 在 维 系 清 气 扶 植 善 类 方 面 做 出 应 有 贡 献 一 从 迷 漫 的 市 井 之 气 与 亡 国 之 痛 中 追 问 国 运 隆 替 士 节 沦 落 是 明 亡 后 黄 宗 羲 反 思 所 得 的 最 大 感 受 之 一 因 此, 作 为 持 守 遗 民 中 道 观 的 明 遗 民 黄 宗 羲 3, 对 今 日 致 乱 之 故 及 亡 国 之 由 的 追 问, 是 理 解 士 节 重 建 的 时 代 前 提 这 种 追 问 至 少 可 以 从 以 下 三 方 面 进 行 分 析 : 首 先, 当 时 士 人 阶 层 中 弥 漫 的 市 井 之 气 造 成 社 会 风 气 疲 颓 委 顿 黄 宗 羲 指 出, 人 心 陷 溺 于 场 屋, 士 人 以 机 械 变 诈 为 事, 清 气 销 亡 4, 学 堂 之 气 5 脱 略 殆 尽, 这 是 时 代 的 顽 症 但 问 题 出 于 何 处? 社 会 症 结 何 在? 人 心 的 陷 溺 与 明 代 的 灭 亡 有 无 关 系? 有 识 之 士 必 然 痛 定 思 痛, 进 行 道 德 理 性 的 批 判 与 学 术 反 思 1 黄 敦 兵, 黄 宗 羲 伦 理 思 想 研 究, 武 汉 大 学 中 国 哲 学 专 业 2008 年 博 士 毕 业 论 文, 将 于 近 期 内 出 版 2 黄 宗 羲, 诸 敬 槐 先 生 八 十 寿 序,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66 页 3 黄 敦 兵, 黄 宗 羲 的 遗 民 中 道 观, 中 共 宁 波 市 委 党 校 学 报 2010 年 第 5 期, 纪 念 黄 宗 羲 诞 辰 400 周 年 专 论 之 一 4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223 页 5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 册,157 页 200

201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黄 宗 羲 说 : 余 尝 言 今 日 士 大 夫, 大 概 多 市 井 之 气, 并 其 所 居 者 而 失 之 矣, 有 能 不 脱 学 堂 之 气, 则 十 无 一 二 也 世 风 之 下 如 此! 1 黄 宗 羲 批 评 当 时 在 士 大 夫 中 潜 行 的 市 井 之 气, 提 倡 学 堂 之 气, 以 学 校 为 救 正 道 德 人 心 的 轴 心, 以 不 脱 学 堂 之 气 的 士 子 为 扶 正 世 风 的 干 城, 为 促 成 社 会 良 性 运 转 的 中 流 砥 柱 当 能 够 拒 斥 浅 妄 世 习 支 撑 健 进 士 风 的 人 物 凋 谢 殆 尽, 清 气 也 就 随 之 消 亡 在 感 旧 组 诗 中, 他 沉 吟 道 : 高 谈 不 见 陆 文 虎, 深 识 难 忘 刘 瑞 当 岂 料 一 时 俱 夺 去, 浙 东 清 气 遂 销 亡 2 此 一 感 旧 诗, 道 出 了 黄 宗 羲 此 时 故 旧 零 落 殆 尽, 心 中 郁 闷 无 法 发 抒 的 沉 重 感 高 谈 阔 论 之 友 故 去 了, 深 识 莫 逆 之 交 也 一 时 俱 夺 去, 可 以 想 象, 没 有 知 交 蕴 藉 没 有 友 道 支 撑 的 黄 宗 羲 是 多 么 孤 独! 尤 其 是 为 维 系 清 气, 扶 植 善 类, 他 几 乎 快 要 孤 军 奋 战 了 他 是 不 得 不 接 受 这 样 残 酷 的 现 实 其 次, 黄 宗 羲 认 为, 当 时 的 致 乱 之 故 并 非 一 朝 一 夕 之 故, 而 是 长 期 以 来 的 积 弊 使 然 他 指 出, 数 十 年 来, 人 心 以 机 械 变 诈 为 事, 社 会 上 士 农 工 商, 行 业 不 同, 均 以 取 非 其 有 的 赚 人 之 法 为 行 事 规 则 这 是 市 井 之 气 的 典 型 表 现 黄 宗 羲 沉 痛 地 说 : 是 岂 一 朝 一 夕 之 故 哉! 盖 人 心 如 镜, 今 日 之 祸, 影 现 于 镜 中 者 已 数 十 年 矣, 又 何 怪 其 然 乎? 3 也 就 是 说, 社 会 风 俗 不 淳, 古 风 渐 渺, 四 民 以 利 相 交, 以 赚 人 与 机 械 变 诈 为 事, 乃 至 人 心 失 主, 政 治 失 序, 今 日 之 祸 实 已 酿 于 此 前 的 数 十 年 之 中 对 此, 黄 宗 羲 表 达 了 深 深 的 忧 虑 为 什 么 社 会 竟 会 沦 落 到 如 此 程 度? 在 黄 宗 羲 看 来, 这 与 其 说 是 负 有 学 堂 之 气 的 士 子 渐 稀 的 人 的 因 素 所 致, 不 如 说 是 没 有 相 当 的 制 度 或 制 度 之 不 得 其 人 的 制 度 方 面 的 问 题 造 成 的 我 们 当 然 也 不 难 从 黄 宗 羲 留 书 明 夷 待 访 录 所 载 的 对 于 社 会 政 治 经 济 文 化 军 事 等 诸 多 层 面 系 统 性 的 制 度 问 题 的 反 思 上, 看 出 他 对 于 制 度 问 题 对 于 社 会 伦 理 建 制 层 面 的 深 切 关 注 黄 宗 羲 指 出, 人 心 1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 册,157 页 2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223 页 3 黄 宗 羲, 诸 敬 槐 先 生 八 十 寿 序,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66 页 201

20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陷溺 士风不振 有心救天下之人难觅 即有救天下之心者 或不得其时 不 有其任 得其任者 又只知 搪塞 天下事 不知救 摇摇如覆舟 之天下 如 海昌人张次仲 的同学以御史行部 张送他时问今日从何处做起 御史说 吾安能为之乎 惟搪塞过去耳 张怫然曰 天下事皆 搪塞 二 ① 字坏之 不意足下亦有是言 这是因为元岵 楷模前辈风范 其与人言 亦 不肯作一熟软语 以五十余年老孝廉 八科下第 不当纤芥之任 天下摇摇 ② 如覆舟 袖手旁观 欷歔叹息 虽不忘世 而只能徒叹奈何 黄宗羲说他 尝疑世风浮薄 狂子僇民群起 粪扫 六经 溢言曼辞而外 岂有岩穴之士 为当世所不指名者 由此可知 当时制度不得其人之弊 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 程度了 第三 这种长久以来的积弊 其在学理上的原因之一 是 乡愿 之学的流 行 黄宗羲指出 世道交丧 圣王不作 天下之人 兆民之众 要不能空然无所挟以行 世 则遂以举世之习尚 成为学术 但论其可以通行 不必原其心术 揣摩 世态 陪奉人情 在世路则为好人 在朝廷则为鄙夫 凡朝廷之资格 官府 之旧规 往来之情面 胥吏之成例 弥缝周至 无有罅漏 千百年来 糜烂 于文网世法之中 皆乡愿之薪传也 诗文有诗文之乡愿 读书有读书之 乡愿 道学有道学之乡愿 天崩地坼 无落吾事 ③ 举世以苟且为事 空疏不学 无所挟以行世 以 揣摩世态 陪奉人 情 为行为准则 糜烂于文网世法之中 而 不能决其范围 不愿或不敢 有所振动 而示人以特立独行的 怪魁 士人不问 心术 不从事 为己 之学 以因循流俗为常 结果对社会趋就茫然 对世态民瘼漠然 由此 社会 ① 黄宗羲 黄宗羲全集 第 10 册 页 ② 黄宗羲 黄宗羲全集 第 10 册 402 页 ③ 黄宗羲 黄宗羲全集 第 1 册 页 202

203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之 沦 落, 国 家 之 败 亡, 成 为 不 可 避 免 之 事 人 心 沦 丧, 必 然 与 社 会 伦 理 失 范 相 伴 士 人 不 自 振 起, 以 乡 愿 式 的 举 世 习 尚 为 学 术, 故 士 人 名 节 问 题 渐 次 突 显, 终 至 于 士 人 不 持 名 节 不 以 名 节 为 意 的 堪 忧 境 地 所 以, 黄 宗 羲 自 觉 承 担 起 学 统 重 建 的 社 会 责 任, 冲 破 时 代 的 囚 缚, 将 他 的 批 判 深 入 到 对 制 度 变 革 的 要 求, 并 从 科 举 时 艺 中 走 出 来, 反 求 之 六 经, 并 以 切 于 民 生 日 用 为 去 取 标 准 来 重 建 儒 学 的 品 格, 并 重 建 书 院 讲 学 治 世 的 精 神, 视 学 校 为 救 正 道 德 人 心 的 轴 心, 这 些 努 力 所 向, 体 现 了 务 实 平 等 的 近 代 特 色 1 二 探 问 变 乱 之 际 士 人 何 以 名 节 尽 丧 当 此 天 崩 地 解 之 际, 黄 宗 羲 已 深 感 国 亡 有 其 不 可 免 的 因 素 在 盖 国 亡 非 吾 所 致, 事 势 使 然 2, 亦 非 一 朝 一 夕 之 故 十 余 年 以 来, 学 校 化 为 市 井, 衿 佩 化 为 钱 刀 3 造 成 这 种 种 流 弊 的 原 因, 不 能 仅 仅 归 结 为 君 主 专 制 政 府 的 管 理 者, 也 应 该 看 到 当 时 沉 靡 的 士 风, 也 是 士 之 不 自 贵 重 有 以 致 之 也 4 如 上 所 述, 亡 国 由 于 士 节 沦 丧, 事 有 不 可 再 为 者 所 以, 黄 宗 羲 主 张 恢 复 社 会 上 尊 士 之 礼, 而 士 人 也 应 该 自 重 对 于 士 阶 层 而 言, 他 们 所 处 的 伦 理 困 境, 乃 是 必 须 在 忠 于 明 朝 君 主 还 是 忠 于 汉 民 族 文 化 之 间 作 出 二 难 选 择 顾 炎 武 曾 有 亡 国 与 亡 天 下 之 分 5, 一 家 一 姓 败 亡, 是 其 小 者 ; 国 亡 于 上, 教 沦 于 下 6, 文 化 沦 没, 才 是 尤 其 堪 忧 的 能 否 保 持 士 节 不 坠, 甚 至 是 在 生 命 与 气 节 二 者 之 间 1 黄 敦 兵 雷 海 燕 撰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学 统 的 重 建, 浙 江 学 刊 2008 年 第 2 期,55 63 页 2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 册,58 页 3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22 页 4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23 页 5 顾 炎 武 著, 黄 汝 成 集 释, 日 知 录 集 释,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6,756 页 6 顾 炎 武, 日 知 录 集 释,755 页 203

20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作 抉 择, 真 正 到 了 像 王 夫 之 所 言 的 壁 立 万 仞, 止 争 一 线 1 的 地 步 了! 对 于 士 之 不 持 名 节, 黄 宗 羲 在 桐 城 方 烈 妇 墓 志 铭 中 感 慨 地 说 : 尝 观 今 之 士 大 夫, 口 口 名 节, 及 至 变 乱 之 际, 尽 丧 其 平 生 2 内 有 所 主, 外 可 应 付 裕 如 ; 内 则 已 失, 外 事 多 归 于 失 败 正 因 为 名 节 荡 然, 故 尔 士 人 当 变 乱 之 际 而 不 能 持 守 其 平 日 所 言 生 存 问 题 固 然 在 变 乱 之 际 容 易 突 出 而 成 为 士 人 所 遭 际 到 的 最 大 问 题 之 一, 然 而 决 非 最 关 键 的 问 题 为 了 名 节, 士 人 的 期 许 标 准 是 舍 生 取 义 义 以 为 上 一 些 人 故 明 的 读 书 人 刚 入 清 即 变 服 入 试, 做 了 还 魂 举 人, 沾 沾 于 科 举 仕 途 之 小 得, 而 失 其 遗 民 应 该 秉 持 的 大 节 这 肯 定 不 是 一 个 为 贫 而 仕 所 可 圆 释 的 更 有 甚 者, 下 落 而 为 市 井 之 习, 弃 其 儒 冠 礼 仪 之 旧, 这 是 文 化 沦 没 士 气 不 张 的 最 深 沉 体 现 也 只 有 像 黄 宗 羲 这 样 不 失 敏 感 之 心 的 读 书 人 才 能 清 晰 感 知 在 黄 宗 羲 看 来, 士 人 不 持 名 节, 不 自 珍 重, 还 表 现 在 惟 财 是 系, 惟 货 力 是 矜 是 尚, 从 而 使 社 会 风 气 日 下, 人 情 变 得 日 益 浇 薄 黄 宗 羲 叹 道 : 江 河 日 下, 生 死 休 戚, 惟 财 乎 是 系 惟 货 力 是 矜 是 尚 遂 使 三 党 恩 薄, 任 恤 道 衰, 漠 然 如 鷃 雀 之 集, 道 行 不 顾 3 因 此, 变 乱 之 际 更 能 显 示 士 人 立 身 修 持 之 节 对 于 一 位 以 遗 民 自 持 的 士 人 而 言, 如 何 守 护 遗 民 之 正 而 不 失, 成 为 一 个 极 其 重 要 的 话 题 与 时 代 命 题 乱 亡 之 际 的 遗 老 退 士, 有 意 无 意 地 回 避 了 报 国 这 一 主 题 无 论 是 龌 龊 治 生 丐 贷 江 湖 拈 香 嗣 法, 还 是 日 抱 亡 国 之 戚 以 终 其 身 4, 都 不 是 士 人 应 然 的 取 择 模 式 何 为 遗 民 之 正? 谁 为 定 倾 扶 危 的 人 物? 黄 宗 羲 正 是 用 这 样 一 面 镜 子, 反 照 时 代, 追 思 已 往, 瞻 望 未 来, 不 仅 从 制 度 设 计 上 条 具 为 治 大 法, 而 且 从 更 深 的 层 面 提 出 学 统 重 建 的 观 念, 1 王 夫 之 说 : 明 伦 察 物 居 仁 由 义 四 者 禽 兽 之 所 不 得 与 壁 立 万 仞, 止 争 一 线, 可 弗 惧 哉! 船 山 全 书 第 十 二 册, 岳 麓 书 社,1992,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75 页 3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95 页 4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341 页 204

205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弘 扬 学 术 真 精 神, 激 发 士 人 学 术 承 担 意 识, 提 倡 经 世 的 豪 杰 理 想 人 格 作 为 明 遗 民 的 黄 宗 羲 则 对 晚 明 以 来 士 人 逃 禅 等 风 节 提 出 了 批 评, 肯 定 了 抱 道 不 仕 而 止 于 不 仕 的 遗 民 出 与 处 之 原 则 具 体 论 述, 详 见 第 三 部 分 黄 宗 羲 曾 点 出 令 他 痛 心 的 事, 那 就 是 以 暴 取 天 下 的 明 代, 无 异 于 苛 秦 与 酷 隋 他 说 : 元 明 之 开 创 者, 不 可 称 不 嗜 杀 人, 而 天 下 为 威 势 所 劫, 亦 就 于 一, 与 秦 隋 无 异 1 从 民 族 感 情 上 说, 在 黄 宗 羲 确 是 十 分 复 杂 的, 朱 明 王 朝 为 汉 人 统 治, 不 比 元 代 为 蒙 古 族 所 据, 但 在 开 创 业 基 而 用 血 腥 手 段 事 后 以 逆 取 顺 守 之 说 粉 饰 其 政 权 并 使 之 获 得 合 法 性 的 这 些 问 题 上, 二 者 却 有 着 惊 人 的 一 致 之 处 清 人 以 嗜 杀 人 之 血 腥 手 段 一 统 天 下, 当 然 与 元 明 开 创 者 无 异, 问 题 是 如 何 从 中 创 造 转 化 出 一 新 局? 是 通 过 同 样 的 血 腥 手 段 建 立 汉 人 新 朝 ; 还 是 淡 化 夷 夏 之 辨 的 色 彩, 从 民 生 起 见 而 注 目 来 日, 不 管 哪 一 家 之 天 下? 黄 宗 羲 可 能 主 要 出 于 后 者 的 考 虑 只 有 从 这 一 视 角 出 发, 我 们 才 能 理 解 何 以 黄 宗 羲 晚 年 撰 论 之 作 中 竟 然 不 乏 有 对 清 廷 的 褒 扬 之 词 在 黄 宗 羲 好 友 陈 赤 衷 以 贡 士 入 都 廷 试 的 康 熙 十 九 年 庚 申 (1680), 黄 宗 羲 说 出 他 对 清 廷 招 纳 贤 才 之 举 的 赞 美 之 辞, 他 说 : 当 是 时, 天 子 留 心 文 治, 招 才 琴 钓 之 上, 取 士 歌 牧 之 中, 士 之 闲 一 艺 者, 莫 不 锁 厅 而 出 2 黄 宗 羲 还 说 : 今 圣 天 子 无 幽 不 烛, 使 农 里 之 事, 得 以 上 达, 纲 常 名 教, 不 因 之 而 益 重 乎? 3 说 康 熙 帝 留 心 文 治, 广 开 荐 才 用 才 之 途, 广 开 圣 听, 无 幽 不 烛, 对 纲 常 名 教 所 系 益 重, 近 乎 古 代 圣 王 之 治 了 可 以 说, 黄 宗 羲 在 适 当 的 时 候 以 合 适 的 方 式 对 当 政 皇 帝 进 行 了 几 乎 无 以 复 加 的 赞 扬 相 对 于 吕 留 良 而 言, 甚 至 相 对 于 他 的 同 门 陈 确 而 言, 他 都 获 得 了 守 持 遗 民 之 正 所 难 得 的 裕 如 空 间 1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 册,51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54 页 3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12 页 205

20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黄 宗 羲 曾 说 过 : 士 之 报 国, 各 有 分 限 1 说 明 他 对 遗 民 价 值 有 着 层 级 性 界 定, 表 示 了 对 不 同 的 遗 民 生 存 方 式 的 最 大 宽 容 ; 同 时, 由 于 历 史 情 景 的 不 同, 他 也 看 到 了 各 层 级 价 值 取 择 之 间 的 紧 张 与 冲 突, 并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表 现 为 在 忠 与 孝 君 与 亲 之 间 伦 理 趋 向 的 徘 徊 上 这 不 仅 表 现 在 他 条 具 为 治 大 法, 待 明 君 之 访, 从 而 实 现 他 救 世 蓝 图 的 伦 理 追 求 上 ; 也 表 现 在 他 自 身 在 时 局 动 荡 时 疏 离 政 治 的 举 动 上 2 鲁 王 监 国 由 闽 返 浙 时, 黄 宗 羲 心 中 已 经 清 楚 觉 察 到 了 南 明 政 权 的 不 可 为 继, 在 伦 理 序 列 上, 他 以 事 亲 之 孝 道 为 借 口, 以 此 疏 离 无 所 可 为 的 政 治 活 动 即 所 谓 的 忠 于 故 国 果 然,1653 年 夏, 在 清 兵 强 压 下, 鲁 王 取 消 监 国 年 号, 江 南 朱 明 王 朝 后 劲 转 弱 我 们 似 可 以 说, 黄 宗 羲 在 养 母 与 事 君 奉 家 与 仕 明 之 间 做 出 了 具 有 前 瞻 性 的 伦 理 抉 择 另 外, 对 宋 元 易 代 的 历 史 情 景 的 回 顾, 也 让 黄 宗 羲 警 醒 于 遗 民 的 难 为 他 说 : 宋 之 遗 民, 经 之 大 师 ; 书 带 环 坟, 千 载 如 斯 3 还 说 : 宋 室 诸 臣, 其 从 亡 海 外 者, 非 沾 渍 锋 镝, 则 隳 突 鲸 鲵, 残 篇 断 简, 不 能 存 其 姓 氏 之 一 二, 而 华 贯 名 门, 守 其 宗 祊 者, 及 身 已 降 为 皂 隶 就 庆 元 论 之, 故 时 公 相, 多 为 里 胥 所 蹂 躏, 片 纸 叱 名, 立 召 庭 下, 久 之 而 后 责 吏 俾 书 故 官 4 又 说 : 当 宋 之 亡 也, 庆 元 多 故 公 相 家, 入 元 为 里 胥 所 蹂 躏, 片 纸 叱 名, 立 召 庭 下 5 对 于 这 样 尴 尬 的 士 人 困 厄 遗 民 的 双 向 不 得 志, 黄 宗 羲 的 做 法 是 知 道 了 救 亡 不 可 为 时, 激 流 勇 退 ; 作 了 遗 民 后, 不 苟 且 于 新 朝, 抱 道 不 仕 对 逃 禅 与 仕 清 两 种 似 乎 二 难 的 选 择 实 行 了 双 遣, 进 行 了 双 向 的 不 作 为 与 同 时 代 的 顾 炎 武 王 夫 之 陈 1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 691 页 2 顺 治 六 年 (1649) 四 月, 清 军 平 定 全 闽, 一 度 亡 迹 福 建 海 上 的 鲁 王 监 国 政 权, 在 定 西 侯 张 名 振 荡 湖 伯 阮 进 的 迎 护 下, 回 奔 浙 江, 在 几 个 海 中 孤 岛 上 建 立 行 朝 八 月, 清 廷 下 诏, 提 出 以 胜 国 遗 民 不 顺 命 者, 录 其 家 口 以 闻, 黄 宗 羲 在 行 朝 既 无 可 为, 复 顾 及 家 母, 主 上 以 忠 臣 之 后 仗 我, 我 所 以 栖 栖 不 忍 去 也 今 方 寸 乱 矣, 吾 不 能 为 姜 伯 约 矣! 监 国 鲁 王 同 意 了 他 变 姓 名 归 家 参 阅 全 祖 望 梨 洲 先 生 神 道 碑 文,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2 册,2 页 姜 伯 约, 即 三 国 名 将 姜 维, 深 得 诸 葛 亮 的 信 任, 诸 葛 亮 去 世 以 后, 继 领 蜀 军, 成 为 蜀 中 大 将 军 3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03 页 4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21 页 5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34 页 206

207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确 吕 留 良 相 比, 黄 宗 羲 的 遗 民 生 活 是 最 接 近 于 他 所 重 释 的 遗 民 气 节 的 可 以 说, 黄 宗 羲 是 按 照 他 的 伦 理 原 则 来 选 择 生 存 方 式 的 也 可 以 说, 他 的 生 活 模 式 就 是 他 的 伦 理 思 想 的 现 实 化, 而 且 似 乎 也 可 以 进 而 言 之, 说 黄 宗 羲 身 上 体 现 了 知 行 合 一 的 心 学 命 题 之 实 践 伦 理 意 义 三 考 究 从 清 气 销 亡 到 风 节 委 地 超 拔 的 急 迫 性 士 人 托 身 二 氏, 逃 禅 遁 世, 隐 居 山 林, 不 问 世 事, 是 易 代 之 际 部 分 风 节 意 识 淡 薄 之 士 的 选 择 从 现 在 看 来, 亦 为 一 般 人 保 生 全 身 之 一 助 但 对 于 那 些 纠 结 于 故 明 刚 亡 异 族 乍 新 的 明 遗 民 来 说, 此 又 明 显 可 以 解 读 为 不 持 守 遗 民 气 节 之 重 要 表 现 1 黄 宗 羲 正 是 从 后 者 的 立 场 出 发, 从 遗 民 身 份 之 峻 严 要 求 出 发, 提 出 批 评 这 显 见 得 他 哀 其 不 幸, 怒 其 不 争 的 复 杂 心 理, 也 彰 彰 突 出 了 他 希 冀 士 人 从 清 气 销 亡 风 节 委 地 之 伦 理 困 境 中 超 拔 出 来 的 急 迫 性 从 他 不 少 百 感 交 集 的 言 词 中 可 以 看 出 思 想 家 复 杂 的 心 态 黄 宗 羲 所 说 的 下 面 这 一 段 初 读 颇 令 人 费 解 的 话, 他 说 : 嗟 乎! 桑 海 之 交, 士 之 不 得 志 于 时 者, 往 往 逃 之 二 氏, 此 如 缚 虎 之 急, 势 不 得 不 迸 裂 而 倒 行 逆 施 顾 今 之 逃 于 释 氏 者, 钟 鼓 杖 拂, 投 身 浓 艳 之 火, 是 虎 而 就 人 之 豢, 其 威 尽 丧 2 第 一 句 似 有 为 逃 之 二 氏 之 人 辩 解 之 意, 是 势 使 之 然, 是 不 得 志 于 时 才 不 得 已 的 选 择 思 想 家 第 二 句 则 落 脚 于 今 之 逃 于 释 氏 者, 与 权 宜 逃 禅 之 虎 威 不 丧 气 节 不 减 不 同, 现 在 的 逃 禅 者 是 甘 心 遁 于 禅 寂, 复 兴 崛 起 之 望 彻 底 朽 灭 上 引 这 段 文 字 是 1 有 关 明 季 士 人 逃 禅, 可 参 陈 垣 先 生 明 季 滇 黔 佛 教 考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0 年 12 月 ) 一 书 陈 先 生 指 出 : 禅 悦, 明 季 士 夫 风 气 也, 不 独 滇 黔 (333 页 ) 他 还 说 : 人 当 得 意 之 时, 不 觉 宗 教 之 可 贵 也, 惟 当 艰 难 困 苦 颠 沛 流 离 之 际, 则 每 思 超 现 境 而 适 乐 土, 乐 土 不 易 得, 宗 教 家 乃 予 以 心 灵 上 之 安 慰, 此 即 乐 土 也 故 凡 百 事 业, 丧 乱 则 萧 条, 而 宗 教 则 丧 乱 皈 依 者 愈 众, 宗 教 者 人 生 忧 患 之 伴 侣 也 (452 页 ) 陈 先 生 是 从 内 在 的 心 灵 需 要 解 释 士 人 之 逃 禅, 对 外 在 政 治 社 会 环 境 逼 迫 之 作 用 则 相 对 地 放 在 次 要 位 置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28 页 207

20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黄宗羲为好友邓起西写的墓志铭 从他夸扬邓氏身在玄门有全真教救世之念及访 奇才剑客 之举 保有 悲天悯人之故我 而 无愧师门 来看 黄宗羲要突 出强调的是 救亡复兴之念不能熄灭甚至减退!甘心退隐也有其底线 那就是 不 忘救世 当时士人逃禅是一逃而不返 这着实强化了黄宗羲内心的历史悲情意识 触 动了他深沉关切文化正统无法传续的忧患意识 因此 不难理解他将逃禅夸大为 造成士人往日之风节尽丧的最主要原因之一的良苦用心 而且 整个社会不仅 ① 清气销亡 而且至于 风节委地 高蹈洁行 以天下苍生为念而直言径 行的士节因之再也无法为继 这凝成了黄宗羲内心深处的幽思 黄宗羲曾撰 七怪 首列逃禅而不知归者 视之为怪者之魁 他说 近年以来 士之志节者 多逃之释氏 盖强者销其耿耿 弱者泥水自蔽 而已 有如李燮避仇 变姓名为傭保 非慕傭保之业也 亡何而棒篦以为仪 仗 鱼螺以为鼓吹 寺院以为衙门 语录以为簿书 挝鼓上堂 拈香祝圣 不欲为异姓之臣者 且甘心为异姓之子矣!忘其逃禅之始愿也 是避仇之人而 誇鼓刀履狶之技也 盍观之古人乎 徐敬业 骆宾王为僧以后 音尘不接 庞勋复出而为常通 黄巢再现而为雪窦 亡国之大夫 更欲求名于出世 则 盗贼之归而已矣 ② 逃禅之始愿 是有志节之士的被迫选择 这些人多为不愿仕清者 其中 强 者销其耿耿不能发抒的佐王之愿 弱者则托身禅门以隐逸保身 在黄宗羲看来 有所托而逃入释门 并非不能理解与同情 但久假而不归 堕入禅门而不返 利 用禅门作障幕 干涉不当干涉的世务 无疑于 求名于世 的 盗贼 是殊为 堪忧的 不欲为异姓之臣者 且甘心为异姓之子矣 比起仕清为臣之不明大 ① 黄宗羲全集 第 10 册 394 页 ② 黄宗羲 七怪 黄宗羲全集 第 10 册 页 208

209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节, 逃 禅 而 背 儒 之 举, 明 隐 于 释 氏, 而 暗 实 为 降 清, 似 乎 是 更 其 为 不 明 大 义 大 节 者 这 与 黄 宗 羲 不 寄 意 于 异 族 新 朝, 展 望 世 秩 更 替, 心 存 圣 君 待 访 之 意, 不 忘 正 统 之 念 相 比, 实 在 不 可 同 日 而 语 黄 宗 羲 还 在 碑 版 状 志 书 中 屡 次 列 举 凤 毛 麟 角 的 堪 为 士 节 中 流 砥 柱 之 人, 并 对 其 高 行 三 致 意 焉, 思 想 家 深 意 亦 在 期 待 世 人 以 为 榜 样, 从 而 扶 正 世 风 他 所 知 的 华 亭 人 申 自 然 当 属 此 类 人 物 申 氏 于 国 变 后, 变 姓 名 去 淮 北, 依 贾 人 种 木 棉 花, 后 以 画 名, 落 笔 便 为 人 贵 重, 故 得 以 十 指 行 其 志 也 1, 寄 居 僧 寮, 黄 宗 羲 说 他 好 哭 似 皋 羽, 无 家 似 思 肖 2, 思 肖 皋 羽 之 事, 异 代 尚 为 流 涕, 推 寻 其 逸 事 ; 而 自 然 程 婴 杵 臼 之 心, 在 世 人 视 之, 不 异 片 肉, 知 之 者 不 过 一 二 友 朋 尔 向 后 数 年, 当 复 有 知 之 者 矣! 岂 思 肖 皋 羽 必 待 后 世 而 后 声 光 不 可 掩 欤? 抑 当 时 如 思 肖 皋 羽 其 人 者 尚 多, 而 湮 没 不 可 胜 道 欤 3? 像 申 自 然 这 种 逃 禅 而 不 忘 救 世, 有 程 婴 杵 臼 之 心 般 抚 孤 待 时 而 复 仇 之 心 之 人, 在 士 人 风 节 委 地 之 际, 已 几 成 绝 响 其 中 深 蕴 着 黄 宗 羲 的 深 沉 期 盼 四 在 持 子 陵 之 风 节 与 待 访 清 气 中 探 寻 理 想 士 节 那 么, 什 么 样 的 士 节 才 是 黄 宗 羲 所 推 重 的 呢? 黄 宗 羲 面 对 的 是 两 种 途 径 : 适 时 出 仕 与 异 族 新 朝 抱 道 不 仕, 他 要 在 此 二 者 的 紧 张 与 冲 突 中 寻 找 合 适 的 结 合 点 重 华 夷 之 辨, 并 回 顾 宋 遗 民 的 立 身 行 事 以 作 为 建 立 遗 民 中 道 的 准 则, 是 明 遗 民 的 重 要 特 征 之 一 黄 宗 羲 批 评 明 人 李 承 芳 每 每 推 重 仕 元 的 宋 遗 民 刘 因 (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565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566 页 3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566 页 申 自 然 死 后 十 二 年, 门 人 宋 梅 知 不 欲 死 其 师, 请 当 时 还 在 海 昌 的 黄 宗 羲 为 其 师 作 传, 这 就 是 1676 年 黄 宗 羲 所 撰 的 申 自 然 传 209

21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1293), 而 且 其 渡 江 一 赋, 诵 元 之 代 宋, 是 得 罪 于 名 教 之 举, 不 可 以 其 难 进 而 恕 之 也 1 蒙 元 陵 替 汉 宋 之 不 能 被 汉 族 士 人 所 接 受, 由 此 可 知 借 亡 宋 故 事 痛 斥 夷 变 夏, 哀 伤 正 统 之 不 继, 于 明 代 遗 民 黄 宗 羲 亦 是 在 在 所 有 如 他 说 : 弁 阳 片 石 出 塘 栖, 余 墨 犹 然 积 水 湄 一 半 已 书 亡 宋 事, 更 留 一 半 冩 今 时 2 明 祀 终 绝, 正 与 宋 亡 留 在 汉 族 士 人 心 中 的 正 统 观 念 之 痛, 其 类 相 同 新 朝 渐 定, 以 隐 逸 为 名 节, 抱 道 不 仕 而 止 于 不 仕 异 朝, 故 明 在 儒 籍 者 而 不 复 应 新 朝 试, 在 旧 朝 官 籍 者 而 不 复 出 仕, 在 黄 宗 羲 看 来, 此 仍 为 不 忘 故 国 之 举, 亦 当 为 遗 民 之 正 的 重 要 特 征 他 所 知 的 在 籍 博 士 弟 子 华 亭 人 杨 时 俨 ( 字 士 衡, ), 为 几 社 中 眉 目 人 物, 黄 宗 羲 在 杨 氏 身 上 找 到 了 遗 民 之 正 3, 因 为 杨 氏 有 翱 翔 王 路, 泽 被 生 民 4 的 宏 愿, 无 奈 国 运 终 结, 大 志 难 抒 为 避 祸 不 试, 杨 氏 数 徙 以 避 之, 终 于 不 出 5, 时 移 物 换, 亦 未 尝 志 气 销 沮 6, 被 黄 宗 羲 视 为 忘 世 者 杨 时 俨 是 在 籍 不 试 的 典 型 像 杨 氏 这 样 的 清 初 士 人, 在 儒 籍 而 不 参 加 新 朝 组 织 举 行 的 科 考, 是 为 了 最 终 不 出 仕 异 族 新 朝 杨 时 俨 于 时 移 物 换 明 清 鼎 革 之 后 未 尝 志 气 销 沮, 黄 宗 羲 却 说 他 是 忘 世 者, 似 乎 有 些 矛 盾 可 见, 杨 氏 不 销 沮 的 志 气 是 翱 翔 王 路, 泽 被 生 民, 为 贤 明 君 王 所 用 黄 宗 羲 推 许 杨 氏, 大 概 也 因 为 他 认 为 杨 氏 一 定 也 和 他 一 样, 心 存 待 访 之 意 因 来 访 者 并 非 清 廷 统 治 者, 故 杨 氏 是 高 蹈 不 仕, 举 目 来 朝, 而 忘 了 或 无 视 清 廷 的 现 实 统 治 基 础 这 种 消 极 抵 抗 及 清 廷 曾 经 一 度 的 宽 容, 似 乎 给 明 代 遗 民 出 与 处 提 供 了 较 大 的 自 由 选 择 空 间 一 般 来 说, 不 仕 异 族 政 权, 是 遗 民 持 守 其 遗 民 身 份 的 重 要 标 志 之 一 黄 宗 羲 1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134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281 页 3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81 页 4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81 页 5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82 页 6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482 页 210

211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将 学 问 大 端 归 为 隐 逸 与 出 仕 两 途, 分 别 以 伯 夷 柳 下 惠 为 代 表 1 孟 子 于 公 孙 丑 上 中 说 伯 夷 是 非 其 君 不 事, 非 其 民 不 使, 治 则 进, 乱 则 退, 与 伊 尹 并 举, 伊 尹 是 何 事 非 君, 何 使 非 民, 治 亦 进, 乱 亦 进, 欲 行 其 道 而 不 择 君 民 但 同 篇 后 文 中, 孟 子 又 将 伯 夷 与 柳 下 惠 并 举, 不 仅 为 伯 夷 加 进 非 其 友 不 友, 不 立 于 恶 人 之 朝, 而 且 将 伊 尹 的 治 亦 进, 乱 亦 进 的 品 格 加 到 柳 下 惠 身 上, 说 柳 下 惠 不 羞 污 君, 不 卑 小 官, 进 不 隐 贤, 必 以 其 道, 是 遗 佚 而 不 怨, 厄 穷 而 不 悯, 为 行 己 道 全 力 出 击, 不 问 其 他 历 来 遗 民 论 者 都 从 伯 夷 叔 齐 首 阳 之 饿 找 到 不 做 贰 臣 的 例 证, 并 于 异 代 更 革 之 际 力 倡 不 食 周 粟 对 于 其 身 份 的 特 殊 意 义 这 就 是 所 谓 的 非 泛 泛 言 之 而 各 有 祖 述 的 表 现 黄 宗 羲 则 对 不 食 周 粟 的 历 史 情 景 进 行 了 部 分 还 原, 或 者 说 做 了 别 出 新 意 的 重 释 他 说 : 太 史 公 谓 伯 夷 不 食 周 粟, 盖 伯 夷 先 时 归 周 禄 以 养 老, 隐 于 首 阳, 始 不 受 禄, 故 谓 之 不 食 周 粟 也 若 以 率 土 之 粟 即 为 周 粟, 则 薇 与 粟 何 择 焉! 2 伯 夷 之 不 食 周 粟, 只 是 不 受 周 代 俸 禄, 不 在 周 代 做 官 ; 首 阳 之 节, 也 当 止 于 不 仕 不 仕 并 不 意 味 着 一 定 要 饿 死 所 以, 当 他 听 说 下 邳 人 王 台 辅 亦 有 不 食 周 粟 之 举 时, 黄 宗 羲 则 说 其 无 乃 误 乎? 3 王 台 辅 有 些 太 过 张 扬 其 不 食 周 粟 的 行 为, 在 黄 宗 羲 看 来, 这 大 概 是 不 可 取 的 ; 最 重 要 的 是, 王 氏 等 人 赋 予 他 们 举 动 的 意 义 本 身, 是 对 遗 民 不 食 周 粟 的 误 读 真 正 的 遗 民 之 节, 非 如 流 俗 之 所 谓 死 不 食 周 粟 他 说 : 夫 夷 齐 之 所 以 为 夷 齐, 只 在 穷 饿, 节 如 是 止 矣, 岂 以 沾 沾 一 死 为 快 也? 4 作 为 遗 民 的 1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 册,71 页 2 黄 宗 羲, 王 义 士 传,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581 页 3 王 台 辅 之 不 食 周 粟 事 情, 黄 宗 羲 于 王 义 士 传 中 是 这 样 描 述 的, 他 说 : 南 都 既 覆, 台 辅 泫 然 流 涕 曰 : 吾 谁 氏 之 民 也, 而 可 使 食 有 他 粟? 起 视 其 廩, 尚 有 余 粟, 曰 : 此 吾 之 所 树 也, 毕 此 而 死, 亦 未 为 晚 丁 亥 (1647) 某 日, 粟 尽, 集 其 邻 里 乡 党, 濯 衣 幅 巾, 大 呼 烈 皇, 北 面 再 拜, 自 罄 于 象 山 之 树, 聚 观 者 无 不 恸 哭 失 声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580 页 4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583 页 211

21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士 人, 其 节 只 在 穷 饿, 只 在 不 仕 异 朝, 为 故 国 而 决 意 一 死 并 不 是 他 们 所 应 持 守 的 准 则 黄 宗 羲 认 为, 遗 民 应 当 采 取 的 中 道 是 抱 道 而 不 仕 抱 道 不 仕 的 圆 融 之 士, 其 名 节 自 然 显 露 被 称 为 浙 中 四 先 生 的 徐 兰 生 汪 魏 美 万 履 安 巢 端 明, 都 因 改 革 之 际, 皆 不 赴 公 车, 抱 道 而 不 仕 而 皆 有 大 名 节 于 时, 黄 宗 羲 说 : 嗟 乎! 所 谓 临 大 节 而 不 可 夺 者, 非 其 人 欤? 1 黄 宗 羲 赞 同 遗 民 穷 饿 而 不 仕 的 大 节, 宁 使 自 己 王 霸 之 略 汩 没 于 柴 水 尘 土 之 中, 受 数 十 年 之 困 辱 贫 贱, 守 望 为 一 寒 饿 无 聊 赖 之 老 生, 此 抱 道 不 仕 穷 困 一 生 严 于 克 己 之 节, 足 可 以 说 明 一 切 遗 民 之 正 在 于 遗 民 自 身 的 守 持, 不 在 于 别 人 的 别 出 新 意 的 修 饰 与 改 扮 对 宋 遗 民 郑 所 南 等 的 遗 民 日 常 行 为 模 形 模 声, 自 我 标 榜, 那 其 实 是 心 存 安 坐 而 欲 以 名 节 盖 过 前 人 之 念, 并 非 遗 民 之 正, 其 修 身 之 动 机 已 不 再 纯 粹 抱 道 不 仕 主 要 是 为 守 节, 并 非 纯 然 为 了 显 扬 清 名 另 外, 以 假 学 问 欺 哄 新 朝 逃 禅 而 不 知 守 淡 薄 之 儒 门 的 做 法, 也 是 为 亡 国 士 大 夫 之 不 能 守 遗 民 之 正 的 表 现 他 说 : 余 见 今 之 亡 国 大 夫, 大 略 三 等 : 或 龌 龊 治 生, 或 丐 贷 江 湖, 或 法 乳 济 洞 要 皆 胸 中 扰 扰, 不 胜 富 贵 利 达 之 想, 分 床 同 梦, 此 曹 岂 复 有 性 情?! 2 即 使 身 为 遗 民, 只 要 方 式 恰 当, 也 不 妨 与 当 路 交 接 甚 至 干 请, 因 士 之 报 国, 各 有 分 限, 只 要 不 心 存 富 贵 利 达 之 想, 就 可 视 为 不 过 遗 民 之 节 若 一 味 閟 其 声 光, 轻 灭 喧 俗 3, 乃 至 绝 匿 名 迹, 不 问 世 事, 那 可 能 就 是 过 之 举 他 说 郑 兰 皋 有 炳 然 之 节, 粹 然 之 养 4, 因 为 郑 氏 自 少 而 壮, 自 壮 而 老, 一 以 守 道 自 重, 出 处 较 然 夸 其 深 得 易 理, 于 豺 狼 当 道, 举 目 将 有 山 河 之 异 ( 按 : 黄 宗 羲 引 郑 氏 语 ) 时 难 进 易 退 ; 于 桑 海 之 交, 波 路 壮 阔, 闭 1 黄 宗 羲, 寿 徐 兰 生 七 十 序,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79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91 页 3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90 页 4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96 页 212

