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Global Hakka Studies, November 2015, 5: The Localization of Hakka Ethnic Identity and Boundaries in French Polynesia Chen-yin Chiang * Ass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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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 球 客 家 研 究,2015 年 11 月 第 5 期, 頁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姜 貞 吟 國 立 中 央 大 學 客 家 語 文 暨 社 會 科 學 學 系 副 教 授 * 自 19 世 紀 中 期 起, 客 家 人 因 不 同 因 素 移 往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在 長 達 3-6 代 移 居 史 裡, 歷 經 當 地 多 次 族 群 政 策 重 要 變 遷 以 及 與 當 地 人 群 文 化 長 期 互 動 來 往 影 響 下,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已 漸 朝 向 在 地 化 表 現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族 群 認 同 有 著 內 部 變 化 與 外 部 威 脅 兩 種 發 展 歷 程, 前 者 主 要 為 從 華 人 到 客 家 人 從 苦 力 到 從 商 與 從 客 人 到 主 人 的 三 種 內 部 變 化 ; 後 者 則 是 客 家 宗 姓 的 法 文 化 華 人 離 散 的 召 喚 與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的 外 部 威 脅 本 研 究 主 要 收 集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遷 移 過 程 族 群 認 同 變 化 情 形, 研 究 發 現 與 先 前 研 究 結 果 已 略 有 不 同, 因 國 際 政 經 與 當 地 社 會 變 遷 等 因 素, 新 世 代 展 現 不 同 的 族 群 與 國 族 認 同, 並 在 文 化 上 表 現 出 多 元 揉 雜 性 關 鍵 字 : 客 家 玻 里 尼 西 亞 大 溪 地 族 群 邊 界 族 群 認 同 揉 雜 性 * [email protected] 投 稿 日 期 :2015 年 6 月 3 日 接 受 刊 登 日 期 :2015 年 10 月 5 日

2 86 Global Hakka Studies, November 2015, 5: The Localization of Hakka Ethnic Identity and Boundaries in French Polynesia Chen-yin Chiang *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akka Language and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Central University It has been nearly 150 years since the mid-nineteenth century when Hakka people emigrated for various reasons to French Polynesia. During this period, there have been several waves of emigration. The first waves of immigrants mostly cultivated vanilla, sugarcane, and cotton; most of them returned to their original villages. Later immigrants settled long term, with most of them opening small grocery stores or supermarkets or working in the garment or food sectors or in public services; these immigrants already had considerable influence at different levels of Tahitian society. During an emigration history that continued three to five generations and after several critical changes to local policies on ethnicity and the effect of long-term interaction with the local people and culture, Hakka ethnic identity and boundaries were already gradually shifting towards localization. The ethnic identity and boundaries of Hakka people in French Polynesia underwent several courses of internal changes and external threats. The internal changes included transformations, * Date of Submission: June 3, 2015 Accepted Date: October 5, 2015

3 全 球 客 家 研 究,2015 年 11 月 第 5 期, 頁 adaptations, and localization and mainly entailed changes from Chinese to Hakka, hard laborer to merchant, and guest to host. The external threats included changes regarding customs, diasporas, and globalization and in particular how French has influenced the surnames of Hakka people, the call of overseas chinese, and the disappearing of boundaries through globalization. Over the past 30 years, Hakka Polynesian people, under the impact of internal and external changes, have been writing about and recording their experiences and re-presenting Hakka ethnic culture. Those of Hakka ethnicity, as social integrators and preservers of their ethnic culture, and the Polynesians have mutually influenced each other, particularly regarding commerce, food culture, and daily habits. This study compiles and studies the Hakka emigration process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ethnic and national identity in Tahiti, discovering that, because of factors such as international politics, economics, and social changes, the ethnic identity of the Hakka people in French Polynesia is already slightly different from that indicated in previous studies. The new generation exhibits a different ethnic and national identity and shows cultural hybridity. Keywords: Hakka, Polynesia, Tahiti, Ethnic Boundary, Ethnic Identity, Hybridity

4 88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一 前 言 客 家 族 群 的 遷 移 探 討, 不 僅 是 族 群 與 遷 移 研 究 等 多 領 域 的 對 話, 同 時 也 涉 及 了 其 在 當 地 社 會 政 治 產 業 經 濟 文 化 性 別 認 同 等 相 關 議 題 的 探 討 長 期 以 來, 客 家 族 群 的 遷 移 地 圖 遍 及 相 當 多 區 域, 從 中 國 境 內 的 數 度 遷 徙, 再 到 向 境 外 的 臺 灣 東 南 亞 南 亞 大 洋 洲 美 洲 歐 洲 非 洲 等 地 的 移 入 移 住, 客 家 族 群 的 遷 移 向 來 是 客 家 研 究 中 主 要 的 探 討 議 題 正 因 有 眾 多 遷 移 地 的 多 元 與 異 質 的 在 地 要 素, 以 及 身 處 當 代 社 會 全 球 化 快 速 變 遷 的 鉅 觀 環 境 影 響, 客 家 族 群 因 而 在 族 群 認 同 與 文 化 國 族 身 分 族 群 關 係 與 族 群 邊 界 上, 有 著 因 時 因 地 而 宜 的 不 同 內 容 與 變 異 (variations), 也 形 成 了 客 家 族 群 文 化 的 特 異 性 (cultural specificity) 1 法 國 境 內 客 家 族 群 多 數 群 居 於 大 巴 黎 地 區, 在 海 外 省 份 中 主 要 集 中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French Polynesia) 的 大 溪 地 島 (Tahiti), 人 口 數 量 最 多, 其 次 為 留 尼 旺 (Reunion), 再 來 為 法 屬 圭 亞 那 (French Guiana) 2 一 般 記 載 華 人 ( 含 客 家 人 與 廣 東 人 ) 前 往 大 溪 地 始 於 1865 年, 期 間 歷 經 多 波 遷 移 後, 已 長 期 居 住 在 當 地, 參 與 當 地 社 會 經 濟 生 1 關 於 華 人 移 居 東 南 亞 南 太 平 洋 等 島 國 的 歷 史 時 間 相 當 長, 也 因 不 同 時 期 有 不 同 的 身 分 特 性 Wang Gungwu (1988) 依 民 族 社 會 政 治 和 經 濟 層 面 的 不 同 將 過 去 兩 世 紀 華 人 移 民 分 為 四 種 模 式 : 第 一 種 是 最 持 久 的 華 商 模 式, 為 到 國 外 尋 求 商 業 機 會 者 ; 第 二 種 是 華 工, 出 現 於 19 世 紀 晚 期, 多 數 與 非 華 人 公 司 簽 訂 合 約 出 賣 勞 動 力 ; 第 三 種 是 華 僑, 出 現 於 20 世 紀 前 半 期 之 後, 常 形 成 穩 定 的 社 團 並 與 祖 國 抱 持 聯 繫, 通 常 包 含 華 商 和 華 工 ; 第 四 種 則 是 近 數 十 年 新 形 成 的 華 裔, 具 有 中 國 祖 先 但 不 再 與 祖 國 具 有 深 度 相 連 性, 相 對 自 由 地 在 全 球 經 濟 裡 移 動 與 就 業 2 本 研 究 調 查 範 圍 包 含 了 大 溪 地 島 摩 麗 雅 島 (Moorea) 跟 波 拉 波 拉 島 (Bora Bora) 的 客 家 族 群, 客 家 族 群 主 要 居 住 在 大 溪 地 島 的 首 都 巴 比 帝 (Papeete) 在 參 酌 臺 灣 語 彙 使 用 脈 絡 跟 行 文 考 量, 本 文 主 要 以 大 溪 地 客 家 來 指 稱 居 住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客 家 族 群, 行 文 中 若 需 指 出 因 居 住 島 嶼 而 有 的 不 同 觀 察, 再 另 行 標 示 出

5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89 產 與 政 治 甚 深 西 方 研 究 很 早 就 注 意 到 華 人 在 大 溪 地 群 島 的 存 在, 專 長 埃 及 與 華 人 經 濟 組 織 與 社 會 理 論 研 究 的 經 濟 人 類 學 者 Richard U. Moench 在 1963 年 探 討 大 溪 地 群 島 上 的 華 人 經 濟 關 係,1865 至 1966 年 間 大 溪 地 華 人 對 同 化 的 抗 拒 也 是 常 討 論 的 焦 點 (Gérard Copphenrath 1967) 近 期 則 有 Bruno Saura(2002[2003]), Ernest Sin Chan(2002, 2004, 2005, 2007), Yannick Fer(2004), Anne-Christine Trémon(2005a, 2005b, 2007, 2010a, 2010b) 等 學 者 陸 續 探 討 大 溪 地 華 人 的 遷 移 認 同 離 散 與 宗 教 等 議 題 臺 灣 學 界 最 早 注 意 到 大 溪 地 華 人 者 首 推 童 元 昭, 其 在 90 年 代 間 分 別 探 討 了 大 溪 地 華 人 族 群 性 政 治 參 與 文 化 再 振 歷 史 敘 事 與 國 家 認 同 等, 一 方 面 填 補 了 大 洋 洲 人 類 學 研 究 中 欠 缺 的 移 民 向 度, 同 時 也 開 啟 了 臺 灣 對 法 國 華 人 研 究 的 首 頁 前 述 研 究 有 些 是 以 華 人 研 究 為 主 題, 有 些 已 注 意 到 大 溪 地 的 華 人 主 要 為 客 家 族 群, 但 探 討 議 題 並 未 集 中 在 客 家, 因 此, 本 研 究 將 以 客 家 族 群 為 主 要 研 究 對 象, 也 將 從 客 家 研 究 的 途 徑 與 視 野 探 討 大 溪 地 客 家 的 遷 移 族 群 邊 界 與 族 群 認 同 的 轉 變 本 研 究 認 為,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族 群 認 同 有 著 內 部 變 化 與 外 部 威 脅 兩 種 歷 程, 內 部 的 轉 化 適 應 與 在 地 化 的 變 化, 主 要 為 從 華 人 到 客 家 人 從 苦 力 到 從 商 從 客 人 到 主 人 的 內 在 變 化 ; 外 部 的 迷 換 離 散 與 全 球 化 的 威 脅, 主 要 表 現 在 客 家 宗 姓 的 法 文 化 華 人 離 散 的 召 喚 與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並 且 在 日 常 生 活 語 言 使 用 文 化 面 向 表 現 出 多 元 的 揉 雜 性 (hybridity) 3 3 大 溪 地 華 人 分 屬 客 家 與 廣 東 兩 種 不 同 語 系, 在 不 同 時 期 會 有 不 同 的 人 口 比 例, 早 期 人 口 比 例 約 為 1:1, 近 期 約 為 9:1 本 文 將 視 文 脈 與 歷 史 時 間 的 需 要, 以 華 人 客 家 人 廣 東 人 來 指 稱 不 同 的 人 群 分 類

6 90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二 大 溪 地 客 家 遷 移 史 與 法 國 歸 化 政 策 之 影 響 ( 一 ) 從 苦 力 到 自 由 的 三 波 移 民 浪 潮 華 人 遷 移 大 溪 地 的 身 分 標 示, 是 從 苦 力 (coolies) 到 自 由 (libre) 的 轉 變 歷 程, 要 了 解 此 一 變 化 過 程, 本 節 先 簡 要 地 追 溯 三 波 介 於 1865 至 1930 年 代 的 主 要 遷 移 潮 第 一 波 即 是 1865 年 Atimaono 契 約 工 潮, 第 二 波 介 於 1890 年 到 1904 年 間 數 百 位 華 人 陸 續 抵 達 大 溪 地, 第 三 波 主 要 介 於 1904 至 1914 年 與 1918 至 1928 年 間, 共 達 數 千 位 移 民 現 今 大 溪 地 華 人 社 群 乃 是 第 二 波 與 第 三 波 移 民 的 後 裔 (Trémon 2007) 關 於 華 人 遷 移 紀 錄, 雖 然 一 般 把 都 1865 年 大 溪 地 Atimaono 地 區 引 進 數 千 名 華 人 契 約 工 種 植 棉 花, 視 為 華 人 到 此 地 最 早 的 遷 移 事 件, 但 另 有 資 料 指 出, 早 至 1800 年 左 右, 有 位 從 Shan Tung 來 的 年 輕 華 人 男 性 於 俄 羅 斯 船 上 擔 任 廚 師, 在 前 往 目 的 地 Tuamotu 島 時 遇 到 船 難, 後 來 留 在 Anaa 環 礁 島 居 住, 並 與 當 地 土 著 女 性 生 下 數 位 小 孩 (Saura 2003: 14;Tchen 2012: 25) 接 著 1851 年, 有 位 從 菲 律 賓 馬 尼 拉 來 的 客 家 人 Ahsin 也 留 下 來,1856 年 也 有 不 少 從 澳 洲 出 發 原 要 前 往 美 國 加 州 的 華 人, 在 途 中 受 大 溪 地 風 土 吸 引 而 留 下 來 的 遷 移 紀 錄 (Saura 2003: 15) 正 式 文 獻 中 紀 錄 的 第 一 波 大 規 模 的 移 居 行 動 始 於 1865 年, 現 有 資 料 多 數 稱 這 波 跨 國 性 勞 動 遷 移 為 Atimaono 契 約 工 潮 當 時 已 經 接 手 管 理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法 國 政 府, 為 讓 一 家 蘇 格 蘭 公 司 在 大 溪 地 島 Atimaono 地 區 進 行 跨 國 投 資 種 植 棉 花, 簽 約 引 進 數 千 名 盛 行 於 19 世 紀

7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91 與 20 世 紀 初 期 國 際 間 的 亞 洲 苦 力 (coolies asiatiques), 作 為 跨 國 契 約 農 工 之 用 4 根 據 當 時 指 揮 官 留 下 的 報 告 記 載, 當 時 華 工 主 要 來 自 廣 東 與 周 邊 地 區, 分 別 屬 於 廣 東 (Punti, 本 地 ) 與 客 家 (Kejia) 兩 個 不 同 民 族 語 系 之 後 棉 花 公 司 破 產, 部 分 華 工 返 回 原 鄉, 其 餘 則 選 擇 留 居 大 溪 地, 由 於 當 時 島 上 並 無 華 人 女 性, 不 少 華 工 男 性 與 大 溪 地 女 性 共 同 生 活, 生 下 子 嗣 雖 然 今 日 大 溪 地 主 要 華 人 社 群 多 數 不 認 為 自 己 跟 第 一 代 Atimaono 苦 力 華 工 有 血 緣 關 係 的 可 能 但 Trémon(2007) 推 估 後 來 陸 續 新 抵 達 的 華 人 在 華 人 血 統 系 譜 考 量 下, 與 先 前 的 第 二 代 混 血 女 性 通 婚 的 可 能 性 極 高 類 似 的 情 形 也 見 於 G. Williams Skinner(2007: 188) 對 菲 律 賓 爪 哇 馬 來 亞 三 個 混 血 化 華 人 的 居 間 社 會 (intermediate societies) 的 觀 察, 他 指 出 19 世 紀 晚 期 以 前, 婦 女 明 確 不 准 離 開 中 國, 以 致 不 僅 在 菲 律 賓 爪 哇 和 馬 來 亞, 而 且 在 海 外 任 何 地 方, 男 性 移 民 無 可 避 免 地 與 當 地 婦 女 往 來 另 一 個 有 力 的 證 據 即 是, 根 據 法 國 第 1893 號 官 方 公 報 (Bulletin Officiel de 1893) 記 載 : 中 國 新 年 將 從 2 月 16 至 18 日, 在 中 國 人 家 門 口 懸 掛 鞭 炮 慶 祝 同 時, 華 人 相 關 協 會 也 舉 辦 了 歡 迎 新 移 工 的 活 動, 足 見 在 兩 波 遷 移 潮 之 間 有 相 對 的 連 續 性 第 二 波 1890 年 至 1904 年, 移 民 主 體 大 都 是 身 無 分 文 的 客 家 人, 抵 達 大 溪 地 之 後, 就 開 始 找 各 式 各 樣 的 工 作, 例 如 在 港 口 工 作 開 設 餐 廳 買 賣 日 常 生 活 用 品 種 植 香 草 等, 很 快 就 開 始 累 積 豐 富 的 財 富 5 此 時, 4 Bill Willmott (2008: 167) 指 出, 亞 洲 苦 力 盛 行 於 當 時, 在 1865 年 時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大 溪 地 和 Marquesas 地 區 引 進 很 大 數 量 的 契 約 華 工,1891 年 將 華 工 引 進 到 德 屬 新 幾 內 亞,1903 年 引 到 德 屬 薩 摩 亞,1906 年 引 到 瑙 魯 和 巴 哈 馬 島 其 中 到 大 溪 地 的 華 工 主 要 是 客 家 人, 首 先 是 在 汕 頭 招 收 的, 然 後 是 香 港 而 到 新 幾 內 亞 的 華 工 則 是 從 新 加 坡 澳 門 和 汕 頭 招 收, 可 能 包 括 客 家 人 和 廣 東 人 5 本 研 究 受 訪 者 B06 現 為 第 三 代, 外 祖 父 與 祖 父 皆 為 第 一 代 客 家 人, 與 土 著 女 性 通 婚, 父 母 親 跟 舅 姑 姨 叔 們 平 時 還 會 以 客 家 話 對 話 B06 從 事 機 車 出 租 業, 日 常 語 言 是 法 語 跟 大 溪 地 話, 無 法 講 客 家 話 她 表 示 她 祖 父 後 來 輾 轉 到 Tahaa 島 種 香 草, 此 外, 平 時 就 是 賣 熱 水 賣 生 活 雜 貨 給 土 著

8 92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客 家 人 主 要 工 作 為 貿 易 手 工 藝 跟 農 業, 在 建 立 起 基 本 的 商 業 貿 易 基 礎 後, 有 些 就 陸 續 回 鄉 招 募 家 族 成 員 或 娶 親 再 回 到 大 溪 地 做 生 意, 漸 漸 形 成 以 貿 易 為 主 的 商 業 家 族 體 系, 也 是 今 日 大 溪 地 貿 易 商 店 的 雛 形 至 今, 他 們 的 後 代 仍 繼 續 保 有 大 部 分 首 都 巴 比 帝 的 貿 易 商 店 6 根 據 資 料 顯 示 當 時, 廣 東 人 跟 客 家 人 的 人 口 數 量 相 差 不 多, 處 於 平 衡 狀 態 (Trémon 2007) 第 三 波 共 有 1907 至 1914 年 與 1921 至 1928 年 兩 次 遷 移, 這 個 時 期 是 華 人 到 大 溪 地 最 大 的 一 次 移 民 期 在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華 人 開 始 自 己 招 募 中 國 的 勞 工, 進 行 開 創 屬 於 自 己 的 商 業 貿 易 與 農 業 工 作 在 這 段 期 間 內, 華 人 女 性 也 陸 續 遷 移 到 大 溪 地, 也 因 此 大 溪 地 華 人 社 群 約 從 1920 年 代 開 始 穩 定 成 長 與 擴 大, 主 要 社 團 也 在 此 時 陸 續 出 現, 人 口 主 要 集 中 在 巴 比 帝 市 中 心 約 在 1930 年 代 末 期, 華 人 大 量 遷 移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行 動 陸 續 停 止, 之 後 轉 為 零 星 移 民 7 ( 二 )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族 群 政 策 的 重 大 影 響 雖 自 1988 年 起,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已 不 再 於 人 口 普 查 採 用 族 裔 作 為 分 類 統 計 的 根 據, 但 在 法 國 海 外 省 等 官 方 權 威 報 告 依 舊 可 找 到 相 關 的 數 據 資 料 根 據 L ITSTAT(l Institut Territorial de la Statistique)1988 年 出 版 之 1983 年 普 查 資 料 顯 示,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主 要 人 口 組 成 可 簡 分 為 四 大 社 群, 以 當 時 19 萬 總 人 口 數 來 說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占 65% 以 歐 洲 與 玻 里 尼 西 亞 為 主 的 混 血 ( 當 地 稱 Demi) 占 16% 亞 裔 人 5% 歐 洲 人 12% 6 受 訪 者 T21 出 生 於 1942 年, 目 前 經 營 一 家 跟 車 子 有 關 的 商 店, 常 與 臺 灣 有 貿 易 往 來 他 的 曾 祖 父 在 一 百 年 前 抵 達 大 溪 地 時 開 的 小 雜 貨 店, 現 在 仍 由 哥 哥 的 兒 子 負 責 經 營 7 在 Bruno Saura (2003) 的 著 作 Tinito 中, 對 這 幾 波 華 人 遷 移 過 程 有 非 常 詳 細 的 紀 錄 資 料