213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门 听 难 之 时, 臧 否 不 立, 沉 名 于 桑 柘, 高 游 远 离 ; 于 明 亡 清 兴 时, 令 子 登 堂, 封 加 翰 苑, 以 故 国 遗 老, 羽 仪 当 世, 子 孙 皆 有 文 章, 大 名 为 时 所 宗, 而 先 生 藥 栏 竹 坞, 参 差 蔚 会, 临 之 以 草 堂, 樊 之 以 槿 垣, 新 诗 间 作, 轻 禽 短 叶, 尚 识 音 光 蔗 境 弥 甘, 薑 境 弥 辣 1 黄 宗 羲 感 叹 郑 氏 做 到 了 宜 潜 而 潜, 宜 见 而 见, 宜 飞 跃 而 飞 跃, 行 乎 不 得 不 行, 止 乎 不 得 不 止, 自 无 形 迹 可 指, 不 露 圭 角, 遵 从 浑 然 太 虚 之 体, 所 以 能 随 时 变 易, 与 世 推 移 2 郑 兰 皋 做 到 了 与 时 俱 化, 各 得 其 宜, 所 以 黄 宗 羲 说 他 得 于 易 者 深 矣 相 比 而 言, 郑 氏 之 遗 民 境 遇 与 黄 宗 羲 本 人 遗 民 遭 际 有 相 同 之 处, 更 有 略 异 之 点 黄 宗 羲 本 人 与 当 路 若 即 若 离, 只 保 持 得 本 人 得 以 不 仕, 其 晚 辈 儿 子 黄 百 家 弟 子 万 氏 叔 侄 均 参 与 清 廷 修 明 史 之 事, 这 也 算 得 是 遵 循 他 自 己 所 说 的 应 世 的 自 然 之 天 则 了 在 各 有 分 限 的 报 国 之 举 中, 黄 宗 羲 更 重 视 学 统 的 重 建, 因 为 士 人 名 节 靠 学 养 涵 护, 学 养 的 涵 护 又 离 不 开 星 火 所 寄 出 而 搘 定 风 波 之 人 他 和 弟 弟 黄 宗 会 二 人 都 对 遗 民 事 迹 十 分 关 注, 并 加 以 汇 辑, 同 时 寓 褒 贬 于 编 校 之 中, 批 评 了 当 时 不 守 遗 民 身 份 的 行 为 他 说 : 余 与 泽 望 拾 遗 其 后, 残 编 之 不 灭 没 者 尚 不 啻 百 余, 屈 指 危 亡 事 始, 一 时 名 存 身 丧 者, 固 不 让 于 宋 而 慨 然 记 甲 子 (1624) 蹈 东 海 之 人, 未 几 已 怀 铅 椠 入 贵 人 之 幕 矣 ; 不 然, 则 索 游 而 伺 阍 人 之 颜 色 者 也 其 逃 之 方 外 者, 可 谓 勇 矣 ; 而 挝 鼓 上 堂, 亦 竟 忘 其 始 之 何 以 为 是 也 3 这 令 黄 宗 羲 想 往 过 去 社 事 中 的 气 节 人 物, 他 说 : 自 吾 友 沈 徐 汪 巢 数 子 而 外, 可 以 登 汐 社 之 堂 者, 寥 寥 盖 不 数 人, 先 生 ( 按 : 指 陆 汝 和 ) 岂 非 其 一 哉! 有 篁 墩 者 起, 知 在 所 不 遗 向 使 先 生 而 死 文 谢 之 幕 下, 烈 则 烈 矣, 何 如 以 今 日 之 所 少 者, 留 之 作 一 榜 样 乎? 4 在 黄 宗 羲 看 来, 为 故 国 尽 死 节 与 抱 道 不 仕 1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97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97 页 3 黄 宗 羲, 陆 汝 和 七 十 寿 序,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78 页 4 黄 宗 羲, 陆 汝 和 七 十 寿 序,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0 册,678 页 213

21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而 在 新 朝 留 之 作 一 榜 样, 对 于 世 运 与 文 运, 同 样 有 着 不 可 或 缺 的 价 值 质 言 之, 所 谓 隐 逸 之 举 与 守 护 名 节 的 价 值 选 择 问 题, 这 其 中 当 然 深 蕴 着 大 辱 与 小 辱 的 遗 民 价 值 观 问 题, 如 剃 发 而 能 保 留 汉 文 化 正 脉, 是 受 小 辱 而 可 尽 忠 义 大 节 之 死 而 不 悔 的 抉 择, 是 慷 慨 赴 死 易, 却 是 不 忍 小 辱 终 不 能 尽 大 节 在 黄 宗 羲 的 论 述 中, 我 们 似 可 推 测 他 可 能 更 认 同 这 样 的 价 值 选 择 : 傲 活 人 世, 竭 力 著 述, 以 存 国 史 国 风 示 不 忘 故 国 之 意, 虽 剃 发 亦 无 妨 这 可 从 他 自 撰 生 圹 前 祭 亭 石 柱 联 上 观 之 其 言 曰 不 事 王 侯, 持 子 陵 之 风 节 ; 诏 钞 著 述, 同 虞 喜 之 传 文, 说 明 黄 宗 羲 对 乡 贤 严 子 陵 不 仕 之 高 风 的 推 崇, 以 之 作 为 为 自 己 的 遗 民 身 份 进 行 命 义 的 参 照 系 黄 宗 羲 谨 持 子 陵 之 风 节, 也 多 次 对 严 子 陵 进 行 定 位 他 说 : 严 子 陵 不 乐 仕 进, 非 曲 避 以 全 道 也 彼 俊 及 顾 厨 之 党 人, 亦 未 尝 憔 悴 江 海 之 上 两 者 似 不 相 蒙, 而 君 子 泝 流 穷 源, 以 为 东 汉 之 名 节 始 于 子 陵 万 历 之 后, 吴 中 归 季 思 张 异 度 李 长 蘅 皆 早 谢 公 车 不 赴, 此 是 自 甘 淡 薄, 亦 复 何 关 天 下 事, 人 乃 目 之 为 清 流? 然 余 观 宁 海 陈 大 有, 以 宋 咸 淳 乙 丑 进 士, 入 元, 七 十 有 四, 重 就 乡 试, 摧 折 困 踣 于 场 屋, 老 死 而 不 悔 有 不 当 出 而 出 者, 以 较 可 以 出 而 不 出 者 之 为 何 如 耶? 1 面 对 异 族 新 朝, 怀 瑾 握 玉 之 士 有 不 同 的 或 仕 或 隐 的 政 治 抉 择 黄 宗 羲 师 友 面 对 出 处 大 节, 有 不 赴 公 车 者, 黄 宗 羲 认 为 这 事 关 社 会 风 流, 他 说 : 近 时 之 不 赴 公 车 者, 于 吾 友 中, 吴 有 徐 昭 法, 西 浙 有 汪 魏 美 巢 端 明 徐 兰 生, 东 浙 有 万 履 安 颜 叙 伯 董 天 鉴 此 数 子 者, 其 亦 可 以 出 而 不 出 耶? 抑 不 当 出 而 不 出 耶? 由 是 而 言, 隐 逸 之 为 名 节, 岂 不 信 乎! 2 当 身 为 遗 民 时, 隐 逸 不 出 仕, 亦 是 名 士 所 为, 是 名 士 不 仕 异 族 的 高 节 所 在 不 过, 黄 宗 羲 自 居 的 不 仕 偶 像 严 子 陵, 从 历 史 上 来 说, 在 不 仕 新 莽 上 他 是 不 当 出 而 不 出, 在 不 仕 刘 秀 复 汉 的 新 朝 上 他 是 可 以 出 而 不 出, 总 之 是 不 出 也 许 黄 宗 羲 在 有 意 无 意 间 忽 视 了 二 者 之 间 的 一 线 微 差 就 他 这 几 个 不 赴 公 车 的 好 友, 其 情 况 也 是 颇 为 复 杂 的 如 董 天 鉴, 癸 未 (1643) 中 了 副 榜, 朝 1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48 页 2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48 页 214

215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廷 急 于 用 人, 副 榜 者 奉 旨 授 职, 董 氏 喟 然 叹 曰 : 吾 先 公 有 致 治 之 才, 崎 岖 于 戎 马 之 地, 死 而 不 见 叙 于 考 功 者, 人 轻 其 非 进 士 也 某 宁 复 蹈 此 乎? 董 氏 不 甘 心 日 后 因 副 榜 出 身 受 辱 于 当 世, 因 此 不 愿 按 例 受 官, 怅 然 而 归 南 明 时, 行 朝 以 户 部 主 事 授 之, 丁 忧 不 赴 自 是 以 后, 屏 迹 海 上, 箪 瓢 晏 如, 酒 阑 发 语, 危 苦 凄 切, 盖 如 是 者 十 有 六 年 而 卒 1 在 这 段 董 氏 履 历 中, 似 乎 并 未 言 及 清 廷 诏 征, 不 涉 及 仕 不 仕 新 朝 的 问 题, 大 概 说 明 董 氏 绝 望 于 出 仕, 即 便 是 在 行 朝 危 亡 时 刻 也 不 出, 不 愿 为 扶 大 厦 之 将 倾 出 一 份 力, 他 的 举 动 并 不 关 天 下 事, 止 于 可 以 出 而 不 出 而 自 甘 淡 薄, 人 们 目 之 为 清 流, 只 是 突 出 了 隐 逸 之 为 名 节 的 主 题 黄 宗 羲 将 之 混 而 言 之, 也 是 为 了 说 明 当 时 遗 民 的 真 实 心 态 是 为 追 求 隐 逸 的 名 节, 还 是 张 扬 不 仕 异 族 的 高 节? 哪 一 个 更 具 有 价 值 优 先 性? 黄 宗 羲 在 描 绘 师 友 处 境 时 的 心 情 也 是 相 当 复 杂 的 他 虽 然 更 多 的 时 候 没 有 给 出 明 确 的 答 案, 但 他 一 直 引 领 着 读 者 去 思 考, 思 考 他 自 己 的 选 择, 甚 至 得 出 结 论 说, 他, 黄 宗 羲 的 遗 民 处 世 原 则 才 是 最 贞 定 的, 也 是 最 可 取 的 总 之, 身 处 壁 立 万 仞, 止 争 一 线 的 明 清 鼎 革 之 际, 黄 宗 羲 力 图 从 亡 国 之 由 的 追 问 出 发, 批 评 士 人 阶 层 中 弥 漫 的 市 井 之 气 乡 愿 之 学, 及 晚 明 以 来 士 人 不 自 振 拔 逃 禅 等 风 节 委 地 之 士 风, 他 所 进 行 的 士 节 重 建 之 伦 理 学 考 量, 至 今 仍 助 于 我 们 认 识 那 个 时 代 士 人 的 艰 难 处 境 与 宏 深 思 考, 还 可 以 给 今 天 的 人 们 提 供 重 铸 民 族 之 魂 提 升 个 人 品 格 的 鉴 镜 ( 作 者 系 中 国 湖 北 经 济 学 院 社 会 政 策 与 发 展 研 究 中 心 二 级 讲 师, 华 中 师 范 大 学 文 学 院 博 士 后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黄 宗 羲,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册, 浙 江 古, 黄 宗 羲 全 集 第 11 册,49 50 页 215

21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黄 敦 兵, 黄 宗 羲 伦 理 思 想 研 究, 武 汉 大 学 中 国 哲 学 专 业 博 士 毕 业 论 文,2008 黄 敦 兵, 黄 宗 羲 的 遗 民 中 道 观, 载 中 共 宁 波 市 委 党 校 学 报 2010 年 第 5 期, 纪 念 黄 宗 羲 诞 辰 400 周 年 专 论 之 一 黄 敦 兵 雷 海 燕,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学 统 的 重 建, 载 浙 江 学 刊 2008 年 第 2 期 顾 炎 武, 黄 汝 成 集 释, 日 知 录 集 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6 王 夫 之, 船 山 全 书, 长 沙 : 岳 麓 书 社,1992 陈 垣, 明 季 滇 黔 佛 教 考, 河 北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217 黄 宗 羲 与 明 清 之 际 士 节 之 重 建 Huang Tsung-his and the Reconstruting of the Viewpoints of Moral Courage in Ming-Qing Dynasties Huang Dun-bing At the turn-point of Qing Dynasty destroyed Ming Dynasty, which named as the time just like miles mountains are shaking to the ground when they are supported only by a thread. From questions of the reasons the Ming-dynasty s perish, Huang Tsung-hsi criticized that the intellectual sprits had fallen, the politics had rotted and people had despaired. He thought that a pre-dynasty intellectual should not take the death for pre-ming dynasty as the only road to show their respects, they should take Yan Zi-ling as their moral model, live proudly, and write foreseeing works to educate good moral courage and such kinds of intellectuals. Key Words: Huang Tsung-his, the Viewpoints of Qijie, Pre-Dynasty Person, Moral Courage, the Period from the Mid-Ming to the Early-Qing Dynasty, Reconstructing 217

21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218

219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郑 文 泉 中 文 提 要 :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 指 岛 屿 东 南 亚 ) 有 多 少 发 展 的 潜 能 和 空 间? 这 是 本 文 想 从 动 力 因 和 形 式 因 两 方 面 提 出 来 探 讨 的 一 个 论 题 从 动 力 因 的 角 度 来 看, 时 下 东 南 亚 非 华 语 文 学 界 之 涉 外 课 题 与 研 究 甚 少 且 鲜 会 触 及 儒 家, 而 华 语 文 学 界 之 儒 家 研 究 则 未 如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重 宋 明 理 学 重 心 性 之 学 ( 此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所 以 为 新 儒 家 ) 以 为 现 代 新 外 王 之 所 本 所 据, 故 整 体 上 仍 无 成 为 当 代 新 儒 家 意 义 之 圣 学 的 学 者 之 可 能 个 中 原 委, 从 形 式 因 的 角 度 来 看, 不 尽 是 刘 述 先 以 为 当 代 新 儒 家 是 精 神 的 儒 家 而 不 为 其 它 政 治 化 的 儒 家 或 民 间 的 儒 家 所 善 解, 而 是 前 者 对 外 王 ( 其 政 统 学 统 乃 传 统 礼 学 所 说 之 礼 制 ) 的 关 注 是 理 论 的, 此 既 与 非 华 语 文 社 会 涉 外 关 系 时 之 偏 重 礼 仪 不 同, 也 与 华 语 文 社 会 对 礼 制 之 关 心 是 实 践 的 相 异, 致 使 双 方 未 易 有 共 同 之 话 语 与 心 智 言 下 之 意, 在 当 代 新 儒 家 未 改 其 重 理 论 重 礼 制 的 取 向 之 下, 或 时 下 东 南 亚 未 改 其 重 实 践 重 礼 仪 的 社 会 氛 围 之 下, 前 者 在 后 者 被 接 收 进 而 传 播 发 展 的 潜 能 或 未 可 容 乐 观 看 待 关 键 词 : 当 代 新 儒 家, 东 南 亚, 发 展, 动 力 因, 形 式 因, 仪 礼, 礼 制 本 文 修 订 自 会 议 论 文 稿, 原 宣 读 于 第 八 届 当 代 新 儒 学 国 际 学 术 会 议, 台 湾 / 中 坜 : 中 央 大 学 中 文 系 台 湾 师 范 大 学 国 际 与 侨 教 学 院 等 四 机 构,2009 年 9 月 日

22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一 当代新儒家作为 精神的儒家 的研究群体 按照现在学界通行的认识和说法 当代新儒家 是指环绕着 1958 年元旦 发布 中国文化与世界宣言 一文的学术人物与其学问志趣 除了发布人张君 劢 牟宗三 唐君毅 徐复观四位 英文版另有谢幼伟一位联署 当代新儒家 也指后三者的师尊熊十力以及他们的学生辈杜维明 刘述先 蔡仁厚等人 相较 于学界另一把冯友兰 贺麟 钱穆 方东美 余英时等人也罗列在内的 现代新 儒学 的广义用法 上述人物线索就构成了狭义的认识与界说 当然 这种广 狭界说的区别的主要认识论意义 就在于提醒我们二者所认 知和隶属的儒家传统与世界是有所间隔的 关于这点 刘述先在其近著 论儒家 哲学的三个大时代 一再强调 当代新儒家 承续的是历史上的 精神的儒 家 儒家 Confucianism 一词歧义甚多 我提议分别开三个不同而互 相关联的面相来讨论 精神的儒家 Spiritual Confucianism 政治化的儒家 Politicized Confucianism 与民间的儒家 Popular Confucianism 很自 然地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儒家哲学精神的大传统方面 而在当前 有活力的儒家传统除了 精神的儒家 以外 还有 政治化 的儒家 以李光耀为代表 民间的儒家 则以亚洲四小龙 港 台 星 韩 为代表 都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以内 ① 而对此二语的释文分别是 ① 刘述先 论儒家哲学的三个大时代 香港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页 当然 这种区分并不始于本书 它毋宁是刘述先一路来的认识和主张 如 2001 年出版 的 儒家思想开拓的尝试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20

221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精神的儒家指孔孟 程朱 陆王以及当代新儒家通过创造性的诠释 改 造力求复兴的大传统 政治化的儒家指汉代以来发展成为朝廷意理的传统 民间的儒家指在草根层面无形中发生作用的信仰与习惯 当然无可讳言 我的研究集中在 精神的儒家 尤其专注在哲学方 面 由此可以看到我的视域的中心关注以及限制之所在 ① 当然 刘述先之意不在对 儒家 一词作穷尽式的分析与分类 实际上亦未 能穷尽 而是藉此指出 当代新儒家 弘扬的不是 政治化的儒家 或 民间 的儒家 而是经过 创造性的诠释 改造 的孔孟 程朱 陆王的儒家 大传 统 这么一来 当代新儒家所属意的儒家传统与精神不仅与 现代新儒学 不 同 也和其它 圣学的学者 此亦刘述先语 即从事儒家学术研究的学人有所 不同 应无疑义 话说回来 当代新儒家与其它 圣学的学者 的不同 只有在 通过创造性 的诠释 改造力求复兴的大传统 一语所指得以阐明之后 方能得解 当代新儒 家学人确实不是刘述先所指的 纯粹只顾专业的学者 而是不乏 有家国天下 的抱负 的传统儒生 故其对儒家 创造性的诠释 改造 乃是蔡仁厚在其近文 在西方文化冲激下当代新儒家开显的道路 纪念唐君毅牟宗三二先生诞生百周 年 所指之 返本开新 之路 即坚持由内圣 道统 开出现代民主 科学 政 统 学统 的新外王之 三统并建 的方向与体系 ② 换句话说 当代新儒家与 其它 圣学的学者 的不同 至此可简化成是否以 三统并建 式的 返本开 新 之路复兴孔孟 程朱 陆王的儒家传统与志趣 如果上述阐说可以成立 那么它可以被看成是构成当代新儒家与其它 圣学 的学者 不同的 形式因 formal cause 所在 为了本文以下立说需要 我们 ① 同上注 分别出自 页 ② 蔡仁厚 在西方文化冲激下当代新儒家开显的道路 纪念唐君毅牟宗三二先生誔生百周 年 汉学研究通讯 第 28 卷第 1 期 总第 109 期 1 7页 221

22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还必须指出刘述先的 精神的儒家 政治化的儒家 和 民间的儒家 的区 分的 动力因 efficient cause 含意 即当代新儒家的催生者或社会基础是一 群 圣学的学者 而不是政治人物与政府官员 此 政治化的儒家 或各行 各业的民间团体与人士 此 民间的儒家 这也是说 本文以下将以亚里士 多德 四因说 之中的这两层 形式因 与 动力因 角度 即一个事物的本质 构成 此形式因 以及此一事物的构成者或推动者 此动力因 之角度 一探当 代新儒家在今日东南亚的发展前景与问题 二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发展的 动力因 基础 探讨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似乎不是什么 莫须有 的学术之 举 之问 这不仅是因为当代新儒家发展到第三代已渐呈国际化面相 如刘述先 如下所释 第二代新儒家适当存亡继倾之际 展示了强烈的护教心态 而强调中国 文化的常道性格 但第三代新儒家却有幸在宁静的校园中成长 一部分留学 外国 受到严格的西方学术训练 并在异域谋求一枝之栖 预设西方开放多 元的学术文化 而展示了一个与上一代十分不同的国际面相 代表人物有余 英时 刘述先 成中英 杜维明等 ① 甚至以 第三期儒家 发言人自居的杜维明也有如下的 声明 如果儒家之道的第三期有其真实的可能性 那么它就不会再仅仅是中国 或者东亚的 而必须流出中文世界 为了其持久的生命力去接受更多的营养 扶持 儒家之道第三期的开始或许是在北京 然而 却是在香港 台北 ① 刘述先 论儒家哲学的三个大时代 香港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页 222

223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京都和汉城 引按 今称 首尔 儒家之道经历了坚忍的锻炼 以一种 前瞻的眼光来看 为了精神的丰富和思想的强化 儒家的旅程应当包括诸如 纽约 巴黎 开罗以及马德拉斯 Madras 引按 今称Chennai 等地 这看 来是一种很好的考虑 ① 以下更足见其国际化之坚决 儒家如果要进一步发展 绝不可能停留在中国和东亚 作为一个进程它 一定要进入国际社会 要进入国际社会必须要经过非常大的转折 可能需要 用不同的语言来诠释儒家的经典 我认为用英文来讲儒家伦理非常重要 因 为假如不能用英文 那么就表明它不能成为人类文明的不可消除的一部份 如基督教的圣经 不仅用希伯来文 还可用韩文 英文 中文表示 佛教的 经典也可以用多种语言表达 那么儒家经典为什么一定要用中文呢 虽然使 用英文绝对会导致很多核心价值的消失 但是却有很多新的可能性被开发出 来 ② 在这种情况下 也基于如上所述第三代新儒家人物如余英时 刘述先 成中 英 杜维明等都先后到过东南亚讲演儒家学问的条件下 一探当代新儒家在此二 地是否有被接收 生根的发展潜能 似乎不应被看成是与前者 国际面相 不相 干的提问 当然 说起东南亚的 动力因 条件 我们可能有必要区分华语文和非华语 文的两种社会与情境来看 因为彼此接收当代新儒家的文献 成为当代新儒家意 义的 圣学的学者 的条件并不一样 这种区分是必要的 虽说当代新儒家已日 ① 杜维明 彭国翔译 何谓儒家之道 载 东亚价值与多元现代性 北京 中国社 会科学出版社 页 ② 杜维明演讲 汪杰贵 明旭整理 儒家传统的现代转化 载 浙江大学学报 人文社 会科学版 第 34 卷第 2 期 2004 年 3 月 12 页 223

22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趋 国 际 化, 但 它 迄 今 为 止 的 主 要 且 大 量 奠 基 性 的 文 献 仍 无 可 讳 言 的 是 华 语 文 的, 如 熊 十 力 的 新 唯 识 论 十 力 语 要 或 唐 君 毅 的 道 德 自 我 之 建 立 生 命 存 在 与 心 灵 境 界 或 牟 宗 三 的 心 体 与 性 体 现 象 与 物 自 身 等, 并 无 非 华 语 文 译 本 可 供 世 人 查 读, 所 以 想 要 在 非 华 语 文 世 界 传 布 消 息 或 寻 找 知 音, 可 想 而 知 是 远 较 在 华 语 文 世 界 为 难 为 不 易 这 也 是 说,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华 语 文 社 会 和 非 华 语 文 社 会 的 不 同 传 播 和 发 展 条 件, 其 实 是 由 它 自 身 的 动 力 因 构 成 与 背 景 所 决 定 的 从 华 语 文 社 会 的 角 度 来 说, 我 们 几 可 将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发 展 潜 能 专 注 于 新 加 坡 与 马 来 西 亚 二 地, 因 为 印 度 尼 西 亚 的 华 语 文 社 会 在 过 去 三 十 余 年 的 同 化 政 策 之 下 几 近 覆 灭 而 可 暂 搁 勿 论 从 华 语 文 社 会 要 产 生 或 容 纳 圣 学 的 学 者 的 角 度 来 说, 我 们 又 可 将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发 展 专 注 于 新 马 二 地 的 华 语 文 研 教 机 构 之 情 况, 此 又 以 各 大 专 院 校 之 中 文 系 ( 即 日 韩 所 称 之 汉 文 学 系 ) 为 最, 故 而 不 得 不 集 中 于 此 探 索 它 的 最 终 可 能 性 言 下 之 意, 以 当 前 新 马 二 国 的 中 文 系 条 件 来 说, 当 代 新 儒 家 为 此 地 学 人 接 收 的 潜 势 为 何? 相 较 于 1996 年 前 新 马 二 国 唯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和 马 来 亚 大 学 有 中 文 系 可 言, 此 后 设 有 中 文 系 的 大 学 扩 增 至 现 在 新 加 坡 南 洋 理 工 大 学 和 马 来 西 亚 国 立 博 特 拉 大 学 私 立 拉 曼 大 学 ( 此 五 校 均 有 学 硕 博 士 学 程 ) 以 及 最 新 的 国 立 伊 德 利 斯 苏 丹 师 范 大 学 ( 仅 备 有 学 士 课 程 ), 此 外 尚 有 若 干 提 供 中 文 系 文 凭 课 程 的 学 院 1 从 这 个 角 度 来 看, 随 着 中 文 系 的 增 设 ( 但 还 说 不 上 林 立 ), 新 马 二 1 新 马 二 地 常 有 中 文 系 与 汉 学 系 不 分 与 混 淆 的 现 象 严 格 说 来, 那 种 设 在 语 言 学 院 的 中 文 系 可 被 视 为 中 国 语 言 及 文 学 系 的 简 称, 当 地 多 称 为 中 文 组, 如 马 来 西 亚 马 来 亚 大 学 语 言 学 院 博 特 拉 大 学 现 代 语 言 与 传 播 学 院 及 伊 德 利 斯 苏 丹 师 范 大 学 语 言 学 院 等 三 校 即 是 此 外, 那 些 设 在 人 文 与 社 会 科 学 院 院 课 程 含 盖 中 国 语 言 文 学 史 学 哲 学 乃 至 一 般 中 国 社 会 与 文 化 的 范 围 英 名 课 程 名 称 为 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者, 宜 被 视 为 汉 学 系, 此 唯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南 洋 理 工 大 学 及 马 来 亚 西 马 来 亚 大 学 拉 曼 大 学 四 校 足 以 当 之 这 也 是 说,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这 些 汉 学 系 ( 而 不 是 中 文 系 ) 才 较 有 被 理 解 和 接 收 的 条 件 与 潜 能 224

225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地 接 收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平 台 或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此 传 播 的 潜 能, 无 疑 是 增 多 与 提 高 了 尽 管 如 此, 以 新 马 二 国 近 九 百 万 华 人 人 口 的 规 模 来 看, 上 提 六 校 亦 仅 能 收 纳 约 70 位 专 任 教 员, 1 这 当 中 有 兴 趣 和 能 力 成 为 当 代 新 儒 家 意 义 的 圣 学 的 学 者 者 则 更 少, 可 见 其 潜 能 之 小 且 让 本 文 化 上 述 数 据 评 估 为 现 实 实 例, 以 上 提 院 校 中 文 系 的 学 位 论 文 为 据, 一 窥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被 接 收 和 研 究 的 历 来 及 可 能 之 情 况 由 于 个 别 中 文 系 的 中 国 语 言 及 文 学 系 ( 不 可 能 也 无 须 接 触 圣 学, 此 有 马 来 西 亚 博 特 拉 大 学 伊 德 利 斯 苏 丹 师 范 大 学 ) 及 资 历 尚 浅 ( 此 有 新 加 坡 南 洋 理 工 学 马 来 西 亚 拉 曼 大 学 ), 故 本 文 特 以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马 来 西 亚 马 来 亚 大 学 及 已 被 新 加 坡 政 府 于 1980 年 关 闭 的 南 洋 大 学 三 校 中 文 系 为 主, 一 探 其 于 年 的 40 年 间 之 学 位 论 文 题 目 与 性 质 如 下 : 表 一 : 新 马 年 间 思 想 类 儒 学 学 位 论 文 ( 中 文 ) 一 览 注 : 南 学 : 南 洋 大 学 中 国 语 言 文 学 系 学 士 学 位 论 文 ; 新 学 : 新 加 坡 大 学 中 文 系 学 士 学 位 论 文 ; 新 硕 : 新 加 坡 大 学 中 文 系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 新 博 : 新 加 坡 大 学 中 文 系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 马 学 :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学 士 学 位 论 文 ; 马 硕 :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 - 者 为 南 洋 大 学 中 国 文 化 学 院 大 陆 问 题 研 究 所 南 洋 大 学 历 史 学 系 新 加 坡 大 学 历 史 学 系 等 学 位 论 文 篇 序 年 次 作 者 论 文 题 目 学 位 资 料 廖 元 华 孟 子 心 性 思 想 研 究 南 学 胡 芸 莲 荀 子 的 礼 学 南 学 陈 斯 标 说 元 亨 利 贞 南 学 1 此 以 2009 年 7 月 9 日 网 上 数 据 为 例, 查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系 有 专 任 教 员 20 位 南 洋 理 工 大 学 14 位, 马 来 西 亚 马 来 亚 大 学 有 教 员 7 位 博 特 拉 大 学 5 位 拉 曼 大 学 20 位 及 伊 德 利 斯 苏 丹 师 范 大 学 4 位 225

22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林 伟 毅 中 庸 思 想 和 朱 子 中 和 说 南 学 陈 丽 芳 从 儒 家 的 仁 爱 和 墨 家 的 兼 爱 以 探 讨 两 家 南 学 学 说 的 不 同 韩 淑 玲 孔 子 的 中 道 思 想 南 学 林 素 云 荀 子 性 恶 论 对 韩 非 学 说 的 影 响 南 学 吴 锡 河 荀 子 的 教 育 思 想 南 学 陈 碧 华 荀 子 的 天 道 观 南 学 岑 慧 贞 荀 子 正 名 篇 述 评 新 学 陈 文 发 从 荀 子 的 君 权 论 窥 探 其 政 治 思 想 南 学 刘 文 銮 论 孝 道 及 其 对 新 马 华 人 社 会 的 影 响 南 学 林 源 河 早 期 荀 学 与 秦 汉 儒 术 关 系 之 研 究 新 硕 梁 秀 宝 梁 启 超 的 民 权 思 想 李 元 瑾 林 文 庆 的 思 想 : 中 西 文 化 的 汇 流 与 矛 盾 蔡 永 辉 荀 子 的 经 济 思 想 新 学 林 伟 信 颜 氏 家 训 研 究 南 学 龚 道 运 论 儒 家 之 道 德 哲 学 : 着 重 宋 明 儒 家 心 学 新 博 之 发 展 赵 亚 圣 中 共 批 孔 之 研 究 郑 春 锭 张 謇 的 经 济 思 想 的 事 业 白 国 成 孔 子 的 政 治 思 想 新 学 彭 悠 儿 童 蒙 训 研 究 南 学 李 淑 华 荀 子 的 礼 说 新 学 陈 薇 娇 孔 子 仁 学 研 究 新 学 彭 志 凤 韩 非 对 荀 卿 论 法 思 想 的 承 扬 新 学 陈 振 泉 中 国 的 孝 道 思 想 立 法 平 议 新 学 钟 辉 光 儒 佛 孝 道 思 想 的 比 较 研 究 新 学 何 子 煌 孝 经 的 研 究 新 学 戴 秀 清 孔 孟 的 天 命 观 新 学 226

227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李 良 川 孔 子 的 经 济 思 想 新 学 张 淑 芝 孟 子 的 经 济 思 想 新 学 薛 宗 辉 梁 漱 溟 的 中 国 文 化 观 新 学 李 秀 叶 孟 子 的 伦 理 思 想 新 学 邱 慧 明 孔 子 论 语 的 英 译 : 几 本 译 本 的 讨 论 新 学 苏 小 妹 梁 启 超 的 社 会 思 想 新 学 周 文 慧 李 鸿 章 的 洋 务 思 想 南 学 郭 宝 燕 孔 子 的 仁 教 与 儒 学 今 后 的 发 展 新 学 林 玉 莲 严 复 的 富 强 思 想 新 学 吴 惠 桩 大 学 格 物 致 知 论 新 学 黄 丽 卿 孟 子 对 孔 子 思 想 的 承 扬 新 学 施 辉 煌 张 之 洞 的 教 育 思 想 新 学 叶 玉 莲 梁 启 超 的 伦 理 思 想 新 学 郑 瑞 琳 孟 子 的 仁 义 观 新 学 叶 红 玉 孟 子 思 想 中 的 民 主 精 神 新 学 孙 凤 琳 王 韬 的 经 世 思 想 新 学 梁 秉 赋 曾 国 藩 的 经 世 思 想 新 学 庄 国 文 王 安 石 的 政 治 思 想 南 学 王 梅 凤 王 阳 明 的 知 行 合 一 论 新 学 莫 顺 宗 荀 子 学 说 在 先 秦 思 想 发 展 中 的 地 位 马 学 王 绵 琦 孔 子 政 治 思 想 述 评 新 学 吴 毅 慧 康 有 为 的 大 同 思 想 新 学 梁 美 芳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述 评 新 学 钟 国 荣 国 可 亡, 天 下 不 可 亡 : 顾 炎 武 的 政 治 思 新 学 想 王 锦 绮 孔 子 政 治 思 想 述 评 新 学 梁 美 芳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述 评 新 学 梁 秉 赋 王 船 山 的 经 世 思 想 新 硕 227

22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陈 慧 丽 韩 愈 对 儒 学 复 兴 的 贡 献 新 学 陈 来 金 张 居 正 的 治 国 理 念 新 学 莫 顺 婵 董 仲 舒 研 究 马 学 卢 汉 霖 董 仲 舒 儒 学 思 想 析 论 新 学 林 友 华 论 唐 律 疏 议 及 其 儒 家 思 想 成 分 新 学 梁 福 庆 论 谭 嗣 同 的 仁 学 新 学 宋 以 德 荀 子 天 人 关 系 论 新 学 苏 秉 苓 张 君 劢 的 政 治 思 想 新 学 沈 俊 平 魏 源 与 近 代 中 国 世 界 观 的 改 变 新 学 涂 月 娟 傅 山 的 政 治 思 想 新 硕 关 月 霞 孔 子 天 哲 学 探 讨 马 学 林 志 达 冯 友 兰 的 新 理 学 论 析 新 学 林 金 萍 荀 子 经 济 思 想 的 现 代 意 义 新 学 潘 秋 平 王 充 的 天 道 性 命 思 想 新 学 莫 顺 宗 陈 亮 生 平 与 思 想 马 硕 陈 美 玲 朱 熹 对 传 统 儒 学 的 承 扬 新 学 杨 彩 梅 管 子 的 儒 家 思 想 新 学 王 昌 伟 张 君 劢 的 经 济 思 想 新 学 谭 淑 芬 钱 穆 与 中 国 现 代 学 术 : 一 个 史 学 家 的 文 新 学 化 观 何 国 杰 孔 子 的 宗 教 思 想 新 学 洪 雅 荫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的 特 色 新 硕 黄 文 斌 孔 孟 的 天 道 性 命 思 想 新 硕 芮 玩 华 荀 子 书 中 的 外 王 思 想 新 硕 胡 建 弟 冯 友 兰 的 文 化 观 新 学 童 小 军 试 论 明 清 之 际 西 学 对 儒 学 的 影 响 新 硕 黄 先 炳 儒 家 思 想 和 中 国 古 典 小 说 : 三 国 演 义 研 究 马 硕 228

229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林 素 慧 反 孔 急 先 锋 : 吴 虞 新 学 陈 玉 如 荀 子 对 孟 子 性 善 说 的 批 评 论 析 新 学 王 辉 雯 试 论 郭 嵩 焘 的 中 西 文 明 比 较 观 新 学 黄 添 崃 刘 宗 周 诚 意 之 教 研 究 新 硕 韦 兢 王 阳 明 对 孟 子 思 想 的 体 会 与 承 扬 新 硕 刘 香 伦 马 来 西 亚 一 个 华 人 甲 必 丹 家 族 之 儒 家 文 马 硕 化 现 象 许 德 发 鲁 迅 与 儒 学 : 中 国 反 传 统 主 义 的 悖 论 马 硕 黄 耀 鸿 荀 子 与 韩 非 子 法 术 势 思 想 的 比 较 研 新 学 究 陈 秀 云 于 无 声 处 听 惊 雷 : 龚 自 珍 的 政 治 思 想 与 新 学 当 代 社 会 王 越 文 评 徐 复 观 对 先 秦 儒 家 思 想 的 阐 释 以 新 硕 中 国 人 性 论 史 - 先 秦 篇 为 例 林 志 敏 先 秦 儒 家 思 想 中 权 的 概 念 新 硕 姚 光 正 论 钱 穆 对 儒 家 思 想 的 弘 扬 新 硕 林 良 娥 先 秦 政 治 思 想 研 究 : 孔 子 孟 子 与 荀 子 马 硕 叶 玉 玲 英 文 小 说 中 妇 女 形 象 所 体 现 的 儒 家 传 统 马 硕 刘 慧 慧 国 外 儒 家 学 者 在 新 加 坡 推 动 儒 家 思 想 的 新 学 报 章 言 论 分 析 ( ) 陈 晓 冈 大 学 思 想 研 究 新 学 叶 秀 清 孟 子 的 叙 事 及 其 哲 学 意 义 新 硕 陈 广 通 曾 子 研 究 新 学 符 婉 君 爱 的 真 谛 : 谈 基 督 教 与 儒 家 的 看 法 新 学 刘 娟 谶 讳 里 的 孔 子 新 学 ( 资 料 来 源 :1. 新 加 坡 大 学 中 文 图 书 馆 编,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学 位 论 文 ( 中 文 ) 目 录 ( ) ( 新 加 坡 :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图 书 馆,2008);2. 潘 碧 华 提 供,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历 届 硕 博 士 论 文 目 录 ( )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学 士 229

23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论 文 目 录 ( ) ;3. 王 润 华 杨 松 年 主 编 新 马 汉 学 研 究 : 国 大 马 大 中 文 系 研 究 状 况 探 讨 研 讨 会 论 文 集 ( 新 加 坡 :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系,2001);4. 陈 徽 治 陈 素 珍, 近 十 年 来 马 来 西 亚 之 儒 学 研 究 ( ): 兼 论 文 教 团 体 对 儒 学 发 展 之 贡 献, 南 方 学 院 学 报 2006,3 期,11-27 页 ) 按 上 表, 儒 学 类 论 文 仅 占 上 述 年 间 共 1545 篇 论 文 的 6.6%, 有 一 定 的 合 理 比 例, 1 足 示 历 来 儒 学 之 研 究 并 不 致 有 淡 薄 之 境 地 在 上 提 102 篇 论 文 之 中, 张 君 劢 徐 复 观 等 当 代 新 儒 家 学 人 或 当 代 新 儒 家 式 的 儒 学 课 题 如 孔 孟 陆 王 心 性 思 想 等 确 已 被 注 意 到, 但 如 果 我 们 从 1967 年 以 来 迄 今 的 四 十 年 内 之 儒 家 课 题 总 体 之 趋 向 来 看, 则 可 知 其 特 点 可 归 纳 为 以 下 二 大 点 : 一 对 儒 家 历 史 的 研 究, 总 体 上 还 是 以 先 秦 和 现 代 ( 清 末 迄 今 ) 两 大 时 期 之 儒 者 ( 人 物 研 究 ) 为 大 宗, 分 别 有 45 篇 和 21 篇, 高 据 过 去 总 篇 数 的 65%, 可 见 此 间 所 关 注 者 为 儒 家 之 原 始 精 神 ( 先 秦 时 代 ) 及 其 当 代 之 功 用 ( 现 代 时 期 ), 和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承 继 特 重 另 有 新 儒 家 之 称 的 宋 明 理 学 ( 此 仅 有 7 篇, 占 6.9%) 颇 不 相 符, 也 足 以 反 衬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孔 孟 程 朱 陆 王 以 及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三 期 说 并 非 此 间 之 研 究 范 式 ; 二 对 儒 家 内 容 之 注 意, 若 以 内 圣 ( 心 性 之 学 ) 外 王 ( 经 世 之 学 ) 为 划 分 范 畴, 则 其 论 题 可 明 显 明 确 归 入 此 二 者 有 7 篇 ( 凡 题 为 心 学 心 性 之 学 仁 学 天 道 性 命 等 入 此 ) 和 62 篇 ( 凡 题 为 礼 学 孝 道 伦 理 思 想 教 育 思 想 政 治 思 想 经 世 思 想 民 主 精 神 洋 务 中 国 文 化 观 等 入 此 ) 之 多, 分 占 总 篇 数 之 6.80% 和 60.78%, 2 对 儒 家 心 性 之 学 之 兴 趣 甚 微, 与 当 代 1 按 上 提 新 加 坡 大 学 中 文 图 书 馆 的 分 类, 儒 学 类 研 究 属 哲 学 宗 教 类, 其 余 论 文 则 遍 布 其 它 15 类 之 中, 分 别 为 历 史 文 化 民 俗 地 理 经 济 社 会 政 治 法 律 教 育 戏 剧 艺 术 语 言 文 字 文 学 电 影 新 闻 学 科 技 农 业 军 事 及 图 书 馆 学 2 其 余 33 篇 未 可 明 确 归 入 此 二 范 畴 者, 计 有 论 天 天 道 观 天 命 观 天 人 关 230

231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新 儒 家 之 返 本 开 新 力 主 内 圣 之 学 为 本 为 重 的 特 点 亦 不 相 符, 不 似 是 后 者 范 式 下 的 解 题 现 象 与 研 究 ; 如 果 学 生 的 研 究 论 文 可 间 接 反 映 出 其 导 师 的 研 究 兴 趣 以 及 当 地 学 界 的 研 究 氛 围, 那 么 上 述 儒 学 论 文 的 轻 宋 明 理 学 轻 心 性 之 学 的 论 题 特 点, 已 足 以 证 明 新 马 二 地 的 华 语 文 学 界 既 疏 于 接 收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儒 学 研 究 与 范 式, 也 未 能 成 为 当 代 新 儒 家 意 义 的 圣 学 的 学 者, 或 是 过 去 四 十 余 年 来 的 实 况 与 概 括 从 非 华 语 文 社 会 的 角 度 来 看, 与 此 相 反, 东 南 亚 一 地 可 能 产 生 圣 学 的 学 者 的 研 教 机 构, 显 非 如 上 中 文 系 之 小 规 模 可 堪 比 拟 姑 且 撇 开 对 圣 学 素 乏 兴 趣 和 了 解 意 愿 的 社 会 科 学 类 学 系 如 历 史 系 东 亚 系 ( 后 者 如 马 来 亚 大 学 东 亚 系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东 亚 研 究 所 等 ) 等 不 说, 仅 就 从 事 各 自 圣 学 研 究 的 研 教 机 构 如 哲 学 系 宗 教 学 系 而 言, 它 们 往 往 一 个 学 系 或 学 院 的 阵 容 就 是 新 马 二 地 中 文 系 的 总 和 甚 至 更 大, 如 马 来 西 亚 马 来 亚 大 学 一 个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Academy of Islamic Study) 就 下 设 九 个 学 系 共 专 任 教 职 83 位 之 多, 1 或 国 民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Faculty of Islamic Studies) 五 系 六 单 位 共 115 位 之 多, 2 更 遑 论 马 来 西 亚 和 印 度 尼 西 亚 等 国 的 伊 斯 兰 大 学 之 庞 大 数 量 了 这 也 是 说, 光 从 逻 辑 的 角 度 来 看,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非 华 语 文 社 会 的 动 力 因 潜 能 是 远 较 其 华 语 文 社 会 系 宗 教 思 想 等 5 篇, 此 内 圣 外 王 之 属 性 未 定 ; 另 孔 子 论 语 的 英 译 : 几 个 译 本 的 讨 论 荀 子 学 说 在 先 秦 思 想 发 展 中 的 地 位 韩 愈 对 儒 学 复 兴 的 贡 献 儒 家 思 想 和 中 国 古 典 小 说 : 三 国 演 义 研 究 等 可 不 必 强 为 归 入 此 二 类 者 1 此 以 2009 年 7 月 11 日 网 上 数 据 为 准 ( 见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神 学 系 11 位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管 理 学 系 9 位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经 济 学 系 6 位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法 律 学 系 7 位 伊 斯 兰 教 义 与 思 想 学 系 13 位 古 兰 经 与 圣 训 学 系 10 位 宣 教 与 人 类 发 展 学 系 8 位 伊 斯 兰 历 史 与 文 明 学 系 9 位 及 伊 斯 兰 政 治 学 系 7 位 ( 以 上 均 未 含 助 教 人 数 ), 此 外 尚 有 专 司 伊 斯 兰 教 育 课 程 2 位 及 伊 斯 兰 研 究 与 应 用 科 学 1 位 2 此 亦 2009 年 7 月 11 日 数 据, 五 系 为 伊 斯 兰 教 法 学 系 28 位 伊 斯 兰 神 学 学 哲 学 系 20 位 阿 拉 伯 与 伊 斯 兰 文 明 学 系 13 位 伊 斯 兰 宣 教 与 领 导 学 系 15 位 古 兰 经 与 圣 训 学 系 14 位 ( 以 上 均 未 含 助 教 人 数 ), 此 外 阿 拉 伯 语 文 组 教 师 18 位 231

23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来 得 为 大 为 高 但 是, 逻 辑 的 往 往 并 不 是 经 验 或 现 实 的,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非 华 语 文 社 会 的 接 收 情 况, 反 不 如 其 在 中 文 系 的 境 况 来 得 可 欲 和 可 观 以 哲 学 系 的 角 度 来 说, 新 加 坡 印 度 尼 西 亚 等 重 要 大 专 院 校 ( 马 来 西 亚 迄 今 尚 无 哲 学 系 ) 或 不 乏 古 代 中 国 哲 学 现 代 中 国 哲 学 儒 家 哲 学 乃 至 儒 教 等 课 程 ( 见 附 录 一 ), 但 是 所 选 用 之 教 材 不 外 是 冯 友 兰 的 中 国 哲 学 史 陈 荣 捷 的 中 国 哲 学 文 献 选 编 及 西 方 汉 学 家 如 A. Waley H. G. Creel R. Dawson 等 英 语 文 版 本 与 著 作,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研 究 鲜 得 一 见 1 考 虑 到 如 上 所 提 当 代 新 儒 家 文 献 之 缺 乏 非 华 语 文 译 本 ( 尤 其 是 东 南 亚 各 主 要 语 种 ) 及 相 对 少 在 此 二 地 经 营 与 往 来, 故 其 非 华 语 文 学 界 迄 今 尚 无 北 美 波 士 顿 儒 家 (Boston Confucianism) 意 义 之 当 代 新 儒 家 研 究 学 人 之 产 生, 亦 应 是 可 解 之 现 象 退 一 步 说, 如 果 非 华 语 文 的 东 南 亚 学 界 尚 不 熟 谙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存 在 与 研 究, 那 么 它 们 对 一 般 意 义 的 儒 家 研 究 是 否 有 所 留 意 与 关 注? 关 于 这 点, 且 让 本 文 以 马 来 西 亚 马 来 亚 大 学 1959 年 成 立 1981 年 扩 编 为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的 例 子 为 据, 一 探 其 朝 夕 与 华 语 文 社 会 相 处 的 经 历 经 验 是 否 有 促 进 其 了 解 儒 家 之 意 愿 与 兴 趣, 即 以 其 积 累 迄 今 的 803 篇 硕 博 士 论 文 的 题 材 与 趋 向 示 如 下 表 二 : 表 二 :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年 硕 博 士 论 文 题 材 一 览 注 : 此 803 篇 论 文, 计 年 间 有 108 篇, 余 年 共 695 篇, 后 者 占 总 篇 数 之 86.55% 1 另 冯 友 兰 的 中 国 哲 学 简 史 英 文 版 已 分 别 有 马 来 西 亚 ( 一 种 ) 和 印 度 尼 西 亚 语 ( 二 种 ) 译 本, 前 者 为 Fung Yu-Lan, terj. Lim Kim Hui, Sejarah Ringkas Falsafah Cina, Kuala Lumpur: Dewan Bahasa dan Pustaka, 2006, 后 者 分 别 为 Fung Yu-Lan, terj. Soejono Soemargono, Sejarah Ringkas Filsafah Cina, Yogyakarta: Liberty, 1990 及 Fung Yu-Lan, terj. John Rinaldi dll, Sejarah Filsafat Cina, Yogyakarta: Pustaka Pelajar, 2007 中 国 儒 家 类 经 典 的 马 来 - 印 度 尼 西 亚 语 译 况, 可 见 郑 文 泉, 中 国 哲 学 经 典 的 马 来 - 印 度 尼 西 亚 语 翻 译, 加 影 : 新 纪 元 学 院 马 来 西 亚 族 群 研 究 中 心,

233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项 目 说 明 篇 数 纯 伊 斯 兰 类 课 题 涉 外 课 题 非 伊 斯 兰 ( 佛 教 类 ) 2 非 伊 斯 兰 ( 锡 克 教 类 ) 1 非 伊 斯 兰 ( 基 督 教 类 ) 10 非 伊 斯 兰 ( 犹 太 教 类 ) 1 非 穆 斯 林 ( 宣 教 类 ) 6 非 穆 斯 林 ( 社 会 问 题 类 ) 27 非 穆 斯 林 ( 思 想 类 ) 10 总 计 803 ( 资 料 来 源 : J&year=all,2009 年 7 月 11 日 上 阅 ) 综 上 所 见, 可 证 伊 斯 兰 学 界 涉 外 课 题 仅 有 57 笔, 占 总 篇 数 之 7.1%, 足 见 其 少 ; 在 这 57 篇 之 中, 直 接 与 华 人 ( 从 而 或 与 儒 家 ) 有 关 的 亦 仅 有 以 下 三 笔 : 一 Abdul Aziz bin Mohd. Zin 撰, 对 非 穆 斯 林 的 古 兰 经 式 宣 教 : 以 联 邦 直 辖 区 华 人 为 宣 教 对 象 的 个 案 讨 论 (Dakwah al-qur'an kepada orang bukan Islam : suatu kajian khusus terhadap dakwah di kalangan masyarakat Cina di Wilayah Persekutuan),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神 学 系 1994 年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二 Yunus Abdullah Ma Zheng Bin 撰, 瓜 拉 丁 加 奴 华 人 对 伊 斯 兰 教 的 认 知 (Persepsi orang Cina di Kuala Terengganu terhadap agama Islam),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三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神 学 系 2002 年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三 Suhaila Abdullah 撰, 马 六 甲 中 区 土 生 华 人 社 会 的 宗 教 思 想 与 信 仰 系 233

23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统 (Pemikiran keagamaan dan sistem kepercayaan masyarakat peranakan Cina di Melaka Tengah),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伊 斯 兰 教 法 与 神 学 系 2006 年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如 果 上 述 为 期 35 年 来 与 华 语 文 社 会 朝 夕 以 对 的 伊 斯 兰 学 界 对 儒 家 之 了 解 与 意 愿 已 是 如 此 的 低 微, 1 那 么 条 件 远 逊 于 此 的 印 度 尼 西 亚 等 伊 斯 兰 学 界 对 儒 家 的 可 能 接 收 和 认 知 是 不 堪 设 想 的 了, 2 更 遑 论 进 而 成 为 当 代 新 儒 家 意 义 的 圣 学 的 学 者 之 可 能 性 综 括 以 上 华 语 文 和 非 华 语 文 学 界 的 东 南 亚 之 现 况,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此 地 区 发 展 的 动 力 因 条 件 与 基 础, 似 已 可 得 而 解 若 同 以 年 间 的 研 究 生 学 位 论 文 为 例 来 看, 此 地 区 之 华 语 文 与 非 华 语 文 之 圣 学 类 硕 博 士 论 文 分 别 为 21 篇 ( 这 是 全 新 马 大 学 中 文 系 的 总 和!) 和 802 篇 ( 这 仅 是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一 机 构 之 数 据!), 比 例 为 一 比 三 十 八, 可 见 彼 此 的 悬 殊 和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后 者 ( 如 ) 发 展 的 可 能 性 之 大 然 而, 实 际 状 况 是 非 华 语 文 学 界 ( 以 上 提 伊 斯 兰 学 界 为 例 ) 涉 外 课 题 和 研 究 之 低, 也 未 致 以 儒 家 为 对 象 和 范 围, 反 不 若 华 语 文 学 界 虽 未 如 当 代 新 儒 家 那 样 之 重 宋 明 理 学 ( 新 儒 家 ) 重 心 性 之 学, 但 却 是 较 有 可 能 接 收 和 成 为 其 动 力 因 者, 或 无 疑 义 显 然, 如 果 与 素 有 台 湾 佛 教 之 誉 的 印 顺 之 人 间 佛 教 在 新 马 地 区 的 华 语 文 社 会 之 传 播 相 比 照,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这 个 地 区 的 冷 清 际 遇, 似 非 寻 常 众 所 1 从 这 个 角 度 来 说, 九 十 年 代 初 掀 起 的 回 儒 文 明 对 话 显 然 未 对 体 制 内 产 生 积 极 和 正 面 的 作 用, 故 未 有 任 一 研 究 生 以 此 为 论 题 当 时 期 之 对 话 结 果, 可 见 于 Osman Bakar and Cheng Gek Nai eds., Islam and Confucianism: A Civilizational Dialogue(Kuala Lumpur: University of Malaya Press, 1997) 2 在 印 度 尼 西 亚, 确 有 几 位 因 与 华 人 相 毗 为 邻 而 成 为 当 地 孔 教 (Agama Khonghucu) 专 家 的 非 华 裔 学 者, 如 Lasiyo(Gadjah Madah 大 学 哲 学 院 教 授 ) M. Ihsan Tanggok(Syarif Hidayatullah 伊 斯 兰 大 学 神 学 与 哲 学 院 教 授 ) 等, 但 均 不 及 于 一 般 儒 家 或 当 代 新 儒 家 意 义 的 研 究 题 材 与 范 围 234

235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周知 除了不是由 圣学的学者 组成的之外 人间佛教与当代新儒家在对外发 展和传播上都有不少共同的不利点 但前者的 妙云集 至少能被新 马地区华 语文社会以 妙云选辑 的袖珍本方式接收和流传 ① 印顺长老逝世时各地亦有 悼念会 最近仍有以 印順导师的思想与当代世界 为名之国际佛教论坛的召 开 ② 这些都是当代新儒家所极不易见的发展际遇与例子 从这个对比和角度来 看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原因致使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华语文社会和非华语文 社会的接收不如想象中的可被预期 恐怕还不是一个轻易就可被释说的现象 现 实问题 三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发展的 形式因 基础 综上所述 当代新儒家并非一般意义的 圣学的学者 或一般意义的 动 力因 因为它对儒家这一套 圣学 有自己的理解模式和标准 由此构成了世 人或学人认知乃至褒贬的 形式因 范围与对象 严格说来 我们在上文依蔡仁 厚之说把当代新儒家的 形式因 界定在由内圣 道统 开出现代民主 科学 政统 学统 的新外王之 三统并建 只是一个简化说法 或出自牟宗三一系 的说 实际上无法作为如今已有刘述先所谓 三代四群 发展历史的当代新儒家 之通义 如郑家栋所指出的 在我看来 新儒家之谓 儒 主要表现在他们是接着宋明儒家超越的心 性论 道德的形上学 之传统讲的 此方面当然以熊十力 牟宗三两人的理 论学说最为典型 亦最有成就 事实上 正是由于熊 牟二人的学术成就和 ① 包括 佛法概论 成佛之道 般若经讲记 辨法法性论讲记 和 胜鬘经讲 记 五册在内的上编已由马来西亚十方出版社于 1990 年出版 唯迄今尚不见 妙云选辑 下编的出版下文 ② 此国际佛教论坛由马来西亚佛教青年总会联合其它佛教团体在吉隆坡召开 日期为 2010 年 12 月 日 235

23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其思想的笼罩力 人们往往会把他们的某些思想特征加以普泛化 关于新儒家之 新 依照牟宗三先生及其门人的解释 当主要指他们 对内圣与外王之关系作出了不同于传统儒家的说明 即把二者之间的 直 通 转变为 曲通 也就是在内圣与外王之间加入了 良知坎陷 这一过 渡环节 但此种说明有一被忽略了的理论难题 如果依据此一标准 熊十力 亦应被排除在新儒家之外 因为 在熊先生那里内圣与外王之间的关系也 仍然是 直通 而不是 曲通 至少依据牟先生的理论加以判释只能如 此说 ① 按上引 依据牟宗三的界说 不仅无法成为第一 二代之间的 形式因 甚至第三代也就是牟宗三的门生的后来发展也未能谨守此 良知坎陷 意义的 三统并建 之路 如郑家栋进一步陈析刘述先那里的发展是 新一代儒者中最直截地接着牟宗三哲学讲的是刘述先教授 刘先生的努 力方向在于 在肯认熊 牟等前辈超越心性论 或称之为超越的唯心论 系 统的理想性追求的前提下 强调和凸显理想与现实 法性与无明 理一 与 分殊 之间的距离与紧张关系 谋求通过对 理一分殊 的现代诠释 在宰制划一的 绝对一元主义 与分崩离析的 相对主义 的对立的两极 之外 另觅第三条路 就总体而言 可以说刘述先先生的着力之处乃在 于对熊 牟哲学下一转语 使之接得上现当代的多元化格局 他确实是接着 牟先生的哲学讲的 同时也向人们昭示出牟先生所建构的系统已不能按其本 来的面目传下去 从而宣布了一个过程的结束 ② ① 郑家栋 新儒家 一个走向消解的群体 载 断裂中的传统 信念与理性之间 北 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页 ② 同上注 页 236

237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而杜维明也不能向我们展示牟宗三意义的 政统 和 学统 的最新 最近 面目 杜维明教授是最先在大陆讲儒学第三期发展的海外学者 他被公认为是 当代新儒家继唐君毅 牟宗三 徐复观之后最主要的代表人物之一 而事 实上 杜先生所谓第三期发展当是指称一涵盖广泛的文化运动或努力方向 其与熊 牟的超越心性论系统已相去甚远 就总体而言 可以说杜维明所关 注的重心不在于某种体系的建构 而在于儒学作为一种思想资源对于现代人 的生活 社会之可能发生的影响 ① 这么一来 三代四群 的当代新儒家之间对儒家的理解模式和努力方向似 已未能有一贯的特性可言 其 形式因 亦随代而变异或变迁 不啻给世人带来 了理解和认知的困难 在这种 新儒家 并不是某种单一的文化象征 而是一 个复杂的文化群体 之发展趋势下 ② 或者我们可以善意的解说成是新一代当代 新儒家学人正在寻求与晚近国际化发展相适应的儒家论说与资源的方向下 当代 新儒家在今天是否已有更好地被东南亚学人接收与认知的条件 从当事人也就是上提当代新儒家第三代学人杜维明与刘述先本身的角度来 看 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与杜维明在八十年代开始到中国大陆宣讲第三期儒家的 发展一样 他也是在同一时间因儒家伦理课程一案受邀当时新加坡的政府前来协 助与宣讲儒家之事 但其际遇却是 还记得 一九 八二年初访新加坡 两周之内分别用中英文举办的大型 讲座就各有八 九场 几乎每天早晚都卷入论辩风暴 在那疲于奔命的十 几天 我直觉的感受是身陷重围 儒学传统受到英文源流和中文源流两类华 裔知识分子的夹击 前者酷似英美自由主义学人 批评儒学是东方专制主 ① 同上注 页 ② 郑家栋 在连续与断裂之间 新儒家的持守与蜕变 同上注 429 页 237

23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义 权威主义的意识形态 后者雷同五四时代的知识精英 斥责儒家是封建 遗毒乃至吃人的礼教 有意愿同情理解儒家伦理的则多半是民族情怀使然 真正想一窥孔孟之道 特别是宋明儒所谓身心性命之学的 也许只有地方委 员会中的几位道友 ① 显然 这时与其说人们把他看成是当代新儒家人物的代表 不如说是不同语 文源流的华人社会均把他看成是一般意义的儒家学者来 夹击 对当代新儒家 或一般儒家并无了解的意愿 纵使撇开这些外在 对儒家殊不友善的社会大环境 不说 从 有意愿同情理解 儒家的角度来看 也存在 曾认真考虑由香港移居 新加坡 的刘述先后来一再视新加坡为 政治化的儒家 的典型的不利因素 以 其与自己所隶属和代表的 精神的儒家 气味不甚相投之故 ② 关于这点 杜维 明后来在 1998 年于北美受访时 才难得为我们举了一个例子以明其况 大家都知道 新加坡前一段时间在努力推行儒家文化教育 他们推出 五大原则 引案 指 1991 年之 新加坡共享价值观 包括知识分 子 政府官员和民间社会的各个方面的人都基本上支持 第一大原则 他们 认为是儒家原则 就是 国家和社会高于个人 nation and society above the individual 他们认为这是儒家最了不起的 大我精神 我当时坚决 反对 我认为这个原则有毛病 因为如果国家和社会高于个人 尽管人们可 以说我是为了国家和为了社会做人 但这并不符合儒家的为己之学 因为儒 家的为己之学就不能为国家 为社会做人 而应该是为一个人自己的人格的 发展而做人 ③ ① 杜维明 序 杜维明主编 儒学发展的宏观透视 新加坡 1988 年儒学群英会纪实 台北 正中书局 页 ② 刘述先 儒学的理想与实际 近时东亚发展之成就与限制之反省 载 儒家思想开拓 的尝试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页 ③ 杜维明 东方朔 杜维明学术专题访谈录 宗周哲学之精神与儒家文化之未来 上 238

239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可 见, 在 这 起 自 八 十 年 代 初 迄 今 二 或 三 十 年 的 时 间 内, 杜 维 明 刘 述 先 等 第 三 代 当 代 新 儒 家 学 人 未 尝 不 把 新 加 坡 在 内 的 东 南 亚 纳 入 其 国 际 化 的 一 环 来 努 力 ( 在 南 亚 一 地 的 努 力 就 相 对 的 少 ), 但 现 实 是 他 们 的 精 神 的 儒 家 既 乏 知 音, 也 不 为 当 地 的 人 士 与 心 智 所 接 收 可 想 而 知, 不 管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形 式 因 如 何 随 代 而 变, 或 如 何 在 国 际 化 的 变 局 下 与 时 俱 迁, 它 在 东 南 亚 的 接 收 度 仍 极 为 有 限 从 诠 释 学 的 角 度 来 看, 也 许 原 因 真 的 出 在 刘 述 先 所 说 的, 这 些 地 区 都 有 它 自 己 的 政 治 化 的 儒 家 或 民 间 的 儒 家 ( 如 果 这 些 分 类 是 对 的 ) 的 先 见 (prejudice), 致 使 以 三 统 并 建 为 其 形 式 因 的 第 二 代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如 上 表 一 所 提 的 四 十 年 间 难 为 学 人 及 其 指 导 的 研 究 生 所 青 睐, 或 者 把 这 个 形 式 因 调 适 成 使 之 接 得 上 现 当 代 的 多 元 化 格 局 或 一 涵 盖 广 泛 的 文 化 运 动 或 努 力 方 向 的 刘 杜 等 第 三 代 新 儒 家 自 1982 年 以 来 的 努 力, 最 终 仍 不 免 有 坚 决 反 对 或 引 以 为 毛 病 的 发 展 之 一 途 与 变 局 由 此 一 来, 问 题 或 不 在 不 同 世 代 的 当 代 新 儒 家 学 人 如 何 界 定 或 调 整 其 形 式 因, 而 是 这 些 调 整 如 果 在 本 质 上 仍 未 逾 出 精 神 的 儒 家 的 疆 域 和 范 围, 则 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未 易 取 得 突 破 的 成 效 确 实, 从 华 语 文 或 华 人 自 身 的 角 度 来 看, 一 如 上 表 一 之 轻 宋 明 理 学 轻 心 性 之 学 的 儒 学 研 究 特 点 所 示, 它 反 衬 的 也 许 是 其 外 在 大 环 境 的 整 体 儒 家 心 智 与 氛 围 虽 说 这 些 地 区 与 儒 家 的 关 系 在 现 实 上 存 在 着 制 度 的 儒 家 化 ( 此 新 马 二 国 ) 和 儒 家 的 制 度 化 ( 此 印 度 尼 西 亚 一 国 ) 的 分 别, 1 但 从 传 统 儒 学 或 礼 学 的 角 度 来 看, 它 们 共 同 关 心 的 则 是 礼 制 的 建 立 问 题 : 一 以 首 先 被 刘 述 先 一 再 评 议 为 政 治 化 的 儒 家 的 新 加 坡 为 例, 它 关 注 的 确 是 儒 家 大 一 统 意 义 的 政 府 体 制 之 建 立, 而 有 一 套 政 治 化 的 儒 学 意 海 : 复 旦 大 学 出 版 社,2001,174 页 1 郑 文 泉, 东 南 亚 儒 学 : 与 东 亚 北 美 鼎 足 而 三 的 新 兴 区 域 儒 学 论 一 书 第 五 章 东 南 亚 儒 学 的 礼 制 性 质 及 其 生 成 方 式, 吉 隆 坡 : 马 来 西 亚 孔 学 研 究 会,2010, 页 239

24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理 可 谈 首 先, 与 两 汉 藉 由 君 权 天 授 的 途 径 不 同, 新 加 坡 政 府 强 调 此 大 一 统 政 权 的 正 当 性 在 今 日 只 能 来 自 民 主 一 途, 但 坚 持 政 以 为 民 (for the people) 而 非 政 由 民 出 (by the people) 才 是 其 最 终 裁 决, 由 此 不 免 易 滋 物 议 ; 其 次, 此 一 大 一 统 政 府 之 促 成 与 维 系, 与 孟 子 泛 论 士 与 民 之 间 的 恒 心 恒 产 关 系 亦 不 同, 新 加 坡 政 府 强 调 只 有 大 一 统 之 恒 心 者 才 能 入 仕, 唯 须 同 时 以 俸 养 廉 高 薪 养 廉 等 为 其 制 恒 产 免 使 有 贪 污 收 受 贿 赂 乃 至 滥 权 之 心, 十 足 仕 有 恒 心, 宜 固 以 恒 产 之 意 ; 与 此 相 反, 此 大 一 统 政 府 固 有 责 制 民 之 产, 但 与 此 同 时 亦 是 如 何 改 善 提 升 民 有 恒 产 却 未 必 有 恒 心 的 现 实 难 题 ; 最 后, 此 政 以 为 民 恒 心 之 最 终 导 向 一 把 社 群 利 益 摆 在 个 人 利 益 之 上 的 大 一 统 式 民 主 政 权 与 特 质, 与 西 方 自 由 主 义 式 之 政 由 民 出 有 不 同, 而 引 发 一 场 与 亚 洲 价 值 观 有 关 之 国 际 诘 辩, 亦 已 是 为 人 所 周 知 的 ; 二 从 民 间 指 没 有 官 位 或 百 姓 的 角 度 来 看, 马 来 西 亚 和 印 度 尼 西 亚 的 儒 家 确 是 由 民 间 发 起 而 可 指 为 民 间 的 儒 家, 但 彼 此 之 用 心 与 企 向 并 不 同 马 来 西 亚 全 国 意 义 的 民 间 的 儒 家 是 由 关 心 华 文 教 育 的 人 士 所 促 成 的, 以 为 完 整 华 文 教 育 体 系 乃 养 成 华 人 品 性 与 特 质 ( 其 内 涵 每 指 向 儒 家 ) 之 学 生 的 不 二 场 所 与 途 径 : 首 先, 在 教 育 上 坚 持 华 语 文 在 不 同 小 中 大 学 均 有 其 不 可 替 代 之 媒 介 作 用, 由 此 蕴 含 一 言 与 所 欲 达 成 之 意 之 间 的 各 种 关 系 之 诘 辩 ; 其 次, 在 政 治 上 力 主 此 一 完 整 华 语 文 教 育 体 系 应 与 国 语 文 教 育 一 律 获 得 国 家 平 等 对 待, 此 亦 包 括 一 经 费 预 算 教 师 待 遇 师 资 培 训 建 校 计 划 就 业 机 会 等 如 何 对 待 始 为 平 等 之 理 论 问 题 ; 最 后, 在 文 化 上 阐 明 此 华 语 文 教 育 培 养 之 学 生 得 以 保 全 其 完 全 是 华 人 的 气 质, 但 坚 认 此 有 其 不 可 替 代 之 价 值 与 意 义, 由 此 衍 生 一 此 价 值 与 意 义 之 普 遍 性 问 题 待 辨 这 也 是 说, 马 来 西 亚 的 民 间 的 儒 家 关 心 的 是 具 有 培 育 儒 家 式 学 生 与 作 用 的 学 校 或 教 育 之 制 度 如 何 建 240

241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立 之 事, 诚 不 可 否 ; 三 与 此 相 反, 印 度 尼 西 亚 民 间 的 儒 家 关 心 的 则 是 宗 教 制 度 的 问 题 众 所 周 知, 印 度 尼 西 亚 政 府 过 去 为 同 化 之 故, 曾 假 宗 教 与 政 治 二 大 理 由 撤 销 原 本 受 承 认 为 华 人 宗 教 的 孔 教 身 份, 由 于 牵 连 华 人 之 民 法 行 政 法 等 诸 多 权 益, 是 以 当 地 民 间 团 体 与 人 士 首 先 从 组 织 宗 教 (institutional religion) 的 角 度 力 证 孔 教 之 宗 教 性, 以 为 其 与 其 它 五 大 官 定 宗 教 伊 斯 兰 教 基 督 新 教 天 主 教 印 度 教 及 佛 教 同 类 型, 其 次 则 在 政 治 上 要 求 孔 教 在 公 民 婚 姻 教 育 公 共 机 关 等 领 域 享 有 与 其 它 五 大 官 定 宗 教 一 样 的 待 遇 与 地 位 始 为 平 等, 最 后 更 在 文 化 上 盛 阐 孔 教 与 其 它 官 定 宗 教 一 样 同 属 普 世 性 之 宗 教, 而 非 仅 有 一 族 裔 意 义 之 宗 教 由 此 亦 可 见, 印 度 尼 西 亚 的 民 间 的 儒 家 关 心 的 是 现 实 中 的 孔 教 作 为 一 组 织 宗 教 的 建 设 问 题, 不 纯 是 一 哲 理 左 证 孔 教 的 宗 教 性 之 事, 足 示 其 为 礼 制 而 非 礼 义 之 范 畴 ; 1 综 上 所 见, 新 马 印 三 国 华 语 文 或 华 人 社 会 本 身 所 关 注 的 是 其 现 实 政 治 体 制 学 校 体 制 与 宗 教 体 制 的 建 立 问 题, 即 传 统 儒 学 术 语 所 说 的 礼 制 一 事, 与 第 二 代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欲 建 立 民 主 科 学 的 政 统 学 统 亦 同 属 政 治 与 科 学 方 面 的 礼 制 问 题, 殆 无 疑 义 尽 管 如 此, 二 者 之 间 却 有 一 个 本 质 之 别, 即 第 二 代 新 儒 家 对 民 主 科 学 的 礼 制 关 注 和 建 立 是 学 理 式 的, 和 东 南 亚 儒 家 是 在 现 实 上 把 自 己 化 成 当 地 政 府 官 员 各 级 教 师 兼 华 文 教 育 运 动 人 士 与 宗 教 神 职 人 员 来 一 砖 一 瓦 的 打 造 政 府 学 校 和 宗 教 之 礼 制, 其 心 智 与 社 会 之 大 氛 围 是 未 可 同 层 同 类 而 语 的 如 果 以 上 分 殊 可 以 成 立, 那 么 刘 述 先 把 当 代 新 儒 家 说 成 是 精 神 的 儒 家 的 谱 系, 以 为 和 其 它 政 治 化 的 儒 家 或 民 间 的 儒 家 二 者 不 同, 或 不 免 有 过 1 以 此 新 马 印 三 国 之 儒 家 概 括, 俱 自 郑 文 泉 上 注 东 南 亚 儒 学 : 与 东 亚 北 美 鼎 足 而 三 的 新 兴 区 域 儒 学 论 一 书 241

242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泛之嫌 实际上 这种区分更像是从动力因的角度来把三者说成是 学者的儒 家 政治人物或官员的儒家 及 老百姓的儒家 殊不知从传统儒学即礼 学的角度来看 彼此实有一共同的 礼制 关注方向 但其关注方式却又极不相 类而汇为不同的形式因特点 即当代新儒家是一种亚里士多德学科分类意义上所 说的 理论 学理思考 而东南亚儒家则是 实践 的建立途式 本来 理 论 的应有望成为 实践 的后设凭据而不为相悖 但很可惜的是当代新儒家所 提供的是民主与科学方面的 礼制 思考 与东南亚儒家所关注的政府 学校与 宗教之 礼制 殊不相契 而无法直接转移 嫁接而为后者所接收 换句话说 也许是当代新儒家如上的 理论 导向与心智使其不易行于以 实践 为底蕴的华语文社会 也包括非华语文的印度尼西亚华人社会 那么 它在东南亚的非华语文 亦非华人 社会又有如何的际遇可能 关于这点 如我 在一场以 论儒家与伊斯兰教的共处难题 为题的座谈会所指出的 今日以伊斯 兰社会为主体的非华语文东南亚社会之心智与氛围趋向是 我们今天谈的是 今天的儒家 而不是李为经 薛文舟 或林文庆 时代的儒家 和 今天的伊斯兰教 在东南亚这个地区的共处难题 这是由于双方的内涵与关系均有别于往昔 尤其是阿拉伯世界的瓦哈比教派 Wahhabiyah 自二十世纪初分别以 少壮 派 Kaum Muda 穆罕默德教团 Muhammadiyah 之姿传入马来 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各地以来 历来以苏菲主义 ﺗﺼ ﻮف Taşawwuf 精神为 首出的伊斯兰教传统骤然陷入若不是宗教 便是伊斯兰教内的 异端 之说 ajaran sesat 的思想与合法性风暴 百年来斗争 推移的结果是 今天儒 家遇到的 大致说来 已不再是苏菲主义 而是教法学 ﻓﻘﻪ Fiqh 为首出 的伊斯兰教精神与文明 这是我们谈论二者关系的一个基本前提与认识 这种古 今伊斯兰教精神的转移效应是 它看待 理解异教或异文明的 242

243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态度将有别于往昔 也就是对儒家的定位亦会有与古截然不同的判断 ① 具体说来 苏菲主义原本就是伊斯兰教内部的心性之学 是人心如何降从于 阿拉 并达到以阿拉言行为言行的 合一 状态的修炼或工夫过程 但这种 理论百年来不断被某些人质疑为不符伊斯兰教义的 神 人为二 主 仆有别 的基本立场而有 异端 或 非宗教 之虞 连带的任何具有心性 之学特征的异教 异文明 含 性命天道相贯通 的宋明理学 也被理解为 非伊斯兰教 或纯属 心性之学 密修思潮 aliran dan kepercayaan kebatinan 在这种精神氛围之下 才有诸如儒家在印度尼西亚不被承认 接纳为 宗教 而印度尼西亚孔教会不得不建立起天 人有别 且以 诚 为首出的 职业教士的儒学 指孔教 之系统 以为因应 对策之 计 可见一斑 当然 这种从苏菲主义转移到以教法为首出的伊斯兰教精神与文明的背 后 存在一个人们对伊斯兰教义或神学 ﻗﻠﻢ Qalam 内涵业已有与往不同 的理解之故 而这恰是当年 少壮派 穆罕默德教团 等不懈奋斗的百 年成果 另一原因是西方文明亦使苏菲主义精神不易被时人理解 简单的 说 如今东南亚新 马 印三国穆斯林族群学者在心理上有一种教义 返 本 的呼吁与要求 即回到经 训 古兰经 圣训 所记载的教 义 而不是传统以沙阿里 al-asy ari 学派的教义为奎臬的作 法 即一种跨越教派 回到经训本身的教义的思想立场 这也是时下某些学 人自认 圣众派 اهﻞ اﻟﺴﻨﺔ واﻟﺠﻤﺎﻋﺔ Ahli Sunnah wal Jamaah 的一种含意 换句话说 由于今天以教法为首出的伊斯兰教文明有其出自教义学的立场之 故 所以谈论儒家与伊斯兰教的今日关系 就有必要分别从后者的教义学和 ① 薛文舟与他同时期的马来苏菲主义大家 Abdud Samad Al-Palimbangi 之间的对话 见郑文 泉 重畅共生之怀 华人儒家与马来穆斯林对话的形上学基础 南投 国立暨南国际大 学东南亚研究所 2001 年台湾的东南亚研究年度研讨会 论文 2001 年 05 月 日 243

24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教法学两个层面逐一剖析 始为有据 ① 换句话说 今天东南亚的伊斯兰社会亦有其一如第二代新儒家之 返本开 新 的变局与要求 即重返其原始 教法学 之本来界定 规范今日所遇一切教 内外之关系与事务 在这种伊斯兰内部的心性之学苏菲主义也被斥为 异端 非伊斯兰教 的前提下 以承继心性之学式的宋明理学为怀的当代新儒家在今 日教法学式的东南亚伊斯兰教社会是否将有与苏菲主义不同的文明际遇与对话结 果 从传统儒学即礼学的角度来看 伊斯兰的 教法学 实际上就是礼学所指的 仪礼 之学 换句话说 今日东南亚伊斯兰社会的主流心智与氛围 是更乐于 也更重于从伊斯兰的仪礼 教法学 角度来理解 规范其对外的一切议题与 途式 如下表三所示之例 表三 东南亚伊斯兰社会的对外关系与仪礼 类次 壹 贰 题次 内 容 与信仰 宗教有关的仪礼 一 同庆非穆斯林节日与伊斯兰节日的裁决 二 穆斯林进入其它宗教礼拜堂所 三 非穆斯林进入伊斯兰教堂 清真寺 四 其它宗教节庆的贺语 五 在偶像前 进行宗教 静思 六 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争夺穆斯林遗体 七 公开贩卖其它宗教经典 与作伴 结邻和交友有关的仪礼 ① 郑文泉 论儒家与伊斯兰教的共处难题 第三届大马儒学座谈会 发言稿 吉隆 坡 马来西亚孔学研究会 2005 年 5 月 8 日 244

245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参 肆 一 向 非 穆 斯 林 问 安 二 回 敬 非 穆 斯 林 的 问 安 三 和 非 穆 斯 林 握 手 四 与 非 穆 斯 林 毗 邻 五 与 非 穆 斯 林 同 赁 一 屋 六 接 受 非 穆 斯 林 赠 礼 或 赠 送 非 穆 斯 林 礼 品 七 探 访 非 穆 斯 林 病 者 或 向 非 穆 斯 林 凭 吊 八 非 穆 斯 林 父 母 的 生 计 与 食 物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非 穆 斯 林 宴 餐 二 在 非 穆 斯 林 家 中 用 餐 三 与 非 穆 斯 林 共 享 开 斋 晚 宴 四 非 穆 斯 林 ( 非 持 经 教 徒 ) 宰 制 的 牲 畜 五 持 经 教 徒 宰 制 的 牲 畜 六 不 是 奉 阿 拉 之 名 宰 制 的 牲 畜 七 在 非 穆 斯 林 节 日 宰 制 的 牲 畜 八 非 穆 斯 林 贩 焦 的 鱼 九 在 印 度 教 屠 妖 节 剖 开 的 椰 粒 十 非 穆 斯 林 工 厂 制 造 的 食 品 十 一 被 喂 食 猪 料 的 鸡 只 十 二 非 穆 斯 林 食 用 伊 斯 兰 古 邦 节 的 祭 品 与 狗 的 污 秽 性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被 狗 舔 触 的 器 皿 二 洗 涤 七 次 三 狗 的 污 秽 性 四 与 狗 碰 触 五 触 摸 被 狗 碰 触 过 的 地 方 六 前 屋 主 是 养 狗 人 家 的 待 租 或 售 屋 245

24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伍 陆 柒 七 被 狗 舔 触 衣 服 八 养 狗 与 禁 猪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禁 食 猪 肉 二 禁 食 猪 肉 的 原 因 三 禁 食 猪 的 任 何 器 官 四 危 难 时 刻 可 食 用 猪 只 的 规 定 五 猪 的 污 秽 性 六 清 洗 被 猪 碰 触 过 的 器 皿 的 办 法 七 误 食 猪 品 的 洗 口 办 法 八 参 杂 猪 肉 的 食 品 九 畜 养 猪 只 十 善 用 猪 皮 十 一 由 猪 料 制 成 的 药 品 十 二 与 猪 内 一 起 贩 卖 的 牛 肉 十 三 由 猪 粪 制 成 的 肥 料 与 禁 酒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禁 酒 的 理 由 二 这 个 时 代 的 酒 类 三 酒 的 污 秽 性 四 备 有 酒 品 的 宴 会 五 与 酒 有 关 的 工 作 六 酒 作 为 一 种 药 品 ( 或 补 品 ) 七 投 资 酒 厂 与 买 卖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与 非 穆 斯 林 进 行 买 卖 二 与 犹 太 人 公 司 进 行 买 卖 三 寄 送 孩 子 到 非 穆 斯 林 托 儿 所 246

247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四 非 穆 斯 林 买 卖 古 兰 经 捌 玖 拾 拾 壹 拾 贰 五 派 送 伊 斯 兰 教 经 书 给 非 穆 斯 林 六 穆 斯 林 住 屋 借 赁 给 非 穆 斯 林 七 穆 斯 林 与 非 穆 斯 林 上 司 工 作 与 医 疗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非 穆 斯 林 医 生 诊 视 穆 斯 林 病 人 二 捐 赠 器 官 给 非 穆 斯 林 三 接 受 非 穆 斯 林 的 器 官 四 接 受 非 穆 斯 林 的 捐 血 与 暴 露 身 体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穆 斯 林 女 性 与 非 穆 斯 林 女 性 之 间 的 暴 露 问 题 二 流 行 服 装 三 非 穆 斯 林 服 装 的 特 别 规 定 与 婚 姻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与 非 穆 斯 林 相 爱 二 女 穆 斯 林 与 男 非 穆 斯 林 结 婚 三 与 持 经 人 结 婚 与 政 治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非 穆 斯 林 在 国 家 中 的 地 位 二 与 非 穆 斯 林 合 作 三 推 举 非 穆 斯 林 为 人 民 代 表 四 政 治 结 盟 五 非 穆 斯 林 向 伊 斯 兰 政 府 缴 交 的 税 收 六 向 非 穆 斯 林 宣 战 与 信 仰 伊 斯 兰 有 关 的 仪 礼 一 割 包 皮 礼 二 须 补 行 未 改 宗 伊 斯 兰 前 的 礼 拜 义 务 三 非 穆 斯 林 时 期 的 善 行 247

248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四 因改宗伊斯兰而更换名字 五 须知会家属改宗伊斯兰的决定 六 新穆斯林不知礼拜规定 七 离教 脱教 的判决是死刑 资料来源 Mohammad Nidzam Abd. Kadir, Fiqah Berinteraksi dengan Non-Muslim, Kuala Lumpur: Telaga Biru, 由此可见 主流伊斯兰社会关心的是其与非穆斯林社会交际的纯洁性问题 即举凡涉及非穆斯林的饮食 用品 节庆 信仰等乃至友朋 生意 医护 婚姻 等交系的合礼之举 之制 以为伊斯兰仪礼的维护与保持 如果用传统儒学即礼 学的用语来重新诠解上述表三的内涵 它实际上就是儒家的 五礼 即吉礼 嘉 礼 宾礼 凶礼及军礼所指的各种仪礼 如 与信仰 宗教有关的仪礼 与 信仰伊斯兰有关的仪礼 属吉礼 与婚姻有关的仪礼 属嘉礼 与作伴 结 邻和交友有关的仪礼 与政治有关的仪礼 属宾礼等等 殆非妄断 亦非妄 言 如今的问题在于 在主流伊斯兰社会已不倾向于从心性之学来对外交流与交 谈的今天 其苏菲主义亦已被斥为 异端 当代新儒家是否已展示对方所关 注的仪礼面向来与之相遇与照会 可想而知 不论三代四群的当代新儒家如何规 范与推衍其 形式因 仪礼始终是它最薄弱也不屑一顾的面向与资源 原因或 如余英时之如下所释 他们 引案 当代新儒家 把中国文化 以儒家为中心 的理想与现实 一分为二 在现实的层面 从制度到习俗 他们毋宁是反传统的 而且其反 传统意识的激烈有时甚至不在 五四 主流派之下 ① ① 余英时 钱穆与新儒家 载 现代儒学论 新加坡 八方文化企业出版公司 页 248

249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按 上 引, 当 代 新 儒 家 只 承 继 理 想 层 面 的 儒 家 传 统 ( 此 或 刘 述 先 释 之 为 精 神 的 儒 家 之 故 ), 对 现 实 即 从 制 度 到 习 俗 层 面 的 儒 家 传 统 是 一 无 所 取 的 ( 而 欲 代 之 以 西 方 之 民 主 与 科 学 ), 故 不 仅 对 华 人 社 会 之 饮 食 用 品 节 庆 信 仰 等 乃 至 友 朋 生 意 医 护 婚 姻 等 关 系 之 如 何 举 止 始 合 儒 家 礼 制 之 一 无 所 言, 对 涉 及 非 华 人 ( 如 果 也 是 非 儒 家 的 话 ) 的 饮 食 用 品 节 庆 信 仰 等 乃 至 友 朋 生 意 医 护 婚 姻 等 关 系 之 如 何 举 止 始 合 儒 家 礼 制 更 是 未 能 有 所 言 了 综 括 以 上 华 语 文 和 非 华 语 文 社 会 之 心 智 与 气 围, 东 南 亚 之 理 解 接 收 当 代 新 儒 家 之 形 式 因 的 基 础 与 条 件, 至 此 已 可 得 而 解 之 从 大 环 境 也 就 是 非 华 语 文 的 东 南 亚 社 会 来 说, 它 的 伊 斯 兰 主 流 群 体 在 二 十 世 纪 初 以 来 即 出 现 仪 礼 即 教 法 学 的 转 向, 以 宋 明 心 性 之 学 为 本 的 当 代 新 儒 家 适 此 传 入 似 非 其 时, 因 为 整 体 社 会 已 乏 了 解 此 类 精 神 的 伊 斯 兰 或 精 神 的 儒 家 之 机 缘 与 意 愿 ; 至 于 华 语 文 或 华 人 社 会 本 身, 它 无 疑 也 和 当 代 新 儒 家 一 样 有 其 上 世 纪 初 反 传 统 世 代 的 历 史 痕 迹, 对 体 制 而 非 仪 礼 较 有 关 注, 但 彼 此 的 用 心 和 理 论 及 实 践 入 路 的 分 歧 或 不 易 有 太 多 共 同 的 话 语 和 心 灵 这 也 是 说, 不 管 不 同 世 代 的 当 代 新 儒 家 学 人 如 何 规 范 或 调 适 其 形 式 因, 只 要 它 还 是 在 刘 述 先 所 说 的 精 神 的 儒 家 范 围 与 入 路 之 内, 那 么 它 为 眼 下 东 南 亚 社 会 所 理 解 和 接 收 的 可 能 性, 或 不 容 人 们 过 份 乐 观 以 待 四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 未 来 会 更 美 好? 综 上 动 力 因 和 形 式 因 二 面 之 探 索, 本 文 呈 显 出 来 的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潜 能 和 局 面 似 乎 不 是 一 片 大 好, 但 似 乎 也 没 有 可 以 乐 观 的 筹 码 与 本 钱 这 点 既 不 是 本 文 故 作 惊 人 之 语 或 菲 薄 之 言, 而 是 如 下 所 指 二 事 之 不 得 不 尔 : 一 由 于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动 力 因 是 一 群 圣 学 的 学 者, 也 就 是 俗 说 的 学 249