9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93 (Trémon 2010: 38) 其 中 原 生 人 群 為 分 屬 多 不 種 不 同 語 系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亞 洲 人 ( 華 人 為 主 ) 與 歐 洲 人 ( 法 國 人 為 主 ) 都 是 近 一 至 兩 百 年 的 外 來 移 民 8 從 1870 年 開 始, 大 溪 地 華 人 陸 續 籌 組 各 項 協 會 跟 組 織, 作 為 社 群 自 治 與 群 體 意 識 召 喚 的 基 礎 Saura(2003: 121) 依 其 任 務 不 同, 將 之 分 為 三 種 類 型 : 介 於 華 人 與 法 國 行 政 管 理 間 的 中 介 類 互 助 類 社 會 政 治 類, 例 如 華 人 社 會 安 全 互 助 會 (La Societé de Secours Mutuels Chinoise ) 信 義 堂 (Si Ni Tong) 致 公 堂 (Chee Kong Tong) 國 民 黨 各 支 部 (Koo Men Tong) 中 華 會 館 (Chung Fa Fui Kon) 身 為 少 數 的 廣 東 人 建 立 的 南 海 廣 安 會 (La Nam Hoi Kon On Woi) 以 及 後 期 的 L Association Wen Fa 等 等 此 間, 國 民 黨 各 支 部 從 1992 年 起 在 不 同 島 嶼 間 也 陸 續 開 設 中 文 學 校, 期 間 曾 因 故 中 斷, 但 最 後 仍 持 續 開 設 1960 年 代 是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重 要 轉 變 期 隨 著 法 國 核 子 試 爆 中 心 遷 至 此 地, 引 進 現 代 科 技 並 帶 起 大 量 的 經 濟 活 動, 華 人 商 業 不 論 在 店 家 數 或 規 模 上 都 以 倍 數 與 多 元 化 成 長 9 另 一 方 面, 法 國 推 動 華 人 歸 化 的 政 策, 逐 漸 將 華 人 納 入 法 國 的 教 育 政 治 與 社 經 各 項 系 統 中 大 溪 地 華 人 在 這 個 期 間 的 轉 變, 主 要 受 以 下 三 個 政 策 影 響 : 1. 法 國 搬 遷 核 試 中 心, 快 速 促 進 華 人 企 業 成 長 : 法 國 將 核 子 試 爆 中 心 遷 移 到 Tuamotu 群 島, 為 了 穩 固 與 擴 大 該 計 畫, 法 國 大 規 模 的 投 資 基 本 海 陸 空 建 設 學 校 醫 療 設 施 增 加 軍 職 安 全 及 研 究 人 員, 並 擴 大 經 貿, 新 增 的 軍 事 及 公 務 人 員 及 家 數 的 高 薪 和 生 活 需 求 刺 激 大 年 Institut de la Statistique de la Polynésie Française( aspx) 資 料 顯 示 目 前 總 人 口 數 為 27 萬 1,800 人 ( 取 用 日 期 :2015 年 9 月 21 日 ) 9 關 於 華 人 商 業 貿 易 跟 家 族 形 式 同 鄉 同 家 網 絡 間 的 分 析, 將 於 後 文 再 行 探 討

10 94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溪 地 的 農 業 生 產 房 屋 租 賃 及 其 他 商 業 活 動 ( 童 元 昭 2000:44) 年 中 文 學 校 關 閉 : 在 年 期 間,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在 國 籍 上 採 取 血 緣 原 則 (jus sanguinis) 而 非 出 生 地 原 則 (jus soli), 對 大 溪 地 華 人 的 同 化 (assimilation) 與 歸 化 (naturalization) 政 策 相 當 嚴 峻, 包 括 法 式 生 活 方 式 良 好 的 法 文 教 育 程 度 不 會 中 文 跟 法 國 公 民 結 婚 與 法 國 人 多 往 來, 參 與 法 國 文 化 運 動 團 體 等, 達 到 這 些 國 族 文 化 認 同 門 檻, 才 可 能 被 判 定 為 法 國 公 民 ( 童 元 昭 2000:44) 1950 年 代, 大 溪 地 華 人 多 數 以 客 家 話 為 主 要 溝 通 語 言, 因 做 生 意 需 要 講 簡 易 大 溪 地 話 ( 當 地 稱 土 話 ), 但 並 不 講 法 文, 尤 其 客 家 女 性 比 起 客 家 男 性 更 少 參 與 專 業 活 動 (Saura 2003: 175) 此 時 大 溪 地 華 人 已 有 現 實 生 活 考 量, 意 識 到 法 國 學 校 就 讀, 接 受 法 語 教 育 取 得 相 關 證 照, 才 能 給 予 孩 子 更 多 的 教 育 資 源 10 在 這 個 背 景 下, 當 時 大 溪 地 華 人 對 於 學 習 中 文 客 家 話 跟 法 文 之 間 的 取 捨, 往 往 充 滿 矛 盾 而 法 國 與 中 國 在 1964 年 建 交, 意 外 促 使 大 溪 地 華 人 社 群 的 整 合, 跟 法 國 政 府 達 成 默 契, 法 政 府 放 鬆 對 同 化 歸 化 嚴 峻 的 解 釋, 而 華 人 也 同 意 關 閉 中 文 學 校 以 換 取 公 民 權 ( 童 元 昭 2000:44) 華 人 歸 化 的 人 數 終 於 大 幅 增 加, 由 1964 年 的 78 人 至 次 年 驟 增 為 350 人 (Saura 2003: 193) 年 新 國 籍 法 施 行 : 新 國 籍 法 允 許 採 用 出 生 地 原 則, 在 當 地 出 生 的 華 人 取 得 公 民 身 份, 擁 有 公 民 權 參 政 權 土 地 繼 承 權 與 各 項 獎 10 法 國 社 會 相 當 重 視 證 照 制 度 所 鑑 別 的 專 業 性, 通 過 教 育 內 容 嚴 密 考 試 證 照 制 度 的 層 層 堆 疊, 緊 密 地 與 社 會 階 層 流 動 環 環 相 扣 (Bourdieu and Passeron 1970) 本 研 究 受 訪 者 雖 未 說 出 晴 耕 雨 讀 敬 書 惜 字 這 兩 個 概 念, 但 多 位 受 訪 者 (T01 T07 T11 T14 T21) 以 自 己 或 培 育 下 一 代 出 國 唸 書 為 例, 不 斷 強 調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喜 歡 讀 書, 肯 定 教 育 具 有 社 會 流 動 的 影 響 力 與 價 值 ( 田 野 筆 記 2014 年 8 月 22 日 )

11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95 助 學 金 機 會, 此 後 快 速 融 入 大 溪 地 與 法 國 社 會 1970 年 代 中 期 之 後, 不 僅 法 國 人 在 大 溪 地 人 口 持 續 增 加, 大 溪 地 華 人 也 開 始 在 地 方 選 舉 與 政 治 參 與 中 扮 演 重 要 角 色, 例 如 Yen Howan( 曾 任 巴 比 帝 市 議 員 ) Michel Law( 曾 任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國 會 議 員 ) Arthur Chung( 曾 任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國 會 議 員 ) Charile Ching( 推 動 玻 里 尼 西 亞 獨 立 運 動 ) Oscar M. Temaru( 前 任 總 統, 原 姓 氏 陳 ) Gaston Tong Sang( 曾 任 多 屆 總 統, 現 為 Bora Bora 市 長, 原 姓 氏 鍾, 現 姓 氏 為 Tong Sang ) Michel Buillard( 前 部 長, 現 為 巴 比 帝 市 長 議 會 代 表 ) 等 雖 然 後 期 不 少 華 人 積 極 參 與 政 治, 但 他 們 多 數 出 生 時 已 具 有 法 國 國 籍, 例 如 Charile Ching Oscar M. Temaru Gaston Tong Sang 與 Michel Buillard 等, 由 於 華 人 人 數 少, 參 政 時 大 多 不 會 強 調 族 裔 身 分 三 文 獻 回 顧 與 探 討 ( 一 ) 大 溪 地 客 家 與 族 群 認 同 族 群 認 同 與 族 群 邊 界 的 討 論, 向 來 是 族 群 研 究 探 討 的 重 點 族 群 理 論 特 別 強 調 族 群 意 識, 認 為 需 有 共 同 的 同 類 或 我 群 的 概 念, 方 能 顯 示 群 體 連 帶 性 (solidarity), 以 構 成 同 祖 先 或 血 緣 起 源 等 想 像 的 共 同 體 社 群 而 Fredrik Barth(1969) 的 邊 界 理 論 提 供 一 個 新 的 探 討 族 群 的 角 度, 他 主 張 族 群 是 由 其 本 身 組 成 成 員 認 定 的 範 疇 所 組 成, 造 成 族 群 最 主 要 的 是 邊 界, 不 一 定 是 語 言 文 化 或 血 緣 等 內 涵, 也 不 一 定 是 地 理 的 邊 界, 而 是 社 會 邊 界 現 有 文 獻 對 大 溪 地 華 人 研 究 有 幾 個 面 向, 主 要 含 括 遷 移

12 96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史 歷 史 敘 事 經 濟 生 產 政 治 參 與 族 群 認 同 族 群 關 係 國 族 認 同 等, 其 中 族 群 意 識 族 群 認 同, 以 及 跟 國 族 關 係 的 討 論 佔 了 多 數 早 期 對 大 洋 洲 的 研 究 相 當 著 重 在 人 群 分 類 與 認 同 的 探 討, 主 要 集 中 討 論 當 地 住 民 在 現 代 國 家 建 立 之 後 的 傳 統 的 再 現 與 文 化 認 同 的 轉 變, 例 如 Jocelyn Linnekin(1983) 藉 由 探 討 夏 威 夷 城 市 與 鄉 下 兩 個 社 區 的 生 活, 主 張 傳 統 是 對 過 去 生 活 形 式 的 一 種 有 意 識 的 模 式 呈 現, 人 們 則 是 藉 此 來 建 構 認 同 Eric Hirsch (1995) 長 期 關 注 居 住 在 巴 布 紐 亞 新 幾 內 亞 中 央 省 份 使 用 Fuyuge 語 言 者, 研 究 他 們 對 檳 榔 的 生 產 與 消 費, 以 及 他 們 在 當 地 與 都 會 的 文 化 競 爭 形 式, 主 張 要 分 析 國 族 文 化, 必 須 同 時 探 討 國 家 與 地 方 層 級 的 文 化 互 動, 國 族 文 化 建 構 的 複 雜 性 才 能 被 理 解 這 些 大 洋 洲 研 究 的 對 象 主 要 為 當 地 住 民, 但 這 些 研 究 往 往 忽 略 了 移 民 人 口 存 在 的 事 實 ( 童 元 昭 2000:42) 童 元 昭 觀 察 到 大 溪 地 華 人 作 為 移 民, 在 南 島 語 族 人 群 分 類 的 三 個 標 準 ( 血 緣 社 會 行 為 與 政 治 意 識 ) 下, 追 溯 歷 史 敘 事 來 超 越 眼 前 差 異 的 行 為, 一 方 面 拉 近 跟 在 地 社 會 的 關 係, 另 一 方 面 也 持 續 建 構 自 己 的 國 家 認 同 她 (2000:56) 以 大 溪 地 華 人 移 民 125 週 年 紀 念 碑 揭 幕 與 先 秀 公 逝 世 121 週 年 紀 念 兩 起 活 動 為 例, 說 明 大 溪 地 華 人 對 移 民 歷 史 的 觀 點, 已 由 著 重 跟 家 鄉 的 聯 繫, 轉 變 為 著 重 跟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關 係 她 進 一 步 主 張, 大 溪 地 華 人 積 極 參 與 建 構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自 治 下 的 社 會, 努 力 扭 轉 其 為 多 民 族 社 會, 並 在 大 溪 地 國 族 建 立 過 程 中, 將 國 家 與 Maohi( 大 溪 地 土 著 ) 合 一 的 趨 勢, 轉 變 為 國 家 與 土 地 ( 人 民 參 與 ) 的 合 一, 希 望 藉 由 對 土 地 的 貢 獻, 而 被 接 受 華 人 慶 祝 自 身 歷 史, 看 似 保 守 的 海 外 華 人 的 表 現, 實 則 在 歷 史 事 件 中 的 選 取 上, 反 映 出 華

13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97 人 現 身 的 兩 難 與 兩 可, 藉 由 華 工 的 卑 微, 凸 顯 與 土 著 相 近 的 階 級 經 驗, 與 法 國 殖 民 的 苦 難 回 憶, 藉 以 超 脫 華 人 目 前 社 會 經 濟 階 級 位 置 優 越 的 尷 尬 童 元 昭 將 分 析 重 點 放 在 華 人 積 極 參 與 大 溪 地 土 著 國 族 國 家 雛 形 的 打 造 關 係 上, 分 析 華 人 如 何 藉 由 重 塑 歷 史 敘 事 與 活 動 來 強 化 華 人 共 同 參 與 大 溪 地 社 會 的 構 築 與 發 展 Ernest Sin Chan(2007: 5-9)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的 華 人 性 (sinité) 與 客 家 性 (hakkaéité) 相 當 關 切, 他 將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定 位 在 與 玻 里 尼 西 亞 社 會 領 土 法 國 中 國 與 臺 灣 的 政 治 與 經 濟 交 互 關 係 之 中, 探 討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的 身 分 認 同 演 變 究 竟 會 成 為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還 是 法 國 人? 會 跟 自 己 族 群 起 源 斷 裂 嗎? 準 確 地 說, 他 想 進 一 步 追 問, 在 什 麼 情 況 下, 大 溪 地 客 家 會 玻 里 尼 西 亞 化 或 西 方 化? 面 對 如 此 對 立 的 提 問,Sin Chan 依 循 族 群 精 神 病 學 (Ethnopsychiatry) 理 論, 採 取 臨 床 心 理 學 與 人 類 學 兩 個 跨 領 域 的 訓 練, 探 討 大 溪 地 客 家 精 神 病 患 在 跨 文 化 間 的 精 神 狀 態 與 精 神 疾 病 的 表 現 來 回 答 這 些 提 問 他 觀 察 到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三 種 被 嚇 到 (hak tao) 敬 畏 祖 先 詛 咒 姓 氏 病 因, 跟 傳 統 文 化 有 密 切 關 係 他 進 而 認 為, 對 於 族 群 成 員 界 線 的 嚴 格 可 能 是 客 家 特 性, 患 者 需 回 到 族 群 文 化 與 認 同 來 修 復, 但 由 於 多 數 患 者 對 自 己 姓 氏 與 開 基 祖 的 不 重 視, 使 得 他 們 就 像 遊 蕩 的 迷 途 靈 魂, 難 以 癒 合 與 安 頓 11 最 後,Sin Chan 主 張 認 同 演 變 是 動 態 的, 與 其 問 客 家 族 群 如 何 在 變 動 遷 移 同 化 過 渡 中 維 持 一 個 共 同 的 客 家 身 分, 不 如 探 問, 客 家 族 11 大 溪 地 客 家 姓 氏 法 文 化 (francisation) 對 客 家 宗 親 氏 族 發 展 的 衝 擊 深 遠, 將 於 後 文 再 分 析

14 98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群 如 何 在 缺 乏 固 定 回 落 點 之 下, 能 夠 持 續 在 漂 泊 遊 蕩 中 不 斷 前 進? 顯 然,Sin Chan 以 大 溪 地 客 家 文 化 與 認 同 的 例 子, 提 醒 我 們 單 一 的 固 著 的 本 質 性 的 客 家 認 同 實 踐 難 以 回 應 複 雜 的 多 層 次 的 社 會 事 實 此 外, 同 樣 深 切 關 心 大 溪 地 作 家 Jimmy Ly(2013) 是 在 大 溪 地 出 生 的 第 二 代 客 家 人, 在 面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文 化 可 能 即 將 快 速 消 失 的 困 境 下, 他 認 為 內 部 認 同 的 我 群 意 識, 將 會 是 認 同 的 唯 一 判 準 12 當 Sin Chan 跟 Ly 試 圖 釐 清 大 溪 地 客 家 文 化 與 認 同 之 際,Trémon (2010a) 將 大 溪 地 客 家 跟 臺 灣 客 家, 放 置 在 歷 史 政 治 與 全 球 化 處 境 下 進 行 比 較 她 認 為 相 較 於 臺 灣 客 家 發 展 有 政 府 學 界 民 間 等 多 道 力 量 的 參 與, 大 溪 地 客 家 需 面 對 的 是 跟 中 國 連 結 的 海 外 華 人 認 同 的 離 散 召 喚, 且 也 無 法 能 像 臺 灣 這 樣 以 國 家 政 策 力 量 來 統 合 大 溪 地 客 家 文 化 與 認 同 的 發 展 不 論 是 Sin Chan Ly 或 Trémon 從 自 己 大 溪 地 客 家 為 主 體 位 置 出 發, 體 認 到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政 治 與 社 會 發 展 脈 絡 下,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文 化 與 認 同 的 未 來, 都 充 滿 高 度 的 焦 慮 與 擔 憂 雖 本 文 也 不 贊 同 認 同 僅 為 單 一 固 著 本 質 性 的 特 性, 但 是, 如 果 沒 有 一 個 或 多 個 ( 或 非 線 性 式 的 立 體 的 結 構 面 的 ) 特 定 歷 史 脈 絡 下 的 固 著 點, 那 何 以 客 家 能 被 宣 稱 為 客 家, 而 非 其 他? 現 多 數 研 究 採 信, 認 同 是 流 動 與 轉 變 (becoming) 的 動 態 歷 程, 那 我 們 面 對 暫 時 性 動 態 軌 跡 的 落 點, 究 竟 要 如 何 標 示 / 畫 出 此 一 變 化, 以 作 為 與 其 他 固 著 點 的 區 隔? 本 研 究 僅 就 以 兩 次 田 野 調 查 訪 談 與 觀 察 所 收 集 到 的 資 料 進 行 分 析 與 討 論, 試 圖 描 繪 與 解 釋 大 溪 地 客 家 在 族 群 文 化 與 認 同 的 動 態 軌 跡 以 及 可 能 涵 蓋 的 畫 界 範 圍 12 在 臺 灣 的 語 彙 脈 絡 下, 習 慣 將 移 民 者 自 身 視 為 第 一 代 移 民, 在 遷 移 地 出 生 的 子 女 計 為 第 二 代 以 臺 灣 算 法,Jimmy Ly 是 第 三 代 客 家 人