25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者 化 学 院 化 之 途 式, 这 点 不 仅 预 示 了 它 只 能 寄 厚 望 于 世 界 各 地 学 府 的 菁 英 份 子 之 外 ( 也 只 有 他 们 才 有 能 力 看 得 懂 ), 而 且 也 只 能 寄 厚 望 于 规 模 极 为 有 限 的 中 文 系, 更 遑 论 涉 外 ( 指 儒 家 ) 意 愿 与 兴 趣 极 低 的 大 量 非 华 语 文 宗 教 系 哲 学 系 了 ; 二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形 式 因 虽 有 因 代 而 迁 的 趋 向, 但 其 重 心 性 之 学 的 素 怀 不 变, 这 点 适 与 经 由 仪 礼 或 教 法 学 转 向 的 主 流 东 南 亚 社 会 之 时 下 心 智 不 易 有 共 鸣 之 曲 ; 至 于 第 二 代 之 主 心 性 之 学 开 出 民 主 和 科 学 之 现 代 新 外 王, 亦 是 一 理 论 式 的 重 建 礼 制 之 式, 与 其 华 语 文 或 华 人 东 南 亚 同 侪 之 实 践 的 建 立 礼 制 之 心 或 有 间 隔 ; 当 然, 指 出 这 两 点 事 实 并 不 是 意 在 说 当 代 新 儒 家 的 学 者 化 学 院 化 或 重 心 性 之 学 重 理 论 式 重 建 礼 制 等 走 向 均 是 毛 病, 对 传 统 儒 家 来 说 是 一 种 异 变 或 叛 变, 因 为 它 们 实 是 世 界 任 一 圣 学 所 固 有 的 内 容 和 现 代 或 不 可 免 的 现 象 与 趋 势 之 一 与 此 相 反, 指 出 这 些 事 实 毋 宁 是 在 阐 明 儒 家 在 世 界 各 地 的 发 展 条 件 与 可 能 之 鸿 沟, 刘 述 先 尝 一 再 言 明 新 加 坡 的 政 治 化 的 儒 家 并 不 容 易 被 模 仿 或 复 制, 1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又 何 尝 一 样 不 也 是 并 不 容 易 被 模 仿 或 复 制? 所 以, 陈 析 当 代 新 儒 家 迄 今 为 止 在 东 南 亚 的 进 展 并 不 容 乐 观, 毋 宁 是 对 过 去 的 诊 断, 而 不 适 于 推 演 未 来 实 际 上, 世 局 永 远 都 在 变, 以 动 力 因 来 说, 纵 使 是 曾 经 一 度 强 行 同 化 政 策 的 印 度 尼 西 亚, 如 今 不 仅 将 有 小 中 大 学 完 整 之 孔 教 教 育 ( 培 养 孔 教 师 资 的 师 范 学 院 亦 已 成 立 ), 而 且 非 华 语 文 的 中 文 系 也 正 在 增 设 当 中 ( 除 原 有 国 立 印 度 尼 西 亚 大 学 外, 今 Azhar Brawijaya Dharma Persada Dian Suwantoro Jenderal Soedirman Kristen Maranatha Padjadjaran Sumatera Utara Surakarta 等 大 学 亦 备 有 学 位 课 程 之 中 文 系, 见 附 录 二 ), 接 收 当 1 刘 述 先, 儒 学 的 理 想 与 实 际 : 近 时 东 亚 发 展 之 成 就 与 限 制 之 反 省, 载 儒 家 思 想 开 拓 的 尝 试,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2001,31 页 250

251 当代新儒家在东南亚的发展问题 代新儒家的条件与基础或在增强与改善之中 与此同时 从 形式因 的角度来 说 当代新儒家亦非一成不变 如刘述先以下未来之预断所言 第三代的新儒家还在发展之中 未能作成定论 当然第三代也不只是彰 显一国际面相 港 台新儒家与开放以后的大陆学术交流 激起了新的火 花 而现代新儒学当然也不会到第三代划然而止 目前已有一些关于第四 代的讨论 总结来说 新儒学由民族文化的危机开始 提升到学术与哲学 反省与建构的高度 最后仍必落实到政治 经济 文化 社会 教育的实际 层面 这样一个总的大趋势 是可以断言的 ① 可见 一旦当代新儒家呈显其 政治 经济 文化 社会 教育的实际层 面 时 它将与东南亚儒家分享有更多 实践 的话语和经验 亦未可否 这也 是说 尽管未来的那一刻尚未到来 但当下回刘述先 杜维明或他所说第四代新 儒家重来东南亚时 我们可以想见那时双方的 动力因 和 形式因 已不同于 本文上述所析的面目与内涵了 ② 作者系马来西亚 拉曼大学 中文系助理教授 投稿日 审查日 ~ 刊载决定日 参考文献 蔡仁厚 在西方文化冲激下当代新儒家开显的道路 纪念唐君毅牟宗三二先生诞生 百周年 载 汉学研究通讯 28 卷第 1 期 陈徽治 陈素珍 近十年来马来西亚之儒学研究 兼论文教团体对 儒学发展之贡献 载 南方学院学报 2006 年第 3 期 ① 刘述先 论儒家哲学的三个大时代 香港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页 ② 在本文的三份匿名审稿意见之中 其中一份颇以本文为不是 哲学论文 为瑕疵 这或许 对本文的学科与问题性质有点误解 事实上 如读者至此可以看出的 本文并非一纯哲学之 构 而是思想史的作品 即对当代新儒家之未能在东南亚之地广传的原因 而非什么具体哲 学问题 作一考析与阐释 251

25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杜 维 明, 彭 国 翔 译, 东 亚 价 值 与 多 元 现 代 性,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 2001 杜 维 明 东 方 朔, 杜 维 明 学 术 专 题 访 谈 录 : 宗 周 哲 学 之 精 神 与 儒 家 文 化 之 未 来, 上 海 : 复 旦 大 学 出 版 社,2001 杜 维 明 演 讲, 汪 杰 贵 明 旭 整 理, 儒 家 传 统 的 现 代 转 化, 载 浙 江 大 学 学 报 (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版 ), 第 34 卷 第 2 期,2004 杜 维 明 主 编, 儒 学 发 展 的 宏 观 透 视 : 新 加 坡 1988 年 儒 学 群 英 会 纪 实, 台 北 : 正 中 书 局,1997 刘 述 先, 儒 家 思 想 开 拓 的 尝 试,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2001, 论 儒 家 哲 学 的 三 个 大 时 代,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 社,2008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年 7 月 11 日 上 阅 马 来 亚 大 学 伊 斯 兰 研 究 学 院 学 位 论 文, browse.asp?level=all&faculty=j&year=all,2009 年 7 月 11 日 上 阅 潘 碧 华 提 供,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历 届 硕 博 士 论 文 目 录 ( ) 载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学 士 论 文 目 录 ( ) 王 润 华 杨 松 年 主 编 新 马 汉 学 研 究 : 国 大 马 大 中 文 系 研 究 状 况 探 讨 研 讨 会 论 文 集, 新 加 坡 :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系,2001 新 加 坡 大 学 中 文 图 书 馆 编,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学 位 论 文 ( 中 文 ) 目 录 ( ), 新 加 坡 :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图 书 馆,2008 余 英 时, 现 代 儒 学 论, 新 加 坡 : 八 方 文 化 企 业 出 版 公 司,1996 郑 家 栋, 断 裂 中 的 传 统 : 信 念 与 理 性 之 间, 北 京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2001 郑 文 泉, 重 畅 共 生 之 怀! 华 人 儒 家 与 马 来 穆 斯 林 对 话 的 形 上 学 基 础, 南 投 : 国 立 暨 南 国 际 大 学 东 南 亚 研 究 所 2001 年 台 湾 的 东 南 亚 研 究 年 度 研 讨 会 论 文,2001, 论 儒 家 与 伊 斯 兰 教 的 共 处 难 题, 第 三 届 大 马 儒 学 座 谈 会 发 言 稿, 吉 隆 坡 : 马 来 西 亚 孔 学 研 究 会,2005, 中 国 哲 学 经 典 的 马 来 - 印 度 尼 西 亚 语 翻 译, 加 影 : 新 纪 元 学 院 马 来 西 亚 族 群 研 究 中 心,

253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东 南 亚 儒 学 : 与 东 亚 北 美 鼎 足 而 三 的 新 兴 区 域 儒 学 论, 第 五 章 东 南 亚 儒 学 的 礼 制 性 质 及 其 生 成 方 式, 吉 隆 坡 : 马 来 西 亚 孔 学 研 究 会, 2010 Fung Yu-Lan, Sejarah Ringkas Falsafah Cina, terj.lim Kim Hui, Kuala Lumpur: Dewan Bahasa dan Pustaka, 2006.,Sejarah Ringkas Filsafah Cina, terj. Soejono Soemargono, Yogyakarta: Liberty, 1990.,Sejarah Filsafat Cina, terj. John Rinaldi dll, Yogyakarta: Pustaka Pelajar, 2007 Mohammad Nidzam Abd.Kadir, Fiqah Berinteraksi dengan Non-Muslim, Kuala Lumpur: Telaga Biru, Osman Bakar and Cheng Gek Nai eds.islam and Confucianism:A Civilizational Dialogue, Kuala Lumpur: University of Malaya Press,

25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附 录 一 : 印 度 尼 西 亚 国 立 Gadjah Mada 大 学 神 学 与 哲 学 院 中 国 儒 家 类 哲 学 课 程 一 览 UNU1005 孔 教 教 育 I(2 SKS) 含 孔 教 教 育 及 其 发 展 历 史 孔 教 经 典 与 核 心 教 义 人 类 地 位 与 命 运 道 德 信 条 ( 五 常 ) 六 艺 iptek, 此 外 也 含 孔 教 社 会 文 化 政 治 ( 指 内 圣 外 王 修 已 安 人 ) 律 法 及 宗 教 间 的 处 世 原 则 参 考 教 材 : MATAKIN, 1970, Kitab Suci Yang Empat (SU SI) dan Kitab Pengantarnya. MATAKIN, 1984, Kitab Suci YAK KING dan Pengantarnya. MATAKIN, 1985, Pokok-pokok Keimanan Konfuciani. Chandra, B. S., 2001, Membumikan Nilai-nilai Khong Hu Cu dalam Hidup Bermasyarakat. FIF 4405 孔 教 教 育 II(2 SKS) 含 孔 教 八 诚 箴 规 与 自 立 之 道 中 学 与 中 庸 之 道 孔 教 戒 律 及 其 与 印 度 尼 西 亚 建 国 五 则 生 态 职 业 伦 理 等 相 关 领 域 之 践 履 关 系 参 考 教 材 : 同 上 FIF1306 古 代 中 国 哲 学 (2 SKS) 含 中 国 哲 学 的 背 景 先 秦 诸 子 百 家 的 来 源 及 儒 家 道 家 墨 家 阴 阳 家 法 家 等 哲 学 介 绍, 此 外 也 兼 及 中 古 时 期 之 中 国 哲 学 参 考 教 材 : Baskin, W., 1974, Classic in Chinese Philosophy, Litttefield, Adams & Co., New Jersey. Confucius, 1979, The Analects, Penguin Classic Lun Yu Translated Lau DC, London. 254

255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Creel, H.G, 1951, Chinese Thought from Confucius to Mao Tse-tung,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Chicago. Dawson, R., 1981, Confuciu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London. Lan, F. Y., 1952, A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 Vol.i, Princeton., 1964, A Short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 Edited by Derk Bodde, The Macmillan Company New York. Ghallab,1951, Faslsafah Timur, Penerbit Saiful, Medan. Lasiyo, 1982, Sistematika Filsafat, Proyek PPPT UGM, Yogyakarta., 1983, Confucius, Proyek PPPT UGM, Yogyakarta., 1983, Taoisme, Proyek PPPT UGM, Yogyakarta., 1993, Sejarah Filsafat Cina Kuno, Yayasan Pembinaan Fakultas Filsafat UGM, Yogyakarta. Tang, L. Y., 1943, The Wisdom of Confucius, The Modern Library, New York. Seeger, E., 1951, The Pageant of Chinese History, diterjemahkan oleh Ong Pok Kiat dan Sudarno, J.B. Wolters, Jakarta. Waley, A., 1949, 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 George Allen & Unwin Ltd., London. Chan, W. T., 1973, A Source Book Chinese Philosoph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rinceton. FIF 1307 现 当 代 中 国 哲 学 (2 SKS) 含 中 国 哲 学 在 中 国 文 明 中 的 地 位 或 作 用 中 国 哲 学 的 特 殊 性 中 国 哲 学 的 问 题 与 中 国 哲 学 家 的 思 考 方 式 当 代 新 儒 家 (Neo-Confucianisme) 的 哲 学 思 想 及 其 反 对 者, 也 含 西 方 学 问 与 哲 学 对 中 国 现 当 代 哲 学 的 影 响 共 产 主 义 对 中 国 哲 学 革 新 的 作 用 对 古 代 中 国 哲 学 的 重 新 诠 释 等 参 考 教 材 : Bonavia, D., 1987, The Chinese, Alih Bahasa Dede Utomo, Erlangga, Bandung. Capra, F., 1999, The Turning Point, Science, Society and The Rising Culture. 255

25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Penerjemah M. Toyibi. Yayasan bentang Budaya, Yogyakarta. Creel, H.G., 1953, Chinese Thought from Confucius to Mao Tse-tung,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Chicago. Lan, F. Y., 1952, A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 Vol II,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rinceton. Mei, Y.P The Pageant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 Alih Bahasa Soejono Soemargono, Fakultas Filsafat UGM, Yogyakarta. Seegar, E., 1951, The Pageant of Chinese History, diterjemahkan oleh Ong Pok Kiat dan Sudarno, J.B. Wolters, Jakarta. Anh, T T., 1985, Eastern and Western Cultural Values, Diindonesiakan oleh John Yap Pareira, PT. Garmedia, Jakarta. Chan, W. T., 1973, A Source Book Chinese Philosoph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rinceton. ( 资 料 来 源 : 年 7 月 11 日 阅 ) 256

257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附 录 二 : 印 度 尼 西 亚 私 立 印 度 尼 西 亚 Al-Azhar 大 学 中 文 系 课 程 ( 共 八 学 期 ) 一 览 课 号 课 程 名 称 学 分 课 号 课 程 名 称 学 分 第 一 学 期 第 二 学 期 AI 伊 斯 兰 教 2 AI 应 用 信 息 1 AI 英 语 阅 读 2 AI 公 民 与 国 家 教 育 2 AI 英 语 听 力 2 AI 阿 拉 伯 语 2 AI 印 度 尼 西 亚 语 2 FS 印 度 尼 西 亚 语 学 2 术 写 作 CN 现 代 汉 语 I 10 FS 现 代 思 想 史 2 FS 语 言 学 导 引 2 CN 现 代 汉 语 II 10 CN 中 国 文 化 导 引 A 2 CN 中 国 文 化 导 引 B 2 CN 中 国 历 史 A 2 CN 中 国 历 史 B 2 FS 印 度 尼 西 亚 民 族 2 与 文 化 学 分 数 24 学 分 数 25 第 三 学 期 第 四 学 期 FS 逻 辑 与 语 言 2 AI 企 业 特 性 与 领 导 3 CN 现 代 汉 语 III 10 CN 汉 语 信 息 1 CN 中 国 文 学 导 引 A 2 CN 现 代 汉 语 IV 10 CN 中 国 社 会 与 文 化 2 CN 中 国 文 学 导 引 B 2 FS 印 度 尼 西 亚 文 化 2 CN 印 度 尼 西 亚 华 人 2 史 社 会 与 文 化 FS 翻 译 理 论 2 学 分 数 18 学 分 数

25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第 五 学 期 第 六 学 期 FS 语 言 研 究 方 法 2 CN 现 代 汉 语 VI 10 CN 现 代 汉 语 V 10 CN 古 代 汉 语 II 2 CN 古 代 汉 语 I 2 CN 汉 语 新 闻 与 采 访 2 CN 中 国 传 统 与 伦 理 3 CN 汉 - 印 翻 译 II 2 CN 汉 - 印 翻 译 I 2 CN 印 - 汉 翻 译 2 CN 中 国 社 会 生 活 与 3 CN 中 国 社 会 政 治 制 2 规 范 度 CN 中 国 思 想 史 2 学 分 数 22 学 分 数 22 第 七 学 期 第 八 学 期 CN 现 代 汉 语 VII 4 CN 现 代 汉 语 VIII 4 CN 毕 业 论 文 开 题 4 CN 毕 业 论 文 6 CN 文 本 阅 读 2 CN 族 群 聚 落 2 CN 中 国 国 家 与 社 会 3 学 分 数 15 学 分 数 10 ( 资 料 来 源 : 年 7 月 11 日 阅 ) 258

259 当 代 新 儒 家 在 东 南 亚 的 发 展 问 题 The Problem of Disseminating Contemporary Neo- Confucianism in Southeast Asia Tee Boon-Chuan This essay explores the potential of disseminating Contemporary Neo-Confucianism in Southeast Asian academia from Aristotle s perspective of efficient cause and formal cause respectively. From the first efficient cause perspective, the disagreement on the significance of Confucianism in comparative religio-philosophical studies in general (non-mandarin academia) and Song-Ming Confucianism in Confucian Studies in particular (Mandarin academia) is taken as the cause of low potential of Contemporary Neo-Confucianism in the region. While from the formal cause perspective, the potential is also low because of the theoretical approach of Contemporary Neo-Confucianism toward ritual system in scientific and political areas compared with Southeast Asian academia which is more practical (Mandarin academia) and ceremonial (non-mandarin academia) in several related areas. In a nutshell, the potential of disseminating Contemporary Neo-Confucianism is no more optimistic tha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insufficient efficient and formal cause in Southeast Asia. Key Words: Contemporary Neo-Confucianism, Southeast Asia, development, Efficient Cause, Formal Cause, Ritual System, Ritual Ceremony. 259

26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260

261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乔 清 举 中 文 提 要 : 在 儒 家 文 化 中, 乐 并 不 完 全 等 同 于 现 代 意 义 的 音 乐, 而 是 礼 的 一 种 ; 它 不 是 单 纯 的 人 文 活 动, 而 是 依 赖 于 气 的 运 行, 服 从 并 致 力 于 气 的 运 行 的 和 以 及 天 地 的 和 的 一 种 贯 通 天 人 的 活 动 这 意 味 着 乐 是 人 与 自 然 相 沟 通 的 中 介, 具 有 促 进 天 地 万 物 和 谐 生 生 的 生 态 作 用 儒 家 乐 理 论 把 音 乐 分 为 声 音 乐 声 指 人 发 出 的 声 音 ; 音 指 不 同 的 声 调 按 照 一 定 的 节 律 结 合 起 来, 类 似 现 代 意 义 的 音 乐 ; 乐 则 是 礼 的 一 种, 是 音 乐 与 舞 蹈 的 结 合 儒 家 文 化 认 为, 乐 的 六 律 六 吕 都 是 顺 应 天 地 之 气 的, 具 有 本 体 基 础, 是 天 地 之 命 乐 与 万 物 的 道 理 相 贯 通, 表 现 了 天 地 的 和 谐, 能 够 与 神 明 的 德 性 相 通, 迎 送 天 地 四 方 的 神 灵, 促 成 各 种 事 物 的 生 成 乐 以 敦 和 对 于 前 代 的 乐, 如 黄 帝 的 咸 池 等, 儒 家 也 都 给 予 了 生 态 性 的 解 释 以 上 均 表 明 了 儒 家 乐 文 化 的 生 态 意 义 关 键 词 : 乐, 气, 十 二 律 吕, 和, 生 态 本 文 是 作 者 承 担 的 2008 年 教 育 部 规 划 项 目 儒 家 生 态 哲 学 研 究 (08 JA720017) 的 阶 段 性 成 果

26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在 现 代 人 看 来, 音 乐 是 一 种 人 文 活 动, 与 自 然 并 无 直 接 的 或 太 多 的 联 系, 与 生 态 更 是 相 去 甚 远 然 而, 儒 家 文 化 所 说 的 乐 是 礼 的 一 种, 并 不 完 全 等 同 于 现 代 意 义 的 音 乐 儒 家 文 化 认 为, 乐 依 赖 于 气 的 运 行, 乐 的 目 的 应 该 服 从 于 并 致 力 于 气 的 运 行 的 和 以 及 天 地 的 和 这 样, 儒 家 的 乐 文 化 便 天 然 地 包 含 有 生 态 的 维 度 一 声 音 乐 : 儒 家 关 于 音 乐 的 一 般 认 识 儒 家 文 化 对 于 音 乐 有 十 分 系 统 和 深 入 的 认 识, 它 把 声 音 乐 区 别 开 来 看 待 在 儒 家 文 化 中, 声 是 人 发 出 的 声 音, 声 音 表 达 感 情 心 感 于 外 物, 情 动 于 心, 就 会 发 出 声 音 礼 记 乐 记 说 : 凡 音 之 起, 由 人 心 生 也 人 心 之 动, 物 使 之 然 也 感 於 物 而 动, 故 形 於 声 1 音 比 声 进 了 一 步, 是 把 不 同 的 声 按 照 一 定 的 程 序 组 合 起 来 乐 记 说 : 声 相 应, 故 生 变, 变 成 方, 谓 之 音 2 又 说 : 情 动 于 中, 故 形 于 声 声 成 文, 谓 之 音 3 音 有 一 定 的 变 化, 或 高 或 低, 或 清 或 浊, 或 长 或 短, 或 断 或 续, 而 且 这 种 变 化 具 有 一 定 的 节 奏 或 程 序 音 调 可 以 分 为 宫 商 角 徵 羽 五 音, 声 仅 是 其 中 的 某 一 种 调, 单 独 一 种 音 调 不 叫 音 可 见, 古 代 的 音 相 当 于 现 代 意 义 的 音 乐 古 语 常 有 乱 世 之 音 治 世 之 音, 郑 卫 之 音 等, 其 中 的 音 都 相 当 于 现 代 的 音 乐 乐 是 礼 的 一 种 它 是 演 奏 音 同 时 按 照 音 的 节 奏 进 行 歌 咏 或 舞 蹈 的 一 项 综 合 活 动 比 音 而 乐 之, 及 干 戚 羽 旄, 谓 之 乐 4 舞 蹈 时 舞 蹈 者 排 列 成 1 郑 玄 注 孔 颖 达 疏,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1527 页 2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27 页 3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27 页 4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27 页 262

263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一 定 的 方 阵, 挥 舞 干 戈 斧 戚 等 兵 器 和 羽 旄 等 装 饰 物 如, 天 子 的 八 佾 之 舞, 就 属 于 乐 的 一 种 儒 家 文 化 认 为, 声 是 音 的 基 础, 音 是 乐 的 基 础 普 通 的 音 乐 可 以 叫 做 音, 而 不 可 随 意 叫 做 乐 对 于 作 为 礼 的 乐, 儒 家 文 化 还 有 许 多 规 定, 这 是 它 对 于 乐 的 认 识 的 深 入 之 处 首 先, 作 为 礼 的 乐, 代 表 着 一 种 制 度, 不 是 谁 都 能 创 制 的 只 有 在 天 下 太 平 政 通 人 和 的 时 候, 而 且 只 有 那 些 有 文 治 武 功 道 德 高 尚 的 圣 王 或 大 臣, 如 文 王 武 王 周 公, 才 有 资 格 制 礼 作 乐 孔 子 尚 且 说 自 己 述 而 不 作 1 中 庸 说 : 非 天 子, 不 议 礼, 不 制 度, 不 考 文 虽 有 其 位, 苟 无 其 德, 不 敢 作 礼 乐 焉 ; 虽 有 其 德, 苟 无 其 位, 亦 不 敢 作 礼 乐 焉 2 其 次, 使 用 乐 还 必 须 和 身 份 相 应, 不 能 越 制, 否 则 就 是 僭 越 如, 天 子 的 歌 舞 方 阵 是 八 佾, 春 秋 时 期 鲁 国 大 夫 季 氏 也 搞 了 一 个 八 佾 舞 孔 子 十 分 气 愤, 说 是 可 忍 也, 孰 不 可 忍 也 3 再 次, 乐 是 一 种 为 人 所 喜 闻 乐 见 和 易 于 接 受 的 教 化 形 式 礼 记 乐 记 和 荀 子 乐 论 都 指 出 移 风 易 俗, 莫 善 于 乐 乐 记 说 : 可 以 善 民 心, 其 感 人 深, 其 移 风 易 俗, 故 先 王 著 其 教 焉 4 孔 子 说, 儒 家 的 教 化 兴 于 诗, 立 于 礼, 成 于 乐 5 他 还 说, 对 于 一 件 事, 知 之 者 不 如 好 之 者, 好 之 者 不 如 乐 之 者 6 的 确, 音 乐 感 人 至 深 当 一 种 教 化 用 音 乐 的 形 式 进 行 的 时 候, 也 就 是 它 最 能 深 入 人 心 的 时 候 孝 经 引 用 孔 子 的 话 指 出 : 移 风 易 俗, 莫 善 于 乐 7 第 四, 乐 还 有 一 个 意 思 快 乐, 乐 ( 音 乐 ) 也 是 乐 ( 快 乐 ) 乐 是 人 心 感 于 外 物 而 生, 表 达 了 人 1 朱 熹,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3,93 页 2 四 书 章 句 集 注,36 页 3 四 书 章 句 集 注,61 页 4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4 页 5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页 6 四 书 章 句 集 注,89 页 7 李 隆 基 注 刑 昺 疏, 孝 经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下,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2556 页 263

264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的快乐的感情 荀子说 夫乐者 乐也 人情之所必不免也 ① 二 乐 的规定中的生态意义 一 德音之谓乐 乐是与王者的道德联系在一起的 普通的音不能叫作 乐 这是孔子的门 人子夏提出来的 据 礼记 乐记 记载 魏文侯曾经问子夏说 我听古代的雅 乐 唯恐睡着了 听现在的流行乐 就不知疲倦 这是为什么 子夏说 你要问 的是乐 而你喜欢的却是音 二者并不是一回事 魏文侯问 它们有什么不同 子夏说 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 民有德而五穀昌 疾疢不作而无妖祥 此之谓 大当 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 以为纪纲 纪纲既正 天下大定 天下大 定 然后正六律 和五声 弦歌 诗 颂 此之谓德音 德音之谓乐 诗 云 莫其德音 其德克明 克明克类 克长克君 王此大邦 克顺 克俾 俾于文王 其德靡悔 既受帝祉 施于孙子 此之谓也 ② 这就是说 在天地和顺 四时得当 民有道德 五谷丰登 没有天灾人祸 没有妖孽肆虐的条件下 圣人才能制定君臣父子的纲纪 正六律 和五声 演奏 和歌唱 诗经 中的 颂 这叫做 德音 德音才叫 乐 德正 声和为 乐 乐只是德的外在表现 乐者德之华 ③德为上 艺为下 子夏所说 明 确地表达了音和乐的不同和乐 德对应的思想 天地和顺 四时得当 则表明 了乐的生态基础 ① 王先谦撰 荀子集解 下 沈啸寰 王星贤点校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② 朱彬撰 礼记训纂 下 饶钦农点校 北京 中华书局 页 ③ 礼记训纂 下朱彬引明方性夫语 590 页 264

265 儒家乐理论的生态意义 乐也有重施的含义 礼重视来往 来而不往非礼也 相反 乐则只是彰显道 德 观乐则快乐自然生于心 不需要回报 所以说 乐重施不重报 乐也者 施也 礼也者 报也 乐 乐其所自生 而礼 反其所自始 乐章德 礼报情 反始也 ① 二 乐者 通伦理者也 这里的 伦 是类 照孔颖达所说 阴阳万物 可分为不同的类别 各有其 理 理是分 即各类事物的职分 职责 作用与规定性等 如果乐得当 阴阳就 会调和 否则 各种事物就会混乱 所以说 乐是通伦理的 孔颖达说 乐得 则阴阳和 乐失则群物乱 是乐能经通伦理也 阴阳万物 各有伦类分理者 也 ②这表明 乐包含了阴阳与自然界事物的 和 的生态规定 正如子夏向魏文侯表明的那样 乐是与道德 政治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也表 现了各类事物的不同道理 通万物之理 音由声生 体察声可以知道音 乐由音 生 体察音可以知道乐 政由乐生 体察一个君主的乐 可以知道他的为政 由 于声是人心感善恶而起的 所以君主知乐就能知道善恶的道理 行善而不行恶 习是而不习非 发为善政而化民 政善乐和 人事无邪僻 这样 国家治理也就 达到了完善的地步 乐记 说 审声以知音 审音以知乐 审乐以知政 而 治道备矣 是故不知声者 不可与言音 不知音者 不可与言乐 ③这是把乐 与政治也联系起来了 儒家文化认为 仅仅知道声而不懂得音 是禽兽 仅仅知 道音而不懂得乐 是普通百姓 惟有君子才能真正懂得乐 是故知声而不知音 ① 礼记训纂 下 584 页 ②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28 页 ③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28 页 265

266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者 禽兽是也 知音而不知乐者 众庶是也 唯君子为能知乐 ① 在儒家文化中 乐是礼的最高形态 众所周知 孔子就是把乐作为儒家教化 的完成者来看待的 在乐与礼的关系上 儒家认为 到了知乐的地步 就可以说 近乎完全知礼了 知乐 则几于礼矣 礼乐皆得 谓之有德 ②因为知乐就 会知道为政的得失 就能正君 臣 民 事 物 所以接近于知礼了 一个君主 只有做到礼 乐各得其所 才能成为有德之君 三 乐近仁 在儒家文化中 乐的作用是不同事物的和合 调和 在和的状态中达到其乐 融融的效果 礼的作用是区别尊卑 确定不同事物的限度和规定性 乐记 指 出 天地高下不同 万物散殊各异 它们都是靠礼而得以区别的 天地万物流行 不息 生化不已 它们都是靠乐而得以兴起的 春 夏主生长 是仁 秋 冬主 敛藏 是义 所以 仁近于乐 义近于礼 天高地下 万物散殊 而礼制行矣 流而不息 合同而化 而乐兴焉 乐为同也 春作夏长仁也 秋敛冬藏 义也 仁近於乐 义近於礼 ③ 乐近于仁的认识表明 它在儒家文化中具有促进生长的生态作用 四 乐为 天地之命 儒家文化不只是把乐当作一项单纯的人文活动 还赋予它了一种本体基础 此即乐为 天地之命 的思想 乐记 提出 乐者 天地之命 中和之纪 ①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28 页 ② 礼记训纂 下 562 页 ③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31 页 266

267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人 情 之 所 不 能 免 也 1 所 谓 天 地 之 命, 意 味 着 乐 的 根 源 在 天 地, 乐 是 感 天 地 之 气 而 产 生 的, 表 现 了 天 地 对 于 人 的 教 导 和 命 令 郑 玄 认 为, 乐 法 阳 而 生, 礼 法 阴 而 成, 2 也 是 此 意 所 谓 中 和 之 纪, 意 味 着 乐 是 调 和 律 吕 情 感 天 地 万 物, 使 它 们 达 到 中 和 的 纲 领 所 谓 人 情 所 不 能 免, 是 因 为 人 是 天 地 阴 阳 之 气 相 感 而 生 的, 乐 既 然 是 天 地 之 命 的 表 现, 中 和 的 纲 领, 当 然 就 是 人 所 不 能 无 的 人 感 于 乐, 也 是 感 于 天 地 之 气, 自 然 会 产 生 敬 畏 或 快 乐 的 感 情 孔 颖 达 指 出 : 人 感 天 地 而 生, 又 感 阴 阳 之 气 乐 既 合 天 地 之 命, 协 中 和 之 纪, 感 动 于 人, 是 人 情 不 能 自 免 退 言 人 感 乐 声, 自 然 敬 畏 也 3 三 象 天 敦 和 乐 的 促 进 生 态 和 谐 的 作 用 ( 一 ) 乐 以 象 天 圣 人 制 礼 作 乐 还 有 象 天 配 地 应 天 的 意 图, 即 主 动 地 回 应 响 应 天 地 之 动, 事 奉 天 地, 使 天 地 万 物 各 得 其 宜 圣 人 作 乐 以 应 天, 制 礼 以 配 地 礼 乐 明 备, 天 地 官 矣 4 根 据 儒 家 的 看 法, 乐 器 是 比 照 或 拟 象 天 地 而 制 作 的 荀 子 说, 鼓 象 天, 钟 似 地, 磬 如 水, 竽 笙 箫 和 筦 钥 类 星 辰 日 月, 鼗 (táo, 长 柄 摇 股, 俗 称 拨 浪 鼓 ) 柷 (zhù, 打 击 乐 器 ) 拊 ( 打 击 乐 器 ) 鞷 (gé, 钟 类 乐 器 ) 椌 (qiāng, 打 击 乐 器 ) 楬 (jié, 又 名 敔, 木 制 虎 状 止 乐 类 乐 器 ) 类 万 物 舞 蹈 的 进 退 屈 伸 等 动 作, 如 同 谆 谆 告 人 5 礼 记 乐 记 也 说, 人 的 歌 声 清 明 象 天, 钟 鼓 铿 锵 有 力 象 地, 乐 曲 终 而 复 始 象 四 时, 舞 蹈 动 作 的 周 旋 往 来 象 1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45 页 2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1 页 3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45 页 4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1 页 5 荀 子 集 解, 页 267

26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风 雨 五 色 成 文 而 不 乱, 八 风 合 律 而 不 散, 昼 夜 得 其 刻 度 之 常 而 有 规 律 所 以, 乐 教 通 行 于 天 下, 则 能 促 使 人 们 耳 目 聪 明, 血 气 和 平, 移 风 易 俗, 天 下 太 平 1 乐 记 指 出, 礼 乐 出 于 人 的 制 作, 人 心 能 够 与 神 明 和 会, 通 达 神 明 的 德 性, 了 解 它 们 的 意 图, 因 此 行 礼 奏 乐 能 够 招 致 上 下 四 方 的 神 明, 从 而 能 够 成 就 万 物 乐 记 又 说, 礼 乐 能 够 上 至 于 天, 下 委 于 地, 天 地 之 间 无 所 不 到 ; 能 够 行 于 阴 阳, 通 于 鬼 神 因 为 礼 效 法 阴 阳 的 动 静 有 常, 乐 效 法 阴 阳 的 刚 柔 摩 荡, 所 以 礼 乐 能 够 行 乎 阴 阳 阴 阳 和, 四 时 顺, 天 地 遵 从 和 回 应 礼 乐, 这 就 是 礼 乐 行 乎 阴 阳 之 中 及 夫 礼 乐 之 极 乎 天 而 蟠 乎 地, 行 乎 阴 阳 而 通 乎 鬼 神, 穷 高 极 远 而 测 深 厚 2 按 照 儒 家 的 观 点, 天 地 都 有 一 定 的 规 定 性, 制 礼 逾 越 了 规 定 就 会 生 乱, 作 乐 逾 越 了 规 定 就 会 生 暴, 所 以 必 须 明 白 天 地 的 道 理, 然 后 才 能 够 制 礼 作 乐 过 制 则 乱, 过 作 则 暴 明 于 天 地, 然 后 能 兴 礼 乐 也 3 ( 二 ) 乐 以 敦 和 儒 家 乐 理 论 认 为, 礼 乐 与 天 地 万 物 相 类 似, 具 有 促 进 天 地 万 物 之 和 的 作 用 这 是 乐 以 敦 和 的 思 想 1 乐 者, 天 地 之 和 在 论 语 中, 有 子 说 礼 之 用, 和 为 贵 ; 4 在 国 语 中, 史 伯 曾 经 说 过 和 实 生 物, 同 则 不 继 5 在 儒 家 文 化 中, 和 是 实 然, 也 是 应 然 ; 是 事 实, 也 是 价 值 乐 记 提 出 : 乐 者, 天 地 之 和 也 礼 者, 天 地 之 序 也 和 故 百 物 皆 化, 序 故 群 物 皆 别 6 又 说, 大 乐 与 天 地 同 和, 大 礼 与 天 地 同 节 1 这 说 1 礼 记 训 纂 下, 页 2 礼 记 训 纂 下,573 页 3 礼 记 正 义 乐 记,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0 页 4 四 书 章 句 集 注,51 页 5 徐 元 诰 撰, 国 语 集 解, 王 树 民 沈 长 云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2,470 页 6 礼 记 训 纂 下,569 页 268

269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明 在 儒 家 文 化 看 来, 乐 表 现 了 天 地 的 和 谐, 礼 表 现 了 天 地 的 秩 序 照 郑 玄 所 说, 同 和 同 节 都 指 顺 应 天 地 的 气 和 数 所 谓 天 地 的 数, 照 孔 颖 达 的 解 释, 是 天 上 的 日 月 星 辰 地 上 的 山 川 高 下 的 不 同 天 地 的 和 谐 是 这 样 的 : 阴 阳 二 气 本 以 生 养 为 目 的, 二 者 运 行 和 谐, 各 种 生 物 则 都 能 按 照 自 己 的 本 性 生 存, 不 失 其 性 这 其 实 就 是 中 庸 所 说 的 各 尽 其 性 乐 通 过 气 与 自 然 发 生 联 系 阴 阳 是 气 的 两 种 状 态 或 性 质, 又 分 别 指 地 和 天 礼 法 阴, 乐 法 阳 ; 乐 由 天 作, 礼 以 地 制 2 乐 记 还 说, 礼 乐 偩 (fù, 依 照 ) 天 地 之 情, 3 即 礼 乐 是 依 照 天 地 运 行 的 实 际 情 况 来 制 作 的 这 仍 是 礼 法 地 乐 法 天 的 意 思 阴 阳 二 气 的 运 行 是 阴 气 由 地 上 升, 阳 气 由 天 下 降, 二 气 交 合, 化 生 万 物 乐 不 仅 法 阳 气, 而 且 还 因 为 它 的 作 用 是 和 同 促 生, 即 调 和 气 性, 化 育 万 物, 所 以 它 又 是 天 地 之 气 相 交 合 的 和 气 的 象 征 ; 乐 的 六 律 六 吕, 也 可 以 调 和 天 地 的 生 养 之 气, 这 也 是 顺 天 地 之 气 乐 之 和, 表 现 了 天 地 之 和 : 乐 者, 天 地 之 和 4 2 乐 者 敦 和 在 儒 家 文 化 中, 乐 不 仅 静 态 地 表 现 天 地 之 和, 而 且 还 动 态 地 促 进 天 地 之 和 的 实 现, 这 就 是 乐 者 敦 和 的 思 想 5 荀 子 礼 记 都 指 出, 乐 具 有 审 一 以 定 和 的 作 用, 是 天 下 之 大 齐 乐 记 说 : 乐 者 敦 和, 率 神 而 从 天 6 这 是 说, 乐 重 视 和 促 进 和 谐, 效 法 先 圣 先 贤, 顺 应 天 道 乐 之 所 以 能 够 敦 和, 是 通 过 调 和 阴 阳, 使 二 者 顺 畅 地 流 行 而 做 到 的 乐 记 又 说, 乐 就 像 天 那 样 使 万 物 开 始 生 长, 礼 则 像 地 那 样 使 万 物 完 成 生 长 天 是 运 行 不 息 的, 地 是 静 止 不 动 的 礼 与 乐 分 而 言 之 一 动 一 静, 合 而 言 之 又 各 有 动 静 礼 与 乐 一 动 一 静, 是 天 地 万 物 的 规 定 性 1 礼 记 训 纂 下,567 页 2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0 页 3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7 页 4 礼 记 训 纂 下,572 页 5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1 页 6 礼 记 训 纂 下,571 页 269

27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乐著大始 而礼居成物 著不息者 天也 著不动者 地也 一动一静 者 天地之间也 故圣人曰 礼乐 云 ① 儒家文化认为 天地间万物 有的是感天地的阳气而生 从而能够运动的动 物 如飞禽走兽之类 有的是感天地的阴气而生 从而静止不动的植物 大地 由于乐具有敦和的作用 所以 大人物举行乐的活动 天地也会因而昭明 乐感 发天地之气 天气下降 地气上腾 二气融合 相得益彰 天以气煦覆万物 地 以形妪育万物 这样 草木茂盛 蜷曲着出生的动物得到成长 有羽毛翅膀的飞 鸟能够奋飞 各类走兽能够生养 蛰虫都能苏醒 鸟类能够孵卵 兽类能够生 产 卵生的卵不破裂 胎生的胎不内坏 各种事物都能按照它们的本性得到发 展 这就是乐的功用 也是乐的道 是故大人举礼乐 则天地将为昭焉 天地 合 阴阳相得 煦妪覆育万 物 然后草木茂 区萌达 羽翼奋 角 生 蛰虫昭苏 羽者妪伏 毛者孕 鬻 胎生者不殰 而卵生者不殈 则乐之道归焉耳 ② 孔颖达认为 乐的根本在于人心 人心调和则乐遂纯善 律吕协调 二气和 谐 万物各得其所 乐的差失会对天地万物造成不良影响 因为乐有确定万物的 道理的作用 乐一旦出现了差失 就会阴阳不和 天地不能在应当的时间生养万 物 所以 儒家文化特别强调乐是天地的教命 它的和是不可改变的 乐记 说 如果阴阳之气衰薄 生物就难以生长 如果世道混乱 礼就会被埋没 乐就 会放淫 所以 那些悲哀而不庄重 欢乐而不安宁 慢易而违反规定 流湎而忘 记根本的音乐 那些柔缓而容纳奸声 狭促而产生私欲 扰动条畅之气而灭平和 之德的音乐 君子都是要极力排斥的 ①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32 页 ②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37 页 270

271 儒家乐理论的生态意义 土敝则草木不长 水烦则鱼鳖不大 大气衰则生物不遂 世乱则礼慝而 乐淫 是故其声哀而不庄 乐而不安 慢易以犯节 流湎以忘本 广则容 奸 狭则思欲 感条畅之气 而灭平和之德 是以君子贱之也 ① 四 乐与政治对应的生态意义 儒家把礼乐作为政治的工具 它的理想是用乐来调和怨愤 用礼来缓解纷 争 达到揖让而天下治 暴民不作 诸侯宾服 兵革不试 五刑不用 百姓无 患 天子不怒 的效果 ② 儒家文化认为这样就可以说充分实现了乐的作用 如此 则乐达矣 ③ 为了发挥乐的教化与生态作用 儒家文化把宫 商 角 徵 羽五音分别与 君 臣 民 事 物进行对应 这属于世界的五行化思维的一种 声浊者尊 清 者卑 宫属于土 音最浊 土居中央 总揽四方 所以是君的形象 商音之浊次 于宫 是臣 角为民 其声清浊适中 徵为事 徵属火 徵声清 是事之象 羽 为物 羽属水 声最清 是物之象也 在这五种对应中 物指自然界万物 包括 动物植物等 把自然界万物列入政治的范围 这就使得政治具有了生态维度 儒 家强调五者不能乱 敝败则不和 比如 与生态关联最为密切的羽音乱了 就会 产生材用匮乏的危险 因为羽代表自然界万物 羽乱是由于昏君在上 赋税繁 重 物散于下 百姓匮乏 ④儒家也把德音与固定的乐器相关联 认为鼗 鼓 椌 楬 埙 篪这六种乐器的声音为 德音 在儒家的礼乐文化中 祭祀先王 宗庙的乐是以这六种乐器为主 配合以钟 磬 竽 瑟之音 以及干 戚 旄 ①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35 页 ②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29 页 ③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29 页 ④ 礼记正义 十三经注疏 下 1528 页 271