15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99 ( 二 ) 遷 移 與 認 同 形 構 除 了 從 族 群 文 化 與 認 同 來 標 示 族 群 的 動 態 位 置 之 外, 分 析 遷 移 經 驗 如 何 影 響 影 響 認 同 的 形 構 (formation) 與 轉 變 (transformation), 是 遷 移 社 會 學 關 注 的 焦 點 早 期, 社 會 學 者 偏 好 同 化 (assimilation) 模 式, 來 解 釋 移 民 者 在 多 族 群 社 會 裡 會 逐 漸 地 無 法 迴 避 地 慢 慢 朝 向 融 合 的 趨 勢 同 化 是 從 文 化 結 構 生 物 心 理 共 四 個 維 度, 讓 兩 個 以 上 或 小 文 化 的 群 體 成 員 相 遇 時 可 能 發 生 的 界 線 與 隔 閡 縮 減 的 過 程 (Yinger 1981: 249), 也 是 導 致 更 大 的 社 會 同 質 性 的 過 程 (Abramson 1980: 150) 但 是 從 世 界 各 地 不 斷 發 生 的 族 群 衝 突 看 來, 大 熔 爐 (melting pot) 的 文 化 融 合 不 僅 沒 有 發 生, 許 多 地 方 更 因 族 群 文 化 的 差 異 與 相 互 適 應 上 產 生 衝 突 多 元 文 化 的 馬 賽 克 (mosaic) 與 沙 拉 碗 (salad bowl) 取 代 了 同 化 範 式 的 觀 點 多 元 文 化 被 定 義 為 產 生 持 續 的 族 群 差 異 和 異 質 性 的 條 件 (Abramson 1980: 150), 換 言 之, 多 元 化 是 鼓 勵 群 體 多 樣 化 和 保 持 群 體 界 線 的 一 套 社 會 過 程 和 條 件 1990 年 代 末 期, 跨 國 社 群 (transnational community) 與 跨 國 狀 態 (transnationalism) 成 為 描 述 新 的 國 際 移 民 的 生 活 型 態 13 Wimmer and Schiller(2002) 進 一 步 提 醒, 必 須 跳 脫 方 法 論 上 的 國 族 主 義 (methodological nationlism) 的 分 析 框 架, 若 是 根 據 單 一 忠 誠 線 性 同 化 來 界 定 的 狹 隘 民 族 認 同 模 式, 將 無 法 理 解 跨 國 民 多 重 揉 雜 (hybrid) 或 流 動 (fluid) 的 認 同 樣 態 然 而, 把 跨 國 狀 態 跟 同 化 視 為 兩 種 對 立 的 觀 點, 其 實 是 誤 導 的 看 法,Roger Waldinger 與 David 13 transnationalism 在 臺 灣 學 界 過 去 多 被 翻 譯 為 跨 國 主 義, 本 文 採 藍 佩 嘉 (2011:4) 譯 法, 強 調 ism 指 的 應 是 存 在 的 狀 態 (condition of being), 而 非 思 想 主 張

16 100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Fitzgerald(2004) 主 張, 同 化 指 的 不 只 是 族 群 差 異 的 消 失, 也 指 涉 國 族 差 異 的 重 新 建 構, 同 樣 地, 跨 國 狀 態 也 沒 有 超 越 或 消 弭 族 群 或 國 族 的 差 異, 與 同 化 現 象 一 般, 兩 者 都 不 是 普 遍 的 趨 勢, 而 是 歷 史 化 的 獨 特 樣 態 ( 藍 佩 嘉 2011:5) 藍 佩 嘉 (2011:6-7) 進 一 步 主 張, 跨 國 狀 態 或 同 化 都 不 是 普 遍 的 趨 勢, 而 是 歷 史 化 的 獨 特 樣 態 不 同 的 移 民 群 體, 面 對 不 同 的 移 民 政 治 公 民 身 分 制 度, 以 及 與 移 民 國 人 群 的 互 動, 會 衍 生 不 同 的 方 式 來 協 商 國 族 或 族 群 的 界 線 或 認 同 她 主 張 以 光 譜 的 方 式 來 看 待 遷 移 者 如 何 看 待 自 我 / 我 群 與 移 民 國 人 群 之 間 的 族 群 或 國 族 差 異, 一 端 是 同 化 (assimilation), 傾 向 融 入 淡 化 差 異, 另 一 端 是 分 化 (differentiation), 傾 向 區 分 凸 顯 界 線, 中 間 則 是 以 不 同 程 度 和 方 式 協 商 我 群 和 他 群 之 間 差 異 的 揉 雜 認 同 或 流 動 認 同 那 麼, 要 如 何 深 入 探 討 國 族 認 同 的 轉 變 與 協 商? 在 探 討 旅 中 臺 生 的 認 同 研 究 中, 藍 佩 嘉 透 過 指 認 (identification) 與 畫 界 (boundary work) 等 理 論 概 念, 避 免 把 認 同 化 約 為 靜 態 的 身 分 範 疇, 而 是 轉 為 分 析 指 認 的 歷 史 動 態 過 程 季 茱 莉 (2010) 探 討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認 同 時, 採 取 了 動 態 式 的 光 譜 來 指 認 其 不 同 世 代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因 不 同 的 歷 史 記 憶 土 地 情 感 社 會 關 係, 有 著 不 同 的 認 同 座 落 位 置 她 提 出 客 家 本 性 偏 向 客 家 偏 向 玻 里 尼 西 亞 偏 向 法 國 現 今 玻 里 尼 西 亞 本 性 這 條 線 性 光 譜 來 描 述 大 溪 地 客 家 認 同 的 趨 向, 其 中 偏 向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認 同 是 指 該 認 同 裡 面 有 客 家 認 同 與 玻 里 尼 西 亞 認 同, 偏 向 法 國 的 認 同 則 是 含 有 客 家 認 同 玻 里 尼 西 亞 認 同 與 法 國 的 認 同, 最 後 的 現 今 玻 里 尼 西 亞 本 性 則 是 代 表 了 現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人 認 同 的 揉 雜 情 況 季 茱 莉 的 研 究 相

17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01 當 程 度 地 回 應 了 Sin Chan(2007) 主 張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已 經 發 展 出 一 個 新 客 家 (néo-hakkaéité) 認 同, 他 們 在 玻 里 尼 西 亞 文 化 與 法 國 西 方 文 化 社 會 中, 持 續 保 持 跟 祖 先 的 關 係, 轉 化 適 應 重 構 客 家 文 化 與 當 地 社 會 綜 合 以 上 觀 點, 本 研 究 主 張 探 究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不 是 從 光 譜 的 兩 端 出 發, 也 不 是 在 動 態 式 的 光 譜 中 標 示 明 確 的 位 置, 而 是 透 過 體 現 在 食 衣 住 行 語 言 空 間 社 會 交 往 族 群 互 動 等 日 常 生 活 人 群 互 動 的 不 同 層 面, 來 指 認 差 異 與 劃 分 界 線 大 溪 地 新 客 家 性 不 能 僅 當 作 分 析 範 疇 來 用, 更 要 從 實 踐 範 疇 來 指 認 本 文 將 從 內 部 變 化 跟 外 部 威 脅 兩 個 歷 程 來 分 析 大 溪 地 客 家 的 認 同 型 構, 第 一 內 部 的 適 應 轉 變 與 在 地 化 的 變 化 : 將 分 析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從 華 人 到 客 家 人 從 苦 力 到 從 商 從 客 人 到 主 人 的 地 位 流 動, 第 二 外 部 的 迷 換 離 散 與 全 球 化 的 威 脅 : 將 探 討 大 溪 地 客 家 在 宗 姓 改 變 祖 先 迷 換 華 人 離 散 的 召 喚 與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環 境 下, 所 型 構 出 的 大 溪 地 新 客 家 性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遷 移 者 之 間 的 異 質 性, 使 得 族 群 認 同 的 指 認 與 辨 識, 得 以 依 循 動 態 的 軌 跡 來 找 到 相 對 應 的 固 著 點, 但 是, 這 些 固 著 點 並 非 是 同 化 或 分 化 的 兩 端, 而 是 多 元 揉 雜 與 轉 變 的 認 同 歷 程 四 研 究 方 法 與 個 案 說 明 從 2013 年 4 月 至 2014 年 9 月 間, 本 研 究 共 對 46 位 居 住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客 家 人 進 行 訪 談, 以 了 解 他 們 的 家 族 遷 移 歷 程 客 家 記 憶 日 常 生 活 族 群 與 國 族 認 同 的 變 化 本 調 查 於 2013 年 9 月 與 2014 年 8

18 102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月 前 往 大 溪 地 群 島 進 行 訪 談 與 田 野 觀 察, 主 要 透 過 2 位 報 導 人 以 滾 雪 球 方 式 尋 找 受 訪 者, 其 中 居 住 在 大 溪 地 島 37 人 摩 麗 雅 島 2 人 波 拉 波 拉 島 7 人 受 訪 者 的 年 齡 分 布 為 歲 者 6 人 歲 者 16 人 歲 者 17 人 80 歲 以 上 者 7 人, 其 中 22 位 為 女 性,24 位 為 男 性 其 中 只 有 6 位 受 訪 者 為 第 一 代 移 民, 分 別 有 3 位 來 自 臺 灣 (2 位 女 性 皆 與 當 地 客 家 人 結 婚 而 遷 移,1 位 與 法 國 人 結 婚 ) 2 位 廣 東 ( 廣 東 人 與 客 家 人 各 1 位 ) 1 位 越 南 客 家 華 僑, 其 餘 40 位 皆 為 當 地 出 生 的 客 家 人 廣 東 人, 以 及 近 2 世 紀 直 系 親 屬 具 有 華 人 血 緣 關 係 者, 另 因 家 族 遷 移 時 代 不 同, 多 數 為 第 3 至 6 代 移 民 職 業 包 括 商 店 經 理 與 股 東 超 市 經 理 咖 啡 店 經 營 者 市 場 菜 販 農 場 經 營 者 教 師 旅 行 社 經 理 旅 館 與 餐 廳 股 東 自 行 車 店 經 營 者 加 油 站 經 營 者 退 休 水 泥 工 廚 師 機 車 出 租 業 者 飯 店 員 工 廟 宇 業 務 計 程 車 司 機 家 管 等 五 內 部 變 化 : 轉 化 適 應 與 在 地 化 客 家 群 體 的 多 樣 性 或 群 體 內 部 的 差 異 性, 要 如 何 解 析? 關 於 這 個 議 題, 莊 英 章 (2001) 在 比 較 臺 灣 大 陸 與 東 南 亞 客 家 社 會 與 文 化 時, 指 出 某 一 特 定 族 群 應 該 具 有 一 套 整 合 的 文 化, 而 這 套 文 化 具 有 不 同 於 其 他 族 群 的 特 質, 它 包 括 了 族 群 內 部 的 文 化 整 合 性 以 及 外 在 的 族 群 互 動 關 係 為 了 瞭 解 客 家 本 身 社 會 文 化 的 區 域 性 變 異, 以 及 客 家 與 其 他 族 群 間 的 涵 化 互 動 關 係, 向 來 存 在 傳 統 論 適 應 論 與 互 動 論 三 種 解 釋 ( 蕭 新 煌 等 2007:564) 莊 英 章 的 傳 統 適 應 與 互 動 三 種 解 釋, 有 助 於 我 們

19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03 更 加 理 解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遷 移 拓 墾 前 後 跟 不 同 族 群 間 的 互 動 歷 程 大 溪 地 華 人 首 度 前 往 大 溪 地 種 植 棉 花 的 前 後, 正 值 廣 東 發 生 多 層 戰 亂 之 際, 其 中 大 平 天 國 運 動 與 土 客 械 鬥 正 是 當 時 社 會 環 境 的 整 體 氛 圍 ( 一 ) 從 華 人 到 客 家 人 : 土 客 矛 盾 的 隨 風 而 逝 年 華 南 地 區 的 土 客 間 關 係 相 當 緊 張 (Cohen 1996) 華 南 地 區 的 宗 族 械 鬥 與 非 宗 族 性 的 地 域 性 械 鬥, 多 被 稱 為 鄉 族 械 鬥, 其 發 生 大 多 起 因 於 民 間 社 會 的 日 常 糾 紛, 例 如 田 土 水 利 角 口 鬥 毆 戶 婚 名 譽 等 發 生 在 這 段 期 間 的 土 客 械 鬥 衝 突, 除 了 包 含 鄉 族 械 鬥 日 常 小 事 引 起 的 爭 端, 但 其 內 在 深 層 的 原 因 跟 客 家 移 民 史 土 客 關 係 史 以 及 當 時 社 會 政 治 環 境 有 密 切 關 係 土 客 械 鬥 起 於 鶴 山, 延 及 開 平 恩 平 高 明 新 寧 陽 江 等, 主 戰 場 在 開 平 恩 平 新 會 新 寧 四 縣, 但 影 響 幾 乎 遍 及 廣 東 區 域 當 時, 人 口 增 長 使 人 均 土 地 佔 有 比 率 降 低 到 了 危 險 的 標 準, 促 使 眾 多 家 庭 輾 轉 而 尋 找 新 的 生 存 策 略, 包 括 棄 農 經 商 和 移 民 海 外 ( 劉 平 2003:10) 面 對 人 口 大 量 死 亡 經 濟 一 蹶 不 振 的 情 形, 與 外 國 公 司 的 契 約 勞 工 (contract labor) 招 工, 成 千 上 萬 的 廣 府 人 與 客 家 人 開 始 踏 上 到 東 南 亞 夏 威 夷 種 鳳 梨 斐 濟 種 甘 蔗 大 溪 地 種 棉 花 和 舊 金 山 掏 金 礦 工 鐵 路 工 的 路 徑 依 語 族 不 同, 大 溪 地 華 人 主 要 祖 先 來 源 可 分 為 兩 類 : 一 客 家 人 多 數 來 自 龍 崗 惠 陽 東 莞 與 寶 安 地 區 ; 二 廣 東 人 (Punti, 本 地 人 ) 主 要 從 中 山 花 縣 南 海 增 城 鶴 山 四 邑 潘 禺 等 七 處 而 來 (Si Ni Tong 2012: 20) 雖 然 今 日 大 溪 地 客 家 社 群 多 數 不 認 為 自 己 跟 第 一 代 Atimaono 苦 力 華 工 有 血 緣 關 係 的 可 能 (Trémon 2010b: 59), 但 已 有 百

20 104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年 歷 史 的 華 人 社 群 組 織 信 義 堂, 至 今 堂 下 仍 有 這 七 處 成 員 組 成 的 小 組 織 (l Association Group des 7 Villages), 其 中 些 許 成 員 稱 自 己 是 1860 年 代 間 到 Atimaono 種 植 甘 蔗 的 契 約 華 工 的 後 代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與 廣 東 人 在 第 二 波 遷 移 期 間 人 數 曾 達 到 平 衡, 但 在 第 三 波 的 遷 移 人 數, 客 家 人 比 廣 東 人 多 出 兩 倍 之 多 學 者 推 測 當 時 在 原 鄉 多 為 貧 困 農 民 的 客 家 人 一 方 面 缺 乏 經 商 經 驗, 比 廣 東 人 更 有 意 願 投 入 到 海 外 的 農 作 勞 動, 另 一 方 面 也 更 常 投 入 當 時 原 鄉 的 政 治 反 抗 運 動, 因 而 使 他 們 更 容 易 移 居 海 外 (Trémon 2007) 數 量 較 大 的 廣 東 人 返 回 原 生 母 國 發 生 在 1947 年 的 二 戰 結 束 之 後, 除 了 經 商 賺 錢 榮 耀 返 鄉 之 外, 文 獻 上 最 常 被 引 用 的 理 由 即 是 當 時 大 溪 地 華 人 缺 乏 正 式 的 學 校 教 育 系 統, 提 供 子 女 傳 統 文 化 與 學 習 中 文 的 機 會, 另 一 方 面, 當 時 也 苦 無 成 功 入 籍 為 法 國 公 民 與 進 入 法 國 教 育 機 構 的 機 會 (Ly 2013: 222) 在 歸 化 政 策 與 新 國 籍 法 推 動 之 前, 大 溪 地 華 人 在 法 國 官 方 註 記 資 料 中, 僅 是 一 個 華 人 號 碼, 而 非 公 民 身 分, 大 幅 降 低 華 人 落 地 生 根 的 意 願 到 了 1960 年 代,Moench(1963: 14; 季 茱 莉 2010:4) 在 大 溪 地 進 行 調 查 時, 提 到 此 地 大 部 分 的 華 人 語 言 主 要 是 客 家 話, 推 測 在 20 世 紀 上 半 期, 客 家 族 群 影 響 力 逐 漸 增 加, 使 得 客 家 話 轉 為 此 地 華 人 間 主 要 的 溝 通 語 言 今 日,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與 廣 東 人 的 比 例 約 為 9:1(Trémon 2010a: 1034), 也 有 資 料 顯 示 為 99:1( 季 茱 莉 2010:5) 在 語 言 使 用 上, 客 家 話 也 已 經 逐 漸 取 代 廣 東 話, 成 為 當 地 華 人 群 體 普 遍 的 通 行 語 言 受 訪 者 T33,72 歲, 受 訪 時 講 著 流 利 的 客 語, 直 到 筆 者 詢 問 他 的 原 鄉 村 落 時, 他 才 表 示 自 己 是 Punti 人, 父 母 是 從 南 海 來 的 廣 東 人, 他 同 時 能

21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05 講 廣 東 話 客 家 話 華 文 法 文 與 簡 易 英 文, 下 一 代 子 女 同 時 也 能 聽 懂 廣 東 話 跟 客 家 話, 但 平 時 家 人 都 用 法 語 溝 通 由 於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數 的 優 勢, 廣 東 人 今 日 在 大 溪 地, 除 了 成 為 隱 形 群 體 之 外, 在 族 群 認 同 上 也 趨 向 揉 雜 的 態 度 : 廣 東 人 在 大 溪 地 越 來 越 少, 下 一 代 已 經 不 太 記 得 祖 先 從 哪 個 村 子 來, 講 什 麼 話, 大 家 都 講 法 文 大 溪 地 話 跟 客 家 話, 不 知 道 誰 是 客 家 人 誰 是 廣 東 人, 要 去 陰 城 看 墓 碑 才 知 道 他 是 不 是 廣 東 人 ( 訪 談 紀 錄,T ) 大 溪 地 華 人 通 用 客 家 話 的 情 形, 也 在 近 期 的 移 民 者 生 活 中 可 以 看 見 本 次 調 查 中, 共 訪 談 了 兩 對 跨 國 婚 姻 的 組 合, 一 對 是 臺 灣 苗 栗 客 家 女 性 跟 越 南 客 家 男 性 華 僑 結 婚, 婚 後 兩 人 定 居 大 溪 地 專 司 務 農, 至 今 已 有 30 多 年 時 間, 另 一 對 則 是 臺 灣 外 省 女 性 與 大 溪 地 客 家 男 性 結 婚 在 數 十 年 的 生 活 實 踐 下, 前 對 夫 妻 改 變 原 先 的 苗 栗 客 語 跟 越 南 客 語 的 使 用, 後 者 則 從 不 會 講 客 家 話 至 今 講 得 一 口 流 利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話, 他 們 的 族 群 身 分 也 逐 漸 轉 為 大 溪 地 客 家 14 雖 然, 大 溪 地 客 家 話 成 為 當 地 華 人 共 用 語 言 之 一, 但 是 本 研 究 也 並 非 樂 觀 地 認 為 大 溪 地 客 家 會 成 為 一 個 同 質 性 的 團 體 Trémon(2010a: 1034) 的 研 究 提 醒 我 們, 大 溪 地 華 人 難 以 客 家 族 群 意 識 統 一 成 形 來 進 行 自 我 宣 稱, 除 了 缺 乏 政 府 等 支 持 力 量 之 外, 團 體 內 有 相 當 數 量 的 廣 東 人 的 異 質 性, 也 是 原 因 之 一 14 大 溪 地 客 家 話 屬 四 縣 腔, 依 舊 保 留 不 少 舊 時 使 用 詞 彙, 例 如 在 政 府 部 門 上 班, 當 地 人 說 在 衙 門 工 作 關 門 是 栓 門 上 夜 校 是 打 夜 學 掃 墓 是 kasan 掛 山 一 點 點 是 滴 細 仔 打 電 話 是 打 喊 線 講 喊 線 聚 餐 是 打 豆 鼓 女 兒 是 妹 豬 兒 子 是 萊 豬 以 前 是 舊 時 臺 灣 常 用 的 承 蒙 感 謝 按 仔 細, 不 在 當 地 使 用 詞 庫 中, 當 地 講 多 謝 本 研 究 僅 能 簡 單 紀 錄 幾 句 大 溪 地 客 語, 更 詳 細 的 大 溪 地 客 語 研 究 留 待 日 後 客 語 專 家 學 者 進 一 步 的 分 析 與 比 較

22 106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 二 ) 從 苦 力 到 從 商 : 經 濟 角 色 的 向 上 流 動 契 約 華 工 苦 力 與 客 家 商 業 社 群, 是 大 溪 地 華 人 兩 個 鮮 明 的 身 分 記 憶 經 過 百 多 年 時 空 環 境 變 遷, 大 溪 地 契 約 華 工 在 經 濟 角 色 上 逐 漸 向 上 流 動, 不 少 成 為 企 業 主 或 自 營 商 老 闆 15 在 契 約 華 工 的 苦 力 史 中,1869 年 的 沈 秀 公 (Chim Soo Kung) 事 件 成 為 法 國 海 外 殖 民 地 第 一 個 上 斷 頭 臺 的 人, 沈 秀 公 是 一 再 被 提 及 的 移 工 史 血 淚 史 傷 痛 的 記 憶, 也 是 數 篇 大 溪 地 華 人 研 究 常 討 論 的 主 題 之 一 16 根 據 不 同 的 文 獻 指 出, 因 年 代 久 遠, 沈 秀 公 事 件 發 生 原 因 說 法 紛 雜, 有 一 說 法 為 華 工 聚 賭 鬥 毆, 出 了 人 命, 法 國 政 府 毫 無 頭 緒, 威 脅 要 把 所 有 華 工 遣 送 出 境, 結 果 沈 秀 公 因 在 大 溪 地 無 妻 小 等 親 人, 遂 挺 身 而 出 代 罪 說 法 二, 沈 秀 公 因 獄 卒 弄 錯 中 國 名 字 而 遭 誤 殺 ( 童 元 昭 2000:51) 說 法 三, 沈 秀 公 被 指 控 參 與 兩 個 華 人 敵 對 氏 族 的 流 血 鬥 毆 (Trémon 2007) 時 值 原 鄉 土 客 械 鬥 的 高 峰, 本 研 究 合 理 懷 疑 極 有 可 能 是 土 客 械 鬥 的 海 外 延 伸 版, 但 此 推 測 尚 需 更 多 史 料 的 佐 證 Coppenrath( 轉 引 自 童 元 昭 2000:54) 根 據 法 國 官 方 資 料, 描 述 編 號 第 471 號 居 留 證 的 華 工 沈 秀 公 事 件 : 鬥 毆 造 成 一 死 數 重 傷, 四 人 被 判 死 刑, 三 人 獲 特 赦, 只 執 行 了 先 秀 公 的 死 刑 此 外,Moench ( 轉 引 自 童 元 昭 2000:54) 指 出 當 時 Atimaono 莊 園 勞 動 環 境 惡 劣, 也 是 鬥 毆 事 件 不 能 忽 略 的 外 在 環 境 因 素 今 日 大 溪 地 華 人 社 團 積 極 重 修 跟 這 段 苦 力 歷 史 的 距 離, 可 從 本 段 落 所 探 討 的 百 多 年 來 華 人 經 濟 角 色 逐 漸 向 上 流 動, 指 的 是 百 年 前 華 工 與 現 在 商 人 在 經 濟 角 色 的 變 遷, 並 非 表 示 這 兩 者 具 有 血 緣 的 承 接 關 係, 從 對 照 大 溪 地 華 人 遷 移 史 可 知, 這 兩 群 人 多 數 無 親 緣 或 血 緣 上 的 交 集 16 沈 秀 公 (Chim Soo Kung), 名 先 秀, 又 名 秀 純, 字 文 惠 大 溪 地 華 人 尊 稱 其 為 沈 秀 公 先 秀 公

23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07 年 首 都 港 口 華 人 登 陸 紀 念 碑 的 設 立 跟 2013 年 華 人 陰 城 沈 秀 公 紀 念 墳 碑 的 重 修 可 看 出 華 人 興 建 登 陸 紀 念 碑 受 到 玻 里 尼 西 亞 文 化 的 影 響, 在 大 洋 洲 島 嶼 中, 時 常 有 關 於 祖 先 起 源 遷 移 路 線 跟 移 墾 情 形 的 傳 說 Peter Bellwood(1996: 25) 指 出 這 是 南 島 語 族 所 共 有 的 祖 先 記 憶 (founder-focused ideology), 依 彰 顯 社 會 階 層 與 創 始 祖 先 地 位 等 相 關, 因 而 能 享 有 土 地 勞 動 力 儀 式 方 面 的 特 權 17 童 元 昭 (2000:51) 進 一 步 主 張, 大 溪 地 華 人 乃 欲 藉 由 華 工 紀 念 碑 的 興 建, 來 繼 承 華 工 的 苦 難 與 卑 微, 以 強 調 在 法 國 強 權 殖 民 下 跟 當 地 土 著 相 近 的 社 會 地 位, 企 圖 建 立 跟 土 著 的 共 通 點, 強 化 華 人 在 大 溪 地 社 會 近 兩 百 年 的 地 方 貢 獻 與 生 存 正 當 性 華 人 登 陸 紀 念 碑 由 今 日 大 溪 地 華 人 社 團 規 劃 出 資 與 籌 立, 在 象 徵 意 義 上 承 接 了 先 前 華 工 登 陸 與 開 墾 的 歷 史 本 研 究 在 2013 年 跟 2014 年 的 兩 次 田 野 期 間, 幾 乎 每 天 都 到 首 都 碼 頭 公 園 去 尋 找 紀 念 碑, 卻 已 不 見 蹤 影, 走 遍 碼 頭 還 是 找 不 到 向 不 同 訪 談 者 探 尋, 得 到 的 答 案 相 當 歧 異 : 還 在 啊 上 次 經 過 時, 還 有 看 到 沒 有 人 注 意 到, 就 突 然 不 見 了, 當 年 參 與 紀 念 碑 揭 幕 的 T07 提 供 比 較 可 靠 的 說 法 : 在 一 次 的 碼 頭 施 工 時, 被 暫 時 移 走 了, 但 是 現 在 不 知 道 放 在 哪 裡 ( 訪 談 紀 錄, T ) 相 對 於 暫 時 找 不 到 華 工 登 陸 紀 念 碑, 沈 秀 公 墓 則 在 信 義 堂 長 期 管 理 與 妥 適 維 修 下, 跟 其 他 已 故 華 人 長 眠 於 Arue 華 人 專 屬 墓 園 ( 陰 城 ) 的 山 坡 上, 靜 穆 地 望 向 北 方 大 海, 成 為 今 日 祭 拜 華 工 祖 先 17 不 論 是 歐 洲 傳 教 士 或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都 有 登 陸 或 出 發 的 相 關 紀 念 活 動 :Papeari 是 幾 千 年 前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登 陸 大 溪 地 地 點 Moorea 島 教 會 舉 辦 抵 達 Matabai Bay 紀 念 活 動 1995 年 Raiatea 島 舉 辦 土 著 出 發 前 往 大 溪 地 島 Marquesas 及 夏 威 夷 等 地 的 移 民 歷 史 Mahina 有 紀 念 英 國 船 長 Wallis 與 Cook 的 蠟 像 Hitia a 有 紀 念 法 國 Bougainville 船 長 下 錨 處 的 紀 念 碑, 首 都 市 中 心 也 有 Bougainville 紀 念 公 園 等 ( 童 元 昭 2000:50-51) 另 外, 關 於 南 島 語 族 起 源 與 擴 散,Peter Bellwood (1991) 與 Robert Blust (1999) 結 合 考 古 學 與 語 言 學 的 證 據, 提 出 臺 灣 原 鄉 論 (Out of Taiwan Hypothesis)

24 108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的 重 要 場 址 與 象 徵 空 間 ( 田 野 筆 記,2013 年 9 月 14 日 ) 經 過 百 年 努 力, 大 溪 地 苦 難 華 工 的 經 濟 地 位 不 少 逐 漸 轉 變 為 企 業 主 或 自 營 商, 不 論 是 首 都 巴 比 帝 市 中 心 街 道 兩 旁 的 商 店 汽 車 代 理 石 油 進 口 銀 行 業 珍 珠 養 殖 業 飯 店 餐 飲 超 市 雜 貨 店 等 各 式 各 樣 的 商 店, 約 有 七 至 八 成 皆 有 華 人 身 影 在 歸 化 與 取 得 法 國 公 民 身 分 之 前, 華 人 在 大 溪 地 無 法 購 買 土 地 也 沒 有 公 民 權, 作 點 小 生 意 成 了 生 存 最 佳 方 法 一 開 始, 有 些 華 人 種 香 草 甘 蔗, 賺 點 小 農 活, 累 積 小 資 本,1930 年 代, 有 些 小 雜 貨 店 雛 形 陸 續 出 現, 到 了 60 年 代 法 國 的 大 舉 興 建 各 項 建 設 的 擴 大 內 需, 讓 華 人 企 業 快 速 成 長 探 究 大 溪 地 華 人 企 業, 講 究 同 鄉 同 姓 關 係 感 情 信 用 等 傳 統 華 人 農 村 社 會 特 性, 讓 無 法 進 入 法 國 公 民 社 會 的 華 人 自 成 一 片 穩 定 的 經 濟 生 活 圈 Moench(1963: 120) 觀 察 到 華 人 商 店 交 易 行 為, 經 常 因 為 同 家 同 鄉 的 關 係 允 許 賒 帳, 此 種 賒 帳 的 經 濟 行 為 並 不 是 慷 慨 的 表 現, 而 是 商 家 為 了 確 保 長 久 的 定 期 客 戶 不 會 因 此 而 另 尋 更 具 競 爭 性 的 商 品 價 格, 而 壞 了 交 易 Stevan(1985) 則 指 出 持 久 努 力 安 全 與 團 體 取 向 是 華 人 家 族 企 業 成 功 三 要 素 Carol C. Fan(2000: 142) 進 一 步 說 明, 華 人 社 會 有 很 強 的 家 庭 忠 誠 度, 尊 敬 教 育, 勤 奮 工 作 的 態 度 勤 儉 節 約 強 調 階 層, 傾 向 維 持 團 體 的 關 係, 家 庭 企 業 成 功 往 往 遠 比 個 人 成 就 還 重 要 大 溪 地 客 家 企 業 的 成 功 是 世 代 積 累 的 結 果, 華 人 代 間 關 係 包 含 了 責 任 義 務 資 源 與 傳 統 的 傳 遞 現 在 身 為 飯 店 餐 廳 與 多 家 商 場 土 地 股 東 的 受 訪 者 T29 解 釋 他 的 家 族 何 以 能 變 成 大 企 業 : 我 是 第 二 代 客 家 人, 父 母 親 都 是 第 一 代 從 廣 東 龍 崗 來, 當 時 父 親 跟 三 兄 弟 一 起 到 大 溪 地 來, 他 19 歲 左 右 先 到 Tahaa 島

25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09 種 香 草, 後 來 自 己 租 地 種, 有 好 幾 十 甲 地, 土 地 租 金 的 算 法 是 有 賺 到 錢 的 一 半, 後 來 就 有 賺 到 錢 差 不 多 1964 年 我 們 全 家 搬 到 大 溪 地 本 島, 我 們 全 部 家 族 的 人 一 起 開 一 個 小 餐 廳, 每 週 工 作 七 天, 完 全 不 休 息, 只 有 下 午 休 息 一 下 子, 非 常 辛 苦 有 賺 錢 後, 就 在 餐 廳 旁 開 了 一 家 小 旅 館, 再 來 又 賺 錢, 又 再 開 店 買 地 這 樣, 都 是 大 家 一 起 作 ( 訪 談 紀 錄, T ) 客 家 這 種 家 族 企 業 的 合 作 創 業 在 島 上 處 處 可 見, 每 當 本 研 究 訪 談 一 個 新 的 案 例 時, 就 會 發 現 很 多 看 似 獨 立 的 創 業 商 店 彼 此 都 有 家 族 或 血 緣 關 係, 而 且 相 當 清 楚 自 己 的 家 族 網 絡 臺 灣 客 家 家 族 關 係 的 表 現 型 態, 可 在 宗 祠 家 廟, 或 更 大 的 嘗 會 祭 祀 公 業 或 宗 親 會 等 特 定 歷 史 下 的 組 織 中 看 出, 大 溪 地 客 家 家 族 網 絡 則 是 跟 企 業 發 展 習 習 相 關 自 己 是 一 家 旅 行 社 經 理 人 的 T19 隸 屬 當 地 一 個 大 家 族, 她 表 示 整 個 家 族 高 度 的 向 心 力 跟 合 作 是 她 們 家 族 企 業 的 特 色, 家 族 傳 遞 的 價 值 觀 態 度 信 念 更 加 凝 聚 家 族 情 感 : 我 們 家 族 在 大 溪 地 差 不 多 是 第 四 代 跟 第 五 代 ( 母 親 端 跟 父 親 端 ), 全 部 有 加 起 來 有 幾 百 人, 平 時 我 們 都 很 努 力 工 作, 每 個 人 每 天 都 拼 命 工 作, 要 跟 美 國 做 生 意, 也 要 跟 中 國 做 生 意, 還 有 澳 洲 紐 西 蘭, 但 是 再 如 何 忙, 每 年 我 們 都 會 找 一 天 固 定 聚 餐, 大 家 見 面 聊 天 非 常 開 心, 每 一 次 見 面 都 是 一 百 多 人 都 來 ( 訪 談 紀 錄,T ) 全 家 勞 動 人 口 都 投 注 在 家 庭 事 業 的 經 營, 凸 顯 女 性 在 客 家 家 庭 角 色 的 擴 展, 同 時 也 習 得 創 業 與 貿 易 往 來 的 技 術 已 交 由 下 一 代 經 營 的 服 飾

26 110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店 老 闆 T08 陳 述 她 年 輕 時 的 創 業 : 我 喜 歡 裁 縫 剪 裁, 年 輕 時 先 學 做 衣 服, 然 後 再 學 批 發 跟 買 賣 衣 服, 以 前 很 辛 苦, 從 早 上 做 到 晚 上, 後 來 賺 錢 生 意 穩 定 後, 就 買 下 店 面 專 門 賣 衣 服, 現 在 這 些 都 交 給 小 孩 去 作 ( 訪 談 紀 錄,T ) 大 溪 地 客 家 女 性 跟 商 業 貿 易 的 緊 密 連 結, 有 別 於 先 前 文 獻 探 討 客 家 女 性 在 農 村 辛 勤 勞 動 的 樣 貌 早 期 文 獻 對 於 舊 時 客 家 女 性 的 勞 動 紀 錄 偏 向 細 說 農 村 生 活 與 農 事 勞 動, 客 家 婦 女 從 事 耕 保 護 祖 傳 土 地 維 持 家 庭 經 濟 防 衛 村 莊 忍 受 貧 窮 和 抗 拒 貧 窮 的 能 力 (Blake 1981) 房 學 嘉 (1996: ) 也 指 出 客 家 婦 女 則 是 日 曦 而 作, 子 夜 而 息, 幾 乎 沒 有 一 樣 農 活 能 離 開 婦 女, 一 切 重 活 累 活 髒 活 細 活 都 是 婦 女 所 為 早 期 大 溪 地 缺 乏 資 源, 商 業 發 展 尚 未 達 飽 和, 在 這 種 人 人 作 點 小 生 意 的 大 環 境 下, 大 溪 地 客 家 女 性 很 快 地 投 入 了 市 場 生 產 的 行 列, 客 家 女 性 勞 動 的 身 影 特 別 表 現 商 物 買 賣 中 小 型 加 工 廠 與 家 族 企 業 經 營 中 從 60 年 代 起, 很 多 小 商 店 紛 紛 從 糕 點 製 作 改 賣 服 飾 成 衣 沙 灘 巾 跟 古 玩 等 商 品, 這 些 中 小 型 工 廠 多 數 是 由 客 家 女 性 持 有 與 管 理, 今 年 已 經 91 歲 的 蕭 玉 英 (Xiao Yu-Ying), 是 大 溪 地 相 當 知 名 的 服 裝 設 計 師, 在 市 區 至 今 依 舊 大 型 服 飾 店, 鼎 盛 時 期 成 衣 工 廠 擁 有 超 過 百 人 員 工, 包 括 她 的 先 生 姊 妹 小 孩 都 參 與 了 生 產 運 作 ( 訪 談 紀 錄, T ) 學 者 已 注 意 到 客 家 女 性 跟 企 業 經 濟 發 展 的 關 係,Fan(2000) 探 討 了 族 群 階 級 與 性 別 作 為 一 個 相 互 作 用 的 體 系, 如 何 影 響 大 溪 地 華 人 的 家 庭 關 係 勞 動 經 驗 與 價 值 體 系, 尤 其, 他 特 別 提 出 客 家 文 化 價 值 協 助

27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11 客 家 女 性 參 與 家 庭 經 濟, 相 當 程 度 地 維 持 海 外 華 人 企 業 精 神 的 運 作 與 互 動 在 探 討 女 性 投 入 家 庭 企 業 的 分 析 中, 不 少 研 究 指 出 家 庭 企 業 的 勞 動 力 配 置, 經 常 是 家 庭 組 織 內 女 性 家 庭 角 色 的 延 伸 效 果, 會 複 製 傳 統 家 族 文 化 的 性 別 層 級, 也 是 男 性 企 業 主 建 構 階 層 化 勞 動 力 的 結 果 (Gates 1987; Greenhalgh 1994) 但 不 同 的 是,Yu-Hsia Lu(2001) 跟 Scott Simon(2003) 特 別 從 女 性 與 經 濟 賦 權 的 觀 點, 主 張 女 企 業 主 對 於 傳 統 家 庭 及 性 別 規 範 的 認 同 與 遵 循 反 而 能 循 此 達 到 賦 權 的 結 果, 女 性 的 從 屬 性 只 是 一 小 部 分 整 體 說 來, 近 2 世 紀 大 溪 地 華 人 在 經 濟 地 位 的 變 遷, 主 要 是 從 以 男 性 華 工 為 主 的 苦 力 開 始, 進 而 轉 為 以 全 數 家 庭 成 員 投 入 或 家 族 企 業 的 商 貿 往 來, 其 中 引 人 注 目 的 是 客 家 女 性 家 庭 角 色 在 協 助 家 庭 經 濟 之 餘, 也 同 時 促 成 了 她 們 在 大 溪 地 經 濟 發 展 的 重 要 性 ( 三 ) 從 客 人 到 主 人 : 日 常 實 踐 的 多 元 揉 雜 族 群 認 同 通 過 以 群 體 的 特 定 文 化 為 基 礎, 而 與 個 體 的 我 群 意 識 達 到 相 互 映 照 與 結 合, 在 不 同 的 社 會 環 境 中 即 會 有 不 同 的 內 在 認 知 與 外 在 對 應 行 為, 往 往 族 群 的 社 會 界 線 是 以 日 常 生 活 與 生 活 文 化 等 差 異 來 呈 現 與 維 持 族 群 在 遷 移 過 程 中, 最 容 易 被 觀 察 到 的 即 是 族 群 文 化 如 何 透 過 跟 當 地 文 化 互 動 而 產 生 新 的 變 異, 文 化 同 時 帶 著 既 有 族 群 印 記 的 特 性 態 度 與 價 值 觀, 融 入 當 地 居 民 的 觀 點 與 行 為 方 式, 形 成 新 的 多 元 文 化 與 社 會 慣 習 童 元 昭 (2000) 研 究 中 已 經 注 意 到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的 揉 雜 文 化 (hybridity), 她 從 分 析 法 國 殖 民 政 府 政 策 的 影 響, 以 及 南 島 土 著 的 世 界 觀, 來 理 解 華 人 舉 辦 慶 典 的 在 地 意 義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的 我 群 意 識 在 法 國 政 府 設 立 核 子 試 爆 中 心 後, 有