27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狄 的 舞 蹈 五 关 于 上 古 帝 王 之 乐 的 生 态 性 解 释 据 记 载, 上 古 时 期 帝 王 都 有 自 己 的 乐 黄 帝 有 咸 池, 颛 顼 有 六 茎, 帝 喾 有 五 英, 尧 有 大 章, 舜 有 箫 韶, 禹 有 大 夏 这 些 乐 无 论 其 是 否 真 的 存 在, 也 无 论 其 主 题 原 来 是 什 么, 后 代 儒 家 一 律 给 予 了 生 态 性 的 解 释, 这 实 际 上 表 明 了 儒 家 文 化 的 生 态 维 度 关 于 咸 池, 白 虎 通 义 郑 玄 孔 颖 达 都 认 为, 池 是 施, 即 黄 帝 之 德 广 施 天 下, 无 不 周 遍, 使 得 天 之 所 生, 地 之 所 载, 都 蒙 受 黄 帝 道 德 的 恩 惠 黄 帝 曰 咸 池 者, 言 大 施 天 下 之 道 而 行 之, 天 之 所 生, 地 之 所 载, 咸 蒙 德 施 也 1 这 里 的 天 下 之 物 包 括 动 物 植 物, 这 表 明 了 咸 池 所 表 现 的 黄 帝 的 道 德 关 怀 不 限 于 人 照 白 虎 通 义 的 解 释, 茎 表 示 万 物, 颛 顼 的 六 茎 是 和 律 历 以 调 阴 阳, 亦 即 协 助 自 然 正 常 运 行 帝 喾 的 五 英 是 调 和 五 声 以 养 万 物, 尧 的 大 章 是 大 明 天 地 人 之 道, 舜 的 箫 韶 是 继 尧 之 道, 禹 的 大 夏 是 顺 二 圣 之 道 而 行 之 2 对 于 天 子 诸 侯 乐 队 的 人 数 规 制, 儒 家 也 给 予 了 生 态 性 说 明 天 子 八 佾, 诸 侯 六 佾, 大 夫 四 佾 佾 为 列, 八 佾 即 八 人 为 行, 共 八 列 64 人 在 儒 家 文 化 中, 三 者 的 差 别 既 表 明 了 尊 卑 之 义, 也 是 天 地 阴 阳 的 模 仿 乐 为 阳, 以 阴 数 行 三 者 分 别 模 仿 八 风 六 律 四 时 八 风 六 律 是 天 之 气, 是 帮 助 万 物 生 成 的 这 些 舞 蹈 数 列 和 乐 一 样, 也 是 顺 应 天 地 之 气, 改 变 百 姓, 最 终 使 他 们 能 够 实 现 自 己 的 性 命 3 1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下,1534 页 ; 陈 立 撰, 白 虎 通 疏 证 上, 吴 则 虞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4,101 页 2 白 虎 通 疏 证 上, 页 3 白 虎 通 疏 证 上,105 页 272

273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六 十 二 律 吕 的 生 态 意 义 中 国 古 代 乐 器 分 为 六 律 六 吕, 律 为 阳, 吕 为 阴 阳 六 律 为 黄 钟 太 蔟 姑 洗 蕤 宾 夷 则 无 射 ; 阴 六 吕 为 大 吕 夹 钟 中 吕 林 钟 南 吕 应 钟 在 儒 家 乐 理 论 中, 律 和 吕 都 是 与 气 密 切 相 关 的 照 汉 书 律 历 志 的 解 释, 律 的 作 用 是 统 气 类 物, 即 统 理 阴 阳 二 气, 分 类 把 握 万 事 万 物 释 名 说 律 为 述, 是 用 来 述 阳 气 的 按 照 儒 家 的 观 念, 阳 肇 始 万 物, 阴 终 成 万 物, 吕 的 作 用 是 助 阳 宣 气 1 律 是 根 据 天 地 之 气 的 运 行 而 确 定 的 按 照 汉 书 律 历 志 记 载 的 定 律 方 法, 黄 帝 派 泠 纶 到 大 夏 之 西 昆 仑 之 阴 的 解 谷 取 来 空 窍 厚 而 均 的 竹 子, 从 两 节 之 间 断 开 然 后 吹 它, 定 下 黄 钟 的 宫 的 音 调, 接 着 又 制 作 了 十 二 个 管, 听 凤 的 鸣 叫, 雌 雄 各 六 种, 与 黄 钟 的 律 相 匹 配, 使 这 十 二 种 音 调 都 能 从 黄 钟 之 宫 演 变 过 来, 律 最 初 就 是 这 么 来 的 2 这 当 然 是 个 传 说 但 是, 在 确 定 了 黄 钟 之 后, 按 照 一 定 的 规 律 能 够 确 定 其 他 音 调 的 说 法 是 正 确 的 这 种 确 定 方 法, 管 子 的 记 载 是 三 分 损 益 法 明 代 朱 载 堉 在 世 界 上 首 次 发 明 了 十 二 平 均 律 的 方 法 确 定 音 阶, 彻 底 解 决 了 十 二 律 吕 的 定 音 问 题 儒 家 认 为, 律 吕 是 模 仿 天 地 之 气 的 运 行 而 确 定 的 在 太 平 盛 世, 天 地 相 合 而 生 风, 天 地 之 风 正, 十 二 律 吕 遂 定 所 以, 黄 钟 大 吕 十 二 律 吕 与 月 份 和 阴 阳 之 气 的 运 行 是 对 应 的 照 礼 记 月 令 的 说 明, 十 一 月 律 对 应 黄 钟 黄 是 中 和 之 色, 钟 为 动 十 一 月 阳 气 开 始 起 动 于 黄 泉 之 下 而 养 万 物 阳 气 于 黄 泉 之 下 勋 蒸 而 萌 3 十 二 月 律 为 大 吕, 吕 为 拒 阳 气 欲 出, 阴 气 拒 难 之 正 月 律 为 太 蔟, 太 为 大, 蔟 为 凑, 万 物 开 始 长 大 而 凑 出 地 面 二 月 为 夹 钟, 夹 为 孚 甲, 植 物 戴 孚 甲 而 从 土 壤 中 生 出 三 月 为 姑 洗, 姑 为 故, 洗 为 鲜 万 物 皆 1 班 固 撰 颜 师 古 注, 汉 书 律 历 志 上,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62, 第 4 册, 页 2 汉 书 律 历 志 上, 第 4 册,959 页 3 白 虎 通 疏 证 上,122 页 273

27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去 旧 出 新, 无 不 鲜 明 四 月 为 仲 吕, 为 阳 气 将 要 至 极, 难 以 复 中 五 月 为 蕤 宾 蕤 为 下, 宾 为 敬 阳 气 上 极, 阴 气 始 出 而 宾 敬 之 六 月 为 林 钟 林 为 众, 万 物 成 熟, 种 类 众 多 七 月 为 夷 则 夷 为 伤, 则 为 法 ; 万 物 始 被 刑 法 而 伤 八 月 为 南 吕, 南 为 任, 阳 气 尚 余, 任 生 荠 麦 九 月 为 无 射, 射 为 终 言 万 物 随 阳 而 终, 当 复 随 阴 而 起, 无 有 终 已 也 十 月 为 应 钟, 应 为 感 应, 钟 为 动 ; 万 物 感 应 于 阳 气 而 动 于 地 下 因 为 十 二 律 归 根 结 底 是 根 据 天 地 之 气 的 运 行 的 平 衡 而 确 定 的, 1 所 以, 司 马 迁 在 史 记 律 书 中 说, 六 律 是 万 事 万 物 的 根 本, 王 者 制 定 的 各 种 法 则, 都 是 根 据 六 律 的 一 切 制 度 规 则 的 根 本, 规 矩 权 衡 准 绳, 都 是 依 据 十 二 律 来 确 定 的 王 者 制 事 立 法, 物 度 轨 则, 一 禀 于 六 律, 六 律 为 万 事 根 本 焉 2 又 由 于 律 与 天 地 之 气 是 相 通 的, 所 以 通 过 吹 律 可 以 知 道 天 地 运 行 的 规 律 和 世 道 的 吉 凶 律 者, 所 以 通 气, 故 知 吉 凶 也 3 人 君 暴 虐, 天 就 会 从 北 方 产 生 寒 气, 这 是 杀 气 据 说 周 武 王 曾 经 吹 律, 推 断 从 孟 春 到 季 冬, 都 有 杀 气 ; 所 以 就 采 取 了 伐 纣 的 军 事 行 动 武 王 伐 纣, 吹 律 听 声, 推 孟 春 以 至 于 季 冬, 杀 气 相 并, 而 音 尚 宫 同 声 相 从, 物 之 自 然, 何 足 怪 哉? 4 中 国 古 代 有 音 乐 教 育 据 周 礼 记 载, 大 司 乐 掌 教 音 乐 于 成 均, 教 授 公 族 子 弟 乐 是 在 古 人 的 献 祭 活 动 中 的 重 要 部 分 古 人 祭 祀 的 对 象 有 天 神 地 祇 四 望 山 川 先 祖 每 一 种 祭 祀 对 象 都 有 专 门 的 乐 舞, 如 祭 地 祇 是 奏 大 簇, 歌 应 钟, 舞 咸 池 ; 祭 四 望 是 奏 姑 洗, 歌 南 吕, 舞 大 濩 ; 祭 山 川 是 奏 蕤 宾, 歌 函 钟 ( 即 林 钟 ), 舞 大 夏 等 5 据 周 礼 记 载, 乐 舞 要 连 续 演 奏 六 章 仪 式 方 才 结 束 第 一 章 奏 毕, 鸟 类 以 及 川 泽 的 神 祇 会 降 临 ; 第 二 章 奏 毕, 昆 虫 以 及 山 1 司 马 迁 撰, 史 记 律 书,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59, 第 4 册,1142 页 2 史 记 律 书, 第 4 册,1239 页 3 史 记 律 书 索 引, 第 4 册,1240 页 4 史 记 律 书 索 引, 史 记,1240 页 5 郑 玄 注 贾 公 彦 疏, 周 礼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上,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788 页 274

275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林 神 祇 会 降 临 ; 第 三 章 奏 毕, 鳞 类 动 物 和 丘 陵 的 神 祇 会 降 临 ; 第 四 章 奏 毕, 毛 类 动 物 及 坟 衍 的 神 祇 会 降 临 ; 第 五 章 奏 毕, 甲 壳 类 动 物 及 土 地 之 神 会 降 临 ; 第 六 章 奏 毕, 灵 异 动 物 及 天 神 会 降 临 1 诚 如 前 述 礼 记 上 说, 大 人 举 行 礼 乐 活 动, 天 地 都 会 因 此 而 昭 明 和 谐, 阴 阳 相 得, 抚 育 万 物, 草 木 茂 盛, 动 物 繁 殖 儒 家 文 化 关 于 音 乐 的 生 态 作 用 的 说 明 今 天 看 来 未 必 都 有 科 学 根 据, 但 是, 这 并 不 重 要 重 要 的 是 其 中 包 含 的 对 待 天 地 万 物 的 生 态 性 态 度, 这 是 值 得 充 分 肯 定 和 学 习 的 ( 作 者 系 中 国 南 开 大 学 哲 学 学 院 中 国 哲 学 专 业 教 授 )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郑 玄 注 孔 颖 达 疏, 礼 记 正 义, 十 三 经 注 疏,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 郑 玄 注 贾 公 彦 疏, 周 礼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上,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 司 马 迁, 史 记,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59 班 固 颜 师 古 注, 汉 书,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62 李 隆 基 注 刑 昺 疏, 孝 经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0 朱 熹, 四 书 章 句 集 注,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3 王 先 谦, 荀 子 集 解, 沈 啸 寰 王 星 贤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88 朱 彬, 礼 记 训 纂, 饶 钦 农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96 徐 元 诰, 国 语 集 解, 王 树 民 沈 长 云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02 陈 立, 白 虎 通 疏 证, 吴 则 虞 点 校,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周 礼 注 疏, 十 三 经 注 疏 上, 页 275

27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On the Ecological Significances of Confucian Music Theory Qiao Qingju In ancient Confucian culture, Yue/music is not exactly the same as modern music, but a kind of rites. It, being not only a sort of human cultural activity, but also, through depending on and being determined by the movement of vital force, functions in conformity with and more importantly is dedicated to the harmonic movement of the vital force, which means that it, with a function of promoting the harmonic living and generation of myriad thing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is a medium of mutual penetration and communication in-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In Confucian musical theory, music is divided into 3 parts, namely, voice or sound and tone, music. Sound, also called voice, is that which arises from man s heart when it is moved by external things. Different sounds being blended together in a way of forming modulations and patterns come out tone, something similar to modern music. Confucian music belongs to rites; it is a performance consisting of singing and playing musical instruments, dancing that sometimes displays shields and axes. By Confucian culture, music, being the mandate of the Heaven and Earth and its 12 bamboo pitch-pipe conforming to the vital force, has an ontological foundation; It, with its principles being connected with those of myriad thing in-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and, its function expressing the harmony of Heaven and Earth, is able to communicate with the virtue of those spiritual 276

277 儒 家 乐 理 论 的 生 态 意 义 beings in-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and, to welcome and send off them, so as to enhance the living and harvest of myriad things. The function of music is to promote harmony. As for those former sage-kings music such as the Emperor Huang s Xianchi, Confucian thinkers gave them ecological explanations. Above shows the ecological significances of Confucian musical culture. Key Words: Music/Yue, Vital Force/Chi i/qi, a Series of 12 Bamboo Pitch-Pipe, Harmony, Ecology 277

27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278

279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朴 商 煥 中 文 提 要 :20 世 纪 后 半 期, 探 索 剧 变 的 韩 国 社 会 要 求 的 学 问 的 新 方 向 是 紧 迫 的 课 题 传 统 意 义 的 人 文 基 础 学 问 在 制 度 教 育 体 系 中 受 到 了 深 刻 的 挑 战 90 年 代 之 后, 随 着 虚 拟 数 字 文 化 的 扩 散, 大 众 文 化 的 解 释 与 以 前 大 不 相 同 所 谓 的 高 级 文 化 与 大 众 文 化 的 对 立 区 别 开 始 被 理 解 为 无 相 关 恐 怕, 后 现 代 主 义 (postmodernism) 在 这 种 现 象 的 扩 散 中 做 出 了 很 重 要 的 作 用 另 一 方 面, 可 以 把 民 众 文 化 的 急 剧 衰 退 看 成 是 因 80 年 代 之 后 的 政 治 对 立 构 造 与 意 识 形 态 的 一 定 部 分 被 缓 解 而 对 文 化 性 的 反 映 90 年 代 变 革 运 动 出 现 低 潮, 新 自 由 主 义 社 会 中 的 艺 术 与 文 化 合 成 为 文 化 产 业 强 调 文 化 收 容 性 方 面 的 文 化 话 语 中, 要 补 充 生 产 文 化 的 过 程 中 呈 现 出 的 政 治 经 济 方 面 全 盘 的 分 析 作 业, 即 文 化 的 生 产 样 式 以 及 与 社 会 的 相 关 性 这 种 讨 论 围 绕 着 文 化 研 究, 已 经 进 行 了 十 多 年 对 艺 术 与 学 问 的 批 判 性 的 反 省 在 文 化 研 究 的 领 域 里 进 行 的 非 常 活 跃 同 时, 在 韩 国 社 会 有 支 配 力 的 西 欧 式 的 中 心 模 式 在 东 方 主 义 的 视 角 中 受 到 批 判, 而 且 对 学 问 与 文 化 本 体 性 的 追 求 不 仅 是 学 术 界 的 争 议 点, 而 成 了 全 社 会 性 的 争 议 点 对 现 代 性 (Modernity) 的 理 论 性 实 践 性 的 醒 悟, 引 起 对 韩 国 近 现 代 历 史 ( 历 史 清 算 问 题 ) 的 社 会 全 盘 性 的 反 省, 特 别 是 对 过 去 日 帝 国 主 义 殖 民 地 的 统 治 进 行 非 常 激 烈 的 论 争 近 代 化 的 反 省 是 以 脱 殖 民 主 义 的 解 释 与 文 化 本 体 性 进 行 讨 论 为 基 础 的 20 世 纪 80 年 代 之 后, 社 会 转 换 到 新 自 由 主 义 的 方 向 对 社 会 上 不 可 应 用 的 基 础 学 问 来 说, 其 存 在 就 是 可 疑 的 大 学 教 育 的 体 制 转 换 以 学 府 制 的 采 用 为 中 心

28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进 行, 一 些 新 开 的 专 业 联 系 文 化 创 意 产 业 研 究 新 领 域 来 寻 找 出 路 在 韩 国 触 发 文 化 研 究 的 环 境 可 以 列 举 人 文 学 的 危 机 先 进 社 会 科 学 话 语 的 后 退 以 及 大 众 文 化 的 性 格 变 化 等 就 是 在 这 一 点 上, 我 们 的 议 论 可 以 集 中 在 本 论 文 中 把 哲 学 与 艺 术 学 的 符 合, 试 图 在 文 化 的 观 点 上, 批 判 人 文 学 的 传 统 性 精 神 主 义 方 面 并 把 方 向 转 换 至 可 以 呼 应 于 日 常 人 的 较 低 的 地 方, 有 必 要 适 应 时 代 的 潮 流 这 不 仅 属 于 哲 学, 也 属 于 主 张 制 度 教 育 内 排 他 性 位 置 的 艺 术 全 盘 这 是 因 为 学 问 艺 术 与 一 般 大 众 的 相 互 有 关 性 意 识 沟 通 要 发 展 的 更 密 切 不 是 要 拒 绝 消 费 社 会 要 求 的 文 化 产 业, 这 需 要 文 化 政 策 的 方 向 研 究 和 文 化 内 在 的 哲 学 性 文 化 话 语 文 化 的 社 会 效 应 性 和 学 问 发 展 的 相 关 研 究 给 21 世 纪 的 文 化 发 展 打 下 了 基 础 关 键 词 : 沟 通, 文 化 研 究, 高 级 文 化, 大 众 文 化, 分 科 学 问, 人 文 精 神, 个 体 性, 社 会 性, 大 众 性 280

281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一 绪 论 21 世 纪 以 来, 探 索 剧 变 的 韩 国 社 会 要 求 的 学 问 的 新 方 向 是 紧 迫 的 课 题 传 统 意 义 的 人 文 基 础 学 问 在 制 度 教 育 体 系 中 受 到 了 深 刻 的 挑 战 90 年 代 之 后, 随 着 虚 拟 数 字 文 化 的 扩 散, 大 众 文 化 的 解 释 与 以 前 大 不 相 同 大 家 认 为 所 谓 的 高 级 文 化 与 大 众 文 化 的 对 立 区 别 没 有 意 义 恐 怕, 后 现 代 主 义 在 这 种 现 象 的 扩 散 中 做 出 了 很 重 要 的 作 用 另 一 方 面, 可 以 把 民 众 文 化 的 急 剧 衰 退 看 成 是 因 80 年 代 之 后 的 政 治 对 立 构 造 与 意 识 形 态 的 某 些 部 分 被 缓 解 而 对 文 化 性 的 反 映 90 年 代 变 革 运 动 出 现 低 潮, 新 自 由 主 义 社 会 中 的 艺 术 与 文 化 合 成 为 文 化 产 业 强 调 文 化 收 容 性 方 面 的 文 化 话 语 中, 要 补 充 生 产 文 化 的 过 程 中 呈 现 出 的 政 治 经 济 方 面 全 盘 的 分 析 作 业, 即 文 化 的 生 产 样 式 以 及 与 社 会 的 相 关 性 这 种 讨 论 围 绕 着 文 化 研 究, 已 经 进 行 了 十 多 年 对 艺 术 与 学 问 的 批 判 性 的 反 省 在 文 化 研 究 的 领 域 里 进 行 的 非 常 活 跃 同 时, 在 韩 国 社 会 有 支 配 力 的 西 欧 模 式 在 东 方 主 义 的 视 角 中 受 到 批 判, 而 且 对 学 问 与 文 化 本 体 性 的 追 求 不 仅 是 学 术 界 的 争 议 点, 而 成 了 全 社 会 性 的 争 议 点 对 现 代 性 (Modernity) 的 理 论 性 实 践 性 的 醒 悟, 引 起 对 韩 国 近 现 代 历 史 ( 历 史 清 算 问 题 ) 的 社 会 全 盘 性 的 反 省, 特 别 是 对 过 去 日 帝 国 主 义 殖 民 地 的 统 治 进 行 非 常 激 烈 的 论 争 近 代 化 的 反 省 是 以 脱 殖 民 主 义 的 解 释 与 文 化 本 体 性 进 行 讨 论 为 基 础 的 20 世 纪 80 年 代 之 后, 社 会 转 换 到 新 自 由 主 义 的 方 向 对 社 会 上 不 可 应 用 的 基 础 学 问 来 说, 其 存 在 就 是 可 疑 的 大 学 教 育 的 体 制 转 换 以 学 府 制 的 采 用 为 中 心 进 行, 一 些 专 业 联 系 与 文 化 创 意 产 业 研 究 新 领 域 来 寻 找 出 路 在 韩 国 触 发 文 化 研 究 的 环 境 可 以 列 举 人 文 学 的 危 机 进 步 的 社 会 科 学 话 语 的 后 退 以 及 大 众 文 化 的 性 格 变 化 等 在 本 论 文 在 文 化 的 观 点 上 把 哲 学 与 艺 术 学 的 沟 通 进 行 研 究 我 们 需 要 批 判 传 281

28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统 人 文 学 的 精 神 主 义 并 把 方 向 转 换 至 可 以 呼 应 于 日 常 人 的 较 低 的 地 方, 而 适 应 于 时 代 的 潮 流 这 不 仅 属 于 哲 学, 也 属 于 主 张 制 度 教 育 内 排 他 性 位 置 的 艺 术 全 盘 这 是 因 为 学 问 艺 术 与 一 般 大 众 的 相 互 沟 通 要 发 展 的 更 密 切 不 是 要 拒 绝 消 费 社 会 要 求 的 文 化 产 业, 这 需 要 文 化 政 策 的 方 向 研 究 和 文 化 内 在 的 哲 学 性 文 化 话 语 文 化 的 社 会 效 应 性 和 学 问 发 展 的 相 关 研 究 给 21 世 纪 的 文 化 发 展 打 下 了 基 础 论 文 中 首 先 分 析 内 在 于 哲 学 的 人 文 精 神 知 识 和 权 力 的 关 系 中 需 要 哲 学 中 要 求 的 对 批 判 意 识 的 任 意 解 释 的 反 省 过 于 指 向 权 力 的 学 问 观 依 赖 于 精 英 主 义 这 个 不 仅 适 用 于 积 极 的 体 制 顺 应, 同 时 也 适 用 于 回 避 现 实 的 消 极 态 度 并 沉 潜 在 自 我 中 的 情 况 基 本 上 精 英 主 义 的 知 识 - 权 力 结 构 与 思 维 体 系 跟 现 代 社 会 教 育 体 系 有 密 切 的 关 系 是 众 所 周 知 的 事 实 不 难 联 想 到 所 谓 的 学 缘 学 阀 社 会 不 但 是 这 些, 在 现 实 中 分 科 学 问 的 排 他 性 权 力 结 构 中 维 持 命 脉 分 科 学 问 是 制 度 教 育 的 架 构 现 在 哲 学 到 达 了 以 分 科 学 问 指 向 的 制 度 学 问 所 生 产 的 知 识 转 换 至 与 变 化 的 社 会 指 向 相 适 合 的 方 向 的 时 点 且 艺 术 也 有 必 要 脱 离 分 科 学 问 的 排 他 性 视 野 艺 术 看 作 是 美 学 的 核 心 或 把 艺 术 理 解 为 美 的 行 为 的 普 遍 模 式 的 近 代 性 思 考 对 现 在 的 社 会 发 展 状 况 中 不 再 具 有 说 服 力, 即 为 了 结 合 断 绝 的 知 识 的 有 机 知 识 体 系 需 要 转 换 为 美 学 外 的 美 学 文 化 研 究 领 域 中 要 寻 找 出 东 方 哲 学 与 艺 术 的 结 点 来 发 展 超 越 传 统 意 义 的 文 明 和 与 日 常 人 可 以 共 同 呼 吸 的 文 化 市 场 指 向 性 的 文 化 产 业 要 以 发 现 文 化 公 共 性 的 文 化 政 策 与 对 案 性 知 识 生 产 来 补 充 21 世 纪 的 学 问 艺 术 活 动 是 要 求 以 克 服 分 科 学 的 限 界 来 灵 活 社 会 性 疏 通 的 先 进 而 智 慧 的 企 划 为 了 突 破 人 文 学 危 机 的 一 种 临 时 手 段, 文 化 创 意 产 业 相 关 的 研 究 已 成 为 主 对 文 化 产 业 的 哲 学 性 学 术 性 的 了 解 是 紧 迫 的 这 是 因 为 不 能 依 靠 给 社 会 中 全 盘 性 进 行 的 新 自 由 主 义 潮 流 一 切 东 西 在 这 篇 文 章 中, 把 哲 学 与 艺 术 相 连 接 进 行 的 文 化 创 意 产 业 分 析 在 文 化 的 观 点 中 这 些 分 析 为 哲 学 或 者 人 文 科 学 的 传 统 精 神 主 义 学 问 观 与 分 科 学 问 的 分 界 点, 制 度 教 育 中 内 在 于 艺 术 学 的 精 英 主 义, 以 及 对 此 结 果 的 学 问 艺 术 与 社 会 的 疏 通 断 绝 和 学 问 自 体 的 存 在 危 机 通 过 这 些 考 察 韩 国 社 会 现 在 处 在 的 学 问 的 问 282

283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题 点 与 方 向 性, 并 试 图 理 解 对 20 世 纪 90 年 代 之 后 面 貌 全 新 的 学 问 和 艺 术 活 动 的 主 体 性 苦 恼 的 环 节 这 是 适 合 于 韩 国 社 会 的, 对 知 性 感 性 活 动 的 目 的 与 方 向 的 理 论 性 且 实 践 性 探 索 二 大 众 文 化 与 人 文 学 的 辩 证 关 系 沟 通 需 要 特 定 的 媒 体, 而 媒 体 随 时 代 环 境 的 变 化 而 变 化, 所 以 沟 通 是 文 化 的 存 在 论 基 础 文 化, 基 本 上 为 记 忆 所 传 承, 因 此 与 社 会 绝 对 隔 绝 的 个 人 不 可 能 拥 有 记 忆 记 忆 在 社 会 关 系 中 集 体 记 忆 的 形 态 存 在, 从 传 承 的 观 点 上 可 以 理 解 为 文 化 记 忆 活 生 生 的 个 人 体 验 和 记 忆, 被 社 会 文 化 的 条 件 抽 象 化 的 时 候, 概 念 化, 一 般 化 的 必 然 过 程 往 往 包 含 人 为 的 规 范 化 的 症 结 基 本 上, 美 的 体 验 是 个 别 的, 但 是 它 的 内 涵 与 外 延 不 只 是 个 人 的 连 接 到 个 人 和 他 人 的 社 会 关 系 网 的 时 候, 美 的 情 怀 才 能 发 生 所 以 社 会 关 系 网 的 形 成, 在 理 解 个 体 性 和 社 会 性 之 间 的 紧 张 而 矛 盾 的 双 面 性 关 系 的 基 础 上 才 可 以 达 成 在 哲 学 领 域 里, 这 种 关 系 网 以 社 会 的 关 系 网, 气 ( 传 统 中 国 哲 学 ) 存 在 的 大 连 锁 (The Great Chain of Being) Fluid Ether ( 西 方 哲 学 ) 或 者 单 子 monad ( 莱 布 尼 茨 ), 看 不 见 的 手 ( 资 本 主 义 初 期 ), 商 品 ( 马 克 思 ) 等 观 念 来 解 释 在 这 种 脉 络 上,20 世 纪 后 期, 媒 介 文 化 和 文 化 产 业 很 受 人 们 重 视 在 说 明 社 会 关 系 时, 无 论 道 家 或 者 儒 家, 中 国 传 统 认 识 论 中 也 存 在 人 的 意 志 ( 包 括 有 为, 无 为 ) 介 入 于 其 间 的 过 程 主 要 差 别 只 是 里 面 以 人 为 主 ( 人 间 中 心 ) 的 思 考 强 化 还 是 弱 化 而 已 人 的 文 化 通 过 社 会 关 系 而 创 造, 美 的 享 受 也 在 当 时 社 会 与 政 治 的 力 学 关 系 中 实 现, 所 以 美 的 享 受 不 能 脱 离 社 会 关 系 网 而 独 立 形 成 布 迪 厄 试 图 在 政 治 关 系 上 把 握 人 的 兴 趣, 具 有 合 理 性 本 论 文 从 美 的 共 有 这 一 观 点 出 发 将 沟 通 的 大 众 性, 即 美 的 享 受 进 行 分 析 美 学 来 源 于 由 18 世 纪 德 国 学 者 Baumgarten 解 释 的 Aesthetika, 即 劣 等 于 283

28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理 性, 但 作 为 具 有 固 有 价 值 的 感 性 认 识 学 的 美 学 所 以 这 里 所 谓 美 的 具 有 感 觉 性 的 或 者 直 观 性 的 传 统 意 思 但 是, 在 分 析 美 的 沟 通 和 兴 趣 与 大 众 性 的 关 系 的 过 程 中, 不 要 采 取 纯 粹 思 辨 的 立 场 而 是 应 当 考 虑 日 常 侧 面 的 状 况, 使 用 这 些 概 念 W. F. Haug 的 商 品 美 学 中 美 学 的 意 思 也 是 在 同 一 个 问 题 上 提 出 来 的 大 众 的 意 思 也 需 要 适 当 的 梳 理 从 历 史 来 看, 社 会 上 大 众 的 意 思, 传 统 上 保 守 主 义 的 话 语 里 它 被 认 为 贬 义 的 词 语, 反 而 社 会 主 义 话 语 里 被 认 为 肯 定 的 词 语 但 是, 大 众 不 是 一 成 不 变 的 概 念, 也 不 是 具 有 固 定 实 体 的 死 板 的 群 体, 而 是 性 格 复 杂 的 一 种 主 体 性 乃 至 形 象 也 就 是 说, 大 众 可 以 理 解 为 具 有 不 同 指 向 以 及 不 同 整 体 性 的 一 种 不 断 变 动 的 流, 决 不 是 指 特 定 阶 级 或 阶 层, 或 者 世 代 所 以 把 握 大 众 概 念 时 颇 为 重 要 的 内 涵 是 日 常 性 和 实 践 认 识 1 克 服 高 级 文 化 ( 艺 术 ) 和 大 众 文 化 ( 艺 术 ) 区 分 的 二 分 法, 创 造 出 文 化 艺 术 哲 学 互 相 沟 通 并 存 的 多 元 化 社 会 的 方 法 是 什 么? 文 化 不 是 孤 立 的 存 在, 而 是 与 社 会 不 断 作 用 的 人 的 空 间 一 般 认 为 文 化 是 高 级 的, 纯 粹 艺 术 的 产 物, 但 艺 术 至 上 主 义 不 具 有 自 己 存 在 的 理 论 根 据 对 于 拒 绝 资 本 主 义 商 品 化, 艺 术 的 自 足 性 问 题, 现 代 主 义 (Modernism) 和 传 统 艺 术 采 取 同 样 的 立 场 本 雅 明 反 对 精 英 主 义 艺 术 观, 将 大 众 艺 术 看 作 艺 术 的 民 主 化 接 收 再 生 产 的 艺 术 形 态 ( 作 品 ) 的 人 们 不 再 是 孤 独 的 市 民 社 会 的 个 人, 拒 绝 被 动 的, 冥 想 的 对 待 作 品, 而 以 大 众 的 观 点 来 接 近 作 品, 结 成 紧 密 的 纽 带 关 系 2 社 会 上 把 大 众 文 化 贬 为 低 级 文 化 的 价 值 观 属 于 传 统 的 文 化 艺 术 解 释 方 法 基 于 浪 漫 的 现 代 主 义 的 传 统 美 学 应 该 转 换 为 以 沟 通 为 主 要 目 的 现 代 美 学 传 统 美 学, 是 社 会 意 识 对 社 会 存 在 的 一 种 背 叛 从 这 种 立 场 着 眼, 我 认 为 需 要 创 造 抵 抗 二 分 法 的 文 化 差 别 的 多 元 性 的 文 化 我 们 从 小 习 惯 地 听, 大 众 文 化 是 低 俗 的 坏 的, 高 级 文 化 是 优 雅 的 好 的 1 Jung Huan Chen, 대중지성의 시대( 大 众 知 性 的 时 代 ),Seoul: Purunyeoksa, 2008, 页 2 Bong Hee Cha, 비판미학( 批 判 美 学 ),Seoul: Munhakgwajiseung,1990,p

285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但 是 有 时 候 对 这 种 谈 论 觉 得 不 太 舒 服 事 实 上 很 多 人 对 高 级 文 化 依 然 具 有 仰 慕 的 感 情, 但 同 时 从 大 众 文 化 中 感 受 到 心 理 上 的 安 慰 和 舒 适 感 这 种 矛 盾 的 原 因 是 什 么? 在 这 里 发 生 几 个 疑 问 文 化 到 底 是 什 么? 区 别 高 级 文 化 和 大 众 文 化 ( 低 级 文 化 ) 的 标 准 是 妥 当 的 吗? 只 有 高 级 文 化 属 于 艺 术, 大 众 文 化 不 属 于 艺 术 吗?( 精 神 ) 文 化 是 否 独 立 于 社 会 政 治 经 济 而 高 尚 地 存 在? 观 念 上 的 艺 术 至 上 主 义 在 现 实 上 可 否 存 在? 现 代 主 义 能 否 存 在 资 本 主 义 制 度 之 外? 当 今 社 会 上 的 传 统 艺 术 是 否 属 于 高 级 文 化? 在 近 代 化 过 程 中 传 统 舞 蹈 断 绝 命 脉 的 原 因 是 什 么? 传 统 时 期 上 演 的 艺 术 行 为 的 内 容 和 形 式 与 今 天 比 较 有 什 么 差 别? 在 美 学 意 义 上 宫 廷 舞 才 能 称 为 艺 术? 娼 妓 舞 蹈 纯 粹 是 属 于 低 俗 文 化 的 吗? 根 据 阿 多 诺 本 雅 明 布 迪 厄 的 见 解, 主 动 地 肯 定 地 多 元 地 理 解 大 众 文 化 是 不 是 更 为 正 确? 为 了 回 答 这 些 问 题, 从 社 会, 历 史 的 角 度 分 析 文 化 的 发 生 和 变 化, 探 讨 在 政 治 变 化 过 程 中 变 化 的 文 化 的 内 容 三 社 会 变 革 中 的 文 化 变 迁 概 念 上, 文 化 的 含 义 特 别 模 糊, 但 一 般 意 味 着 高 水 平 的 教 养 和 精 神 上 的 完 成, 与 物 质 上 的 文 明 相 对 应 精 神 意 味 的 文 化 与 物 质 意 味 的 文 明 二 分 法, 其 实 与 社 会 近 代 化 过 程 有 密 切 关 系 现 在 好 多 人 仍 然 承 袭 着 东 方 精 神 文 明 与 西 方 物 质 文 明 的 二 分 结 构 与 英 语 不 同, 在 德 语 中 文 化 有 两 种 意 思 大 家 都 熟 悉 将 基 于 日 耳 曼 民 族 的 内 面 道 德 性 的 精 神 文 化 (Kultur) 与 西 欧 ( 法 国 和 英 国 ) 资 本 主 义 物 质 文 明 对 立 起 来 推 进 近 代 化 的 德 国 资 产 阶 级 的 历 史 此 外, 东 亚 三 国 的 近 代 化 战 略 ( 和 魂 洋 才, 中 体 西 用, 东 道 西 器 ) 是 接 收 西 方 发 展 的 资 本 主 义 物 质 文 明 的 一 种 策 略 但 是,19 世 纪 近 代 化 过 程 中 显 露 出 的 一 些 矛 盾, 在 21 世 纪 韩 国 社 会 里 仍 然 存 在 东 方 精 神 文 明 与 西 方 物 质 文 明 的 二 分 法 是 根 据 歪 曲 的 285

28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文 化 本 质 主 义 的 历 史 认 识 1 另 一 方 面, 人 类 历 史 上 资 本 主 义 大 量 生 产 体 制 推 动 出 大 众 (mass), 他 们 制 造 出 大 众 文 化 (mass culture) 来 威 胁 既 得 利 益 集 团 所 以 大 众 文 化 随 着 社 会 发 展 和 产 业 化 过 程 而 接 着 出 现 虽 然 出 现 时 期 不 同, 但 是 高 级 文 化 对 待 大 众 文 化 的 态 度 却 没 有 差 别 传 统 支 配 阶 层 享 有 的 高 尚 的 高 级 文 化 一 直 轻 视 和 蔑 视 通 俗 而 朴 素 的 大 众 文 化 但 矛 盾 的 是 被 支 配 阶 层 蔑 视 的 大 众 依 然 怀 有 双 重 价 值 标 准, 不 想 积 极 争 取 文 化 霸 权, 反 而 企 图 利 用 自 己 身 份 的 提 升 享 有 既 得 集 团 的 高 级 文 化 从 这 一 观 点 看, 社 会 结 构 和 制 度, 身 份 变 化 程 度 高 的 韩 国, 上 述 的 双 重 价 值 标 准 和 态 度 比 较 强, 而 且 高 级 文 化 和 大 众 文 化 之 间 的 差 别 与 欧 洲 比 不 太 明 确 反 过 来 说, 这 意 味 着 对 抗 支 配 文 化 的 对 抗 文 化 的 形 成 也 是 不 容 易 基 本 上 文 化 是 政 治 性 的 尤 其 是 韩 国 大 众 文 化 的 发 展 随 着 政 治 文 化 的 动 荡 而 一 起 变 动 不 少 人 认 为,20 世 纪 年 代 的 韩 国 社 会 是 抵 抗 暴 力 独 裁 政 权 的 民 众 文 化 发 生 的 时 代 民 众 文 化 是 好 的 当 时 好 多 人 以 为 精 英 高 级 文 化 ( 西 方 古 典 音 乐 等 ) 是 西 方 帝 国 主 义 的 产 物, 所 以 追 求 这 种 文 化 是 不 健 康 的 对 世 俗 的 大 众 文 化 的 态 度 也 是 一 样 但 是 这 种 提 升 民 众 文 化 ( 运 动 圈 文 化 ) 的 潮 流,80 年 代 末 随 着 社 会 主 义 苏 联 和 东 欧 的 解 体, 冷 战 的 结 束 等 国 内 外 政 势 的 变 化, 逐 渐 减 少 了 首 尔 奥 运 会 以 后,90 年 代 大 众 文 化 从 批 评 的 对 象 变 为 理 解 的 对 象 了 3 在 韩 国, 消 费 趋 向 的 大 众 就 是 这 一 时 期 诞 生 的 通 过 消 费 行 为 表 现 自 己, 满 足 欲 望 的 大 众, 不 同 意 贬 义 的 大 众 文 化 (mass culture) 观 念, 将 大 众 文 化 理 解 为 肯 1 Sang Hwan Bak, Humanities in "Crisis" and Cultural Studies: Beyond the exclusivism of discipline to the studies of coexistence, Dae Dong Mun Hwa Yon Gu(The Journal of Eastern Studies), vol.57, Seoul: Dae dong Institute for Korean Studies in Sungkyunkwan Univ., 2007, pp Myong Jin Park, 문화, 일상, 대중: 문화에 관한 8 개의 탐구( 文 化, 日 常, 大 众 : 对 文 化 的 八 个 探 究 ),Seoul: Hannarae,1996,p Ibid., p

287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定 意 义 的 popular culture 1 现 在, 大 众 文 化 的 中 心 随 着 大 众 媒 体 的 演 变 而 变 化, 包 括 文 化 产 业 在 内 艺 术 变 化 也 是 一 样 据 探 索 未 来 美 术 教 育 方 向 的 研 究 调 查 看, 过 去 数 世 纪 间 支 配 人 类 文 化 的 传 统 艺 术 理 念 和 体 制 显 露 出 历 史 上 的 界 限, 所 以 需 要 洞 察 必 然 变 化 的 状 况, 应 把 握 变 化 的 动 机 和 趋 势, 重 建 理 想 的 价 值 以 及 理 念, 结 合 艺 术 教 育 2 这 是 反 省 过 去 传 统 艺 术 教 育 的 话 大 学 艺 术 专 业 学 生 问 卷 调 查 显 示, 他 们 的 关 心 不 再 集 中 于 高 级 艺 术, 大 部 分 学 生 把 自 己 的 力 量 投 入 到 大 众 艺 术 领 域 韩 国 近 现 代 艺 术 教 育 体 制 模 仿 于 西 方 世 纪 的 艺 术 (fine art), 但 是 与 韩 国 社 会 的 特 质 不 能 够 结 合 研 究 报 告 提 出, 将 与 韩 国 传 统 文 化 毫 无 关 系 的 欧 洲 艺 术 理 念 和 制 度 的 外 壳 死 板 地 搬 进 来, 必 然 导 致 价 值 观 的 分 裂, 而 且 没 能 创 造 出 符 合 于 固 有 的 社 会 体 制 教 育 状 况 的 艺 术 教 育 体 系 所 以 在 这 样 的 情 况 下, 社 会 成 员 都 成 为 艺 术 的 外 行, 高 考 制 度 的 失 败 者 这 不 只 是 社 会 文 化 上 的 缺 乏, 而 是 历 史 哲 学 上 的 缺 乏 从 这 里 可 以 知 道 高 级 - 低 级, 西 方 - 东 方 的 纠 葛 全 都 反 映 于 艺 术 教 育 现 场 和 艺 术 文 化 领 域 再 说, 文 化 艺 术 跟 社 会 同 步 发 展, 但 是 教 育 的 各 个 领 域 单 独 地 进 行 教 学, 结 果 纯 粹 艺 术 ( 包 括 人 文 学 ) 在 社 会 发 展 过 程 中 孤 立 起 来 因 此, 强 调 艺 术 自 律, 根 据 传 统 现 代 主 义 的 形 式 主 义 艺 术 Fine Arts, 在 大 量 生 产, 大 量 消 费 社 会 里 给 大 众 文 化 让 位 到 了 90 年 代, 这 种 倾 向 颇 为 明 显 阿 多 诺 式 文 化 解 释 到 现 在 看 依 然 是 浪 漫 主 义 的 他 提 出 的 作 为 抵 抗 的 文 化 从 19 世 纪 资 产 阶 级 象 征 体 系 中 产 生 文 化 是 人 生 的 代 行 方 案, 以 超 越 存 在 的 形 象 表 现 对 抗 的 意 志 文 化 产 业 推 动 大 众 文 化 的 发 展 文 化 产 业 制 造 出 大 众 的 虚 伪 欲 1 Chang Nam Kim, Understanding popular culture, Seoul: Hanul, 2003, p Nak Kyu Park, Eul Mi Park, Soo Yun Baek, Chul Jae Yeom, Hwan Jong Oh, Ja Jeong Yoon and Yu Kyung Hwang, Projects Supported by Research Funds - A Study o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Art Education in University and the Alternative Proposal for it`s Improvement(2), Mihak -The Korean Journal of Aesthetics, vol.32, Korean Association for Aesthetics, 2002, pp