28 112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鮮 明 的 改 變, 持 續 在 經 濟 援 助 上 持 續 依 賴 法 國, 但 是 法 國 與 歐 美 等 國 所 帶 來 的 現 代 化 全 球 化 想 像, 跟 傳 統 的 海 洋 捕 魚 採 集 的 生 活 方 式 相 差 甚 大, 遂 於 當 時 有 要 求 法 國 立 即 停 止 核 示, 宣 佈 獨 立 的 行 動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宣 稱 寧 可 忍 受 較 低 的 生 活 水 平, 但 要 換 取 有 尊 嚴, 符 合 文 化 傳 統 的 大 洋 洲 的 生 活 方 式 (Henningham 1992: 138) 在 這 個 過 程 中,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重 新 追 求 與 認 識 傳 統 的 生 活 方 式, 強 化 了 對 大 溪 地 語 言 生 活 習 俗 等 的 重 視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這 波 政 治 自 治 跟 社 會 文 化 重 振, 對 客 家 族 群 重 新 思 考 自 身 文 化 產 生 啟 發 作 用, 華 人 不 僅 積 極 參 與 建 構 玻 里 尼 西 亞 自 治 下 的 社 會, 並 同 時 努 力 與 土 著 法 國 人 一 起 打 造 其 為 多 族 群 社 會 1979 年,L Association Wen Fa 出 書 紀 錄 華 僑 歷 史, 該 書 以 整 合 的 概 念, 取 代 了 同 化 的 概 念, 強 調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為 多 族 群 的 社 會, 也 直 接 宣 示 了 華 裔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les Polynésiens d origine chinoise) 的 存 在 ( 童 元 昭 2000:45-48) 在 土 著 重 新 復 振 土 著 文 化 之 際, 也 刺 激 了 華 人 社 團 協 會 跟 華 人 政 治 人 物 對 於 族 群 傳 統 文 化 活 動, 不 遺 餘 力 的 努 力 推 動 最 普 遍 的 文 化 節 慶, 就 是 傳 統 農 曆 年 的 慶 祝 活 動 從 1989 年 起,L Association Wen Fa 特 地 籌 劃 了 3 個 月, 歷 時 3 天 的 農 曆 新 年 從 此 之 後, 傳 統 農 曆 新 年 的 慶 祝 活 動, 每 年 以 舞 獅 繞 行 市 中 心 市 場 周 圍 商 店, 成 為 華 人 傳 統 節 慶 的 展 示, 如 今 也 成 為 大 溪 地 觀 光 旅 遊 手 冊 中 的 文 化 活 動 之 一 ( 童 元 昭 2000:48)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日 常 生 活 的 多 元 文 化 揉 雜, 特 別 在 傳 統 鬼 神 掃 墓 信 仰 語 文 混 用 與 飲 食 本 地 化 方 面 表 現 鮮 明, 說 明 如 下 : 對 繼 承 傳 統 文 化 較 多 的 世 代,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鬼 神 依 舊 存 在, 不 僅 日 常 生 活 中 時 常 出 現 鬼 (kui) 一 詞, 甚 至 還 保 有 著 家 中 出 現 黑 貓

29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13 代 表 著 去 世 親 人 回 來 的 觀 念, 或 者 親 人 過 世 後 可 以 聽 到 腳 步 聲 回 來 等 等 的 說 法, 受 訪 者 T17 說 : 這 邊 客 家 人 還 是 很 忌 諱, 像 我 們 去 陰 城 掃 墓, 撞 到 樹 枝, 我 婆 婆 就 會 說 哀 啊, 你 會 有 運 氣 不 好 的, 就 要 我 幹 嘛 幹 嘛 的.. 經 常 聽 我 婆 婆 講, 看 到 什 麼 就 這 邊 有 鬼 啊, 那 邊 有 鬼 啊, 我 先 生 也 是 一 樣 他 們 也 不 是 真 的 說 有 鬼, 像 腳 痛 就 會 說 怎 麼 腳 這 邊 痛, 有 鬼 喔 我 先 生 一 天 到 晚 就 說 以 前 去 加 拿 大 讀 書, 覺 得 晚 上 什 麼 有 鬼 有 鬼, 我 就 說 那 有 那 麼 多 鬼, 他 就 說 你 沒 有 給 鬼 弄 過, 你 才 會 笑 有 一 次 半 夜 我 起 來 上 廁 所, 從 我 先 生 身 上 跨 過 去 又 跨 回 來, 他 迷 迷 糊 糊 地, 看 到 我 的 影 子 竟 然 大 力 搖 床 說 : 有 鬼 喔! 有 鬼 喔! ( 訪 談 紀 錄,T ) 日 常 生 活 中 到 處 有 鬼 在 認 識 第 二 年 見 面 比 較 熟 絡 之 後,T17 告 訴 我, 這 裡 鬼 常 被 用 在 語 言 裡 : 神 父 跟 修 女, 分 別 是 長 毛 鬼 長 毛 婆 法 國 人 是 法 蘭 西 鬼, 洋 人 還 有 紅 毛 鬼 花 旗 鬼 蕃 鬼 當 地 土 著 則 是 土 佬 鬼 土 佬 嬤 鬼 佬 鬼 嬤 Trémon(2010: 103) 解 釋, 自 稱 唐 人 (tong gnin) 盛 行 於 中 國 東 南 地 區 的 華 人, 在 當 地 的 觀 念 中, 其 餘 的 都 是 Kui, 也 就 是 鬼 或 惡 魔, 而 大 溪 地 土 著 不 被 稱 為 大 溪 地 鬼, 而 發 音 為 toulokui, 跟 toutzai( 兔 子 ) 的 tou 音 節 有 關, 華 人 以 diable de chaud lapin 暗 喻 大 溪 地 土 著 的 性 關 係 豐 富 神 鬼 祖 先 三 個 超 自 然 的 範 疇, 象 徵 華 人 的 世 界 觀 與 社 會 秩 序 象 徵 的 架 構 華 人 相 信 人 的 靈 魂 會 持 續 輪 迴, 在 死 亡 後 若 未 進 行 投 胎 到 下 一 世 也 會 在 陰 間 繼 續 生 活,

30 114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如 果 其 父 系 世 系 的 後 代 子 孫 沒 有 進 行 祭 拜, 提 供 衣 物 用 品 金 錢 等 生 活 所 需, 這 些 靈 魂 就 會 成 為 孤 魂 野 鬼 或 作 惡 鬼, 到 處 進 行 破 壞 與 騷 擾 丁 人 傑 (2013:131) 指 出, 在 這 套 象 徵 秩 序 之 下, 不 難 看 出 漢 人 父 系 社 會 結 構 與 超 自 然 系 統 之 間 的 相 互 定 義 與 相 互 再 生 產 原 則, 也 就 是 這 一 套 世 界 觀, 在 相 信 人 的 靈 魂 不 滅 的 前 提 下, 假 設 了 人 死 後 進 入 超 自 然 界, 會 轉 會 成 某 些 狀 態, 這 些 狀 態 又 會 影 響 人 的 現 實 世 界, 這 就 把 超 自 然 世 界 與 現 實 世 界 連 結 了 起 來 現 實 世 界, 以 父 系 繼 嗣 原 則, 定 義 出 一 個 人 是 屬 於 結 構 還 是 非 結 構, 這 種 性 質 會 延 續 到 死 後 世 界, 屬 於 結 構 的, 自 然 成 為 祖 先 ; 屬 於 非 結 構 的, 就 會 變 成 鬼 神 跟 祖 先 是 象 徵 有 結 構 的 社 會 秩 序, 鬼 則 是 沒 有 信 徒 或 後 裔 子 孫 祭 拜 的 飄 蕩 遊 魂, 是 混 沌 無 序 的 狀 態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承 續 了 漢 人 的 超 自 然 秩 序 與 世 界 觀,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敬 畏 鬼 神, 不 僅 持 續 對 神 與 祖 先 祭 祀 與 崇 拜, 也 對 鬼 的 敬 畏 恐 懼 心 理, 衍 生 出 各 種 神 祕 禁 忌 與 恐 懼 的 生 活 經 驗 而 在 祖 先 祭 祀 與 崇 拜 的 部 份,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至 今 維 持 宗 親 族 的 掃 墓 習 俗, 根 據 Trémon(2010: 164) 觀 察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掃 墓 情 況, 說 明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的 掃 墓 模 式, 主 要 是 繼 承 式 宗 族 跟 合 同 式 宗 族 兩 種 模 式 平 時 在 掃 墓 時 ( 此 地 說 kasan, 掛 山 ), 主 要 是 掛 私 家 山 (ka suka san), 祭 拜 具 有 血 親 軸 線 繼 承 式 宗 族 關 係 的 親 戚, 也 就 是 繼 承 式 的 宗 族 活 動 此 外, 不 一 定 具 有 血 親 緣 的 同 姓 祖 先 也 會 舉 辦 掛 大 宗 山 (ka taitchong san) 祭 拜 活 動, 祭 祀 同 始 祖 的 起 源 與 進 行 社 會 網 絡 的 維 繫 與 結 盟 不 少 組 織 規 模 較 大 的 姓 氏 宗 親 會 ( 例 如 Wang- 王 姓 宗 親 會 ), 會 在 掃 墓 期 間 舉 辦 同 姓 氏 祖 先 的 祭 拜 活 動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來

31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15 說,kasan 不 只 是 祖 先 祭 祀 與 崇 拜 的 表 現, 也 經 由 同 宗 祖 先 的 確 認 與 認 同 進 行 持 續 的 關 係 網 絡, 更 是 漢 人 世 界 觀 與 超 自 然 系 統 的 持 續 再 生 產 帶 筆 者 參 訪 華 人 墓 園 的 T20 說 : 客 家 人 自 己 是 掃 兩 次 墓, 加 上 法 國 的 Toussaint( 諸 聖 節 ), 就 3 次 了 第 一 次 是 清 明 第 二 次 是 重 陽 節, 九 九 重 陽 要 去 踏 青 的, 就 都 是 去 掃 墓, 再 加 上 11 月 的 Toussaint, 總 共 3 次, 其 實 重 陽 跟 Toussaint 沒 有 差 很 久 又 去 拿 花 點 蠟 燭 信 教 的 客 家 加 上 法 國 的, 全 部 加 起 來, 一 年 要 掃 三 次 墓 ( 訪 談 紀 錄,T ) 一 位 今 年 81 歲 的 長 者 T16, 是 第 三 代 惠 陽 的 客 家 移 民, 父 系 親 緣 的 家 人 數 不 多, 不 論 是 祖 父 母 或 父 親 在 大 溪 地 的 兄 弟 手 足 都 只 有 一 兩 位, 他 們 都 跟 土 著 女 性 通 婚, 進 入 土 著 生 活 網 絡 T16 的 母 親 是 Demie 的 半 唐 番, 自 己 也 跟 同 為 Demie 的 半 唐 番 太 太 結 婚, 全 家 原 本 在 Moorea 島 種 香 草, 後 來 搬 到 大 溪 地 島, 從 事 水 泥 工 匠 工 作 他 日 常 生 活 語 言 是 客 家 話 跟 大 溪 地 語, 不 會 華 文 與 法 文, 跟 子 女 溝 通 都 以 大 溪 地 語 為 主 說 到 kasan, 他 強 調 雖 然 我 女 兒 不 會 講 客 家 話, 我 還 是 會 帶 她 們 去 kasan ( 訪 談 紀 錄,T ) 祭 祀 祖 先 的 Kasan 活 動 不 分 世 代 B06 今 年 38 歲 是 一 位 具 有 客 家 血 緣 的 大 溪 地 Demie, 平 時 在 離 島 經 營 機 車 出 租 她 的 祖 父 和 外 公 皆 為 客 家 人, 祖 母 外 婆 則 是 土 著 由 於 父 親 從 小 在 小 離 島 出 生 長 大, 所 以 她 的 生 活 幾 乎 也 都 是 在 土 著 文 化 中 度 過, 平 時 父 母 親 跟 舅 叔 姨 姑 都 還 會 講 客 家 話, 但 B06 的 語 言 主 要 為 大 溪 地 語 跟 法 文 在 她 的 家 庭 生 活 中, 最 鮮 明 的 客 家 元 素 就 是 持 續 的 Kasan 祭 拜 活 動 :

32 116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我 祖 父 和 外 公 都 是 客 家 人, 祖 母 外 婆 是 大 溪 地 人, 我 爸 爸 都 一 直 住 在 很 小 很 小 的 小 島, 那 裡 沒 有 商 店 沒 有 觀 光 客 也 沒 有 客 家 人, 所 以 我 的 家 人 朋 友 都 是 大 溪 地 人, 吃 啊 住 啊 想 法 啊 都 是 大 溪 地 文 化 我 認 為 自 己 是 大 溪 地 人, 雖 有 客 家 人 祖 先, 但 比 較 像 大 溪 地 人, 但 是 每 年 kasan 時 我 們 都 會 聚 會 ( 訪 談 紀 錄,B ) T16 跟 B06 都 是 Demis, 父 系 親 緣 來 自 廣 東 客 家 人 母 系 親 緣 來 自 當 地 土 著, 雖 然 他 們 的 家 族 成 員 很 高 程 度 地 土 著 化, 但 其 每 年 在 清 明 前 後 經 常 性 的 kasan 聚 會 活 動 祭 拜 具 有 清 晰 血 親 緣 祖 先, 顯 現 其 受 到 華 人 父 系 家 庭 繼 承 與 宗 族 活 動 的 影 響 除 了 kasan 活 動 之 外, 客 家 法 國 與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日 常 生 活 的 族 群 互 動 與 文 化 的 揉 雜 也 可 見 於 宗 教 信 仰 層 面 隨 著 18 跟 19 世 紀 英 法 傳 教 士 陸 續 抵 達 大 溪 地 傳 教 後, 大 溪 地 當 地 信 仰 主 要 為 新 教 (45%) 天 主 教 (34%) 為 主, 其 次 是 摩 門 教 (6%) 基 督 復 臨 安 息 日 會 (4.8%) Sanito(3.5%) 耶 和 華 見 證 會 (1.5%) 等 客 家 族 群 也 紛 紛 改 信 新 教 與 天 主 教, 平 時 都 以 參 加 教 會 活 動 為 主 早 期 華 工 也 將 關 帝 公 信 仰 帶 到 大 溪 地, 自 1860 年 代 起 關 帝 廟 就 已 矗 立 在 Mamao 區 關 帝 廟 於 1981 年 發 生 火 災 毀 壞,1987 年 重 建 完 成 後, 經 常 成 為 客 家 人 重 尋 文 化 象 徵 的 去 處 傳 統 寺 廟 所 給 予 的 華 人 守 護 記 憶 與 信 仰 歸 屬, 讓 不 少 華 人 在 改 宗 之 後, 依 舊 會 在 發 生 重 大 事 件 時 回 到 廟 所 安 頓 靈 魂 舊 時 關 帝 廟 也 辦 理 了 老 年 男 性 跟 女 性 的 安 養 院 工 作, 補 足 社 會 福 利 的 不 足 身 為 教 師 的 T17 受 訪 者 說 : 關 帝 廟 還 是 很 多 人 會 去, 很 多 客 家 人 平 時 上 教 堂 唱 聖 歌 什 麼 的, 但 是 真 要 有 事 時, 有 的 還 是 會 扛 一 頭 烤 乳

33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17 豬 去 關 帝 廟 問 問 神 明, 遇 到 什 麼, 也 會 去 叫 太 公 ( 關 公 ) 來 驅 一 驅 18 ( 訪 談 紀 錄,T ) 語 文 揉 雜 也 是 常 發 生 的 情 形, 上 一 世 代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講 話 常 是 客 家 話 夾 雜 法 文, 再 混 上 大 溪 地 話 跟 英 文, 年 輕 世 代 則 是 幾 乎 都 以 法 文 為 主 除 了 混 用 之 外, 有 些 語 詞 也 是 因 應 當 地 情 境 而 生, 例 如 : 19 要 跳 唐 人 舞, 我 們 就 講 客 家 話 跳 ㄈㄨ ˊ, 如 果 講 跳 土 人 的 舞 要 扭 屁 股 就 講 nio-si-fa, 如 果 是 去 飯 店 跳 華 爾 滋 恰 恰 就 說 跳 dancing, 我 們 一 聽 就 知 道 是 要 跳 哪 一 種 舞 ( 訪 談 紀 錄,T ) 除 了 語 文 揉 雜 之 外, 飲 食 也 常 見 揉 雜 大 溪 地 土 著 對 米 飯 跟 醬 油 的 熱 愛, 常 出 現 在 受 訪 者 的 訪 談 中,B03 每 年 在 廣 東 跟 大 溪 地 之 間 來 回 住 半 年, 平 時 在 華 人 餐 廳 工 作, 他 說 我 們 餐 廳 賣 最 好 的 菜, 都 是 大 溪 地 人 中 午 來 外 帶 便 當, 最 喜 歡 吃 炒 飯 炒 麵 炸 雞 跟 Maa Tinito, 口 味 都 很 鹹 ( 訪 談 紀 錄,B ) 20 當 地 客 家 飲 食 也 受 到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海 洋 文 化 的 影 響, 喜 愛 食 用 各 項 魚 類 之 外, 魚 生 (poisson cru) 則 是 令 筆 者 印 象 深 刻 的 一 道 揉 雜 餐 飲 綜 觀 餐 廳 超 市 外 賣 店 跟 夜 市 餐 車, 大 溪 地 魚 生 吃 法 共 有 四 種 : 唐 人 魚 生 (poisson cru à la chinoise) 大 溪 地 魚 生 (poisson cru à la tahitienne) 法 式 魚 生 日 式 魚 生 不 論 在 大 溪 地 島 或 其 他 島 的 餐 廳, 唐 人 魚 生 跟 大 溪 地 魚 生 這 兩 道 菜 很 常 被 推 薦 給 觀 光 客 唐 人 魚 生 是 生 魚 18 Carrefour Tahiti( 大 溪 地 家 樂 福 ) 可 買 到 一 整 隻 冷 凍 的 烤 乳 豬 19 機 車 是 晡 晡 車 汽 車 是 電 車 看 電 影 是 看 皮 帶 形 容 沒 有 聲 音, 則 是 受 到 大 溪 地 人 語 言 影 響, 是 maniania 20 Maa( 吃 )Tinito( 華 人 ) 是 根 據 大 溪 地 土 著 角 度 來 命 名 的 一 道 華 餐 總 稱 ( 童 元 昭 2012:77), 以 豬 肉 紅 豆 奶 油 白 菜 混 炒 再 勾 芡

34 118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片 拌 上 大 黃 瓜 紅 蘿 蔔 絲 洋 蔥 絲, 跟 萊 姆 汁 攪 拌, 大 溪 地 魚 生 則 是 生 魚 片 跟 椰 奶 攪 拌 對 魚 肉 烹 調 保 持 部 分 未 熟 的 方 式, 也 見 於 餐 廳 的 烤 魚 肉 串, 僅 有 表 面 熟, 但 裡 面 的 魚 肉 是 生 的 此 外, 玻 里 尼 西 亞 女 神 信 仰 (Hina) 起 源 跟 傳 說, 都 跟 鰻 魚 (eels) 有 關, 所 以 當 地 居 民 不 吃 鰻 魚, 也 常 有 鰻 魚 的 觀 光 活 動, 廚 師 B03 跟 B04 週 末 時 常 去 釣 魚, 訝 異 且 尊 重 當 地 信 仰 那 個 鰻 魚 很 肥 很 大, 但 是 大 溪 人 不 吃, 我 們 也 不 敢 抓, 海 產 公 司 有 賣 外 銷 ( 訪 談 紀 錄,B ) 21 另 外 一 道 在 餐 廳 找 不 到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私 房 菜, 即 是 自 釀 黃 酒 煮 成 的 娘 酒 雞 ( 黃 酒 雞 雞 酒 ), 是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家 庭 菜 餚, 是 客 家 人 產 後 食 補 的 經 典 雖 然 很 多 雜 貨 店 都 可 以 買 到 從 香 港 或 東 南 亞 進 口 來 的 料 理 米 酒, 但 大 溪 地 部 分 客 家 婦 女 依 舊 喜 愛 自 釀 黃 酒, 女 人 釀 酒 的 技 術 似 乎 成 為 一 種 不 需 特 別 學 習 的 默 會 知 識 黃 酒 釀 法 是 用 紅 麴 米 蘭 姆 酒 一 起 釀 作 法 是 等 米 蒸 熟 了 加 酵 母, 再 加 紅 麴 蘭 姆 酒, 差 不 多 等 3 個 禮 拜 發 酵 過 程, 就 可 完 成 黃 酒 等 黃 酒 做 好 後, 可 煮 成 黃 酒 雞 或 添 加 入 菜 餚 由 於 混 加 了 甘 蔗 做 成 的 蘭 姆 酒, 大 溪 地 黃 酒 雞 的 味 道 是 甜 中 帶 鹹, 別 有 一 番 風 味 另 外 客 家 婦 女 也 自 己 作 紅 糟 來 蒸 雞 肉 日 常 生 活 的 文 化 揉 雜 也 表 現 在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對 待 自 己 身 體 的 關 係 上 一 般 大 溪 地 當 地 男 性 在 在 8 9 歲 左 右 (15 歲 之 前 ) 會 進 行 割 包 皮 儀 式, 而 大 溪 地 客 家 男 性 受 到 在 地 觀 念 與 社 會 壓 力 影 響, 也 都 會 在 成 年 之 前 完 成 割 包 皮 除 了 認 同 割 包 皮 儀 式 之 外, 常 見 於 南 島 族 群 中, 為 了 區 別 家 族 身 分 與 成 年 象 徵 的 圖 騰 紋 身 文 化, 也 可 在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身 上 看 21 不 同 族 群 關 於 鰻 魚 信 仰 與 禁 忌 不 同, 例 如 臺 灣 達 悟 族 也 不 吃 鰻 魚 青 蛙 與 蛇, 認 為 那 是 鬼 的 食 物 邵 族 則 從 狩 獵 祭 發 展 出 拜 鰻 祭, 象 徵 生 命 力 旺 盛 與 食 物 豐 收