28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求, 文 化 固 有 的 解 放 人 们 的 使 命 以 文 化 商 品 所 淹 没 结 果, 文 化 走 入 了 低 俗 化 的 道 路 1 与 大 众 文 化 消 极 解 释 的 阿 多 诺 不 同,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的 本 雅 明 超 越 阿 多 诺 理 论 的 观 念 性 进 行 社 会 实 践 性 解 即 在 大 量 生 产 时 代 艺 术 作 品 现 存 性 (Aura) 的 丧 失, 不 意 味 着 艺 术 的 丧 失 丧 失 的 是 传 统 意 义 上 可 以 称 为 艺 术 神 学 的 艺 术 至 上 主 义 2 这 要 求 对 传 统 的 观 点 转 换 机 械 复 制 时 代 一 把 艺 术 从 宗 教 意 识 基 础 中 分 开 来, 艺 术 自 律 性 的 假 象 就 永 远 消 失 了 3 古 代 艺 术 为 了 服 务 于 巫 术 和 宗 教 仪 式 而 产 生 的, 艺 术 作 品 的 现 存 性 (Aura) 与 仪 式 (Kult) 机 能 维 持 不 可 分 离 的 关 系 4 但 是 机 械 复 制 时 代, 人 们 重 视 艺 术 作 品 的 商 品 价 值, 展 示 价 值 (Ausstellungswert), 相 对 忽 视 宗 教 的 仪 式 价 值 (Kultwert) 5 本 雅 明 积 极 地 理 解 机 械 复 制, 即 媒 体 的 发 达 和 大 众 文 化 之 间 的 进 步 关 系 这 说 明, 他 开 始 批 判 接 受 大 众 文 化 为 了 艺 术 与 大 众 文 化 的 结 合, 需 要 对 艺 术 进 行 新 的 探 索 如 果 艺 术 超 越 单 纯 再 现 的 方 式 连 接 到 新 的 美 学 感 性 和 社 会 的 实 践, 它 成 功 地 摆 脱 文 化 权 力 的 界 限 获 得 大 众 性 和 公 共 性 艺 术 盲 目 地 接 受 倒 错 的 价 值 观, 参 与 失 常 的 现 象, 这 明 明 是 以 艺 术 的 社 会 意 识 来 背 叛 社 会 存 在 的 行 为 不 但 纯 粹 艺 术 领 域, 而 且 人 文 学 领 域 也 是 一 样 拒 绝 占 社 会 主 导 地 位 的 高 级 文 化 和 大 众 文 化 的 二 分 式 区 分, 寻 找 内 在 于 大 众 文 化 的 抵 抗 精 神, 缔 造 出 新 的 对 抗 文 化, 这 是 目 前 非 常 急 要 的 事 情 所 谓 抵 抗 指 批 判 精 神, 也 指 人 文 艺 术 精 神 或 者 认 为, 较 西 欧 国 家, 韩 国 文 化 的 情 况 稍 微 希 望 的 因 为, 韩 国 文 化 是 由 传 统 贵 族 文 化 民 俗 文 化, 从 西 方 传 入 的 高 级 文 化 大 众 文 化 以 及 多 样 的 文 化 混 合 形 成 所 以 没 有 西 欧 那 样 的 二 分 法 式 文 化 理 解 大 众 文 化 和 艺 术 应 该 坚 持 弹 性 关 系, 而 且 需 要 符 合 于 文 化 地 形 和 变 形 的 资 1 Yong Jin Won, 대중문화의 패러다임( 大 众 文 化 的 范 式 ),Seoul: Hannarae,2000,p Walter Benjamin, 발터 벤야민의 문예이론(Benjamin 的 文 艺 论 ),Trans. by Sung Wan Ban, Seoul: Mineumsa,2001,pp Ibid., p Ibid., p Ibid., p

289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本 主 义 体 制, 数 码 信 息 化 时 代 需 求 的 美 学, 艺 术 上 的 文 化 解 释, 文 化 内 容 的 新 发 现 这 不 只 是 考 虑 商 业 效 应 的, 更 重 要 的 是 这 种 行 为 属 于 人 文 学 的 责 任 为 了 各 种 文 化 之 间 的 互 相 批 判 和 沟 通, 需 要 对 文 化 艺 术 通 俗 性 和 公 共 性 的 认 识 转 换 四 分 科 学 问 与 人 文 精 神 的 危 机 如 上 所 述, 大 众 文 化 与 人 文 学 之 间 存 在 着 辩 证 关 系, 而 且 大 众 文 化 和 艺 术 应 该 坚 持 弹 性 关 系 那 么, 现 在 为 什 么 不 能 圆 满 地 维 持 这 种 关 系 呢? 还 有, 在 现 代 文 化 环 境 和 学 问 体 制 中 这 种 关 系 怎 么 能 有 效 地 体 现 出 来 呢? 首 先 我 们 把 问 题 的 焦 点 放 在 现 在 大 学 教 育 里 的 分 科 学 问 体 制 和 文 化 产 业 而 思 考 什 么 是 文 化 产 业? 文 化 产 业 与 大 众 文 化 的 关 系 是 什 么? 现 代 社 会 需 要 ( 东 方 ) 哲 学 吗? 人 文 学 危 机 与 批 判 精 神 之 间 有 什 么 关 系? 与 西 洋 或 者 应 用 艺 术 相 比, 因 显 著 的 无 关 心 引 起 的 东 洋 相 关 艺 术 专 业 学 科 维 持 的 困 难 以 及 此 专 业 专 攻 者 对 社 会 现 实 的 认 识 怎 么 样? 学 问 艺 术 与 社 会 的 沟 通 断 绝 和 政 治 无 立 场 的 相 关 性 如 何?20 世 纪 90 年 代 之 后, 文 化 研 究 引 起 学 界 关 心 的 理 由 是 什 么? 对 大 众 文 化 的 同 意 或 抵 抗 意 识 文 化 与 近 代 化 ( 脱 殖 民 主 义 ) 的 相 关 关 系 又 如 何? 原 本 是 哲 学 与 人 文 学 的 基 础 的 对 合 理 性 主 体 的 信 赖 消 失, 并 开 始 认 为 分 科 学 问 的 封 闭 性 阻 碍 了 真 理 的 追 求 的 契 机 使 后 现 代 主 义 思 潮 的 得 势 另 一 方 面, 制 度 教 育 中 的 大 学 专 业 在 分 科 学 问 主 义 的 排 他 性 与 封 闭 性 中 得 不 到 自 由, 即 在 制 度 性 方 面 中 被 指 出 弊 端 1 内 在 于 分 科 学 问 中 的 封 闭 性 可 以 在 几 个 层 次 中 进 行 分 析 不 仅 专 业 内 部 间 以 及 学 制 间 的 断 绝, 而 且 在 人 文 学 与 社 会 科 学 之 间 的 沟 通 断 绝 也 是 制 度 教 育 体 制 的 矛 盾 造 成 的 同 时, 也 是 由 在 强 调 精 神 文 明 的 学 问 从 事 者 的 权 威 主 义 和 保 守 性 引 起 的 1 Nae Hee Kang, 한국의 문화연구 대체방안모색, 중앙대의 시도( 为 韩 国 的 文 化 硏 究 代 替 方 案 摸 索, 在 中 央 大 的 试 图 ), 载 통합교육과정의문화연구( 统 合 教 育 课 程 的 文 化 研 究 ), 韩 国 艺 术 综 合 学 校 传 统 艺 术 院 Symposium,

29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学 问 变 质 成 分 科 学 问 并 且 相 互 沟 通 被 断 绝, 因 此, 跟 学 问 的 原 本 目 的 追 求 真 理 比, 指 向 制 度 自 身 具 有 的 保 守 性 但 是, 对 话 断 绝 不 仅 在 学 问 之 间 存 在, 而 且 还 有 以 分 科 学 问 自 身 的 组 织 形 式 被 制 度 化 的 主 张 例 如, 构 成 学 科 教 授 的 原 则 具 有 可 以 用 时 代 与 细 部 专 业 划 分 的 按 领 域 担 当 原 则 各 分 科 学 问 是 自 律 的 被 调 整, 但 其 越 过 固 有 领 域 时 互 不 相 干, 具 有 构 造 的 封 闭 性 可 是 像 火 车 隔 板 客 室 的 分 科 学 问 的 构 造 具 有 收 容 新 思 想 的 柔 软 性 所 以 最 近 有 文 化 研 究 紧 迫 的 在 个 别 学 科 的 层 次 中 被 吸 收 的 分 析 结 果 1 这 种 情 况 不 仅 在 人 文 学 和 哲 学 中, 而 且 在 艺 术 学 的 领 域 中 也 是 同 等 的 把 艺 术 说 明 为 美 性 的 世 界, 且 把 艺 术 看 成 是 美 学 核 心 的 传 统 观 点 在 虚 拟 数 字 文 化 时 代 里 已 经 失 去 说 服 力 文 化 研 究 的 新 的 接 近 方 式 是 超 越 以 分 科 学 问 的 美 学 的 界 限, 要 求 美 学 外 的 美 学 2 在 这 一 点 上 可 以 说 高 级 文 化 与 大 众 文 化 关 系 不 是 相 分 离 的, 而 是 相 互 补 充 的 把 大 众 的 东 西 学 问 性 的 对 象 化, 且 艺 术 不 是 从 人 间 的 生 活 中 脱 离 的 特 定 形 式 再 现 的, 而 是 需 要 对 生 活 的 自 我 故 事 所 自 觉 的 认 识 的 变 化 代 言 人 文 精 神 的 哲 学 是 开 始 于 对 所 有 事 态 的 怀 疑 这 种 批 判 意 识 是 人 文 精 神 的 核 心 但 是 否 在 韩 国 的 东 洋 哲 学 界 中 存 在 是 可 疑 的 事 情 因 为 把 合 成 哲 学 与 艺 术 的 学 制 间 的 研 究 在 文 化 研 究 的 观 点 中 考 察 的 时 候, 思 考 的 端 绪 是 以 近 代 性 精 英 主 义 学 问 观 以 及 脱 殖 民 主 义 的 批 判 性 觉 醒 的 批 判 为 基 础 的 但 是 在 这 种 视 角 上 研 究 的 论 文, 可 以 说 是 前 所 未 有 对 现 代 性 与 殖 民 主 义 的 历 史 的 判 断 为 脱 离 现 实 的 时 候, 文 化 研 究 是 难 以 接 近 的 这 种 视 角 又 需 要 对 现 在 的 新 自 由 主 义 社 会 变 化 的 批 判 的 了 解, 且 要 求 对 文 化 产 业 的 全 球 性 考 察, 也 就 是 被 要 求 着 对 世 界 进 行 资 本 主 义 体 制 的 立 场 最 近 尤 其 对 现 实 与 理 论 的 牵 涉 关 系 的 关 注, 也 就 是 说 虽 然 有 1 Seung Chul Song, 困 厄 内 的 出 口 : 学 部 制, 人 文 学, 文 化 研, 载 文 化 理 论 与 文 化 Contents 的 实 际, 仁 荷 大 学,2005,p.72,pp Jeong Hee Lim, 문화연구와 통합적 예술교육( 文 化 硏 究 与 統 合 的 艺 术 敎 育 ), 载 통합교육과정의 문화연구( 统 合 敎 育 课 程 的 文 化 硏 究 ), 韩 国 艺 术 综 合 学 校 传 统 艺 术 院 Symposium,2006,p

291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了 对 儒 家 思 想 的 现 代 化 解 释 的 努 力, 但 我 的 观 点 与 此 仍 不 同, 1 即 依 据 于 倾 慕 在 儒 家 资 本 主 义 学 说 中 的 最 近 东 洋 哲 学 界 的 倾 向 推 测 的 话, 我 们 所 意 图 的 文 化 研 究 的 或 者 被 解 释 为 意 识 形 态 的 标 准 的 可 能 性 是 难 以 排 除 的 实 情 知 识 基 本 上 坚 持 着 对 现 有 的 价 值 观 的 怀 疑 ( 笛 卡 儿 方 法 论 的 怀 疑 精 神 ) 与 批 判 的 态 度 尤 其 是 在 意 儒 家 的 传 统 时, 我 们 有 必 要 细 心 的 了 解 出 于 忧 患 意 识 的 学 者 积 极 参 与 现 实 的 意 义 如 大 学 的 八 条 目 中 看 到 的 主 旨, 儒 家 思 想 要 求 知 识 分 子 的 社 会 改 革 的 责 任 意 识 中 可 以 找 出 积 极 的 意 义 但 是 在 另 一 方 面, 学 术 的 道 德 化 与 政 治 的 道 德 化 相 结 合 的 普 遍 现 象 产 出 政 治 学 问 道 德 之 间 合 一 的 结 构 不 仅 这 些, 在 现 实 中 经 济 与 文 化 也 形 成 同 样 的 权 力 结 构 2 从 过 去 的 历 史 中 可 以 看 出 在 这 种 未 分 离 的 结 构 中 突 破 支 配 性 的 政 治 谈 论 的 人 文 精 神 的 发 展, 在 现 实 中 是 很 难 实 现 的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脆 弱 的 政 治 批 判 与 抵 抗 意 识 变 为 现 实 顺 应 主 义 与 空 虚 的 名 份 论, 或 形 成 与 世 隔 绝 的 极 端 否 定 态 度 批 判 精 神 是 与 所 有 的 政 治 权 力 保 持 距 离 的 时 候 才 可 能 但 要 注 意 的 是 这 种 距 离 是 与 犬 儒 的 现 实 逃 避 和 表 面 上 的 无 政 治 性 是 截 然 不 同 意 义 上 的 对 象 化 把 保 持 一 定 (bestimmt) 的 距 离 按 照 黑 格 尔 的 说 法, 这 是 在 有 认 识 论 的 对 象 化 (gegenueberstellen) 和 否 定 (Negation) 过 程 的 时 候 才 可 能 的 批 判 精 神 的 主 体 要 与 对 象 保 持 距 离, 但 在 特 殊 的 情 况 下 要 缩 短 距 离, 所 以 是 非 常 矛 盾 的 3 当 知 识 分 子 主 张 学 问 的 神 化 性 客 观 主 义 与 非 政 治 性 而 逃 避 现 实 的 时 候, 哲 学 和 人 文 学 与 现 实 的 沟 通 只 能 是 艰 难 的 依 据 过 去 50 余 年 按 主 题 的 统 计, 韩 国 的 东 洋 哲 学 专 业 学 者 中 儒 家 思 想 占 50% 佛 教 占 30%, 其 他 为 道 家 诸 子 百 家 等 4, 不 可 否 定, 过 去 以 儒 家 思 想 为 主 的 东 亚 社 会 伦 理 1 오늘의 동양사상( 现 今 的 东 洋 思 想 ) no.14,seoul: 艺 文 书 院, Wang Xiaoming eds., 인문학의 위기( 原 题 : 人 文 精 神 寻 思 录,trans. by Won Dam Bak, Seoul: Purunsup,1999,p.60( 读 书,1994 年 第 5 期 访 谈 ). 3 Sang Hwan Bak, 라이프니쯔와 동양사상(Leibniz and Oriental Thoughts), Seoul: Micro,2005, 第 12 章 意 识 形 态 与 哲 学 者 的 选 择,p Nam Jin Huh, The Present Situation and Task of Asian Philosophy, Chul Hak Sa Sang (A Journal of Philosophical Ideas), vol.5, Seoul: Institute of Philosophy in Seoul National Univ., 1995, 291

29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意 识 依 然 在 现 代 亚 洲 人 的 现 实 行 为 中 具 有 影 响 力 90 年 代, 在 中 国 的 论 争 中 也 是 同 样 的 改 革 开 放 之 后,80 年 代 的 文 化 热 和 90 年 代 的 人 文 主 义 以 及 自 由 主 义 的 谈 论 虽 然 在 社 会 体 制 和 社 会 的 条 件 上 不 同, 但 始 终 要 面 对 过 去 的 思 想 痕 迹 中 国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克 服 与 韩 国 独 裁 体 制 的 克 服 过 程 中 可 以 找 出 与 当 新 自 由 主 义 的 潮 流 遭 受 阵 痛 的 历 史 的 相 似 性 此 过 程 中 对 人 文 精 神 的 苦 闷 也 是 共 有 的 现 代 中 国 学 者 王 艮 指 出 的 人 文 精 神 的 再 生 是 否 回 归 至 文 人 精 神 的 忧 虑 对 韩 国 社 会 也 是 有 效 的 指 点 1 历 史 上 看 来 以 自 身 内 心 休 养 为 目 标 的 东 洋 知 行 合 一 的 知 识 观, 发 展 为 知 识 权 力 的 勾 结 关 系 在 急 速 的 社 会 变 化 中, 束 手 无 策 的 主 张 过 去 的 荣 华 或 追 究 迅 速 的 变 身 即 为 了 维 持 作 为 分 科 学 的 哲 学, 无 批 判 的 便 乘 于 现 实 文 化 产 业 在 此 为 什 么 的 怀 疑 精 神 失 踪, 这 是 因 为 他 们 的 思 维 世 界 中 这 种 疑 问 不 能 成 为 问 题 有 的 话, 这 只 是 自 我 保 护 的 欲 求 因 最 近 大 学 教 育 的 新 自 由 主 义 改 革, 试 图 着 对 文 化 的 实 用 性 的 接 近 为 了 打 破 基 础 学 问 的 危 机, 与 市 场 指 向 的 文 化 产 业 连 接 的 专 业 学 问 的 变 化 也 在 进 行 中 根 据 技 术 复 制 与 通 信 技 术 的 革 新 发 展 引 起 的 大 众 文 化 的 出 现 与 从 文 字 / 视 觉 文 化 到 电 子 文 化 的 变 化 中, 2 对 知 性 活 动 的 社 会 需 求 不 能 全 部 依 靠 在 文 化 产 业 的 论 理, 这 需 要 对 社 会 文 化 现 案 的 积 极 参 与 且 这 不 是 在 否 定 深 化 分 科 学 问 ( 哲 学 或 特 定 艺 术 ) 的 固 有 专 业 领 域 的 关 注, 而 是 超 越 分 科 学 的 圈 子, 需 要 补 充 可 以 扩 大 总 体 认 识 的 学 制 间 的 研 究 五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共 存 之 路 pp Wang Xiaoming eds., 인문학의 위기( 原 题 : 人 文 精 神 寻 思 录,trans. by Won Dam Bak, Seoul: Purunsup,1999,p.29( 读 书,1994 年 第 6 期 座 谈 ). 2 Sang Won Lim 外, 매체 역사 근대성( 媒 体 历 史 近 代 性 ),Seoul: Nanam,2004,p

293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分 析 大 学 艺 术 教 育 问 题 的 研 究 中 1, 把 20 世 纪 后 半 期 与 此 后 的 时 代 规 定 为 大 众 艺 术 复 制 艺 术 电 影 多 媒 体 等 的 艺 术 时 代 通 过 对 此 实 证 的 问 卷 调 查 证 明, 在 这 种 时 代 的 艺 术 教 育 对 象 者 们 不 再 是 偏 爱 现 有 的 高 级 艺 术, 而 是 偏 爱 影 像 或 大 众 音 乐 从 根 本 上 说, 在 国 内 收 容 的 艺 术 是 在 西 欧 世 纪 形 成 的 艺 术 体 制 与 概 念 的 表 面 东 西, 这 个 在 与 韩 国 现 实 的 接 轨 中 失 败, 所 以 对 我 们 来 说 这 种 文 化 形 态 是 很 生 硬 的, 即 没 有 创 作 出 可 以 发 现 民 族 特 性 的 艺 术 文 化 最 终 的 批 判 社 会 文 化 贫 困 中 的 社 会 成 员 全 部 都 是 艺 术 的 门 外 汉, 而 且 只 能 是 入 学 制 度 与 艺 术 教 育 的 失 败 者 2 为 了 克 服 这 种 矛 盾 而 进 行 的 这 项 研 究 的 对 策 中, 我 们 可 以 找 出 共 同 的 问 题 点 和 解 决 点 这 些 是 人 文 的 素 质, 高 科 技 的 习 得, 从 事 文 化 活 动 的 艺 术 关 联 或 艺 术 底 边 的 专 家 培 养 与 大 众 性 的 确 保, 文 化 产 业 的 侧 面 开 发 以 及 学 制 间 的 研 究 等 3 超 越 学 校 的 篱 笆, 与 韩 国 社 会 全 盘 状 况 相 联 系 注 视 文 化 研 究 的 轨 迹, 可 以 看 出 非 常 政 治 性 的 方 面 在 韩 国 被 介 入 文 化 研 究 的 时 期 发 生 在 1987 年 之 后 进 行 的 形 式 民 主 化 过 程 中 的 变 革 运 动 的 退 潮 消 费 资 本 主 义 的 强 化 新 自 由 主 义 的 上 升 这 可 以 说 是 支 配 大 众 的 新 支 配 战 略 出 现 的 时 期 韩 国 的 文 化 研 究 惟 独 量 产 强 调 消 费 的 创 造 性 或 生 产 性 的 文 化 谈 论, 且 具 有 依 据 消 费 模 式 试 图 文 化 分 析 的 倾 向 是 与 在 这 种 阵 势 中 进 行 有 关 4 因 大 众 媒 体 的 急 速 发 展 1 Nak Kyu Park, Eul Mi Park, Soo Yun Baek, Chul Jae Yeom, Hwan Jong Oh, Ja Jeong Yoon and Yu Kyung Hwang, A Study o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Art Education in University and the Alternative Proposal for Its Improvement (I), Art and Culture Research Journal vol.10, Seoul: Institute for Arts and Culture Research in Seoul National Univ., 2000; Projects Supported by Research Funds - A Study o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Art Education in University and the Alternative Proposal for it`s Improvement(2), Mihak -The Korean Journal of Aesthetics, vol.32, Korean Association for Aesthetics, Nak Kyu Park, Eul Mi Park, Soo Yun Baek, Chul Jae Yeom, Hwan Jong Oh, Ja Jeong Yoon and Yu Kyung Hwang, A Study o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Art Education in University and the Alternative Proposal for Its Improvement (I), Art and Culture Research Journal vol.10, Seoul: Institute for Arts and Culture Research in Seoul National Univ., 2000, p Ibid., p Nae Hee Kang, 한국의 문화변동과 문화정치( 韩 国 的 文 化 变 动 与 文 化 政 治 ),Seoul: 293

29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 天 波 广 播 有 线 电 视 ) 与 数 码 文 化 ( 电 影 动 画 电 脑 游 戏 ) 的 繁 荣, 大 众 文 化 从 80 年 代 后 期 (88 年 奥 运 会 为 起 点 ) 开 始 扩 散, 即 说 明 发 生 了 对 文 化 收 容 的 质 的 变 化 文 化 解 释 是 以 时 代 变 迁,20 世 纪 中 期 被 理 解 为 阿 多 诺 式 的 大 众 文 化 是 极 度 憎 恶 的 对 象 阿 多 诺 批 判 的 大 众 文 化 是 文 化 的 产 业 化, 此 过 程 中 发 展 的 文 化 产 业 仅 仅 是 欺 骗 大 众 的 本 杰 明 在 参 与 艺 术 并 消 费 文 化 的 大 众 的 增 加 不 能 直 接 通 向 文 化 的 民 主 化 的 观 点 上 与 阿 多 诺 一 样, 但 是 在 技 术 复 制 为 基 础 的 大 众 文 化 是 求 丧 失 灵 气 艺 术 的 积 极 可 能 性 的 观 点 上 与 阿 多 诺 不 同 1 20 世 纪 中 期, 对 大 众 文 化 的 批 判 问 题 的 提 出 是 通 过 1960 年 英 国 的 文 化 研 究 正 式 发 展 的 尤 其 英 国 的 新 左 派 主 导 的 文 化 的 新 理 解 (1964 年 伯 明 翰 大 学 的 现 代 文 化 研 究 所 创 立 ) 被 解 释 为 奏 响 着 文 化 自 体 的 抵 抗 与 同 意 的 双 重 变 奏 曲 的 斗 争 场 所 文 化 研 究 的 基 本 的 问 题 意 识 可 以 说 是 对 排 斥 在 现 有 的 主 流 制 度 权 并 疏 外 于 周 边 生 活 的 集 团 的 关 心 没 有 新 殖 民 地 知 识 分 子, 恐 怕 新 左 派 是 不 会 形 成 的, 且 英 国 文 化 研 究 的 新 左 派 的 传 统 也 不 会 存 在 的 假 如 我 们 不 能 把 文 化 研 究 与 文 化 研 究 形 成 的 历 史 环 境 分 别 思 考 的 话, 英 国 的 文 化 研 究 属 性 为 脱 中 心 化 2 英 国 的 文 化 研 究 从 它 的 诞 生 开 始 到 伯 明 翰 研 究 队 的 成 员 出 身 成 分 可 以 看 出, 它 必 然 的 具 有 国 际 性 质 且 与 脱 殖 民 地 运 动 共 脉 陈 光 兴 的 这 种 主 张 对 我 们 的 启 示 很 大 而 且 这 一 点 在 最 近 的 韩 流 与 文 化 原 形 的 分 析 过 程 以 及 文 化 创 意 产 业 关 系 分 析 中 可 以 看 到 近 代 化 过 程 中 经 历 过 殖 民 主 义 的 大 部 分 所 谓 的 第 3 世 界 社 会 在 2 次 大 战 结 束 之 后 无 一 例 外 的 苦 闷 于 殖 民 母 国 的 影 响 下 不 自 由 的 新 殖 民 文 化 笼 罩, 且 新 殖 民 生 成 社 会 内 在 纠 纷 或 内 在 Muhwagwahaksa,2003,p Jong Yeop Kim, 문화개념의 변동과 문화연구의 과제( 文 化 概 念 的 变 动 与 文 化 硏 究 的 课 题 ), 载 文 化 理 论 与 文 化 Contents 的 实 际,the College of Humanities Specializing Project Team in Inha Univ.,2005, p.80, 参 照 Walter Benjamin, 기술복제시대의 예술작품( 技 术 复 制 时 代 的 艺 术 作 品 ), 载 발터 벤야민의 문예이론(Benjamin 的 文 艺 论 ),trans. by Sung Wan Ban, Seoul: Mineumsa,2001(1983) 2 Kwang Heung Jin, 제국의 한( 帝 国 的 眼 ),Changbi,2003,pp

295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殖 民 地 权 力 结 构, 所 以 一 般 大 众 露 出 双 重 的 支 配 结 构 文 化 研 究 的 目 的 在 摆 脱 新 殖 民 主 义 的 文 化 想 象 并 建 立 适 合 的 新 文 化 的 本 体 性 殖 民 地 近 代 性 了 解 中 内 在 的 现 代 性 问 题 是 哲 学 艺 术 以 及 文 化 分 析 中 无 法 避 开 的 重 要 的 环 节, 而 且 对 我 们 紧 迫 的 文 化 学 问 建 立 过 程 也 很 重 要 另 一 方 面, 美 学 从 局 限 于 少 数 精 英 的 生 活 中 转 变 为 大 众 永 久 的 规 划 是 跟 英 国 的 教 育 系 统 相 关 联 即 大 众 教 育 是 适 合 于 资 本 主 义 体 制 的 在 制 度 化 大 众 教 育 的 过 程 中, 美 学 为 教 育 的 手 段 1 但 这 种 现 象 没 有 局 限 于 英 国, 而 是 扩 散 在 全 欧 洲 德 国 的 许 勒 认 为 通 过 美 学 的 教 育 目 的 在 于 培 养 通 过 社 会 的 有 教 养 的 人 间 2 蔡 元 培 和 王 国 维 等 人 可 以 把 自 己 的 思 想 收 容 为 美 育 概 念 是 因 为 德 国 的 文 化 概 念 形 成 与 中 国 的 政 治 状 况 以 及 中 国 的 文 化 概 念 上 具 有 相 似 性 文 化 的 拉 丁 语 是 cultural'( 耕 作, 教 育 ), 这 个 来 源 于 动 词 colere'( 照 顾, 教 化 ) 因 为 文 化 中 内 在 着 人 间 的 介 入 行 为, 尤 其 与 教 育 关 联 很 深 近 代 德 育 用 来 显 示 个 人 与 社 会 的 自 我 教 育 过 程, 具 有 人 间 品 味 的 高 级 文 化 与 低 级 的 大 众 文 化 可 以 看 出 二 分 法 的 思 维 以 及 连 接 与 教 养 概 念 的 文 化 概 念 尤 其 是 在 后 起 的 近 代 社 会 中 的 一 般 样 式 经 济 开 发 过 程 中 需 要 的 人 间 动 机 诱 发 查 找 在 精 神 的 方 面 中 在 这 种 脉 络 中, 可 以 说 文 化 与 近 代 化 问 题 是 直 接 的 如 主 旨, 近 代 初 期, 发 现 了 德 国 的 以 精 神 主 义 补 偿 与 西 欧 ( 英 国 法 国 ) 的 政 治 经 济 的 落 后 性 的 欲 求 和 以 质 的 艺 术 的 方 式 正 当 化 自 身 价 值 的 布 波 族 的 时 代 精 神 由 于 这 种 脉 络, 许 勒 在 美 的 教 育 第 四 篇 信 中 批 判 法 国 革 命 与 乌 托 邦 的 思 潮 3 英 语 中 culture 和 civilization 是 同 义 词, 但 是 在 德 语 中 不 可 收 容 此 同 一 性 我 们 通 过 学 问 和 艺 术 kultiviert( 文 化 的 教 化 ) 很 高 的 水 准 道 德 性 的 理 念 属 于 Kultur( 文 化 ), 这 只 在 命 与 欲 肿 得 像 礼 节 之 类 的 东 西 和 1 Nae Hee Kang, 한국의 문화변동과 문화정치( 韩 国 的 文 化 变 动 与 文 化 政 治 ),Seoul: Muhwagwahaksa,2003,p F.Schiller,Ueber die aesthetische Erziehung des Menschen, Stuttgart, Reclam, F.Schiller, Ueber die aesthetische Erziehung des Menschen, Stuttgart, Reclam, 1965, p

29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表 面 的 礼 仪 之 类 的 东 西 中 寻 找 的 话, 这 归 结 到 Zivilisierung( 文 明 化 ) 1 康 德 的 这 种 陈 述 代 言 虚 伪 和 强 调 对 物 质 文 明 的 内 在 道 德 性 的 文 化 的 优 势 性 此 后, 后 起 的 近 代 化 过 程 中 德 国 的 知 识 分 子 把 文 化 理 解 为 精 神 文 化 (Kultur) 与 物 质 文 明 (Zivilisation) 的 对 立 结 构 被 这 样 理 解 的 文 明 与 文 化 关 系 中, 因 德 国 人 的 民 族 对 立 加 剧 而 发 生 的 第 1 次 世 界 大 战 掌 握 为 对 西 欧 物 质 文 明 的 中 部 德 国 的 文 化 斗 争 2 金 钟 晔 做 了 有 趣 的 比 较 德 国 布 波 族 提 出 的 文 明 与 文 化 的 对 立 成 为 后 来 西 欧 社 会 以 帝 国 主 义 侵 夺 东 亚 时, 东 亚 提 出 的 中 体 西 用 和 东 道 西 器 等 谈 论 的 前 史 3 在 德 国 的 文 化 概 念 上 形 成 的 高 级 文 化 与 大 众 文 化 是 显 然 不 同 的, 而 且 这 种 潮 流 到 20 世 纪 中 期 阿 多 诺 时 候 也 找 不 到 痕 迹 当 然 韩 国 社 会 与 欧 洲 社 会 不 同, 在 按 阶 级 的 文 化 消 费 形 态 中 很 难 找 到 差 别 性 的 分 析 也 是 有 可 能 的 4 但 在 宏 观 的 分 析 社 会 变 化 的 时 候, 考 虑 到 混 合 的 状 态 中 没 有 形 成 抵 抗 文 化 而 是 具 有 追 究 支 配 文 化 的 倾 向 时, 如 上 所 说 的 高 级 - 低 级 的 对 立 的 文 化 传 统 也 能 在 东 亚 找 到 相 同 的 潮 流 并 且 可 以 知 道 近 代 化 过 程 到 现 在 受 到 了 不 少 的 影 响 东 亚 的 中 体 西 用 和 魂 洋 才 东 道 西 器 的 近 代 化 理 论 中 可 以 看 出 精 神 中 心 的 二 分 法 思 维 形 态 仍 然 是 支 配 性 的 而 且 忧 虑 人 文 精 神 的 追 求 回 归 为 文 人 精 神 的 意 见 仍 然 不 断 与 他 人 的 共 存 是 通 过 近 现 代 的 体 验 才 可 能 的 以 文 化 为 媒 介 扩 张 这 种 体 验 的 场 而 且 用 现 在 已 发 达 的 大 众 社 会 的 物 质 条 件 判 断 的 时 候, 这 是 很 有 望 的 但 是 用 什 么 样 的 目 的 与 方 向 触 动? 近 代 性 内 在 的 问 题 只 能 开 始 于 为 社 会 意 识 提 高 的 日 常 体 验 中 大 众 文 化 拒 绝 高 级 文 化 与 精 英 主 义 并 且 具 有 一 定 部 分 的 回 避 艺 术 自 律 性 1 Kant, Idee zu einer allgemeinen Geschichte in weltbuergerlicher Absicht, Werke Bd.9, Darmstadt, 1983, p Jong Yeop Kim, 문화개념의 변동과 문화연구의 과제( 文 化 概 念 的 变 动 与 文 化 硏 究 的 课 题 ), 载 文 化 理 论 与 文 化 Contents 的 实 际,the College of Humanities Specializing Project Team in Inha Univ.,2005,p Ibid., p Myong Jin Park, 문화, 일상, 대중: 문화에 관한 8 개의 탐구( 文 化, 日 常, 大 众 : 对 文 化 的 八 个 探 究 ),Seoul: Hannarae,1996,p

297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的 假 象 的 属 性, 但 是 与 他 人 的 共 存 要 求 高 级 艺 术 与 大 众 文 化 的 相 互 依 赖 性 相 互 补 充 性 关 系 的 理 解 还 有 文 化 研 究 脱 离 分 科 学 问 的 框 架 时, 会 存 在 恢 复 疏 外 集 团 的 受 压 迫 关 系 的 回 行 力 六 结 论 把 哲 学 与 艺 术 ( 或 大 众 文 化 ) 在 文 化 研 究 的 框 架 上 考 察 是 本 研 究 的 目 的 21 世 纪 的 展 望, 这 宏 伟 的 题 目 的 内 容 是 非 常 限 定 性 的 这 里 强 调 了 在 高 速 变 化 的 现 代 社 会 中 要 持 续 的 关 心 和 要 积 极 干 预 的 一 些 问 题 虽 然 大 众 社 会 具 有 匿 名 性 与 不 稳 定 性 的 特 征, 可 是 与 他 者 的 合 理 关 系 的 设 定 是 最 为 核 心 的 问 题 学 问 艺 术 以 及 文 化 等, 所 有 人 间 的 意 志 的 感 性 的 行 为 不 能 无 关 于 在 多 元 化 并 多 样 的 社 会 中 调 节 与 他 者 的 距 离 的 努 力 分 科 学 问 具 有 的 优 点 也 不 能 否 定 但 是 为 了 民 主 的 起 动 内 在 于 分 科 学 问 中 的 知 识 和 权 力 关 系, 要 批 判 既 权 威 的 又 精 英 的 属 性 存 在 着 可 以 不 轻 易 抛 弃 既 得 权 构 造 的 话, 与 疏 外 的 阶 层 的 意 思 沟 通 只 能 被 断 绝 在 此, 人 文 精 神 要 执 行 它 的 批 判 功 能 哲 学 人 文 学 的 危 机 也 与 这 点 关 系 很 深 艺 术 也 有 必 要 从 排 他 的 制 度 结 构 中 脱 离 转 换 成 更 为 大 众 化 为 了 艺 术 与 大 众 文 化 的 结 合, 需 要 对 艺 术 的 新 的 探 索 方 法 如 果 艺 术 超 越 单 纯 再 现 的 方 式 连 接 到 新 的 美 学 感 性 和 社 会 的 实 践, 它 成 功 地 摆 脱 文 化 权 力 的 界 限 获 得 大 众 性 和 公 共 性 艺 术 盲 目 地 接 受 倒 错 的 价 值 观, 参 与 失 常 的 现 象, 这 明 明 是 以 艺 术 的 社 会 意 识 来 背 叛 社 会 存 在 的 行 为 拒 绝 占 社 会 主 导 地 位 的 高 级 文 化 和 大 众 文 化 的 二 分 式 区 分, 寻 找 内 在 于 大 众 文 化 的 抵 抗 精 神, 缔 造 出 新 的 对 抗 文 化, 这 是 目 前 非 常 急 需 的 事 情 所 谓 抵 抗 指 批 判 精 神, 也 指 人 文 艺 术 精 神 为 了 各 种 文 化 之 间 的 互 相 批 判 和 沟 通, 需 要 对 文 化 艺 术 通 俗 性 和 公 共 性 的 认 识 转 换, 这 有 助 于 了 解 目 前 我 们 追 求 的 近 代 性 ( 作 者 系 韩 国 成 均 馆 大 学 教 授 ) 297

29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投 稿 日 : , 审 查 日 : ~ , 刊 载 决 定 日 : 参 考 文 献 Nae Hee Kang, 한국의 문화변동과 문화정치( 韩 国 的 文 化 变 动 与 文 化 政 治 ),Seoul: Muhwagwahaksa,2003 Jong Yeop Kim, 문화개념의 변동과 문화연구의 과제( 文 化 概 念 的 变 动 与 文 化 硏 究 的 课 题 ), 载 文 化 理 论 与 文 化 Contents 的 实 际,the College of Humanities Specializing Project Team in Inha Univ.,2005 Chang Nam Kim, Understanding popular culture, Seoul: Hanul, 2003 Myong Jin Park, 문화, 일상, 대중: 문화에 관한 8 개의 탐구( 文 化, 日 常, 大 众 : 对 文 化 的 八 个 探 究 ),Seoul: Hannarae,1996 Sang Hwan Bak, 라이프니쯔와 동양사상(Leibniz and Oriental Thoughts),Seoul: Micro,2005, Humanities in "Crisis" and Cultural Studies: Beyond the exclusivism of discipline to the studies of coexistence, Dae Dong Mun Hwa Yon Gu(The Journal of Eastern Studies), vol.57, Seoul: Dae dong Institute for Korean Studies in Sungkyunkwan Univ., 2007 Nak Kyu Park, Eul Mi Park, Soo Yun Baek, Chul Jae Yeom, Hwan Jong Oh, Ja Jeong Yoon and Yu Kyung Hwang, A Study o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Art Education in University and the Alternative Proposal for Its Improvement (I), Art and Culture Research Journal vol.10, Seoul: Institute for Arts and Culture Research in Seoul National Univ., 2000, Projects Supported by Research Funds - A Study on the Current Conditions of Art Education in University and the Alternative Proposal for it`s Improvement(2), Mihak -The Korean Journal of Aesthetics, vol.32, Korean Association for Aesthetics, 2002 Yong Jin Won, 대중문화의 패러다임( 大 众 文 化 的 范 式 ),Seoul: Hannarae,2000 Sang Won Lim, Min Hwan Kim and Sun Yung Yoo, 매체 역사 근대성( 媒 体 历 史 近 代 性 ),Seoul: Nanam,

299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Jeong Hee Lim, 문화연구와 통합적 예술교육( 文 化 硏 究 与 統 合 的 艺 术 敎 育 ), 载 통합교육과정의 문화연구( 统 合 敎 育 课 程 的 文 化 硏 究 ), 韩 国 艺 术 综 合 学 校 传 统 艺 术 院 Symposium,2006 Bong Hee Cha, 비판미학( 批 判 美 学 ),Seoul: Munhakgwajiseung,1990 Jeong Huan Chen, 대중지성의 시대( 大 众 知 性 的 时 代 ),Seoul: Purunyeoksa, 2008 Nam Jin Huh, The Present Situation and Task of Asian Philosophy, Chul Hak Sa Sang (A Journal of Philosophical Ideas), vol.5, Seoul: Institute of Philosophy in Seoul National Univ., 1995 艺 文 东 洋 思 想 硏 究 院, 오늘의 동양사상( 现 今 的 东 洋 思 想 ) no.14,seoul: 艺 文 书 院,2006 F. Schiller,Ueber die aesthetische Erziehung des Menschen, Stuttgart, Reclam, 1965 I. Kant, Idee zu einer allgemeinen Geschichte in weltbuergerlicher Absicht, Werke Bd.9, Darmstadt, 1983 Walter Benjamin, 발터 벤야민의 문예이론(Benjamin 的 文 艺 论 ),trans. by Sung Wan Ban, Seoul: Mineumsa,2001 Wang Xiaoming eds., 인문학의 위기( 原 题 : 人 文 精 神 寻 思 录,trans. by Won Dam Bak, Seoul: Purunsup,

30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The Vision of Cultural Studies in the 21 Century and Communication of Humanities Bak, Sang Hwan The scientific paradigm of Korean society has shifted rapidly with the spread of cyber digital culture since the 21st century began. Namely, the diffusion of postmodernism and the advent of liberalism and the decline of transformation movement demolished the conventional methods of classifying cultures and the basic humanities and humanism have been endangered, and a new term of cultural industry made an appearance in concert with restructuring of universities. If we say that popular culture and the humanities are positioned in the 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and that mutual communication is a prerequisit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scholarship and culture, the current situations are very alarming. Under these conditions, the present paper makes an attempt of communication between philosophy and ar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e'. It tries to restore mutually relational communication between sciences, arts and the general public by criticizing traditional ideal aspects of the humanities and changing direction towards 'lower places' to appeal to ordinary people. This means it aims to objectively examine philosophical discourse inherent in culture and direction of cultural policies at the level of sciences and the general public rather than to unconditionally refuse cultural industry which is required in consumer society. Therefore, the current study will critically explore transformative processes Korean society went through until 300

301 21 世 纪 文 化 研 究 展 望 与 人 文 学 沟 通 now and features of cultural change based on conceptual review of culture, and analyze a traditional ideal view of the humane studies towards sciences, limitations of scientific disciplines, elitism inherent in studies of arts within institutional education systems, and subsequent communication gap between sciences, arts and society and an issue of a crisis of sciences in themselves. In addition, it aims to examine social efficacy of culture and its correlation with scientific development and seek the way where sciences and arts coexist through discussing scientific problems and direction faced by Korean society currently, and scientific and artistic activities which have been displayed newly since the 1990s. Key Words: Communication, Cultural Studies, Cultural Contents, Humanity, Sociality, Popularity 301

30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302

303 书 评 1 崔 英 辰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 邢 丽 菊 译, 北 京 : 东 方 出 版 社,2008 年 ) 李 明 辉 宋 荣 培 近 年 来 中 文 学 界 对 韩 国 儒 学 的 研 究 兴 趣 日 增, 已 出 现 了 不 少 研 究 成 果 尽 管 韩 国 儒 学 的 基 本 文 献 是 以 古 典 中 文 撰 写, 但 是 现 代 韩 国 学 者 的 研 究 成 果 多 半 是 以 韩 文 撰 写, 这 对 于 不 懂 韩 文 的 研 究 者 便 造 成 了 隔 阂, 使 得 现 代 韩 国 学 者 的 研 究 成 果 不 易 为 中 文 读 者 ( 包 括 研 究 者 ) 所 吸 收 因 此, 将 现 代 韩 国 学 者 的 研 究 成 果 译 为 中 文, 对 韩 国 儒 学 研 究 的 国 际 化 实 有 迫 切 的 必 要 性 有 鉴 于 此, 多 年 前 笔 者 与 几 位 中 国 大 陆 学 者 合 作, 将 尹 丝 淳 教 授 主 编 的 韩 文 论 文 集 四 端 七 情 论 ( 首 尔 :서광사,1992 年 ) 译 为 中 文 中 译 本 之 初 稿 早 已 完 成, 现 正 由 笔 者 与 林 月 惠 女 士 仔 细 校 订, 将 于 近 期 出 版 因 此, 笔 者 欣 见 邢 丽 菊 女 士 将 崔 英 辰 教 授 的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一 书 译 为 中 文 出 版 尽 管 笔 者 研 究 韩 国 儒 学 已 有 十 年 之 久, 但 韩 国 儒 学 的 相 关 文 献 多 如 浩 瀚 汪 洋, 加 上 无 法 避 免 的 文 化 隔 阂, 相 较 于 崔 教 授 等 韩 国 学 者, 笔 者 在 韩 国 儒 学 研 究 方 面 尚 处 于 初 学 阶 段 故 以 下 所 言, 与 其 说 是 评 论, 不 如 说 是 笔 者 阅 读 本 书 的 心 得 报 告 而 已 本 书 包 括 上 中 下 三 篇 : 上 篇 论 儒 学 思 想 的 本 质, 中 篇 论 朝 鲜 时 期 儒 学 思 想 的 发 展, 下 篇 论 现 代 韩 国 社 会 的 儒 教 认 识 此 外, 还 有 四 个 附 录, 分

30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别 为 韩 国 哲 学 界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成 果 分 析 以 年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为 中 心 最 近 韩 国 儒 教 研 究 的 现 状 和 展 望 ( 年 ) 周 易 的 自 然 生 命 观 东 亚 近 世 儒 学 对 天 性 道 的 认 识 以 王 夫 之 伊 藤 仁 斋 和 丁 若 镛 的 中 庸 注 释 为 中 心 上 篇 分 为 两 章 : 第 一 章 论 儒 家 思 想 的 理 论 基 础, 第 二 章 论 周 易 中 体 现 的 儒 家 思 想 的 核 心 概 念 第 一 章 分 析 儒 家 的 道 仁 中 孝 等 基 本 概 念 第 二 章 则 分 析 周 易 中 的 道 善 性 神 这 四 个 基 本 概 念 这 些 分 析 基 本 上 不 出 中 国 儒 学 的 范 围, 属 于 概 念 史 的 工 作 第 二 章 特 别 值 得 参 考, 因 为 崔 教 授 于 1990 年 在 成 均 馆 大 学 提 交 的 博 士 论 文 正 是 以 易 学 思 想 的 哲 学 探 究 以 周 易 的 阴 阳 对 待 式 结 构 和 中 正 思 想 为 中 心 为 题, 故 此 章 是 其 多 年 研 究 的 结 晶 但 对 于 笔 者 这 样 的 中 文 读 者 来 说, 中 篇 与 下 篇 更 具 有 参 考 价 值 中 篇 完 全 讨 论 朝 鲜 时 期 的 儒 家 思 想, 共 包 括 三 章 : 第 三 章 为 朝 鲜 时 期 儒 学 思 想 史 的 分 类 及 其 特 征, 第 四 章 为 朝 鲜 前 期 的 儒 学 思 想, 第 五 章 为 朝 鲜 后 期 的 儒 学 思 想 第 三 章 所 论, 涉 及 朝 鲜 儒 学 史 的 分 类 与 分 期 分 期 的 问 题 比 较 单 纯, 因 为 其 重 点 在 于 说 明 各 期 的 特 征 至 于 分 类 的 问 题, 则 涉 及 关 于 主 理 派 与 主 气 派 的 复 杂 争 论 众 所 周 知, 朝 鲜 前 期 有 两 场 关 于 四 端 七 情 的 辩 论, 先 后 发 生 于 李 退 溪 ( 名 滉, ) 与 奇 高 峰 ( 名 大 升, 字 明 彦, ) 李 栗 谷 ( 名 珥, ) 与 成 牛 溪 ( 名 浑, ) 之 间 主 理 主 气 二 词 最 初 见 于 李 退 溪 答 奇 明 彦 论 四 端 七 情 第 二 书 : 就 异 中 见 其 有 同, 故 二 者 理 气 固 多 有 浑 沦 言 之, 就 同 中 而 知 其 有 异, 则 二 者 所 就 而 言, 本 自 有 主 理 主 气 之 不 同, 分 属 何 不 可 之 有? 其 后 为 日 本 殖 民 时 期 京 城 帝 国 大 学 ( 今 首 尔 大 学 前 身 ) 的 日 本 学 者 高 桥 亨 所 借 用, 将 继 承 李 退 溪 思 想 的 岭 南 学 派 称 为 主 304

305 书 评 1: 崔 英 辰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理 派, 而 将 继 承 李 栗 谷 思 想 的 畿 湖 学 派 称 为 主 气 派 1 此 一 说 法 为 不 少 韩 国 学 者 所 沿 用, 而 将 李 退 溪 在 四 七 之 辩 中 的 观 点 称 为 主 理 论, 将 李 栗 谷 的 观 点 称 为 主 气 论 不 过, 笔 者 认 为 : 将 李 退 溪 的 观 点 称 为 主 理 论, 尚 不 致 引 起 太 大 的 误 解 ; 但 是 将 李 栗 谷 的 观 点 称 为 主 气 论, 却 有 严 重 误 导 之 嫌 因 为 朱 熹 的 理 气 论 观 点 是 理 气 不 离 不 杂, 理 虽 不 活 动, 但 为 气 之 主 宰 ( 所 以 然 ) 在 这 方 面, 李 栗 谷 严 守 朱 熹 的 观 点, 很 难 以 主 气 论 概 括 之 高 桥 亨 之 所 以 藉 主 理 主 气 二 词 来 概 括 李 退 溪 与 李 栗 谷 的 观 点, 主 要 是 由 于 李 退 溪 主 张 理 发 气 随, 气 发 理 乘 的 理 气 互 发 之 论, 而 李 栗 谷 根 据 朱 熹 理 不 活 动 之 义, 仅 承 认 气 发 理 乘 的 可 能 性, 而 持 气 发 理 乘 一 途 之 说 李 栗 谷 和 朱 熹 仅 否 定 理 的 活 动 性, 但 却 肯 定 理 对 于 气 的 主 宰 性, 故 很 难 冠 以 主 气 论 之 名 尽 管 高 桥 亨 的 上 述 说 法 大 有 问 题, 但 它 还 是 广 泛 流 传 于 日 本 与 韩 国 的 儒 学 研 究 者 当 中 近 年 来 已 有 不 少 韩 国 学 者 开 始 质 疑 这 种 说 法, 而 尝 试 提 出 新 的 说 法 崔 教 授 在 此 书 即 提 出 他 自 己 的 说 法 在 朝 鲜 前 期 的 四 七 之 辨 中, 最 关 键 的 问 题 是 : 理 能 否 活 动? 李 栗 谷 严 守 朱 熹 的 立 场, 否 定 理 的 活 动 性, 李 退 溪 则 承 认 理 的 活 动 性 在 这 一 点 上, 崔 教 授 准 确 地 指 出 : 主 理 主 气 的 问 题 最 终 归 结 为 承 认 理 的 运 动 性 与 否 的 问 题 (105 页 ) 他 进 一 步 看 出 : 否 定 理 的 能 动 性 决 不 是 否 定 理 的 实 在 性 因 此, 他 建 议 : 与 其 以 理 的 实 在 性 ( 能 动 性 ) 为 基 准 将 退 溪 栗 谷 的 性 理 学 分 为 主 理 主 气, 倒 不 如 将 退 溪 的 理 气 论 规 定 为 理 气 分 开 之 立 场, 而 栗 谷 则 是 理 气 不 分 之 立 场 (114 页 ) 最 后, 崔 教 授 还 反 驳 基 于 马 列 教 条 而 主 张 主 理 = 保 守 主 气 = 进 步 的 观 点 ( 页 ) 基 本 上, 笔 者 赞 同 崔 教 授 的 上 述 说 法, 唯 有 一 点 略 有 保 留 他 将 李 退 溪 的 理 气 论 视 为 理 气 分 开 的 立 场, 这 没 问 题, 但 他 将 李 栗 谷 的 理 气 论 说 成 理 气 不 分, 却 不 免 失 之 片 面 其 实, 李 栗 谷 的 理 气 论 观 点 当 如 他 在 答 成 牛 溪 第 二 书 中 1 高 橋 之 說 見 其 李 朝 儒 學 史 に 於 ける 主 理 派 主 氣 派 の 發 達 ( 東 京 : 刀 江 書 院,1929) 305

30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所 言 : 夫 理 者, 气 之 主 宰 也 ; 气 者, 理 之 所 乘 也 非 理, 则 气 无 所 根 柢 ; 非 气, 则 理 无 所 依 着 既 非 二 物, 又 非 一 物 非 一 物, 故 一 而 二 ; 非 二 物, 故 二 而 一 也 非 一 物 者, 何 谓 也? 理 气 虽 相 离 不 得, 而 妙 合 之 中, 理 自 理, 气 自 气, 不 相 挟 杂, 故 非 一 物 也 非 二 物 者, 何 谓 也? 虽 曰 理 自 理, 气 自 气, 而 浑 沦 无 闲, 无 先 后, 无 离 合, 不 见 其 为 二 物, 故 非 二 物 也 故 理 气 不 分 只 是 其 理 气 论 的 一 面 崔 教 授 在 第 四 章 讨 论 李 栗 谷 的 理 气 论 时, 也 特 别 强 调 这 点 ( 页 ), 可 见 他 其 实 也 理 解 李 栗 谷 的 完 整 立 场 本 书 第 四 章 主 要 讨 论 李 退 溪 与 李 栗 谷 的 思 想, 尤 其 是 其 理 气 论 ( 包 含 四 端 七 情 说 ) 在 讨 论 李 退 溪 的 思 想 时, 崔 教 授 明 白 地 看 出 李 退 溪 的 理 发 理 动 理 到 说 与 朱 熹 强 烈 的 否 定 理 之 能 动 性 的 信 念 相 冲 突 ( 页 ), 但 他 试 图 藉 体 用 关 系 来 化 解 两 者 间 的 矛 盾 : 无 情 意 无 造 作 属 于 本 体 的 层 次, 而 能 发 能 生 属 于 作 用 的 层 次, 二 者 类 型 不 同, 故 不 会 产 生 矛 盾 (192 页 ) 但 是 崔 教 授 此 说 是 否 真 能 化 解 两 者 间 的 矛 盾, 笔 者 不 无 怀 疑 因 为 在 朱 熹 的 系 统 中, 无 情 意 无 造 作 之 体 与 能 发 能 生 之 用 是 理 气 关 系, 而 非 理 本 身 可 分 为 无 情 意 无 造 作 之 体 与 能 发 能 生 之 用 因 此, 对 笔 者 而 言, 与 其 试 图 化 解 朱 熹 与 李 退 溪 在 理 气 论 方 面 的 矛 盾, 不 如 干 脆 承 认 李 退 溪 的 理 气 论 不 同 于 朱 熹 的 理 气 论, 而 自 成 一 套 系 统 本 书 第 五 章 探 讨 朝 鲜 后 期 的 儒 学 思 想, 主 要 环 绕 着 人 物 性 同 异 论 的 争 论 人 物 性 同 异 论 是 朝 鲜 儒 学 史 中 除 了 关 于 四 端 七 情 的 辩 论 之 外, 最 重 要 的 一 场 性 理 学 辩 论, 主 要 发 生 于 韩 元 震 ( 字 德 昭, 号 南 塘, ) 与 李 柬 ( 字 公 举, 号 巍 岩, ) 韩 李 二 人 系 出 同 门, 均 师 事 畿 湖 派 的 权 尚 夏 ( 字 致 道, 号 遂 庵, 又 号 寒 水 斋, ), 故 这 场 辩 论 是 畿 湖 派 内 部 的 辩 论 在 这 场 辩 论 中, 双 方 均 援 引 朱 熹 的 文 本 来 辩 论 人 性 物 性 是 同 是 异? 的 问 题 韩 元 震 主 张 人 性 物 性 相 异, 李 柬 则 主 张 人 性 物 性 相 同 崔 教 授 以 三 个 问 题 为 主 要 线 索, 来 重 述 双 方 的 观 点 这 三 个 问 题 是 : 第 一 306

307 书 评 1: 崔 英 辰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未 发 状 态 下 的 气 是 湛 然 纯 善? 还 是 有 清 浊 善 恶? 第 二 在 理 气 关 系 中, 是 理 规 定 气? 还 是 气 规 定 理? 第 三 心 是 一? 还 是 二? 对 于 第 一 个 问 题, 李 柬 认 为 未 发 状 态 下 的 气 是 湛 然 纯 善 的, 韩 元 震 则 认 为 未 发 之 气 有 刚 柔 善 恶, 但 气 不 用 事 对 于 第 二 个 问 题, 李 柬 主 张 气 规 定 理, 韩 元 震 则 强 调 理 规 定 气 对 于 第 三 个 问 题, 李 柬 根 据 本 然 之 性 与 气 质 之 性 的 区 分 将 心 区 分 为 本 然 之 心 与 气 质 之 心, 韩 元 震 则 强 调 心 为 一 针 对 第 一 个 问 题, 崔 教 授 将 双 方 观 点 的 歧 异 归 诸 用 语 上 的 差 异 : 巍 岩 所 说 的 气, 作 为 纯 然 的 本 然 之 气 是 本 源 性 的 存 在 这 是 主 要 在 未 发 状 态 下 才 可 以 确 认 的 特 殊 之 气 相 反, 南 塘 的 气 则 是 一 般 层 次 上 的 有 清 浊 粹 驳 的 气 质 之 气 他 们 虽 都 使 用 气 这 一 用 语, 但 其 意 义 和 层 次 却 是 不 同 的 (241 页 ) 针 对 第 二 个 问 题, 崔 教 授 将 双 方 的 观 点 分 歧 归 诸 朱 熹 理 气 论 的 双 重 性 : 朱 熹 在 形 而 上 学 的 立 场 上 认 为 理 是 气 的 存 在 依 据, 是 气 运 动 的 主 宰 者 另 外, 他 还 认 为 理 是 价 值 的 依 据, 并 将 其 表 达 为 理 弱 气 强 由 于 朱 熹 学 同 时 具 有 这 种 对 立 性, 故 其 理 气 论 本 身 就 具 有 先 天 性 的 问 题 而 性 理 学 的 主 旨 在 于 前 者 南 塘 站 在 前 者 的 立 场, 而 巍 岩 则 持 后 者 的 立 场 (245 页 ) 针 对 第 三 个 问 题, 崔 教 授 则 直 截 了 当 地 指 出 李 柬 的 错 误 : 巍 岩 将 此 心 本 然 之 心 判 定 为 理 由 此 便 可 以 看 出 他 脱 离 了 朱 熹 学 理 论 体 系 将 心 与 理 气 之 合 或 理 ( 性 ) 对 比 来 看, 从 气 这 一 朱 熹 学 的 基 本 前 提 来 看, 他 的 这 种 理 论 是 很 难 被 接 受 的 (263 页 ) 在 这 一 章 中, 崔 教 授 还 进 一 步 讨 论 李 基 进 ( 号 木 山, ) 与 丁 若 镛 ( 号 茶 山, ) 对 人 物 性 同 异 论 的 看 法, 并 且 讨 论 奇 正 镇 ( 字 大 仲, 号 芦 沙, ) 与 崔 汉 绮 ( 字 芸 老, 号 恵 冈, ) 的 理 气 论 在 朝 鲜 儒 学 史 中, 李 基 进 是 长 期 被 忽 略 的 人 物, 崔 教 授 将 他 的 思 想 抉 发 出 来, 是 一 项 贡 献 此 外, 崔 教 授 还 将 丁 若 镛 与 韩 元 震 对 人 物 性 同 异 论 的 看 法 加 以 比 较, 也 是 过 去 的 学 者 未 曾 采 取 的 角 度 这 类 精 彩 的 论 述 在 书 中 还 有 不 少, 此 处 无 法 一 一 列 举 307

30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本 书 第 六 至 十 章 属 于 下 篇, 主 要 探 讨 儒 家 传 统 与 韩 国 现 代 社 会 的 关 系, 议 题 涉 及 儒 家 与 现 代 化 儒 家 与 民 主 政 治 儒 家 与 家 族 主 义 儒 家 的 宗 教 性 儒 家 与 生 态 学 亚 洲 价 值 论 等 这 些 议 题 对 于 中 文 知 识 界 毫 不 陌 生, 也 一 再 出 现 于 中 国 大 陆 台 湾 香 港 新 加 坡 等 地 的 媒 体 与 学 术 讨 论 之 中 透 过 崔 教 授 的 评 介, 中 文 读 者 得 以 了 解 韩 国 知 识 界 对 这 些 问 题 的 响 应 与 反 省 由 于 儒 家 传 统 的 这 种 共 同 命 运, 笔 者 相 信 : 具 有 共 同 儒 家 背 景 的 东 亚 各 国 知 识 分 子 实 应 当 相 互 了 解, 共 同 促 成 儒 家 传 统 的 现 代 转 化 本 书 的 前 两 个 附 录 韩 国 哲 学 界 儒 学 思 想 研 究 成 果 分 析 以 年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为 中 心 及 最 近 韩 国 儒 教 研 究 的 现 状 和 展 望 ( 年 ), 对 于 身 为 韩 国 儒 学 研 究 者 的 笔 者 而 言, 特 别 具 有 参 考 价 值 透 过 它 们, 我 们 一 方 面 得 以 了 解 二 十 世 纪 下 半 叶 韩 国 儒 学 研 究 的 发 展, 另 一 方 面 得 以 了 解 儒 家 传 统 在 现 代 韩 国 知 识 界 与 社 会 的 影 响 与 生 命 力 总 而 言 之, 本 书 能 译 为 中 文, 对 中 文 知 识 界 了 解 韩 国 儒 学, 实 有 极 大 的 帮 助 但 笔 者 不 无 遗 憾 地 要 指 出 : 本 书 的 编 辑 水 平 有 待 改 进, 小 错 误 不 少 大 部 分 错 误 显 然 出 于 繁 简 转 换 的 失 误 与 校 对 的 疏 忽, 小 部 分 错 误 出 于 译 者 的 疏 忽 后 者 如 将 金 经 一 误 译 为 金 景 日 (384 页 ) 将 张 淑 必 误 译 为 张 淑 弼 (437 页 ) 将 赵 南 浩 误 译 为 赵 南 昊 (446 页 ) 将 亚 里 士 多 德 按 德 文 发 音 译 为 阿 里 斯 图 泰 勒 斯 (502 页 ) 本 书 若 有 机 会 再 版, 希 望 能 将 这 些 小 错 误 加 以 改 正 ( 作 者 系 台 湾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国 文 哲 研 究 所 研 究 员 台 湾 大 学 国 家 发 展 研 究 所 合 聘 教 授 ) 308

309 书 评 2 林 月 惠 異 曲 同 調 朱 子 學 與 朝 鮮 性 理 學 ( 台 北 : 国 立 台 灣 大 学 出 版 中 心,2010 年 ) 金 起 賢 一 宋 接 到 林 月 惠 ( 下 文 略 称 为 作 者 ) 的 力 作 异 曲 同 调 后, 我 ( 下 文 略 称 为 评 者 ) 非 常 高 兴 尤 其 是 台 湾 学 者 能 够 写 出 这 种 主 题 的 着 作 而 感 到 欣 慰 阅 读 的 时 候 也 很 惊 讶, 因 为 作 者 的 准 备 非 常 彻 底, 估 计 本 着 作 将 对 学 术 界 作 出 很 大 的 贡 献 大 多 数 国 外 研 究 者 都 有 一 个 共 同 的 缺 点, 那 就 是 对 韩 国 的 研 究 成 果 不 是 很 了 解, 在 这 一 点 上 作 者 跟 其 他 的 研 究 者 有 明 显 的 不 同 他 对 韩 国 国 内 资 料 的 收 集 和 引 用 以 及 对 韩 国 学 者 观 点 的 理 解, 都 令 评 者 感 到 由 衷 的 钦 佩 这 是 一 部 深 入 研 究 朝 鲜 时 代 ( ) 性 理 学 的 着 作 除 了 以 议 论 形 式 出 现 的 附 录 郑 霞 谷 对 王 阳 明 知 行 合 一 说 的 理 解 之 外, 这 本 书 由 导 论 和 7 篇 文 章 组 成 第 一 章 的 主 题 是 李 退 溪 对 四 端 七 情 的 诠 释, 第 二 章 的 主 题 则 是 李 退 溪 对 格 物 物 格 的 解 释 第 叁 章 的 主 题 是 罗 整 菴 与 李 退 溪 的 理 气

31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论 从 第 四 章 到 第 七 章 是 对 人 心 道 心 说 的 论 述, 其 中 第 四 章 和 第 五 章 是 罗 整 菴 的 人 心 道 心 说 以 及 朝 鲜 时 代 性 理 学 者 对 此 的 回 顾 与 批 判 第 六 章 是 李 退 溪 的 人 心 道 心 说, 第 七 章 是 李 栗 谷 对 人 心 道 心 说 的 论 述 一 直 到 第 七 章 共 330 页, 是 一 本 相 当 厚 的 书 二 评 者 认 为 所 谓 的 哲 学 研 究 应 如 下 : 学 术 思 想 的 发 展, 本 就 是 异 同 分 合 和 引 申 发 挥 的 过 程 学 者 的 工 作, 在 于 辨 析 其 异 同 之 关 节, 探 究 其 分 合 之 源 委, 理 淸 其 问 题 之 意 义, 以 确 定 其 义 理 纲 维, 分 判 其 义 理 系 统 (...) 并 就 其 具 有 永 恒 价 値 与 时 代 意 义 之 部 分, 阐 发 而 光 大 之 ( 蔡 仁 厚, 儒 家 心 性 之 学 论 要, 文 津 出 版 社,1991 年,158 页 ) 但 对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研 究 却 有 一 些 特 殊 的 情 况 乍 一 看, 许 多 朝 鲜 时 代 儒 家 学 的 研 究 似 乎 都 是 朱 子 学 或 程 朱 理 学 的 重 新 演 绎 并 且 也 有 很 多 持 有 相 同 观 点 的 人 过 去 有 些 人 认 为 代 表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李 退 溪 和 李 栗 谷 的 儒 学 思 想 是 朱 子 学 的 亚 流, 或 者 认 为 朝 鲜 时 代 性 理 学 是 朱 子 学 的 翻 版 等 持 这 种 观 点 的 人, 可 以 分 两 种 情 况 : 要 幺 学 问 浅 薄 要 幺 意 图 不 纯 后 者 包 括 殖 民 时 期 ( ) 的 日 本 官 学 者, 其 代 表 人 物 是 高 桥 亨 依 评 者 看, 高 桥 亨 并 不 是 学 问 浅 薄 之 人 他 在 大 学 学 到 了 欧 洲 近 代 实 证 主 义 研 究 方 法 不 仅 如 此, 他 还 精 通 韩 国 语, 因 此 极 大 地 影 响 了 韩 国 的 知 识 分 子 即 使 他 离 开 韩 国 数 十 年 之 后, 一 直 到 20 世 纪 70 年 代, 韩 国 的 学 者 在 探 讨 朝 鲜 儒 学 时 仍 然 摆 脱 不 了 他 的 观 点 他 的 观 点 就 是 : 朝 鲜 朝 的 性 理 学 自 朱 子 学 以 来 没 有 任 何 的 进 步, 就 是 在 强 调 朝 鲜 性 理 学 是 朱 子 学 的 重 新 演 绎 这 个 观 点 还 为 了 论 证 朝 鲜 的 儒 学 者 所 谓 的 党 派 之 争, 他 把 朝 鲜 性 理 学 分 为 主 理 派 和 主 气 派, 力 说 他 们 之 间 的 对 立 作 为 研 究 韩 国 传 统 思 想 的 日 本 官 学 者, 高 桥 亨 不 需 要 研 究 殖 民 地 朝 鲜 儒 学 的 独 自 性 或 者 独 创 性, 即 便 是 提 出 这 种 观 点, 也 基 于 自 身 利 益 也 不 会 去 承 认 总 310

311 书 评 2: 林 月 惠 異 曲 同 調 朱 子 學 與 朝 鮮 性 理 學 而 言 之, 他 的 观 点 就 是 : 朝 鲜 民 族 有 能 力 但 不 会 团 结, 又 善 于 党 派 之 争, 所 以 在 哲 学 方 面 也 只 能 起 鹦 鹉 般 的 作 用 因 此, 朝 鲜 民 族 只 能 在 日 本 的 统 制 下 才 能 发 挥 自 身 的 能 力 他 的 这 种 观 点 只 会 导 致 扭 曲 的 朝 鲜 性 理 学 思 想 因 为 受 他 影 响 有 不 少 韩 国 知 识 分 子 认 为, 朝 鲜 性 理 学 是 中 国 朱 子 学 的 复 制 或 翻 版 甚 至 有 些 硏 究 中 韩 儒 学 的 韩 国 学 者 也 这 样 认 为 这 些 人 的 共 同 点 就 是 对 朝 鲜 时 代 的 性 理 学 家 李 退 溪 和 李 栗 谷 并 没 有 深 入 了 解 其 中 大 部 分 都 是 根 据 个 人 喜 好, 要 幺 推 崇 以 实 学 堪 称 的 茶 山 丁 若 镛 的 儒 家 思 想, 要 幺 排 斥 韩 国 的 传 统 思 想 以 便 推 崇 西 方 思 想 对 于 四 端 和 七 情, 朱 熹 曾 做 过 四 端 是 理 之 发, 七 情 是 气 之 发 的 论 述 ( 朱 子 语 类 卷 53, 第 83 条 ) 李 退 溪 与 奇 高 峰 论 辩 时 曾 提 到 过 此 句 ( 论 四 端 七 情 第 二 书 ), 但 不 论 是 李 退 溪 还 是 奇 高 峰, 之 后 的 性 理 学 者 都 无 视 朱 熹 的 这 段 论 述, 都 各 自 按 照 自 己 的 性 理 学 思 维 和 理 论 进 行 摸 索 与 研 究 人 心 道 心 说 也 属 于 这 种 情 况 从 表 面 来 看, 似 乎 是 程 朱 理 学 的 同 语 反 復, 实 际 上 却 包 括 义 理 思 想 的 脉 络 和 哲 学 的 苦 恼 研 究 者 们 是 应 该 去 把 握 和 显 现 这 些 内 涵 就 日 本 学 者 对 朝 鲜 性 理 学 硏 究 而 言, 到 了 20 世 纪 后 期 (1970 年 代 以 后 ), 塬 本 盛 行 于 日 本 殖 民 时 代, 以 高 桥 亨 为 代 表 的 翻 版 理 论 逐 渐 转 变 为 与 其 相 对 立 的 观 点 1985 年 发 表 李 退 溪 一 书 的 友 枝 龙 太 郞 也 对 李 退 溪 做 了 高 度 评 价, 认 为 李 退 溪 的 思 想 之 精 湛, 可 以 堪 称 为 韩 国 哲 学 思 想 的 卓 越 的 特 质 同 年, 出 版 李 退 溪 と 敬 の 哲 学 的 高 桥 进 也 做 了 虽 然 新 儒 学 历 来 被 人 们 看 成 是 由 朱 子 集 其 大 成 的, 但 是 我 就 宁 愿 将 确 立 主 敬 哲 学 的 李 退 溪 看 成 装 新 儒 学 作 为 要 有 个 性 的 实 践 哲 学 再 集 大 成 的 思 想 家 ( 高 桥 进, 王 根 生 等 译, 李 退 溪 和 主 敬 哲 学, 延 边 人 民 出 版 社,1991,203 页 ) 的 评 价 从 此 以 后, 日 本 少 壮 派 学 者 对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研 究, 表 现 为 更 加 积 极 和 精 湛 这 本 书 是 作 为 国 外 学 者 的 林 月 惠 对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硏 究, 因 此 这 本 书 的 关 键 在 于 作 者 如 何 去 研 究 从 表 面 上 似 乎 与 朱 子 学 没 什 幺 差 异 的 朝 鲜 性 理 学, 并 提 出 自 己 的 观 点 311

31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三 以 评 者 的 角 度 来 看, 作 者 对 朝 鲜 性 理 学 学 界 作 出 的 贡 献 有 两 个 方 面 第 一, 将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完 成 過 程 与 明 代 的 理 学 开 展 相 结 合, 研 究 其 相 關 关 系 这 个 论 题 就 是 从 北 宋 的 周 濂 溪 开 始 的 理 学 到 朱 熹 以 后 在 中 国 和 韩 国 所 得 到 的 发 展, 这 个 硏 究 要 求 硏 究 者 具 有 极 深 极 广 的 学 術 能 力 第 二, 作 者 从 自 己 的 视 觉 探 讨 朝 鲜 性 理 学 界 的 核 心 问 题, 特 别 是 把 重 点 放 在 人 心 道 心 說, 就 区 别 于 其 他 的 研 究 成 果 杜 维 明 在 1982 年 的 李 退 溪 硏 究 论 文 中, 评 价 退 溪 的 哲 学 是 对 朱 熹 思 想 的 具 有 獨 創 性 的 解 释 (creative interpretation), 还 认 为 到 了 陳 獻 章 ( ) 時 代, 中 国 的 性 理 学 开 始 脱 去 朱 熹 固 有 思 路 的 影 响 王 阳 明 ( ) 针 对 朱 熹 二 元 論 的 攻 略, 为 宋 明 思 想 带 来 新 的 倾 向 王 阳 明 对 性 理 学 再 照 明 的 成 功, 也 许 就 是 中 国 没 有 出 现 退 溪 现 象 的 主 要 原 因 (36 页 ) 成 中 英 在 1986 年 的 论 文 中 提 出 了 新 的 见 解, 认 为 孟 子 学 注 重 理 朱 子 学 注 重 气, 而 朝 鲜 时 代 的 李 退 溪 则 摸 索 出 将 二 者 相 提 并 论 的 新 的 体 系 按 照 成 中 英 的 观 点, 李 退 溪 虽 是 忠 实 的 朱 子 学 者, 但 作 为 核 心 理 论 的 理, 却 更 加 接 近 孟 子 (Chung-ying Cheng, A New Interpretation of T oegye s Four-Seven Theory in Light of Mencius and Chu Hsi, 退 溪 学 報 52 輯 ) 这 种 观 点 以 孟 子 的 心 性 論 虽 被 阳 明 学 所 繼 承, 但 朱 子 学 与 孟 子 学 还 有 一 定 距 離 的 理 论 作 为 前 提 韩 国 学 界 仅 限 于 所 谓 的 历 史 事 实, 那 就 是 朝 鲜 时 代 的 儒 学 对 性 理 学 一 邊 倒, 朝 鲜 时 代 研 究 阳 明 学 的 人 受 到 压 迫 等 等 然 而 从 宏 观 来 看, 朝 鲜 儒 学 界 或 许 不 需 要 王 阳 明 的 哲 学 思 想 明 代 的 理 学 者 是 在 学 习 与 实 践 过 程 中 产 生 了 对 朱 子 学 的 不 满, 而 朝 鲜 朝 理 学 界 也 许 不 需 要 阳 明 学 或 阳 明 学 式 的 理 论 换 句 话 说 对 朝 鲜 朝 理 学 家, 阳 明 学 似 乎 没 有 什 么 说 服 力 因 为 他 们 认 为 朝 鲜 性 理 学 已 经 包 312

313 书评 2 林月惠 異曲同調 朱子學與朝鮮性理學 括那些使明代理学家们不滿的因素 作者对这个問題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针对 16 世紀罗整菴和王阳明时代的朝 鲜性理学界她如此说到 此一時期的朝鲜学界 並非只停留在對宋代程朱性理学的片面理解而 已 而是百家爭鳴的不斷攻錯 辨析入微 论爭紛起 其觸媒就在於罗整菴 思想 阳明思想的激盪 引發朝鲜性理学者的問題意識與批判意識 由此顯 示他門對朱子学詮释的深度及多樣化 (17-18 页) 但是下面的敍述使我们产生这样的期待 在中国的宋明理学發展中 朱子 之後, 王阳明挑戰朱子綿密的思想體系, 衝破藩籬, 脫離朱子学的思考格局, 才眞 正確立 心卽理 的義理型態. 然而, 朝鲜性理学卻在朱子学的脈絡中深究, 幾經 轉折 历時數百年, 才趣向 心卽理, 以此作爲聖学宗旨. 這樣的取徑, 脫胎於 朱子学, 始於李滉理氣互發說, 沿著 主理 的傾向, 終於在朝鲜末期的 心卽 理 說中, 看到朱子学的另一種歸趣 (42-43 页) 朝鲜后期一些性理学者们所说 的 心卽理 的脈絡是否能与这里的 朱子学的另一種歸趣 相符 只能期待 作者日后的研究 从現代的学術观点出发 只在朝鲜朝儒学的范围内研究朝鲜朝性理学的發展 過程与哲学的意义是有一定局限性的 必须与宋代理学的形成与开展過程相连 系 才能做到更深入的了解 同样 只在宋代以後的中国儒学里研究宋明代的 朱子学也有局限性 研究朝鲜性理学的主要论題与学說有助于明 淸代理学硏 究者和阳明学硏究者 作者不是作为碩士论文或博士论文开始朝鲜性理学的硏究的 而是在研究明 代理学的基础上转入对朝鲜性理学的硏究并著成此书 作者对明代朱子学者罗整 菴有很深的硏究 说明作者具有研究韩中性理学的扎实的基础 他的这种能力在 著作中足以得到确认 313

31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四 当 探 讨 朝 鲜 儒 学 界 的 核 心 论 题 时, 硏 究 者 们 经 常 从 四 端 七 情 的 解 释 中 对 于 李 退 溪 与 李 栗 谷 的 不 同 解 释 作 为 中 心 题 材 但 作 者 在 解 释 四 端 七 情 时, 只 阐 述 了 李 退 溪 的 立 场 和 观 点 而 对 人 心 道 心 说 则 用 四 个 章 节 做 重 点 阐 述 朝 鲜 时 代 的 哲 学 论 辩 中 的 核 心 问 题 之 一 的 四 端 七 情 说, 是 关 于 四 端 与 七 情 的 理 气 论 之 解 释 (64 页 ) 对 于 四 端 七 情 的 论 辩, 在 韩 国 国 内 虽 有 过 很 多 的 硏 究, 但 在 这 本 书, 李 翶 以 及 程 伊 川 的 对 性 和 情 的 关 系 的 论 述, 情 在 朱 子 学 当 中 所 处 的 地 位 以 及 朱 熹 在 批 判 湖 南 学 时 重 视 情 的 问 题 等 论 述, 都 将 有 助 于 现 在 的 研 究 者 李 退 溪 的 格 物 说 对 韩 国 硏 究 者 来 说 也 是 个 极 难 的 课 题 还 涉 及 到 韩 文 语 法 助 词 问 题, 所 以 理 解 和 议 论 都 非 常 困 难 但 作 者 对 韩 文 助 词 也 做 了 直 接 的 议 论 与 研 究 这 不 得 不 令 人 钦 佩 作 者 详 细 地 论 述 了 朱 子 学 的 格 物 说, 还 结 合 与 之 有 关 的 李 退 溪 的 格 物 说, 这 种 观 点 很 有 意 义 依 评 者 看, 作 者 从 自 己 的 观 点 出 发, 对 退 溪 的 理 到 说 所 作 的 分 析 和 评 价 具 有 很 高 的 学 术 价 值 第 三 章 重 点 阐 述 了 有 关 罗 整 俺 困 知 记 中 朝 鲜 性 理 学 者 的 不 同 见 解, 对 这 一 部 分 评 者 实 为 叹 服 尤 其 还 涉 及 到 现 代 硏 究 者 的 评 论, 阐 明 作 者 自 己 观 点 的 部 分 也 不 得 不 给 予 高 度 评 价 这 种 研 究 成 果, 全 凭 作 者 的 学 问 和 实 力 从 第 四 章 开 始 的 人 心 道 心 说 的 论 议, 比 任 何 一 个 硏 究 更 为 集 中, 这 种 论 述 将 在 学 术 界 作 出 一 定 的 贡 献 纵 观 程 朱 以 后 韩 中 理 学 界 的 性 理 学 的 开 展 局 面, 正 如 作 者 所 说 : 在 性 理 学 命 題 與 论 爭 上, 相 較 於 四 端 七 情 论 爭 人 心 道 心 论 爭 更 能 顯 示 中 韩 儒 学 的 交 鋒 與 影 響 (280 页 ) 比 起 四 端 七 情 的 论 辩, 人 心 道 心 的 论 辩 是 更 加 有 用 的 论 题 有 关 四 端 七 情 解 释 的 问 题, 虽 然 是 考 察 朝 鲜 理 学 界 当 中 性 理 学 发 展 的 关 键, 但 是 人 心 道 心 的 解 释 问 题, 却 是 纵 观 韩 中 理 学 界 性 理 学 发 展 的 重 点 问 题 之 一 这 本 书 包 括 导 论 共 有 八 个 章 节, 而 其 中 四 个 章 314

315 书 评 2: 林 月 惠 異 曲 同 調 朱 子 學 與 朝 鮮 性 理 學 节 都 是 有 关 人 心 道 心 说 的 原 由 也 在 此 日 后 凡 是 研 究 韩 中 理 学 界 人 心 道 心 说 的 硏 究 者 们 都 不 得 不 参 考 这 本 书 评 价 如 此 有 价 值 的 著 作, 生 怕 玷 污 原 著, 但 是 同 样 作 为 研 究 者, 作 出 正 确 而 客 观 的 指 正 和 探 讨 也 是 评 者 的 责 任, 因 此 要 阐 明 以 下 几 个 问 题 在 85 页 中 李 退 溪 把 四 端 和 七 情 的 关 系 理 解 成 与 天 命 之 性 和 气 质 之 性 同 等 关 系 的 论 述, 硏 究 者 们 应 要 留 意 李 退 溪 如 果 要 坚 持 理 气 互 发 的 观 点, 至 少 不 能 把 四 端 和 七 情 的 关 系 与 天 命 之 性 和 气 质 之 性 的 区 分 相 提 并 论, 应 把 他 理 解 为 道 心 和 人 心 的 区 别 李 退 溪 很 明 确 的 说 过 情 之 有 四 端 七 情 之 分, 猶 性 之 有 本 性 气 稟 之 異 也 (86 页 ), 但 对 于 这 个 理 论 奇 高 峰 也 指 出 了 论 人 心 道 心 則 或 可 如 此 說, 若 四 端 七 情 則 恐 不 得 如 此 說 的 观 点 李 退 溪 若 继 续 坚 持 这 个 推 论 的 话, 事 实 上 就 与 奇 高 峰 四 端 七 情 的 解 释 没 有 什 么 区 别 了, 李 退 溪 有 关 四 端 七 情 解 释, 也 最 终 被 李 栗 谷 的 气 发 理 乘 一 途 说 不 顾 奇 高 峰 的 指 责, 李 退 溪 仍 以 所 指 而 言 者 为 依 据 坚 持 自 己 的 推 论, 但 硏 究 者 们 应 撤 回 李 退 溪 的 这 个 推 论 更 为 妥 当 作 者 虽 说 李 退 溪 的 这 个 推 论 是 义 理 的 滑 转 (103 页 ), 但 评 者 认 为 硏 究 者 们 不 应 再 引 用 其 理 论 因 为 在 朱 子 学, 天 命 之 性 和 气 质 之 性 从 来 就 不 是 两 个 不 同 的 性, 相 反 李 退 溪 还 把 四 端 和 七 情 作 为 两 种 独 立 的 情 感, 在 理 气 论 上 加 以 证 明 因 为 就 天 命 之 性 和 气 质 之 性, 任 何 性 理 学 者 都 能 认 可 是 同 样 的 性, 但 人 心 和 道 心 却 根 据 不 同 的 学 者 和 论 述, 当 作 两 个 不 同 的 心 ( 参 阅 页 ) 作 者 断 定 李 退 溪 是 彻 头 彻 尾 的 一 个 学 者, 李 栗 谷 是 经 世 之 儒 (16 页 ), 但 这 种 观 点 很 有 可 能 会 带 来 误 解 李 退 溪 曹 南 冥 ( 南 冥 曹 植, ) 和 李 栗 谷 对 当 时 的 现 实 社 会 的 参 与 都 是 非 常 积 极 的, 只 有 一 些 区 别 曹 南 冥 始 终 推 辞 官 职, 从 未 出 仕 而 李 栗 谷 到 49 岁 逝 去 为 止 一 直 从 政 李 退 溪 从 34 岁 考 取 科 举 到 49 岁 一 直 从 政, 虽 50 岁 开 始 过 隐 居 生 活, 但 直 到 70 岁 去 世 之 前 也 大 约 过 了 5 年 的 官 场 生 活 ( 李 相 殷, 退 溪 的 平 生 和 学 问, 瑞 文 堂,1973,45 页 ) 当 然 到 了 50 岁 以 后 从 政, 虽 不 是 他 本 人 的 意 愿, 但 不 能 把 李 退 溪 说 成 是 与 社 315

31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会 隔 离, 专 心 做 学 问 的 学 者 页 叙 述 的 李 栗 谷 赞 同 奇 高 峰 七 情 包 四 端 之 说 部 分 也 应 留 意 一 般 来 说 很 多 性 理 学 者 都 以 七 情 为 人 情 的 总 称, 因 此 七 情 包 四 端 对 所 有 的 性 理 学 者 都 能 适 用 但 通 常 在 四 端 七 情 解 释 上, 七 情 包 四 端 ( 略 称 七 包 四 ) 仅 适 用 于 李 栗 谷 李 栗 谷 对 四 端 七 情 的 解 释 虽 与 奇 高 峰 大 体 相 通 同, 但 对 于 四 端 七 情 的 理 气 论 之 解 释 两 人 则 并 不 相 同 人 心 道 心 说 是 朱 熹 引 用 书 经 里 16 字 中 的 人 心 和 道 心 槪 念, 而 成 为 性 理 学 界 的 核 心 概 念 但 这 16 个 字 是 伪 古 文 尙 书 里 出 现 的 句 节, 因 此 尤 其 从 淸 代 到 现 在, 中 国 学 术 界 不 少 儒 学 者 轻 视 人 心 道 心 槪 念 的 学 术 价 值 持 已 被 立 证 为 伪 文, 所 以 没 有 再 议 论 的 价 值 的 态 度 当 然 性 理 学 者 以 及 性 理 学 硏 究 者 们 的 观 点 与 之 会 有 很 大 区 别, 但 遗 憾 的 是 对 这 一 点 作 者 没 有 任 何 论 述 因 为 内 容 多 难 免 会 有 一 些 错 别 字,14 页 吉 再 的 号 不 是 治 隐 而 是 冶 隐, 金 宗 直 的 号 也 不 是 占 必 斋 是 占 毕 斋 还 把 奇 明 彦 写 成 奇 彦 明 (84 页 ), 李 从 退 溪 (93 页 ) 和 李 故 退 溪 (105 页 ) 的 顺 序 就 不 知 道 是 不 是 对 的 了 作 者 用 长 时 间 的 努 力 收 集 的 韩 国 语 资 料 中, 并 没 有 看 到 崔 英 成 所 著 的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史 ( 全 五 卷 ), 也 甚 为 遗 憾 因 为 那 是 近 年 来 少 壮 派 学 者 在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史 领 域 里 最 细 致 最 完 整 的 一 部 力 作 五 作 者 说 藉 由 本 書 的 论 述, 筆 者 基 本 上 已 經 掌 握 朝 鲜 前 期 的 性 理 学 思 想 (329 页 ) 评 者 也 认 为 作 者 已 精 通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義 理 脈 絡 和 主 要 论 題 因 为 作 者 掌 握 了 宋 明 理 学 的 義 理 脈 絡 和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義 理 脈 絡, 因 此 评 者 相 信 作 者 在 日 后 的 硏 究 中 会 作 出 更 有 价 值 的 研 究 作 者 也 计 划 将 专 致 于 对 罗 整 菴 和 朝 鲜 後 期 性 理 316