35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19 到 22 六 外 部 威 脅 : 迷 換 離 散 與 全 球 化 ( 一 ) 姓 氏 改 變, 祖 先 迷 換 : 客 家 宗 姓 的 法 文 化 1970 年 代 開 始,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文 化 的 內 涵 經 由 外 在 環 境 的 影 響 而 開 始 在 某 程 度 上 產 生 質 變 的 情 況 法 國 殖 民 政 府 所 頒 佈 的 新 國 籍 法 規 定, 獲 得 法 國 國 籍 的 客 家 人 的 姓 氏, 必 須 採 用 所 謂 法 式 的 客 家 姓, 名 字 則 使 用 一 個 道 地 的 法 文 名 字 進 一 步 來 說, 現 在 客 家 人 都 已 開 始 使 用 法 文 名 字 與 法 式 客 家 姓, 比 如 説, 賴 是 客 家 族 群 普 遍 的 姓 氏, 漢 語 跟 客 語 拼 音 原 為 Lai, 為 了 要 讓 姓 氏 更 有 法 國 風 格, 有 人 加 上 後 綴 字 母 le, 賴 轉 換 為 Laille, 成 為 一 個 全 新 的 法 式 客 家 姓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的 姓 氏 在 法 文 化 (francisation) 後, 變 得 難 以 辨 認 其 與 華 文 姓 氏 的 關 係, 造 成 原 因 大 約 有 五 種 情 形 : (1) 自 選 法 文 新 姓 氏 : 例 如 直 接 改 姓 Beaumont Chonon Jouen Loussan (2) 拼 音 加 綴 字 : 在 原 華 文 姓 氏 拼 音 字 母 加 上 前 綴 或 後 綴 字, 使 其 聽 起 來 像 法 文 姓 氏, 例 如 有 些 姓 楊 者, 將 楊 改 拼 為 Hiongue (3) 登 記 時 誤 寫 : 把 名 字 或 姓 + 名 當 成 姓 登 記, 例 如 受 訪 者 就 以 鍾 同 生 ( 佟 生 ) 為 例, 因 為 登 記 有 誤, 鍾 同 生 現 在 姓 氏 為 Tong 22 相 同 的, 客 家 文 化 的 印 記 也 可 在 Demis 大 溪 地 人 身 上 看 到, 曾 祖 母 是 家 中 唯 一 的 客 家 人 的 大 溪 地 人 受 訪 者 B01 表 示, 雖 然 家 中 的 客 家 文 化 不 多, 但 我 曾 祖 母 教 我 們 要 在 錢 包 中 藏 一 點 錢, 她 說 這 樣 錢 會 越 來 愈 多 晚 上 不 把 垃 圾 往 外 掃, 都 是 到 現 在 家 裡 還 一 直 持 續 的 生 活 習 慣 ( 訪 談 紀 錄,B )

36 120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Sang 張 平 生 現 在 姓 Benson Yaio Thong 跟 Chang Tche 都 是 一 個 客 家 人 姓 氏, 也 有 原 姓 Chung, 卻 拼 錯 為 Tsong (4) 拼 音 多 元 : 姓 黃 者 若 採 客 語 發 音 的 拼 法 有 Won, Wong; 姓 吳 者 則 有 拼 成 Mou, Moug 或 Moufa, 又 跟 客 語 發 音 的 Ng, Ou 有 所 不 同 (5) 漢 語 與 客 語 拼 音 不 同 : 王 分 別 為 Wang, Vong 黃 為 Huang, Wong, 姚 為 Yao, Jau 雖 然 客 家 族 群 的 姓 與 名 字 轉 變 為 具 有 法 國 風 格 的 法 文 姓 氏, 但 若 單 只 看 或 聼 這 種 法 式 的 客 家 姓 名, 有 時 一 時 之 間 難 以 辨 認 出 其 原 本 姓 氏 法 國 殖 民 政 府 推 動 改 姓 政 策, 有 助 於 推 動 地 區 與 地 區 之 間, 甚 至 是 族 群 與 族 群 間 融 合 措 施 的 順 利 進 行, 但 是 此 措 施 卻 可 能 導 致 客 家 認 同 的 減 損 與 失 去 受 訪 者 T34 是 大 溪 地 第 四 代 客 家 人, 曾 祖 父 從 廣 東 來 大 溪 地 種 田, 他 50 歲 退 休 前 在 汽 車 公 司 工 作, 退 休 後 接 手 父 親 的 田 繼 續 種 香 蕉, 他 常 用 語 言 是 客 語 法 文 跟 土 話, 當 我 詢 問 他 的 姓 氏 Tchaong 華 文 的 寫 法 時, 因 不 會 華 文 書 寫, 所 以 他 無 法 寫 出 自 己 姓 氏 ( 訪 談 紀 錄, T ) 另 一 種 跟 女 性 有 關 的 情 形, 即 是 因 結 婚 冠 夫 姓 而 改 變 了 自 己 原 生 姓 氏, 這 種 情 形 特 別 彰 顯 女 性 在 原 生 家 庭 與 婚 姻 家 庭 間 姓 氏 歸 屬 的 困 境 根 據 法 國 現 行 民 法, 婚 後 女 性 不 需 冠 夫 姓, 但 傳 統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女 性 長 輩 在 婚 後 都 將 自 己 原 生 姓 氏 轉 換 為 先 生 姓 氏, 成 為 夫 家 成 員 例 如 受 訪 者 T35 華 文 原 姓 謝, 漢 語 拼 音 為 Xie 客 語 拼 音 為 Sai, 婚 後 她 轉 為 夫 姓 Jouen ( 訪 談 紀 錄,T ) 男 性 跟 家 庭 宗 族 的 關 係 不 會 因 為 有 了 婚 姻 家 庭 而 有 所 改 變, 但 女 性 跟 家 庭 與 宗 族 的 關 係 卻 相 當 複 雜 疏 離 且 遙 遠 已 婚 女 性 通 常 不 被 原 生 姓 氏 宗 族 視 為 內 家 人, 但 也 不 會 被 婚 姻 家 庭 視 為 是 一 個 獨 立 存 在 於 夫 家 的 個 體,

37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21 因 其 主 要 角 色 就 是 男 性 宗 親 的 配 偶, 與 男 性 家 族 成 員 維 持 家 庭 與 共 同 生 養 育 下 一 代 父 系 繼 承 人 姓 氏 對 客 家 人 或 華 人 來 說, 不 只 是 繼 承 父 親 姓 氏 而 已, 此 種 起 源 於 血 緣 親 緣 與 地 緣 為 主 所 形 成 的 社 群 團 體, 向 來 是 人 們 起 源 歸 屬 與 祖 先 崇 拜 重 要 的 依 據 姓 氏 所 組 成 的 宗 親 / 族 組 織 在 不 同 歷 史 時 序 上, 一 直 是 相 當 重 要 的 社 群 組 織 與 文 化 象 徵 符 號 宗 親 / 族 組 織 起 源 華 南 農 業 社 會, 在 臺 灣 幾 百 年 來 也 發 展 出 了 土 生 土 長 全 新 有 別 於 華 南 的 宗 族 組 織, 莊 英 章 與 陳 運 棟 (1982) 指 出, 基 本 上 臺 灣 宗 親 / 族 組 織 可 分 為 兩 個 基 本 類 型 : 一 種 是 以 合 約 字 為 基 礎 所 組 成 的 會 份 嘗, 也 就 是 所 謂 的 大 宗 族 ; 另 一 種 是 以 鬮 分 字 為 基 礎 組 成 的 血 食 嘗, 也 就 是 所 謂 的 小 宗 族 宗 姓 是 宗 族 共 同 體 的 標 誌, 使 本 來 是 內 在 難 以 從 外 部 體 察 到 的 血 緣 關 係 外 化, 使 人 能 從 宗 族 中 體 察 和 辨 識 其 間 的 血 緣 關 係 姓 氏 作 為 血 緣 關 係 的 象 徵 符 號, 成 為 人 們 辨 別 不 同 宗 族 的 依 據, 同 宗 同 姓 的 人 集 結 在 一 起, 便 構 成 一 宗 姓 家 族, 而 宗 姓 成 為 家 族 成 員 互 相 認 同 的 基 礎 許 多 遷 移 到 世 界 各 地 的 華 人, 若 因 同 宗 人 口 數 不 多, 也 會 與 非 同 宗 之 同 姓 氏 組 成 宗 親 / 族 組 織, 形 成 社 群 網 絡 與 鞏 固 在 地 聯 合 同 盟 關 係 莊 英 章 羅 烈 師 (2007:91-92) 指 出, 家 庭 通 常 被 認 為 是 社 會 群 體 中 最 基 本 和 最 重 要 的 一 個 單 位, 而 世 系 與 親 屬 制 度 的 延 續 更 是 家 族 與 宗 族 能 持 續 發 展 的 基 礎 同 血 親 緣 之 宗 族 團 體 要 能 形 成, 祖 產 與 族 譜 是 大 型 宗 族 組 織 能 夠 形 成 的 兩 項 重 要 條 件, 而 對 小 宗 的 宗 族 團 體 能 持 續 下 去, 世 代 相 傳 且 紀 錄 清 楚 的 族 譜 則 是 基 礎 要 件 由 於 姓 氏 改 為 法 文 拼 字 的 選 擇 性 太 多 加 上 拼 錯 的 可 能 性, 以 及 現 代 西 方 核 心 家 庭 逐 漸 分 家 的 風 潮,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在 姓 氏 法 文 化, 可 能 造 成 族 譜 與 家 庭 成 員 記 載 有 誤 或

38 122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遺 漏, 對 宗 親 族 團 體 與 相 關 活 動 最 大 的 影 響 即 是 父 系 繼 嗣 的 混 淆 與 斷 裂 的 可 能 姓 氏 拼 音 化 是 一 般 華 人 姓 氏 轉 為 外 國 姓 氏 都 會 遇 到 的 情 境, 臺 灣 英 文 拼 音 自 2009 年 統 一 為 漢 語 拼 音, 但 仍 有 不 同 的 歧 異 用 法, 主 因 早 期 有 漢 語 拼 音 通 用 拼 音 羅 馬 威 式 拼 音 注 音 二 式 等 不 同 的 方 法 造 成 的 前 後 期 拼 法 不 同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姓 氏 若 需 轉 為 外 文 拼 音, 對 他 們 來 說, 主 要 的 困 境 是 專 屬 客 家 人 而 有 的 文 化 處 境, 客 語 是 客 家 族 群 最 寶 貴 的 文 化 資 產, 因 此, 當 一 個 姓 氏 要 轉 為 外 文 拼 寫 時, 究 竟 要 選 擇 以 客 家 母 語 發 音 為 主 或 華 文 官 方 發 音 為 準 的 拼 法, 就 是 一 個 難 題 跟 華 文 官 方 發 音 比 較 起 來, 客 語 發 音 的 姓 氏 才 是 家 人 代 代 傳 承 下 來 的 講 法 再 來 即 是 法 文 化 與 法 文 習 慣 的 拼 法, 使 其 與 英 文 拼 法 略 有 出 入, 增 加 與 全 球 或 其 他 區 域 姓 氏 宗 親 會 認 宗 與 聯 繫 的 困 難 這 種 姓 氏 登 記 有 誤 與 拼 法 不 同, 若 為 單 一 次 發 生, 尚 容 易 還 原 與 對 照 追 源, 但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就 常 發 生 同 一 家 庭 成 員 內 的 姓 氏 法 文 拼 法 不 同, 等 同 一 個 家 庭 內 有 超 過 一 個 以 上 的 不 同 姓 氏, 持 續 幾 代 下 去, 原 本 強 調 以 姓 氏 為 主 的 家 族 宗 親 族 的 祭 祀 親 屬 網 絡 祖 先 崇 拜 姓 氏 認 同 等 活 動, 可 能 面 臨 瓦 解 與 斷 裂 Sin Chan(2007: 6) 在 研 究 中 指 出,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無 法 從 姓 氏 (Siang) 辨 別 親 戚 (tshin-tshik), 加 上 華 人 親 戚 關 係 與 稱 謂 等 被 西 方 概 念 所 取 代, 產 生 一 些 無 法 確 認 的 親 戚 網 絡, 嚴 重 者 可 能 導 致 心 理 創 傷 客 家 族 群 的 凝 聚 力, 除 了 呈 現 在 商 業 往 來 時 的 網 絡 關 係 之 外, 客 家 祖 譜 與 家 譜 的 維 繫, 也 詳 載 了 父 系 家 庭 繼 承 成 員 的 血 親 關 係, 更 是 祖 先 想 像 與 祖 先 崇 拜 文 化 的 重 要 依 據 以 姓 氏 為 主 的 家 族 與 宗 族 活 動 發 展 形 式 近 期 已 經 相 當 多 元, 以 前, 主 要 為 古 代 宗 族 ( 族 長 制 ) 近 代 宗 族 ( 宗 族 議 會 暨 議 長 制 ), 以 及 現 代 的 宗 親 會 ( 會 員 大 會 暨 理 監 事 會 制 ), 前

39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23 兩 者 多 數 具 有 血 親 緣 關 係, 後 者 現 代 宗 親 會 以 想 像 之 姓 氏 起 源 祖 先 為 認 同 對 象, 重 視 同 姓 氏 之 社 會 關 係 不 強 調 血 親 緣 同 宗 近 來, 由 於 全 球 移 動 交 通 航 線 便 利 與 網 際 網 路 的 發 達, 原 本 被 視 為 可 能 式 微 的 傳 統 姓 氏 宗 親 族 活 動 突 然 有 重 新 活 絡 的 現 象, 跨 域 跟 全 球 的 姓 氏 宗 親 會 活 動 逐 漸 密 切 頻 繁 光 宗 耀 祖 跟 宗 親 網 絡 對 客 家 族 群 來 說, 是 相 當 重 要 的 傳 統, 許 多 區 域 的 宗 親 組 織 正 在 積 極 進 行 在 地 與 跨 區 域 的 全 球 結 盟 與 聯 繫, 但 大 溪 地 客 家 姓 氏 法 文 化 卻 增 添 父 系 繼 嗣 的 宗 姓 與 親 屬 辨 識 困 難 祖 先 的 祭 祀 與 溯 源 迷 換, 舊 有 宗 親 關 係 網 絡 崩 解 的 可 能,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家 族 文 化 形 成 莫 大 挑 戰 ( 二 ) 生 為 客 家 人? 身 為 華 人?: 華 人 離 散 的 召 喚 近 年 來, 不 少 學 者 提 出 華 人 離 散 社 群 (Chinese diaporaic communities) 此 一 新 的 範 疇, 試 圖 從 各 種 視 角 探 討 華 人 離 散 社 群 的 經 驗 認 同 取 向, 以 及 與 在 地 原 鄉 社 會 關 係 等 議 題 離 散 (diaspora) 一 詞, 早 期 探 討 最 早 沒 有 回 到 原 居 地 的 巴 比 倫 猶 太 人 成 為 外 來 的 不 歸 屬 的 猶 太 人 文 化 人 口 聚 落, 是 為 Diaspora, 到 近 期 社 會 科 學 與 人 文 學 中, 泛 指 不 居 在 自 己 家 鄉, 卻 仍 然 保 有 傳 統 文 化 與 宗 教 信 仰 的 所 有 人 等, 例 如 Chinese Diaspora Irish Diaspora Korean Diaspora 等,diaspora 逐 漸 成 為 普 遍 的 概 念 由 於 離 散 (diaspora) 被 廣 泛 用 在 各 種 離 開 家 鄉 的 人 群 描 述, 使 得 最 初 的 特 殊 意 義 逐 漸 失 去,William Safran(1991) 主 張 離 散 主 要 包 含 六 個 特 質 : 由 中 心 分 散 到 至 少 兩 個 以 上 邊 緣 的 離 家 歷 史 家 鄉 神 話 / 記 憶 的 保 留 在 接 待 國 的 疏 離 與 孤 立 的 感 受 渴 望 返 回 祖 先 的 理 想 家 園 持 續 支 持 家 鄉, 以 及 因 以 上 種 種 關 係 所 透 露 的 集 體 認 同 但

40 124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是 Safran 強 調 返 回 祖 先 家 園 與 對 故 鄉 的 集 體 認 同, 受 到 不 同 學 者 的 挑 戰, 例 如 James Chifford 對 單 一 中 心 起 源 的 質 疑 Paul Gilroy 的 黑 色 大 西 洋 (Black Atlantic) 研 究 說 明 黑 人 的 離 散 有 多 重 中 心 等 等, 晚 近, 不 同 學 者 在 探 討 離 散 時, 已 有 不 同 的 強 調 而 華 人 社 群 是 否 構 成 了 華 人 離 散 (Chinese Diaspora) 現 象? 王 賡 武 (2001) 傾 向 質 疑 華 人 離 散 (Chinese Diaspora) 的 用 法, 他 指 出 海 外 華 人 是 僑 民, 為 了 安 身 立 命 取 得 另 一 國 家 國 籍 與 公 民 身 分, 其 文 化 認 同 偏 向 原 鄉, 而 這 個 歷 程 是 有 明 確 的 政 治 認 同 與 歸 屬 之 處, 並 非 離 散 一 詞 中 所 蘊 含 的 居 無 定 所 企 圖 返 回 祖 先 家 園 的 狀 態 盡 管 華 人 離 散 這 個 概 念 被 廣 泛 且 矛 盾 的 使 用, 但 其 所 指 的 海 外 華 人 具 有 的 流 動 性 跨 國 性 與 主 觀 性, 是 普 遍 共 通 的 特 點 因 此, 蔡 蘇 龍 (2006:84) 主 張 可 以 這 樣 理 解 華 人 離 散 : 在 全 球 化 跨 國 移 民 活 動 過 程 中, 將 其 移 居 地 與 自 己 的 出 生 地 和 原 有 的 族 群 連 繫 起 來, 並 維 繫 著 多 重 關 係 的 居 住 在 中 國 境 外 的 移 民 群 體 他 們 的 社 會 場 景 是 以 跨 越 地 理 文 化 和 政 治 的 界 線 為 特 徵, 流 動 性 主 觀 性 跨 國 性 是 其 突 出 的 特 點 作 為 跨 國 移 民, 他 們 講 兩 種 或 更 多 的 語 言, 在 兩 個 或 更 多 的 國 家 擁 有 直 系 親 屬 社 會 網 絡 和 事 業, 持 續 的 與 經 常 性 的 跨 界 交 往 成 為 他 們 謀 生 的 重 要 手 段 現 在 華 人 離 散 社 群 主 要 有 三 類 : 一 是 再 次 移 民 者, 即 一 批 從 傳 統 的 華 人 移 居 地 ( 東 南 亞 ) 遷 至 發 達 國 家 的 早 期 移 民 這 些 移 民 在 新 舊 移 居 地 之 間 形 成 跨 國 網 絡 ; 二 是 早 期 移 居 海 外 的 華 僑 華 人, 因 中 國 的 改 革 開 放 和 經 濟 發 展 而 與 大 陸 重 新 建 立 密 切 聯 繫 ; 三 是 近 年 來 出 現 的 新 移 民, 包 括 專 業 技 術 移 民 家 庭 團 聚 移 民 和 非 法 移 民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多 數 經 商, 長 期 跟 香 港 新 加 坡 東 南 亞 等 地 維 持 密