317 书 评 2: 林 月 惠 異 曲 同 調 朱 子 學 與 朝 鮮 性 理 學 学 的 研 究, 在 此 也 希 望 作 者 对 朝 鲜 朝 花 潭 徐 敬 德 及 南 冥 曹 植 的 地 位 及 作 用 进 行 更 加 深 入 的 研 究 更 重 要 的 是, 非 常 希 望 作 者 能 进 行 对 栗 谷 李 珥 的 性 理 学 和 朱 子 学 之 间 关 系 的 硏 究 作 者 认 为 罗 整 菴 的 理 氣 論 是 朱 子 理 氣 論 的 理 論 內 部 的 修 正 (188 页 ), 李 退 溪 的 理 氣 論 是 朱 子 理 氣 論 的 理 論 外 部 的 修 正 (191 页 ) 因 此 很 想 了 解 作 者 对 栗 谷 李 珥 的 理 氣 論 持 何 种 观 点 评 者 发 表 以 朱 子 学 在 朝 鲜 时 代 的 流 衍 为 主 题 的 博 士 学 位 论 文 已 有 15 年 了 大 约 到 1980 年 代 为 止, 因 为 研 究 中 韩 哲 学 的 很 多 韩 国 学 者 們 大 部 分 都 到 台 湾 留 学 或 去 第 三 国 留 学, 所 以 还 以 为 会 有 很 多 关 于 朝 鲜 性 理 学 的 中 文 資 料, 但 实 际 在 收 集 資 料 时 却 很 难 找 到 用 中 文 写 成 的 有 关 朝 鲜 性 理 学 关 联 的 碩 博 士 学 位 的 论 文 只 有 与 政 治 思 想 有 关 的 学 位 论 文, 以 及 与 茶 山 丁 若 鏞 有 关 的 几 篇 学 位 论 文 还 包 括 柳 承 国 所 著 韩 国 儒 学 史 的 翻 译 书, 金 忠 烈 所 著 的 高 丽 儒 学 思 想 史, 王 甦 所 著 的 退 溪 学 论 集 除 此 之 外 就 是 中 国 大 陸 和 台 湾 的 一 些 硏 究 者 发 表 的 短 篇 论 文 看 到 作 者 的 这 本 著 作 与 15 年 前 相 比, 更 是 感 到 不 管 是 中 文 資 料 还 是 论 议 的 深 度 方 面, 现 在 都 有 了 很 大 的 进 步 ( 作 者 系 韩 国 全 南 大 学 教 授 ) 317

31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318

319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资 料 精 选 6 成 浑 著, 与 栗 谷 论 理 气 第 一 书 ( 壬 申 ), 与 栗 谷 论 理 气 第 二 书 ( 牛 溪 集 卷 4) 李 珥 著, 答 成 浩 原 ( 壬 申 ) ( 栗 谷 全 书 卷 9), 答 成 浩 原 ( 壬 申 ) ( 栗 谷 全 书 卷 10), 人 心 道 心 图 说 ( 壬 午 ) ( 栗 谷 全 书 卷 14) 崔 英 辰 1566 年, 退 溪 李 滉 ( ) 与 高 峰 奇 大 升 ( ) 之 间 发 生 的 四 端 七 情 论 辨 暂 且 告 一 段 落 6 年 以 后, 到 了 1572 年, 这 场 论 辨 又 重 新 在 栗 谷 李 珥 ( ) 和 牛 溪 成 浑 ( ) 之 间 展 开 那 年, 牛 溪 38 岁, 栗 谷 37 岁 李 珥 字 叔 献, 号 栗 谷, 本 籍 德 水, 其 母 为 朝 鲜 时 期 非 常 有 名 的 大 画 家 申 师 任 堂 1558 年, 他 以 一 篇 天 道 策 状 元 及 第, 此 文 也 成 为 栗 谷 的 名 作 之 一 后 来, 他 走 上 仕 途, 历 任 户 曹 佐 郎 吏 曹 判 书 和 兵 曹 判 书 他 与 退 溪 并 称 为 朝 鲜 性 理 学 双 壁, 是 朝 鲜 时 期 非 常 著 名 的 学 者 和 政 治 家, 也 是 主 导 朝 鲜 后 期 社 会 的

320 儒教文化研究第 15 辑 畿湖学派的鼻祖 成浑字浩原 号牛溪 本籍昌宁 1572 年走上仕途 历任吏曹参判 大司宪 等 畿湖学派后来于 1683 年分化为以宋时烈为首的老论和以尹拯为首的少论 由于尹拯的父亲尹宣举是成浑的义孙 所以少论的学问渊源可以追溯到成浑 成浑虽居住在畿湖地区的坡州 但学问上是支持退溪 岭南学派 的 因 此 1572 年他曾给栗谷去信一封 陈述退溪四端七情论的正确性 栗谷随即对此 展开了回应 论辨由此开始 后来论辨经历了 8 次之多的书信往来 他以朱子所说的人心和道心的根源不同为据 主张退溪四端七情论的核心主 张 即理气互发说是正确的 而栗谷对此批判指出 这极易犯 二元化 的错 误 而且栗谷指出 四端其实是七情中善的那一边 所以它与七情实则为一 而 且人心和道心也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其依据就是 发者气也 所以发者理也 这就是 气发理乘一途说 栗谷将理与气的关系定义为 一而二 二而一 对于理气的不离和不杂 他不偏向任何一方 提出了 理气之妙 与四端和七情同为一情不同 人心和 道心是互相对立的二心 是 源一而流 二 它们是从理这一共同的源头分散出 来的两种心 人心极易转化为人欲 故要用道心来节制 从而使之转化为道心 退溪在 答奇明彦论四端七情第二书 中曾指出 若以七情对四论 而各 以其分言之 七情之于气 犹四端之于理也 对此 高峰批判指出这相当于将 四端和七情 对举互言 ① 牛溪也批判栗谷的 气发理乘一途说 认为圣贤 之学说都为 两边说 就是分为两方面说 ② 这些观点都告诉我们 性理学中 一般将世界分为 对立的结构 以及与之相对应的 统合的结构 退溪严格区 分四端与七情 人心与道心以及理与气 并按照这种区分和对立的方式来展开自 ① 高峰答退溪 第 2 书 盖以四端七情 对举互言 而揭之于图 或谓之无不善 或谓之有善恶 则人之见也 疑若有两情 ② 牛溪 第 6 书 吾兄前后劝谕 只曰性情之间有气发理乘一途而已 以参以圣贤 前言 皆立两边说 无有如高诲者 故不敢从也 320

321 韩国儒学思想资料精选 己的思维逻辑 而与之相反 栗谷则将四端和七情视为一情 将人心和道心视为 源一而流二 并以此为根据指出二者可以相互转化 这也折射出了栗谷将人 心视为一个统合体的观点 而且他否定 理气互发说 并主张 气发理乘一途 说 的观点也可以从这一思路来理解 这种结构性的差异在朝鲜后期儒者的四端七情论中也可以发现 17 世纪的朝 鲜学界形成了以退溪学为宗旨的岭南学派 退溪学派 和以栗谷学为宗旨的畿湖 学派 栗谷学派 这两派互相对立 牵制并且合力主导了朝鲜的政治 文化和 社会 岭南学派的代表学者李玄逸 曾引用栗谷所说的 吾心之 用 则天地之化 天地之化无二本 故吾心之发无二源矣 人心道心虽二名 其 原则只是一心 ① 批判指出 夫然则岂可谓阴阳太极终无形而上下之殊 而 ② 人心道心果无根柢苗脉于未发之前耶 栗谷否定 二本 将其理论基础置 于 一本 上 与此相反 李玄逸将阴阳和太极区分为形而上与形而下 并以此 为依据指出人心和道心是根本不同的 但是 畿湖学派的代表学者宋时烈 又指出 四端七情 皆出于性者也 故朱子曰 仁自是性 却是 ③ 爱之理发出来 方有恻隐 此岂非四端七情合一之意也 认为四端和七情都 是从一个性上发出的一心 并且还主张 其实四端之不中节者 亦可谓气发 七 情之中节者 亦可谓理发 ④ 以此全面否定退溪的 四端=理发 七情=气发 的观点 从以上两个学者的观点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对立结构与统合结构 退溪与高 峰 栗谷与牛溪之间展开的四端七情论正是彰显了朝鲜性理学的根本思维方式 作者系韩国 成均馆大学教授 / 邢丽菊 译 ① 李玄逸 葛庵先生文集 卷 18 栗谷李氏论四端七情书辨 ② 同上 ③ 宋子大全 卷 133 退溪四书质疑疑义 ④ 同上 321

322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牛 溪 集 卷 4, 与 栗 谷 论 理 气 第 一 书 ( 壬 申 ) 霖 阴 不 止, 想 惟 道 况 清 和 否, 倾 仰 不 自 已 前 禀 别 纸 乞 答 示 何 如 今 看 十 图, 心 性 情 图 退 翁 立 论 则 中 间 一 端, 曰 四 端 之 情, 理 发 而 气 随 之, 自 纯 善 无 恶 必 理 发 未 遂 而 揜 于 气, 然 后 流 为 不 善 七 者 之 情, 气 发 而 理 乘 之, 亦 无 有 不 善 若 气 发 不 中 而 灭 其 理, 则 放 而 为 恶 云 究 此 议 论, 以 理 气 之 发 当 初 皆 无 不 善 而 气 之 不 中, 乃 流 于 恶 云 矣 人 心 道 心 之 说, 既 如 彼 其 分 理 气 之 发, 而 从 古 圣 贤 皆 宗 之 则 退 翁 之 论, 自 不 为 过 耶 更 望 于 此 痛 加 血 战, 极 意 消 详, 以 解 钝 涩 之 惑 千 万 至 祝 别 纸 心 之 虚 灵 知 觉, 一 而 已 矣 而 有 人 心 道 心 之 二 名, 何 欤? 以 其 或 生 于 形 气 之 私, 或 原 于 性 命 之 正 理 气 之 发 不 同, 而 危 微 之 用 各 异, 故 名 不 能 不 二 也 然 则 与 所 谓 四 端 七 情 者 同 耶? 今 以 道 心 谓 之 四 端 可 矣, 而 以 人 心 谓 之 七 情 则 不 可 矣 且 夫 四 端 七 情, 以 发 于 性 者 而 言 也 人 心 道 心, 以 发 于 心 者 而 言 也 其 名 目 意 味 之 间, 有 些 不 同 焉 幸 赐 一 言, 发 其 直 指 何 如? 人 心 道 心 之 发, 其 所 从 来 固 有 主 气 主 理 之 不 同, 在 唐 虞 无 许 多 议 论 时 已 有 此 说, 圣 贤 宗 旨 皆 作 两 下 说 则 今 为 四 端 七 情 之 图 而 曰, 发 于 理 发 于 气, 有 何 不 可 乎? 理 与 气 之 互 发, 乃 为 天 下 之 定 理 而 退 翁 所 见, 亦 自 正 当 耶 然 气 随 之 理 乘 之 之 说, 正 自 拖 引 太 长, 似 失 于 名 理 也 愚 意 以 为 四 七 对 举 而 言, 则 谓 之 四 发 于 理, 七 发 于 气 可 也 为 性 情 之 图, 则 不 当 分 开 但 以 四 七 俱 置 情 圈 中, 而 曰 四 端 指 七 情 中 理 一 边 发 者 而 言 也 七 情 不 中 节, 是 气 之 过 不 及 而 流 于 恶 云 云, 则 不 混 于 理 气 之 发, 而 亦 无 分 开 二 岐 之 患 否 耶 并 乞 详 究 示 喻 322

323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资 料 精 选 栗 谷 全 书 卷 9, 答 成 浩 原 ( 壬 申 ) 圣 贤 之 说, 或 横 或 竖, 各 有 所 指 欲 以 竖 准 横, 以 横 合 竖, 则 或 失 其 旨 矣 心 一 也, 而 谓 之 道, 谓 之 人 者, 性 命 形 气 之 别 也 情 一 也, 而 或 曰 四 或 曰 七 者, 专 言 理 兼 言 气 之 不 同 也 是 故 人 心 道 心 不 能 相 兼 而 相 为 终 始 焉 四 端 不 能 兼 七 情, 而 七 情 则 兼 四 端 道 心 之 微, 人 心 之 危, 朱 子 之 说 尽 矣 四 端 不 如 七 情 之 全, 七 情 不 如 四 端 之 粹, 是 则 愚 见 也 人 心 道 心 相 为 终 始 者, 何 谓 也? 今 人 之 心, 直 出 于 性 命 之 正, 而 或 不 能 顺 而 遂 之 闲 之 以 私 意, 则 是 始 以 道 心, 而 终 以 人 心 也 或 出 于 形 气, 而 不 咈 乎 正 理, 则 固 不 违 于 道 心 矣 或 咈 乎 正 理, 而 知 非 制 伏, 不 从 其 欲 则 是 始 以 人 心, 而 终 以 道 心 也 盖 人 心 道 心, 兼 情 意 而 言 也, 不 但 指 情 也 七 情 则 统 言 人 心 之 动, 有 此 七 者 四 端, 则 就 七 情 中 择 其 善 一 边 而 言 也 固 不 如 人 心 道 心 之 相 对 说 下 矣 且 情 是 发 出 恁 地, 不 及 计 较 则 又 不 如 人 心 道 心 之 相 为 终 始 矣, 乌 可 强 就 而 相 准 耶? 今 欲 两 边 说 下, 则 当 遵 人 心 道 心 之 说 欲 说 善 一 边, 则 当 遵 四 端 之 说 欲 兼 善 恶 说, 则 当 遵 七 情 之 说, 不 必 将 枘 就 凿, 纷 纷 立 论 也 四 端 七 情, 正 如 本 然 之 性 气 质 之 性 本 然 之 性, 则 不 兼 气 质 而 为 言 也 气 质 之 性, 则 却 兼 本 然 之 性 故 四 端 不 能 兼 七 情, 七 情 则 兼 四 端 朱 子 所 谓 发 于 理 发 于 气 者, 只 是 大 纲 说 岂 料 后 人 之 分 开 太 甚 乎, 学 者 活 看 可 也 且 退 溪 先 生 既 以 善 归 之 四 端, 而 又 曰, 七 者 之 情, 亦 无 有 不 善 若 然 则 四 端 之 外, 亦 有 善 情 也, 此 情 从 何 而 发 哉? 孟 子 举 其 大 概, 故 只 言 恻 隐 羞 恶 恭 敬 是 非, 而 其 它 善 情 之 为 四 端, 则 学 者 当 反 三 而 知 之 人 情 安 有 不 本 于 仁 义 礼 智 而 为 善 情 者 乎? 此 一 段 当 深 究 精 思 善 情 既 有 四 端, 而 又 于 四 端 之 外 有 善 情, 则 是 人 心 有 二 本 也, 其 可 乎? 大 抵 未 发 则 性 也, 已 发 则 情 也, 发 而 计 较 商 量 则 意 也 心 为 性 情 意 之 主, 故 未 发 已 发 及 其 计 较, 皆 可 谓 之 心 也 发 者 气 也, 所 以 发 者 理 也, 其 发 直 出 于 正 理 而 气 不 用 事 则 道 心 也, 七 情 之 善 一 边 也 发 之 之 际, 气 已 用 事 则 人 心 也, 七 情 之 合 善 恶 也 知 其 气 之 用 事, 精 察 而 趋 乎 正 理, 则 人 心 听 命 于 道 心 也 不 能 精 察 而 惟 其 所 向, 则 情 胜 欲 炽, 而 人 心 愈 危, 道 心 愈 微 矣 精 察 与 否, 皆 是 意 之 所 323

324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为, 故 自 修 莫 先 于 诚 意 今 若 曰 四 端 理 发 而 气 随 之, 七 情 气 发 而 理 乘 之, 则 是 理 气 二 物, 或 先 或 后, 相 对 为 两 岐, 各 自 出 来 矣 人 心 岂 非 二 本 乎? 情 虽 万 般, 夫 孰 非 发 于 理 乎? 惟 其 气 或 揜 而 用 事, 或 不 揜 而 听 命 于 理, 故 有 善 恶 之 异 以 此 体 认, 庶 几 见 之 矣 别 纸 之 说, 大 概 得 之 但 所 谓 四 七 发 于 性, 人 心 道 心 发 于 心 者, 似 有 心 性 二 岐 之 病 性 则 心 中 之 理 也, 心 则 盛 贮 性 之 器 也, 安 有 发 于 性 发 于 心 之 别 乎? 人 心 道 心 皆 发 于 性, 而 为 气 所 揜 者 为 人 心, 不 为 气 所 揜 者 为 道 心 牛 溪 集 卷 4, 与 栗 谷 论 理 气 第 二 书 连 承 手 诲 获 审 静 况 超 胜, 欣 遡 无 任 昨 来 别 纸 之 诲, 谨 已 三 复 领 读 矣 浑 于 退 溪 之 说, 常 怀 未 莹 每 读 高 峰 之 辨, 以 为 明 白 无 疑 也 顷 日 读 朱 子 人 心 道 心 之 说, 有 或 生 或 原 之 论, 似 与 退 溪 之 意 合 故 慨 然 以 为 在 虞 舜 无 许 多 议 论 时, 已 有 此 理 气 互 发 之 说 则 退 翁 之 见, 不 易 论 也 反 欲 弃 旧 而 从 之, 故 敢 发 问 于 高 明 矣 人 心 道 心 与 四 七 之 名 理, 非 欲 强 比 而 同 之, 牵 此 而 合 彼 也 圣 贤 无 限 道 理, 必 欲 并 口 而 一 谈, 齐 举 而 比 较 正 如 罗 众 味 于 前, 啖 嚼 于 一 口 之 中, 不 惟 不 知 其 味, 并 与 其 酸 醎 甘 苦 之 正 而 失 之 矣 浑 之 发 问, 乃 欲 知 四 七 之 与 人 心 道 心 意 味 旨 意 之 同 不 同, 以 为 理 气 互 发 之 论 果 合 于 此 否 也 大 抵 四 七 之 与 人 心 道 心, 虽 其 立 言 意 味 之 差 不 同, 皆 其 说 性 情 之 用 耳 然 则 若 非 理 气 互 发 之 说 为 天 下 之 定 理, 则 朱 子 何 以 有 此 言 也 此 说 甚 长, 所 见 未 明 已 入 高 峰 退 翁 是 非 丛 中, 何 能 涣 然 自 释 于 来 喻 耶? 如 高 峰 事 兄 之 说, 非 不 明 白 直 截, 而 或 疑 道 理 有 如 此 耳 愿 更 深 察 或 原 或 生 之 义, 常 加 精 思 何 如 续 有 所 得, 当 即 驰 禀 也 愚 意 以 为 人 心 道 心, 以 其 发 于 心 者 而 言 也, 则 与 四 七 之 发 于 性 之 目, 意 味 差 不 同 云 耳 非 谓 人 心 道 心 只 发 于 心 而 不 与 性 情 干 涉 也 来 喻 兼 情 意 而 为 言 者, 正 是 鄙 见 差 不 同 者, 而 在 浑 不 能 说 出 耳, 此 是 道 理 筑 底 处, 大 头 脑 处, 于 此 错 则 无 不 错 矣 正 要 极 意 研 究 要 归 于 正 者 也 适 患 吐 血, 气 甚 不 平, 言 不 能 尽 所 欲 言 谨 俟 后 禀 焉 324

325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资 料 精 选 高 峰 四 七 说 曰, 论 人 心 道 心 则 或 可 如 此 说, 若 四 端 七 情 则 恐 不 得 如 此 说 愚 意 以 为, 论 人 心 道 心 可 如 此 说, 则 论 四 端 七 情 亦 可 如 此 说 也, 如 何 而 不 得 如 此 说 耶? 此 处 愿 赐 解 释 归 一 之 论, 至 祝 至 祝 愚 以 为 于 性 亦 有 主 理 主 气 之 分 言, 则 于 发 于 情 也, 何 以 无 主 理 主 气 之 异 乎? 此 处 亦 愿 赐 一 转 语, 幸 甚 栗 谷 全 书 卷 10 答 成 浩 原 ( 壬 申 ) 数 日 来, 道 况 何 如? 前 禀 心 性 情 之 说, 自 谓 详 尽, 而 及 承 来 示, 又 多 不 合 三 复 以 还, 不 觉 怃 然 吾 兄 志 学 二 十 年, 非 不 读 圣 贤 之 书, 而 尙 于 心 性 情, 无 的 实 之 见 者 恐 是 于 理 气 二 字, 有 所 未 透 故 也 今 以 理 气 为 说, 幸 勿 挥 斥 夫 理 者, 气 之 主 宰 也 气 者, 理 之 所 乘 也 非 理 则 气 无 所 根 柢, 非 气 则 理 无 所 依 着 既 非 二 物, 又 非 一 物 非 一 物, 故 一 而 二 非 二 物, 故 二 而 一 也 非 一 物 者, 何 谓 也? 理 气 虽 相 离 不 得, 而 妙 合 之 中, 理 自 理, 气 自 气, 不 相 挟 杂, 故 非 一 物 也 非 二 物 者, 何 谓 也? 虽 曰 理 自 理 气 自 气, 而 浑 沦 无 闲, 无 先 后 无 离 合, 不 见 其 为 二 物, 故 非 二 物 也 是 故, 动 静 无 端, 阴 阳 无 始 理 无 始, 故 气 亦 无 始 也 夫 理, 一 而 已 矣, 本 无 偏 正 通 塞 淸 浊 粹 驳 之 异, 而 所 乘 之 气, 升 降 飞 扬, 未 尝 止 息, 杂 糅 参 差 是 生 天 地 万 物, 而 或 正 或 偏, 或 通 或 塞, 或 淸 或 浊, 或 粹 或 驳 焉 理 虽 一 而 既 乘 于 气, 则 其 分 万 殊, 故 在 天 地 而 为 天 地 之 理, 在 万 物 而 为 万 物 之 理, 在 吾 人 而 为 吾 人 之 理 然 则 参 差 不 齐 者, 气 之 所 为 也 虽 曰 气 之 所 为, 而 必 有 理 为 之 主 宰, 则 其 所 以 参 差 不 齐 者, 亦 是 理 当 如 此, 非 理 不 如 此 而 气 独 如 此 也 天 地 人 物, 虽 各 有 其 理, 而 天 地 之 理, 即 万 物 之 理 万 物 之 理, 即 吾 人 之 理 也, 此 所 谓 统 体 一 太 极 也 虽 曰 一 理, 而 人 之 性, 非 物 之 性 犬 之 性, 非 牛 之 性, 此 所 谓 各 一 其 性 者 也 推 本 则 理 气 为 天 地 之 父 母, 而 天 地 又 为 人 物 之 父 母 矣 天 地, 得 气 之 至 正 至 通 者, 故 有 定 性 而 无 变 焉 万 物, 得 气 之 偏 且 塞 者, 故 325

326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亦 有 定 性 而 无 变 焉 是 故, 天 地 万 物, 更 无 修 为 之 术 惟 人 也 得 气 之 正 且 通 者, 而 淸 浊 粹 驳, 有 万 不 同, 非 若 天 地 之 纯 一 矣 但 心 之 为 物, 虚 灵 洞 彻, 万 理 具 备 浊 者 可 变 而 之 淸, 驳 者 可 变 而 之 粹 故 修 为 之 功, 独 在 于 人 而 修 为 之 极, 至 于 位 天 地 育 万 物, 然 后 吾 人 之 能 事 毕 矣 于 人 之 中, 有 圣 人 者, 独 得 至 通 至 正 至 淸 至 粹 之 气, 而 与 天 地 合 德 故 圣 人 亦 有 定 性 而 无 变, 有 定 性 而 无 变, 然 后 斯 可 谓 之 践 形 矣 然 则 天 地, 圣 人 之 准 则 而 圣 人, 众 人 之 准 则 也 其 所 谓 修 为 之 术, 不 过 按 圣 人 已 成 之 规 矩 而 已 若 万 物 则 性 不 能 禀 全 德, 心 不 能 通 众 理, 草 木 之 全 塞, 固 不 足 道 矣 禽 兽 之 或 通 一 路 者, 有 虎 狼 之 父 子, 蜂 蚁 之 君 臣 雁 行 有 兄 弟 之 序, 雎 鸠 有 夫 妇 之 别, 巢 穴 有 预 知 之 智, 候 虫 有 俟 时 之 信, 而 皆 不 可 变 而 通 之 其 得 各 遂 其 性 者, 只 在 吾 人 参 赞 化 育 之 功 而 已 夫 人 也 禀 天 地 之 帅 以 为 性, 分 天 地 之 塞 以 为 形, 故 吾 心 之 用, 即 天 地 之 化 也 天 地 之 化 无 二 本, 故 吾 心 之 发 无 二 原 矣 人 生 而 静, 天 之 性 也 感 于 物 而 动, 性 之 欲 也 感 动 之 际, 欲 居 仁, 欲 由 义, 欲 复 礼, 欲 穷 理, 欲 忠 信, 欲 孝 于 其 亲, 欲 忠 于 其 君, 欲 正 家, 欲 敬 兄, 欲 切 偲 于 朋 友, 则 如 此 之 类, 谓 之 道 心 感 动 者, 固 是 形 气 而 其 发 也, 直 出 于 仁 义 礼 智 之 正, 而 形 气 不 为 之 揜 蔽, 故 主 乎 理 而 目 之 以 道 心 也 如 或 饥 欲 食, 寒 欲 衣, 渴 欲 饮, 痒 欲 搔, 目 欲 色, 耳 欲 声, 四 肢 之 欲 安 佚, 则 如 此 之 类, 谓 之 人 心 其 原 虽 本 乎 天 性, 而 其 发 也, 由 乎 耳 目 四 肢 之 私, 而 非 天 理 之 本 然, 故 主 乎 气 而 目 之 以 人 心 也 道 心 之 发, 如 火 始 燃, 如 泉 始 达, 造 次 难 见, 故 曰 微 人 心 之 发, 如 鹰 解 鞲, 如 马 脱 羁, 飞 腾 难 制, 故 曰 危 人 心 道 心 虽 二 名, 而 其 原 则 只 是 一 心, 其 发 也 或 为 理 义, 或 为 食 色, 故 随 其 发 而 异 其 名 若 来 书 所 谓 理 气 互 发, 则 是 理 气 二 物, 各 为 根 柢 于 方 寸 之 中 未 发 之 时, 已 有 人 心 道 心 之 苗 脉 理 发 则 为 道 心, 气 发 则 为 人 心 矣 然 则 吾 心 有 二 本 矣, 岂 不 大 错 乎? 朱 子 曰, 心 之 虚 灵 知 觉, 一 而 已 矣 吾 兄 何 从 而 得 此 理 气 互 发 之 说 乎? 其 所 谓 或 原 或 生 者, 见 其 既 发 而 立 论 矣, 其 发 也 为 理 义 则 推 究 其 故, 何 从 而 有 此 理 义 之 心 乎? 此 由 于 性 命 在 心, 故 有 此 道 心 也 其 发 也 为 食 色, 则 推 究 其 故, 何 从 而 有 此 食 色 之 念 乎? 此 由 于 血 气 成 形, 故 有 此 人 心 也 云 尔, 非 若 互 发 之 说 或 理 发 或 气 发 326

327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资 料 精 选 而 大 本 不 一 也 大 抵 发 之 者, 气 也 所 以 发 者, 理 也 非 气 则 不 能 发, 非 理 则 无 所 发 发 之 以 下 二 十 三 字, 圣 人 复 起, 不 易 斯 言 无 先 后, 无 离 合, 不 可 谓 互 发 也 但 人 心 道 心, 则 或 为 形 气, 或 为 道 义, 其 原 虽 一, 而 其 流 既 岐, 固 不 可 不 分 两 边 说 下 矣 若 四 端 七 情, 则 有 不 然 者 四 端 是 七 情 之 善 一 边 也, 七 情 是 四 端 之 总 会 者 也 一 边 安 可 与 总 会 者, 分 两 边 相 对 乎? 朱 子 发 于 理 发 于 气 之 说, 意 必 有 在 而 今 者 未 得 其 意, 只 守 其 说, 分 开 拖 引, 则 岂 不 至 于 辗 转 失 真 乎? 朱 子 之 意, 亦 不 过 曰 四 端 专 言 理, 七 情 兼 言 气 云 尔 耳 非 曰 四 端 则 理 先 发, 七 情 则 气 先 发 也 退 溪 因 此 而 立 论 曰 四 端, 理 发 而 气 随 之 七 情, 气 发 而 理 乘 之 所 谓 气 发 而 理 乘 之 者, 可 也, 非 特 七 情 为 然 四 端 亦 是 气 发 而 理 乘 之 也, 何 则 见 孺 子 入 井, 然 后 乃 发 恻 隐 之 心 见 之 而 恻 隐 者, 气 也, 此 所 谓 气 发 也 恻 隐 之 本 则 仁 也, 此 所 谓 理 乘 之 也, 非 特 人 心 为 然 天 地 之 化, 无 非 气 化 而 理 乘 之 也 是 故 阴 阳 动 静, 而 太 极 乘 之, 此 则 非 有 先 后 之 可 言 也 若 理 发 气 随 之 说, 则 分 明 有 先 后 矣 此 岂 非 害 理 乎? 天 地 之 化, 即 吾 心 之 发 也 天 地 之 化, 若 有 理 化 者 气 化 者, 则 吾 心 亦 当 有 理 发 者 气 发 者 矣 天 地 既 无 理 化 气 化 之 殊, 则 吾 心 安 得 有 理 发 气 发 之 异 乎? 若 曰 吾 心 异 于 天 地 之 化, 则 非 愚 之 所 知 也 此 段 最 可 领 悟 处, 于 此 未 契, 则 恐 无 归 一 之 期 矣 且 所 谓 发 于 理 者, 犹 曰 性 发 为 情 也 若 曰 理 发 气 随, 则 是 才 发 之 初, 气 无 干 涉 而 既 发 之 后, 乃 随 而 发 也 此 岂 理 耶? 退 溪 与 奇 明 彦 论 四 七 之 说, 无 虑 万 余 言 明 彦 之 论, 则 分 明 直 截, 势 如 破 竹 退 溪 则 辨 说 虽 详, 而 义 理 不 明 反 复 咀 嚼, 卒 无 的 实 之 滋 味 明 彦 学 识, 岂 敢 冀 于 退 溪 乎? 只 是 有 个 才 智, 偶 于 此 处 见 得 到 耳 窃 详 退 溪 之 意, 以 四 端 为 由 中 而 发, 七 情 为 感 外 而 发, 以 此 为 先 入 之 见 而 以 朱 子 发 于 理 发 于 气 之 说, 主 张 而 伸 长 之, 做 出 许 多 葛 藤 每 读 之, 未 尝 不 慨 叹, 以 为 正 见 之 一 累 也 易 曰, 寂 然 不 动, 感 而 遂 通 虽 圣 人 之 心, 未 尝 有 无 感 而 自 动 者 也 必 有 感 而 动, 而 所 感 皆 外 物 也, 何 以 言 之? 感 于 父 则 孝 动 焉, 感 于 君 则 忠 动 焉, 感 于 足 则 敬 动 焉, 父 也 君 也 兄 也 者, 岂 是 在 中 之 理 乎? 天 下 安 有 无 感 而 由 中 自 发 之 情 乎? 特 所 感 有 正 有 邪, 其 动 有 过 有 不 及, 斯 有 善 恶 之 分 耳 今 若 以 不 待 外 感 由 中 自 发 者 为 四 端, 则 是 无 父 而 孝 发, 无 327

328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君 而 忠 发, 无 兄 而 敬 发 矣, 岂 人 之 真 情 乎? 今 以 恻 隐 言 之, 见 孺 子 入 井, 然 后 此 心 乃 发 所 感 者, 孺 子 也 孺 子 非 外 物 乎? 安 有 不 见 孺 子 之 入 井, 而 自 发 恻 隐 者 乎? 就 令 有 之, 不 过 为 心 病 耳, 非 人 之 情 也 夫 人 之 性, 有 仁 义 礼 智 信 五 者 而 已 五 者 之 外, 无 他 性 情 有 喜 怒 哀 惧 爱 恶 欲 七 者 而 已 七 者 之 外, 无 他 情 四 端 只 是 善 情 之 别 名, 言 七 情 则 四 端 在 其 中 矣, 非 若 人 心 道 心 之 相 对 立 名 也 吾 兄 必 欲 并 而 比 之, 何 耶? 盖 人 心 道 心 相 对 立 名 既 曰 道 心, 则 非 人 心 既 曰 人 心, 则 非 道 心 故 可 作 两 边 说 下 矣 若 七 情 则 已 包 四 端 在 其 中 不 可 谓 四 端 非 七 情, 七 情 非 四 端 也, 乌 可 分 两 边 乎? 七 情 之 包 四 端, 吾 兄 犹 未 见 得 乎 夫 人 之 情, 当 喜 而 喜, 临 丧 而 哀, 见 所 亲 而 慈 爱, 见 理 而 欲 穷 之, 见 贤 而 欲 齐 之 者 已 上 喜 哀 爱 欲 四 情 仁 之 端 也, 当 怒 而 怒, 当 恶 而 恶 者, 怒 恶 二 情 义 之 端 也 见 尊 贵 而 畏 惧 者, 惧 情 礼 之 端 也 当 喜 怒 哀 惧 之 际, 知 其 所 当 喜 所 当 怒 所 当 哀 所 当 惧 此 属 是 又 知 其 所 不 当 喜 所 不 当 怒 所 不 当 哀 所 不 当 惧 者, 此 属 非 此 合 七 情 而 知 其 是 非 之 情 也 智 之 端 也 善 情 之 发, 不 可 枚 举, 大 概 如 此 若 以 四 端 准 于 七 情, 则 恻 隐 属 爱, 羞 恶 属 恶, 恭 敬 属 惧, 是 非 属 于 知 其 当 喜 怒 与 否 之 情 也 七 情 之 外, 更 无 四 端 矣 然 则 四 端 专 言 道 心, 七 情 合 人 心 道 心 而 言 之 也 与 人 心 道 心 之 自 分 两 边 者, 岂 不 迥 然 不 同 乎? 吾 兄 性 有 主 理 主 气 之 说, 虽 似 无 害, 恐 是 病 根 藏 于 此 中 也 本 然 之 性, 则 专 言 理 而 不 及 乎 气 矣 气 质 之 性 则 兼 言 气 而 包 理 在 其 中 亦 不 可 以 主 理 主 气 之 说, 泛 然 分 两 边 也 本 然 之 性 与 气 质 之 性 分 两 边, 则 不 知 者 岂 不 以 为 二 性 乎? 且 四 端 谓 之 主 理, 可 也 七 情 谓 之 主 气, 则 不 可 也 七 情 包 理 气 而 言, 非 主 气 也 人 心 道 心, 可 作 主 理 主 气 之 说 四 端 七 情, 则 不 可 如 此 说 以 四 端 在 七 情 中, 而 七 情 兼 理 气 故 也 子 思 论 性 情 之 德 曰, 喜 怒 哀 乐 之 未 发, 谓 之 中 发 而 皆 中 节, 谓 之 和 只 举 七 情 而 不 举 四 端 若 如 兄 言 七 情 为 主 气, 则 子 思 论 大 本 达 道, 而 遗 却 理 一 边 矣, 岂 不 为 大 欠 乎? 道 理 浩 浩, 立 论 最 难 言 之 虽 无 病, 见 者 以 私 意 横 在 胸 中 而 驱 之 牵 合, 则 未 尝 不 为 大 病 故 借 圣 贤 之 言, 以 误 后 学 者 亦 有 之 矣 程 子 曰, 器 亦 道, 道 亦 器 此 言 理 气 之 不 能 相 离 而 见 者 遂 以 理 气 为 一 物 朱 子 曰, 理 气 决 是 二 物 此 言 理 气 之 不 相 挟 杂, 而 见 者 遂 以 理 气 为 328

329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资 料 精 选 有 先 后 近 来 所 谓 性 先 动 心 先 动 之 说, 固 不 足 道 矣 至 如 罗 整 庵 以 高 明 超 卓 之 见, 亦 微 有 理 气 一 物 之 病 退 溪 之 精 详 谨 密, 近 代 所 无 而 理 发 气 随 之 说, 亦 微 有 理 气 先 后 之 病 老 先 生 未 捐 馆 舍 时, 珥 闻 此 言, 心 知 其 非 第 以 年 少 学 浅, 未 敢 问 难 归 一 每 念 及 此, 未 尝 不 痛 恨 也 向 与 兄 论 理 气, 所 见 不 异, 私 心 喜 幸, 以 为 吾 两 人 于 大 本 上 虽 不 可 谓 真 见, 亦 可 谓 识 其 名 义 矣 今 承 来 示, 靡 靡 欲 趋 于 理 气 二 岐 之 病, 岂 再 数 长 廊 柱 而 差 误 耶? 何 其 见 之 不 定 耶 兄 既 以 明 彦 及 鄙 人 之 论 为 明 白 直 截, 而 又 疑 道 理 更 有 如 此 者, 尤 不 可 晓 也 二 说, 一 是 则 一 非, 不 可 两 可 而 俱 存 也 若 道 理 既 如 此, 而 又 有 如 彼 者, 则 是 甘 亦 可 唤 做 苦, 白 亦 可 唤 做 黑 也 天 下 安 有 定 论 乎? 兄 若 不 信 珥 言, 则 更 以 近 思 录 定 性 书 及 生 之 谓 性 一 段, 反 复 详 玩, 则 庶 乎 有 以 见 之 矣 此 是 道 理 筑 底 处 大 头 脑 处 者, 诚 如 来 喻 于 此 差 却, 则 不 识 大 本, 更 做 甚 事 无 已, 而 必 以 人 心 道 心 为 辞, 欲 主 理 气 互 发 之 说 则 宁 如 整 庵 以 人 心 道 心 作 体 用 看, 虽 失 其 名 义, 而 却 于 大 本 上, 未 至 甚 错 也 如 何 如 何 世 上 悠 悠 之 辈, 既 不 足 以 骤 语 此 而 吾 两 人 相 从 于 寂 寞 之 滨, 不 可 各 尊 所 闻 各 行 所 知, 故 急 欲 归 一, 而 不 觉 倾 倒 至 此 伏 惟 恕 其 狂 僭 而 徐 究 深 察 幸 甚 栗 谷 全 书 卷 14 人 心 道 心 图 说 ( 壬 午 ) 臣 按, 天 理 之 赋 于 人 者, 谓 之 性 合 性 与 气 而 为 主 宰 于 一 身 者, 谓 之 心 心 应 事 物 而 发 于 外 者, 谓 之 情 性 是 心 之 体, 情 是 心 之 用, 心 是 未 发 已 发 之 总 名, 故 曰 心 统 性 情 性 之 目 有 五, 曰 仁 义 礼 智 信 情 之 目 有 七, 曰 喜 怒 哀 惧 爱 恶 欲 情 之 发 也, 有 为 道 义 而 发 者, 如 欲 孝 其 亲, 欲 忠 其 君, 见 孺 子 入 井 而 恻 隐, 见 非 义 而 羞 恶, 过 宗 庙 而 恭 敬 之 类, 是 也 此 则 谓 之 道 心 有 为 口 体 而 发 者, 如 饥 欲 食, 寒 欲 衣, 劳 欲 休, 精 盛 思 室 之 类, 是 也, 此 则 谓 之 人 心 理 气 浑 融, 元 不 相 离, 心 动 为 情 也 发 之 者, 气 也 所 以 发 者, 理 也 非 气 则 不 能 发, 非 理 则 无 所 329

330 儒 教 文 化 研 究 第 15 辑 发 安 有 理 发 气 发 之 殊 乎? 但 道 心 虽 不 离 乎 气, 而 其 发 也 为 道 义, 故 属 之 性 命 人 心 虽 亦 本 乎 理, 而 其 发 也 为 口 体, 故 属 之 形 气 方 寸 之 中, 初 无 二 心 只 于 发 处, 有 此 二 端 故 发 道 心 者, 气 也, 而 非 性 命 则 道 心 不 生 原 人 心 者, 理 也, 而 非 形 气 则 人 心 不 生 此 所 以 或 原 或 生, 公 私 之 异 者 也 道 心, 纯 是 天 理, 故 有 善 而 无 恶 人 心, 也 有 天 理, 也 有 人 欲, 故 有 善 有 恶 如 当 食 而 食, 当 衣 而 衣, 圣 贤 所 不 免, 此 则 天 理 也 因 食 色 之 念 而 流 而 为 恶 者, 此 则 人 欲 也 道 心, 只 可 守 之 而 已 人 心, 易 流 于 人 欲, 故 虽 善 亦 危 治 心 者, 于 一 念 之 发 知 其 为 道 心, 则 扩 而 充 之 知 其 为 人 心, 则 精 而 察 之, 必 以 道 心 节 制 而 人 心 常 听 命 于 道 心, 则 人 心 亦 为 道 心 矣 何 理 之 不 存, 何 欲 之 不 遏 乎? 真 西 山 论 天 理 人 欲, 极 分 晓 于 学 者 功 夫, 甚 有 益 但 以 人 心 专 归 之 人 欲 一 意 克 治, 则 有 未 尽 者 朱 子 既 曰, 虽 上 智, 不 能 无 人 心, 则 圣 人 亦 有 人 心 矣, 岂 可 尽 谓 之 人 欲 乎? 以 此 观 之, 则 七 情 即 人 心 道 心 善 恶 之 总 名 也 孟 子 就 七 情 中, 剔 出 善 一 边, 目 之 以 四 端 四 端 即 道 心 及 人 心 之 善 者 也, 四 端 不 言 信 者 程 子 曰, 既 有 诚 心 为 四 端, 则 信 在 其 中 矣 盖 五 性 之 信, 如 五 行 之 土 无 定 位, 无 专 气, 而 寄 旺 于 四 时 论 者 或 以 四 端 为 道 心, 七 情 为 人 心 四 端 固 可 谓 之 道 心 矣, 七 情 岂 可 只 谓 之 人 心 乎? 七 情 之 外, 无 他 情 若 偏 指 人 心, 则 是 举 其 半 而 遗 其 半 矣 子 思 子 以 七 情 之 未 发 者, 谓 之 中 已 发 者, 谓 之 和 论 性 情 之 全 德, 而 只 举 七 情, 则 宁 有 偏 举 人 心 之 理 乎? 此 则 较 然 无 可 疑 者 矣 性 具 于 心 而 发 为 情 性 既 本 善, 则 情 亦 宜 无 不 善 而 情 或 有 不 善 者, 何 耶? 理 本 纯 善, 而 气 有 淸 浊 气 者, 盛 理 之 器 也 当 其 未 发, 气 未 用 事, 故 中 体 纯 善 及 其 发 也, 善 恶 始 分 善 者, 清 气 之 330

331 韩 国 儒 学 思 想 资 料 精 选 发 也 恶 者, 浊 气 之 发 也 其 本 则 只 天 理 而 已 情 之 善 者, 乘 淸 明 之 气, 循 天 理 而 直 出, 不 失 其 中, 可 见 其 为 仁 义 礼 智 之 端, 故 目 之 以 四 端 情 之 不 善 者, 虽 亦 本 乎 理, 而 既 为 污 浊 之 气 所 掩, 失 其 本 体 而 横 生, 或 过 或 不 及 本 于 仁 而 反 害 仁, 本 于 义 而 反 害 义, 本 于 礼 而 反 害 礼, 本 于 智 而 反 害 智, 故 不 可 谓 之 四 端 耳 周 子 曰, 五 性 感 动 而 善 恶 分 程 子 曰, 善 恶 皆 天 理 朱 子 曰, 因 天 理 而 有 人 欲 皆 此 意 也 今 之 学 者, 不 知 善 恶 由 于 气 之 淸 浊, 求 其 说 而 不 得, 故 乃 以 理 发 者 为 善, 气 发 者 为 恶, 使 理 气 有 相 离 之 失 此 是 未 莹 之 论 也, 臣 不 揆 愚 僭 谨 作 图 如 左 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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