41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25 切 的 貿 易 往 來, 中 國 經 濟 開 放 後, 跟 中 國 的 往 來 除 了 已 有 的 原 鄉 認 同 親 屬 網 絡 之 外, 經 貿 聯 繫 也 更 日 形 密 切 海 外 華 人 在 與 中 國 發 展 緊 密 的 經 濟 關 係 之 下, 華 人 認 同 議 題 也 逐 漸 浮 現, 王 賡 武 認 為 華 人 認 同 分 為 政 治 認 同 與 文 化 認 同 兩 大 類, 有 些 學 者 則 傾 向 於 將 華 人 認 同 分 為 政 治 認 同 與 族 群 認 同 兩 大 類, 族 群 認 同 也 就 是 自 我 認 同 與 表 現 的 華 人 意 識, 特 別 是 通 過 語 文 與 中 華 文 化 的 認 同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需 要 面 對 的 華 人 離 散 召 喚 的 威 脅, 主 要 表 現 在 兩 個 層 面, 一 個 是 語 文 層 面, 另 一 個 則 是 認 同 層 面 在 語 文 層 面, 近 年 來 中 國 積 極 在 不 同 國 家 推 動 孔 子 學 院, 鼓 勵 外 國 人 跟 海 外 華 人 學 習 華 文, 大 溪 地 的 華 文 教 育 也 因 此 重 新 活 絡 國 民 黨 支 部 中 華 會 館 跟 玻 里 尼 西 亞 大 學 陸 續 重 新 開 設 華 文 課 程 但 華 文 學 習 的 熱 潮, 卻 使 得 大 溪 地 客 語 被 放 在 一 個 二 選 一 的 兩 難 天 平 上 法 文 大 溪 地 話 是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日 常 生 活 中 兩 個 主 要 的 語 言, 再 加 上 英 文 全 球 通 行 無 阻 與 華 文 學 習 的 風 潮, 大 溪 地 客 家 話 退 出 日 常 生 活 的 速 度, 快 到 令 人 擔 憂 年 輕 一 代 的 客 家 人 在 強 勢 的 法 文 英 文 與 華 文 的 夾 擊 之 下, 學 習 客 語 的 意 願 低 落 目 前 歲 這 一 代 的 年 輕 人 多 數 是 在 父 母 同 時 以 客 語 跟 法 文 交 談 的 家 庭 環 境 中 成 長, 日 常 生 活 中 能 聽 懂 基 礎 用 語 但 無 法 以 流 利 客 語 交 談 近 年 來 部 分 大 溪 地 土 著 也 興 起 一 股 確 認 自 己 是 否 具 有 華 人 血 統 的 風 潮, 同 時 學 習 華 文 的 人 數 也 不 斷 增 加 一 個 個 走 進 教 室 要 學 習 華 人 語 文 的 人, 主 要 以 Demis( 客 土 法 土 跟 客 法 三 種 Demis 皆 有 ) 居 多, 他 們 要 學 習 的 是 華 文, 而 非 客 語 學 習 客 語 的 另 外 一 個 困 境, 就 是 客 語 教 材 編 輯 與 取 得 的 困 難, 大 溪 地 客 家 欠 缺 一 份 專 屬 大 溪 地 客 語 教 學 專 用 的 教 材 Trémon(2010a: 1047) 提 及 在 2003 年 時, 首 都 巴 比 帝 市 還 有 協 會

42 126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有 客 家 話 教 學, 他 也 是 當 時 的 學 生 之 一 十 年 之 後, 本 研 究 再 訪, 這 些 課 程 已 陸 續 改 為 華 文 課 程, 尚 未 探 問 到 有 客 語 課 程 身 為 教 師 的 受 訪 者 T17 說 : 除 了 大 環 境 的 因 素 之 外, 大 溪 地 也 沒 有 客 語 教 材, 大 家 都 不 知 道 怎 麼 教 ( 訪 談 紀 錄,T ) 正 式 與 非 正 式 教 育 系 統 隨 時 提 供 豐 沛 的 華 文 教 育 資 源 大 溪 地 客 家 年 輕 世 代 除 了 可 在 高 中 大 學 學 習 到 華 文 之 外, 學 校 也 會 安 排 交 換 到 中 國 唸 書 的 交 流 活 動, 即 使 後 來 到 法 美 加 等 國 留 學 時, 不 少 人 也 會 以 交 換 學 生 方 式 前 往 中 國 進 行 交 流 學 習 數 位 受 訪 者 紛 紛 提 到 他 們 對 年 輕 世 代 相 當 一 致 的 期 許 : 我 女 兒 現 在 回 法 國 去 念 大 學, 她 明 年 就 要 交 換 到 中 國 唸 書, 我 也 希 望 她 能 到 中 國 看 看 ( 訪 談 紀 錄,T ) 讓 小 孩 能 在 高 中 或 大 學 時 期 交 換 去 中 國 唸 書, 重 新 找 回 跟 中 國 的 關 係 網 絡, 是 不 少 現 在 大 溪 地 華 人 父 母 的 期 望, 以 便 讓 他 們 及 早 與 中 國 的 一 切 接 軌 另 外 則 是 認 同 層 面, 究 竟 是 要 統 稱 在 龐 大 的 華 人 概 念 之 下, 還 是 彰 顯 自 己 的 客 家 人 身 分? 客 家 身 分 認 同 是 否 需 要 被 置 放 在 華 人 概 念 之 下? 有 先 祖 出 生 的 原 鄉 土 地 情 感 與 海 外 華 人 的 回 鄉 情 不 斷 召 喚 著 他 們, 是 一 種 對 原 鄉 土 地 祖 先 歸 屬 的 想 像 情 感, 也 是 華 人 離 散 的 文 化 認 同 返 回 中 國 探 親 追 思 祭 祖 旅 行 做 生 意 找 對 象, 都 是 常 有 耳 聞 的 生 活 動 態 但 有 些 當 他 們 返 回 原 鄉 尋 根 溯 源, 經 由 接 觸 互 動 交 流 與 確 認 之 後, 對 原 鄉 逐 漸 有 先 後 不 一 致 的 感 受, 認 同 也 有 了 不 同 的 看 法 : 我 是 第 3 代, 有 去 過 一 次 看 我 曾 祖 父 住 的 村 子, 在 廣 東 鄉 下, 名 字 不 記 得, 跟 以 前 的 照 片 不 一 樣, 跟 我 想 的 不 一 樣, 現 在

43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27 有 比 較 多 新 房 子, 最 不 方 便 是 我 們 講 法 文 不 講 客 家 話 也 不 講 華 文, 很 難 溝 通, 也 不 知 道 要 講 什 麼.. 後 來 沒 有 再 過 去, 現 在 都 去 其 他 城 市 地 方 觀 光, 像 上 海 北 京 ( 訪 談 紀 錄, T )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紮 根 大 溪 地 已 有 百 多 年 時 間, 跟 原 鄉 社 群 分 隔 在 兩 個 不 同 的 經 政 體 制 與 社 會 環 境, 縱 使 有 相 同 的 客 家 文 化 與 華 人 身 分, 但 又 各 有 各 的 社 會 文 化 與 生 活 方 式, 構 成 熟 悉 與 陌 生 交 雜 的 場 景 T21 在 想 了 想 自 己 跟 原 鄉 的 關 係 後, 說 : 我 們 有 去 廣 東, 雖 然 知 道 在 中 國 還 有 親 戚, 但 都 不 認 識, 就 沒 有 去 龍 崗 我 們 去 了 一 些 城 市, 去 了 之 後, 覺 得 跟 中 國 人 不 一 樣 那 是 我 祖 先 來 的 地 方 我 想 我 的 國 籍 是 法 國, 但 我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 訪 談 紀 錄,T ) 就 在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面 臨 華 人 認 同 的 召 喚 之 際,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認 同 也 正 透 過 族 群 復 振 行 動 刺 激 著 大 溪 地 客 家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自 1988 年 起 由 還 我 母 語 運 動 所 刺 激 的 一 連 串 復 振 客 語 與 客 家 文 化 行 動, 讓 客 家 族 群 從 隱 身 到 發 聲, 不 斷 地 重 新 討 論 與 深 思 客 家 認 同 與 客 家 族 群 意 識, 尤 其 是 體 現 在 政 府 政 策 客 家 研 究 地 方 文 史 工 作 與 觀 光 文 化 等 面 向 臺 灣 這 波 客 家 族 群 運 動 影 響 深 遠, 海 外 其 他 區 域 的 客 家 人 也 陸 續 受 到 運 動 思 潮 的 作 用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的 歸 屬 認 同 與 客 家 文 化 發 展, 促 進 大 溪 地 客 家 重 新 思 考 客 家 認 識 客 家, 並 有 多 次 不 同 的 客 家 行 程 活 動 的 交 流 2014 年 數 幾 十 位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特 地 來 到 臺 灣 進 行 客 家 文 化 重 點 發 展 區 與 客 庄 的 參 訪 : 我 們 去 了 客 家 電 視 臺 客 家 大 院 客 家 文 化 園 區, 還 特 地

44 128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去 了 屏 東 六 堆, 臺 灣 的 客 家 有 很 多 豐 富 的 內 容, 很 不 錯 很 好 玩, 但 是 跟 大 溪 地 客 家 有 些 不 一 樣 ( 訪 談 紀 錄,T ) 華 人 身 分 認 同 與 客 家 族 群 意 識 同 時 召 喚 著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維 繫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性 與 華 人 身 分 之 間, 中 國 是 客 體 而 非 主 體, 是 他 者 而 非 我 群 意 識, 如 此,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玻 里 尼 西 亞 文 化 與 法 國 文 化 下 的 本 土 化 方 能 可 能 但 也 不 是 所 有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都 受 到 華 人 離 散 召 喚 的 打 動 或 影 響,65 歲 的 受 訪 者 B05 平 時 住 在 離 島, 主 要 經 營 加 油 站 跟 小 商 店 生 意, 雖 然 是 第 二 代 客 家 移 民, 但 卻 對 中 國 一 點 想 像 也 沒 有, 不 會 想 要 去 中 國 旅 行, 也 不 會 想 要 回 去 父 親 出 生 的 地 方 找 家 族 親 戚 我 只 想 留 在 這 裡 ( 訪 談 紀 錄,B ) B05 提 到 他 們 家 族 在 大 溪 地 現 在 約 有 50 多 位 家 族 成 員, 只 有 他 兩 位 姊 姊 常 去 香 港 做 生 意, 偶 而 到 中 國 其 他 城 市 旅 行, 其 餘 家 族 成 員 平 時 少 去 中 國, 比 較 常 去 鄰 近 的 夏 威 夷 跟 紐 澳 住 在 另 一 個 離 島 的 第 三 代 Demi 客 家 人 M02, 能 說 極 為 簡 易 的 客 家 話, 相 當 喜 愛 大 溪 地 群 島 能 上 山 下 海 的 熱 情 生 活, 不 願 被 固 定 的 朝 九 晚 五 上 班 時 段 束 縛, 身 為 長 子 的 他 不 願 繼 承 父 親 經 營 的 小 商 店, 將 商 店 留 給 他 弟 弟 經 營 華 人 離 散 不 僅 對 他 沒 有 影 響, 他 也 無 進 一 步 的 華 人 與 華 文 的 想 像, 甚 至 以 為 客 家 話 就 是 華 文, 他 問 客 家 話 跟 華 文 不 一 樣? 客 家 話 不 是 華 文 嗎? 我 以 為 中 國 人 都 講 客 家 話, 就 是 我 們 大 溪 地 講 的 這 種 ( 訪 談 紀 錄,M ) 海 外 華 人 離 散 社 群 本 身 就 具 有 身 分 高 度 多 元 性 與 流 動 性 的 特 性 在 通 往 新 世 界 主 義 新 身 分 的 認 同 下, 處 於 接 待 國 的 疏 離 與 孤 立 等 無 以 為 家 的 感 受 轉 為 處 處 為 家, 不 再 堅 持 返 回 原 鄉 與 單 一 認 同 不 斷 的 跨 國 實

45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29 踐 與 全 球 流 動 下, 促 成 多 元 認 同 與 全 球 意 識 的 興 起, 然 而, 在 這 種 多 族 群 跨 國 界 與 多 元 認 同 互 動 中, 不 斷 的 建 構 新 身 分 來 適 應 流 動 的 現 代 性, 同 時 也 產 生 了 全 球 化 時 代 的 認 同 困 境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來 說, 華 人 認 同 與 客 家 認 同, 在 認 同 層 面 或 許 能 相 互 協 商 而 不 衝 突 與 牴 觸, 但 在 行 動 層 面, 尤 其 是 語 文 的 學 習 與 實 踐, 卻 處 在 競 爭 的 位 置 而 大 溪 地 的 地 理 位 置 經 濟 發 展 政 治 環 境, 加 上 觀 光 資 源, 無 可 避 免 站 處 在 多 語 言 多 國 族 多 文 化 的 全 球 化 與 跨 界 狀 態 中,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要 經 歷 的 不 只 是 客 家 話 與 華 文 選 擇 的 兩 難, 更 大 的 外 在 威 脅 是 這 兩 者 跟 法 英 文 的 競 爭 關 係, 也 就 是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趨 向 ( 三 ) 通 婚 升 學 觀 光 與 貿 易 :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不 論 是 Ulrich Beck 的 全 球 化 危 機 大 前 研 一 預 告 的 民 族 國 家 的 終 結, 或 是 Paul Hirst 和 Grahame Thomposon 在 全 球 化 迷 思 (Globalization Question) 質 疑 全 球 化 是 否 存 在 的 討 論, 全 球 化 的 現 象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確 實 可 被 觀 察 到, 包 括 在 金 融 貿 易 市 場, 與 社 會 文 化 等 方 面 受 到 自 由 化 與 國 際 化 的 開 放 與 衝 擊 對 大 溪 地 來 說, 全 球 化 不 僅 代 表 著 貿 易 投 資 的 更 加 流 動 文 化 多 元 的 形 成 空 間 地 景 的 變 化, 也 更 加 深 了 內 部 土 著 文 化 流 失 以 及 與 其 他 族 群 貧 富 差 距 的 巨 大 矛 盾 大 溪 地 的 經 濟 發 展 以 黑 珍 珠 養 殖 海 鮮 產 品 與 椰 油 香 草 等 農 漁 加 工 業 為 主, 國 際 觀 光 業 更 是 其 主 要 收 入 以 經 商 觀 光 業 為 主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因 全 球 化 而 加 速 引 起 的 威 脅, 主 要 是 跨 族 群 通 婚 普 遍 語 文 流 失 與 文 化 多 元 主 義 發 展 的 三 方 面 對 客 家 群 體 與 文 化 的 挑 戰 首 先, 對 應 於 前 幾 代 大 溪 地 客 家 成 員 偏 好 族 內 婚 的 保 守, 年 輕 世 代

46 130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跨 族 群 通 婚 的 比 例 大 為 增 加 過 往,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總 被 上 個 世 代 的 長 輩 殷 殷 叮 嚀 你 不 要 帶 鬼 嬤 (ㄇㄚ ˇ) 鬼 佬 回 來, 身 為 少 數 族 群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偏 好 族 內 婚 (endogamy), 與 其 他 族 群 來 往 通 婚 意 願 低 落, 不 論 對 方 是 法 國 人 或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在 大 溪 地, 前 者 所 述 的 禁 止 異 族 通 婚, 較 常 見 於 家 庭 成 員 眾 多 與 家 族 網 絡 緊 密 的 傳 統 客 家 家 庭 中, 此 種 家 庭 多 數 維 持 著 較 高 的 內 部 權 威 與 規 範 另 外 一 種 很 快 就 融 入 當 地 土 著 家 庭 的 客 家 人, 多 數 是 前 幾 世 代 祖 先 在 遷 移 到 大 溪 地 時 單 來 獨 往, 沒 有 龐 大 的 家 庭 網 絡 跟 著 來 此 地 發 展, 期 間 也 未 再 返 回 原 鄉 娶 妻 者, 他 們 往 往 會 跟 當 地 土 著 往 來 通 婚 生 子, 形 成 Demie 家 庭, 進 入 土 著 社 群 Lynn Pan(2000: 301) 指 出,1988 年 普 查 資 料 中 有 14%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華 人 是 與 大 溪 地 土 著 混 血, 主 要 都 是 母 親 為 大 溪 地 土 著, 今 日 約 有 2 萬 個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有 華 人 祖 先 與 血 緣 關 係, 但 因 為 多 數 已 融 入 土 著 社 群, 鮮 少 被 視 為 華 人 而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維 繫 近 2 世 紀 的 族 內 婚 慣 習, 遇 上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遷 移 與 交 流 互 動, 在 年 輕 世 代 發 生 了 不 小 的 變 化, 跨 族 與 跨 國 的 戀 愛 跟 通 婚 成 了 現 代 性 象 徵 跟 異 族 通 婚 或 交 往 的 現 象, 現 在 變 得 相 當 普 遍 年 輕 世 代 對 婚 姻 自 主 性 高, 多 數 不 希 望 父 母 親 干 涉, 本 研 究 幾 位 年 輕 的 受 訪 者 多 數 有 跟 法 國 人 或 其 他 國 家 的 人 交 往 或 通 婚 的 經 驗 子 女 跟 外 國 人 結 婚 的 T21 說 只 要 我 說 不 要 跟 外 國 人 結 婚, 他 們 就 說 我 種 族 歧 視! ( 訪 談 紀 錄,T ) 已 有 兩 代 Demie 家 庭 生 活 經 驗 的 退 休 水 泥 工 匠 T16, 他 的 女 兒 在 到 紐 西 蘭 念 大 學 後, 留 在 當 地 工 作, 隨 後 與 紐 西 蘭 人 通 婚 生 子 另 一 位 受 訪 者 現 年 80 歲 的 T37 在 受 訪 兩 天 前, 才 剛 剛 從 夏 威 夷 渡 假 歸 來, 他 前 往 夏 威 夷 探 訪 跟 美 國 人 結 婚 的 女 兒

47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31 一 家 ( 田 野 筆 記,T ) 但 年 長 世 代 的 離 婚 之 後 呢? 已 經 離 婚 的 受 訪 者 T18 說 :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跟 客 家 人 離 婚 後, 大 部 分 會 跟 法 國 人 土 人 交 往, 九 成 以 上 不 會 再 跟 客 家 人 談 戀 愛 ( 訪 談 紀 錄,T ) 華 人 社 群 規 模 小, 避 免 日 後 尷 尬 與 麻 煩, 使 得 離 婚 後 年 長 世 代 的 親 密 關 係 逐 漸 跨 越 族 群 界 線 跨 族 群 婚 姻 與 家 庭 的 文 化 再 生 產 充 滿 協 商 跟 挑 戰, 以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現 在 所 處 的 環 境 來 說, 法 國 的 土 著 的 或 其 他 族 群 的 文 化 不 斷 跟 客 家 文 化 互 動 與 揉 雜, 使 得 內 部 成 員 組 成 文 化 傳 承 語 言 使 用 飲 食 習 慣 生 活 慣 行 等, 都 具 有 高 度 的 異 質 與 多 元 傾 向 再 來 就 是 客 家 語 文 快 速 流 失 的 威 脅 除 了 跨 族 與 跨 國 婚 戀 的 日 漸 普 及, 鄰 近 國 家 在 教 育 升 學 就 業 貿 易 觀 光 旅 遊 與 醫 療 等 資 源, 向 來 是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日 常 生 活 中 常 依 賴 運 用 的 重 要 來 源 地, 也 因 此 跟 鄰 近 國 家 的 互 動 網 絡 相 當 密 切 因 為 地 緣 與 國 族 因 素,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常 會 直 接 回 到 法 國 當 地 就 讀 大 學, 而 鄰 近 的 紐 西 蘭 澳 洲 美 國 的 夏 威 夷 加 州, 加 拿 大 等 也 都 是 他 們 常 去 唸 書 就 業 通 婚 貿 易 旅 遊 的 偏 好 之 地 本 研 究 受 訪 者 中 曾 離 開 大 溪 地 本 地 到 外 地 唸 書 者, 高 度 集 中 在 法 國 美 國 與 加 拿 大 等 國 大 溪 地 本 地 的 各 項 資 源 相 當 受 限, 法 國 跟 此 地 又 有 12 小 時 的 航 程 距 離, 只 有 5 6 小 時 航 程 的 紐 西 蘭 澳 洲 是 不 少 大 溪 地 人 重 大 與 緊 急 醫 療 的 首 要 後 送 點, 提 供 日 常 生 活 實 質 的 效 益 與 幫 助 雖 然, 大 溪 地 是 法 國 殖 民 地, 但 是 鄰 近 諸 國 諸 島 都 是 以 英 文 為 主 要 通 行 語 的 區 域, 加 上 大 溪 地 以 國 際 觀 光 業 發 展 聞 名, 世 界 各 大 知 名 連 鎖 飯 店 到 處 林 立 海 灘 上, 可 以 理 解 的, 英 文 在 大 溪 地 人 的 通 用 程 度 以 及 對 英 語 使 用 的 普 及 性 很 高 不 少 受 訪 者 有 著 全 球 化 經 驗 下 的 英 文 偏 好,

48 132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紛 紛 主 動 表 示 他 們 曾 到 美 加 唸 書, 跟 華 文 比 較 起 來, 處 在 能 以 法 文 與 英 文 通 行 的 地 域 空 間, 他 們 感 到 自 在 多 了 年 約 40 歲 的 第 三 代 商 店 老 闆 T01 的 父 母 親 都 是 醫 生, 太 太 是 法 國 人, 主 要 語 言 是 法 文 跟 英 文, 他 說 因 為 做 生 意 需 要, 要 常 去 香 港 東 南 亞, 所 以 我 很 喜 歡 講 英 文, 大 家 都 覺 得 這 樣 比 較 能 跟 世 界 溝 通 ( 訪 談 紀 錄,T ) Lynn Pan(2000: 302) 曾 指 出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語 言 偏 好 順 序 是 法 文 英 文 華 文 ( 含 客 語 ) 大 溪 地 話 在 法 文 與 英 文 具 有 通 行 優 勢, 以 及 重 拾 華 文 學 習 潮 流 的 衝 擊 之 下,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維 持 母 語 傳 承 與 使 用 的 難 度 不 斷 增 高, 在 世 代 間 形 成 斷 裂 與 流 失 最 後, 全 球 化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的 另 一 個 威 脅 則 是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遇 到 實 然 困 境 在 討 論 多 族 群 與 群 體 間 整 合 的 行 情,Milton Gordon (1964: 71) 提 出 了 文 化 適 應 結 構 性 的 婚 姻 上 的 認 同 上 的 態 度 接 納 的 行 為 接 納 的 公 民 等 的 七 種 同 化 型 態, 同 時 不 只 將 這 七 個 同 化 視 為 不 同 型 態, 也 看 成 是 階 段, 意 味 著 同 化 具 有 同 質 發 展 的 循 序 漸 進 性 Gordon 某 種 程 度 上 把 文 化 多 元 主 義 放 置 在 同 化 理 論 之 下, 這 跟 其 他 學 者 將 文 化 多 元 主 義 視 為 是 同 化 主 義 對 立 面 的 看 法 不 甚 相 同 但 1970 年 代 之 前, 同 化 理 論 已 失 去 了 主 導 性, 由 文 化 多 元 主 義 取 而 代 之 然 而 後 來, 有 越 來 越 多 學 者 重 新 提 出 同 化 理 論 並 未 消 失 殆 盡, 並 有 重 新 復 甦 趨 勢,Ewa Morawska(1994) 主 張 同 化 理 論 對 於 探 討 族 群 團 體 如 何 融 入 社 會 的 層 次 與 模 式, 是 一 個 具 有 實 用 的 理 論 框 架, 她 把 同 化 視 為 是 一 種 過 程, 具 有 延 宕 停 止 或 逆 轉 等 多 種 可 能, 不 應 把 同 化 視 為 是 一 種 線 性 而 無 可 迴 避 的 過 程 而 Herbert Gans(1979) 在 其 對 美 國 族 群 研 究 與 觀 察 中, 發 現 族 群 的 力 道 影 響 力 與 顯 著 程 度, 都 有 逐 漸 削 弱 的 趨 勢, 尤 其 在 第 三

49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33 代 之 後, 族 群 在 個 人 認 同 上 扮 演 的 角 色 將 越 來 越 不 重 要 Richard Alba (1990) 與 Mary Waters(1990) 的 研 究 也 支 持 了 Gans 主 張 的 數 代 移 民 後 的 族 群 認 同 變 化 但 是, 保 衛 同 化 理 論 模 式 者, 也 同 意 Sollors(1989) 主 張 的 族 群 建 構 與 族 群 的 發 明 (invention of ethnicity) 觀 點 對 直 線 同 化 的 修 正, 但 也 指 出 這 個 觀 點 過 度 重 視 行 動 者 能 動 性, 而 忽 略 結 構 性 脈 絡 的 重 要 性 對 少 數 族 群 與 在 地 社 會 互 動 的 結 構 性 力 量, 影 響 甚 鉅 的 即 是 國 家 政 策 由 國 家 政 策 力 量 與 霸 權 團 體 所 掌 握 的 權 力, 對 少 數 族 群 如 何 與 能 否 融 入 當 地 社 會, 具 有 相 當 的 影 響 性 (Touraine 1997) 國 家 與 社 會 群 體 能 創 造 出 什 麼 樣 的 政 策 空 間 與 文 化 政 策, 讓 多 元 文 化 的 差 異 與 肯 認, 較 具 實 踐 可 能?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著 重 行 動 者 元 素, 特 指 經 由 國 家 集 體 行 動 與 個 人 行 為, 開 啟 更 多 不 同 的 文 化 多 樣 與 存 續 發 展 的 可 能 性, 對 群 體 文 化 的 期 待 也 指 向 了 應 然 與 實 然 發 展 的 多 種 混 合 尋 著 Taylor (1994) 提 出 的 肯 認 政 治 (politics of recognition) 讓 不 同 族 群 團 體 力 圖 維 繫 自 我 的 特 殊 的 族 群 認 同 之 要 求 下,Peter Kivisto(2002) 主 張 不 同 的 群 體, 要 能 維 持 抽 象 性 的 族 群 認 同, 也 需 要 在 公 民 身 分 下 找 到 一 種 相 抗 性 的 認 同 (countervailing identity), 如 此 才 能 將 不 同 群 體 結 合 在 同 一 個 政 體 之 下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跟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發 展 的 相 較 之 下, 缺 乏 了 兩 個 結 構 性 力 量, 一 個 是 來 自 內 部 的 族 群 認 同 的 高 度 再 現, 另 一 個 則 是 由 國 家 力 量 所 主 導 的 客 家 族 群 政 策 這 兩 個 因 素 相 當 程 度 的 阻 礙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發 展 客 家 族 群 認 同 Trémon(2010a) 指 出, 大 溪 地 華 人 夾 在 歐 洲 人 與 大 溪 地 人 之 間, 比 較

50 134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常 跟 Chineseness 連 結, 甚 少 以 客 家 來 進 行 辨 識, 這 也 是 跟 中 國 文 化 資 本 與 經 濟 資 本 持 續 擴 張 的 銜 接 策 略 而 70 年 代 之 後 出 生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也 就 是 移 民 第 三 代, 已 能 進 入 法 國 學 校 就 讀, 因 此 在 語 文 學 習 與 應 用 上 主 要 以 法 文 與 大 溪 地 話 為 主, 較 少 以 華 文 與 客 家 話 為 學 習 對 象 在 Trémon 研 究 訪 談 中, 多 數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把 客 家 話 視 為 地 方 方 言, 無 法 通 行 於 外 地 跟 到 外 國 旅 行, 因 此 紛 紛 放 棄 客 家 話 而 中 國 經 濟 的 發 展 也 增 加 了 大 溪 地 跟 中 國 之 間 的 貿 易 與 投 資, 現 在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社 群 傾 向 讓 年 輕 世 代 學 習 華 文 而 不 是 客 家 話 此 外, 缺 乏 國 家 政 策 力 量 的 導 入, 也 讓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難 以 族 群 之 名 擁 有 國 家 保 護 或 發 展 的 資 源 玻 里 尼 西 亞 目 前 依 舊 是 內 政 高 度 自 治, 而 軍 事 與 外 交 委 由 法 國 保 護 的 治 理 狀 態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在 1843 年 歸 屬 法 國 保 護,1958 年 舉 行 公 投 決 定 跟 法 國 的 關 係, 投 票 結 果 傾 向 維 持 與 法 國 的 現 行 關 係, 人 口 約 有 75% 集 中 居 住 在 大 溪 地 島 當 時 推 動 大 溪 地 人 的 大 溪 地 獨 立 運 動 至 今 依 然 活 躍 也 就 是, 大 溪 地 在 國 族 文 化 與 在 地 文 化 的 發 展 上, 跟 法 國 殖 民 霸 權 文 化 對 抗 的 主 體 是 以 大 溪 地 土 著 社 群 與 其 相 關 傳 統 文 化 為 主 而 在 法 國 治 理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過 程 中, 為 了 加 速 整 合 當 地 法 國 化,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陸 續 獲 得 政 治 參 政 權 受 教 育 權 公 民 權 等, 這 些 政 策 措 施 將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所 關 心 的 事 物 從 自 我 熟 絡 的 文 化, 引 導 進 入 了 法 國 政 府 設 定 的 族 群 整 合 的 目 標, 達 成 法 國 文 化 的 涵 化 與 各 移 民 群 體 的 去 文 化 (deculturation) 現 今,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有 著 與 直 線 同 化 模 式 對 抗 的 應 然 期 許, 法 國 玻 里 尼 西 亞 政 府 與 各 界 都 對 多 元 文 化 有 著 高 度 的 期 待, 也 將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視 為 是 族 群 延 續 的 重 要 原 則, 紛 紛 在 教 育 與 文 化 等 政 策 重 新 置 入 多 元 文 化 元 素, 然 而, 結 構 的 現 實 的 實 然, 依 舊 持 續 干 擾 多 元 文 化 的 實 踐

51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35 而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是 否 能 在 玻 里 尼 西 亞 土 著 意 識 跟 全 球 世 界 主 義 的 公 民 身 分 中, 站 在 既 有 的 客 家 文 化 與 元 素 之 上, 發 展 出 有 別 於 前 者 的 對 抗 性 認 同, 需 要 進 一 步 持 續 觀 察 七 結 論 筆 者 站 在 Bora Bora 的 Marae 23 前, 回 想 著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講 客 家 話 時 的 神 韻, 手 勢 表 情, 甚 至 是 他 們 爽 朗 的 海 洋 笑 容, 就 像 看 到 一 個 人 身 上 同 時 有 法 國 的 客 家 的 土 著 的 華 人 的 文 化 印 記 大 溪 地 客 家 擁 有 至 少 三 種 不 同 來 源 的 族 群 文 化 影 響, 首 先 是 客 家 族 群 的, 第 二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的, 第 三 則 是 法 國 的, 彼 此 之 間 不 斷 在 語 言 身 體 對 待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飲 食 信 仰 等 相 互 作 用, 這 些 象 徵 族 群 文 化 的 內 容 進 行 實 質 的 互 動 與 涵 化 效 果, 足 以 使 得 族 群 文 化 的 內 容 產 生 變 遷 雖 然, 大 溪 地 社 會 此 種 融 合 法 國 的 土 著 的 客 家 的 多 元 文 化 多 元 並 立 的 族 群 特 性 狀 似 調 和 與 交 融, 但 對 身 處 在 揉 雜 文 化 與 族 群 認 同 中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來 說, 自 問 自 己 究 竟 比 起 像 中 國 人, 更 像 大 溪 地 人 (plus tahitien que chinois) 或 比 起 像 大 溪 地 人, 更 像 中 國 人 (plus chinois que tahitien) 的 疑 惑 經 常 發 生 身 為 在 大 溪 地 出 生 的 第 二 代 客 家 人,Ly 雖 然 擁 有 法 國 國 籍, 但 他 認 為 自 己 不 是 法 國 人, 也 不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他 從 未 放 棄 找 尋 他 的 客 家 淵 源, 了 解 自 己 的 族 群 起 源 與 變 遷 正 因 為 多 數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在 大 溪 地 已 有 百 多 年 的 居 住 事 實, 幾 乎 終 其 一 生 都 在 大 溪 地 出 生 成 長 就 學 就 23 Marae 是 大 溪 地 土 著 祭 祀 神 明 的 聖 地 聚 會 所 或 祖 靈 屋

52 136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業 與 結 婚 等 等, 跟 大 溪 地 在 地 的 一 切 已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Ly(2013: 220) 指 出 今 日 大 溪 地 客 家 社 群 的 族 群 認 同, 傾 向 高 度 認 同 自 己 跟 玻 里 尼 西 亞 之 間 的 緊 密 關 係,80% 的 人 認 同 自 己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或 半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認 同 自 己 是 白 人 的 有 13%, 僅 有 7% 認 同 自 己 是 中 國 人 或 半 中 國 人 這 個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已 是 一 個 多 元 文 化 的 交 融 體, 通 過 百 多 年 的 時 間, 大 溪 地 客 家 社 群 將 客 家 文 化 鑲 嵌 入 玻 里 尼 西 亞 社 會 中, 帶 著 與 廣 府 人 在 原 鄉 械 鬥 的 分 歧 恩 怨 到 今 日 轉 為 以 客 家 為 主 體, 使 得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成 為 大 溪 地 華 人 社 群 中 的 優 勢 群 體 同 時, 在 大 溪 地 開 發 之 際, 從 毫 無 身 分 地 位 的 外 籍 苦 力 身 分, 轉 變 到 今 日 的 社 會 經 濟 重 要 角 色, 維 持 與 遵 從 家 族 價 值 與 文 化 價 值, 並 在 日 常 生 活 展 現 中 不 斷 融 合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與 法 國 的 文 化 元 素 到 客 家 文 化 中, 體 現 於 各 種 文 化 實 踐 與 社 會 慣 習 來 自 於 外 部 對 客 家 族 群 認 同 的 威 脅, 最 主 要 為 客 家 姓 氏 的 法 文 化 華 人 離 散 的 召 喚 以 及 全 球 化 下 的 語 文 消 失 跨 族 群 通 婚 與 國 家 政 策 的 結 構 等, 都 對 客 家 文 化 與 客 家 族 群 的 社 群 運 作, 具 有 極 大 的 傷 害 與 破 壞 數 百 年 來, 客 家 族 群 依 據 姓 氏 所 發 展 而 成 的 家 族 精 神 團 體 合 作 組 織 運 作, 乃 至 於 現 代 的 宗 親 會 等, 奠 基 客 家 族 群 構 建 家 庭 功 能 社 會 網 絡 與 地 方 事 務 掌 控 與 參 與 的 向 度, 向 來 是 地 方 最 重 要 的 傳 統 社 群 組 織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抵 達 大 溪 地 之 後, 起 初 雖 人 丁 單 薄, 但 陸 續 返 回 原 鄉 接 待 家 人 與 落 地 生 根 後 的 相 互 結 盟, 也 陸 續 發 展 出 以 家 族 為 基 本 單 位 的 商 家 與 中 小 企 業 型 態, 但 是 這 些 在 經 歷 姓 氏 法 文 化 的 過 程 後, 客 家 族 群 間 的 親 戚 網 絡 與 起 始 祖 變 得 難 以 辨 識 對 起 始 祖 認 同 發 生 斷 裂 與 變 遷, 對 應 不 上 原 生 姓 氏 與 家 族, 如 同 Sin Chan(2007) 所 言, 找 不 同 自 己 同 類 人, 就 像 靈 魂 徘 徊 流 浪 無 法 癒 合 客 家 姓 氏 如 同 圖 騰, 是 永 久 的, 既 是 神 聖

53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37 的 也 是 世 俗 的, 承 載 客 家 精 神 與 世 界 觀, 並 將 之 傳 遞 給 每 一 個 客 家 下 一 代 但 是 祖 先 崇 拜 的 信 仰 在 姓 氏 法 文 化 之 後, 受 到 極 大 挑 戰, 也 使 得 客 家 最 重 要 的 族 群 文 化 發 生 變 化 另 外, 客 家 話 的 流 失 跨 族 群 通 婚 的 文 化 再 生 產 的 轉 變, 以 及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面 對 的 實 然 結 構 困 境 等, 都 是 當 今 客 家 族 群 的 重 大 威 脅 從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運 動 擴 散 到 海 外, 不 斷 刺 激 全 球 客 家 人 重 新 理 解 與 思 考 何 謂 客 家 如 何 客 家, 這 也 影 響 到 了 大 溪 地 客 家 在 大 溪 地, 先 前 的 客 家 是 一 種 對 應 於 廣 府 人 的 人 群 分 類 概 念, 也 是 指 稱 語 文 使 用 的 差 異, 而 今 日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雖 然 還 尚 未 普 遍 全 面 地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發 生 作 用, 但 在 在 地 重 要 團 體 與 人 士 的 推 動 與 討 論 之 下, 客 家 逐 漸 成 為 辨 識 族 群 身 分 的 標 誌 由 於 大 溪 地 客 家 話 快 速 流 失, 這 使 得 未 來 可 能 會 觀 察 到 不 一 樣 的 全 球 客 家 發 展 的 樣 貌,Ly(2013) 強 調 大 溪 地 客 家 保 留 了 客 家 精 神, 但 不 是 通 過 語 言 的, 而 是 從 包 括 家 庭 與 社 區 的 關 係 掛 山 祭 祀 祖 先 崇 拜 日 常 生 活 等 傳 統 與 習 俗 中 體 現 而 出 事 實 上, 大 溪 地 客 家 可 能 尚 未 充 分 認 識 到 自 己 的 客 家 身 分, 社 群 內 部 很 少 討 論 客 家 文 化 的 問 題, 也 沒 有 把 客 家 文 化 的 流 失 視 為 急 需 挽 救 與 全 面 保 存 同 時, 當 地 多 數 人 也 並 未 意 識 到 客 家 族 群 認 同 與 華 人 離 散 召 喚, 是 兩 個 相 互 競 爭 資 源 的 文 化 爭 奪 跟 保 存 再 現 與 再 製 客 家 文 化 的 行 動 相 比 較 起 來, 他 們 對 經 濟 危 機 以 及 可 能 引 發 的 效 應 反 而 可 能 更 先 採 取 積 極 作 為 Linnekin Poyer(1990) 提 出 大 洋 洲 南 島 語 系 使 用 的 認 同 模 式, 是 強 調 後 天 特 質 的 拉 馬 克 模 式 (Lamarckian Model), 而 非 單 單 以 先 天 血 緣 生 物 標 準 出 發 的 孟 德 爾 模 式 (Mendelian Model) 移 民 經 驗 中 有 某 種 曖 昧 中 介 特 性, 是 強 調 與 常 態 斷 裂 的 中 介 階 段 (in-between

54 138 Global Hakka 全 球 客 家 研 究 Studies periods) 或 閥 (limnality), 這 個 中 介 階 段 不 必 然 導 致 整 合 納 入, 可 能 是 長 期 的, 也 可 能 不 具 有 任 何 儀 式 的 性 質 客 家 認 同 是 一 種 持 續 性 的 動 態 歷 程, 穿 透 時 間 與 空 間, 也 是 相 對 性 的 而 Sin Chan(2007) 主 張 的 新 的 大 溪 地 客 家 性, 是 一 種 能 站 在 永 續 保 存 客 家 起 源 與 客 家 身 分 的 基 礎 上, 根 據 現 代 性 與 多 元 性, 與 現 代 元 素 相 互 銘 刻 與 融 入, 持 續 發 展 客 家 社 群 與 新 的 祖 先, 如 此, 新 的 客 家 性 才 能 得 以 發 展 起 來 但 是, 不 論 是 身 分 認 同 政 治 認 同 與 文 化 認 同 上, 都 有 著 高 度 的 異 質 性 與 多 元 性, 大 溪 地 客 家 族 群 在 實 質 的 本 土 化 認 同 建 構 下, 具 體 化 活 生 生 的 肉 身 存 在 (embodiment and the lived body) 與 真 實 處 境, 才 是 日 常 生 活 認 同 的 核 心 起 點 1980 年 代 末 期, 客 家 社 群 在 大 量 歸 化 法 國 籍 上 法 文 學 校 考 法 國 證 照 等 族 群 政 策 下, 快 速 意 識 到 客 家 文 化 的 快 速 消 失,Ernest Sin Chan 甚 至 描 述 到 客 家 認 同 的 問 題 是 : 文 化 的 漸 弱 與 客 家 家 族 與 社 會 組 織 結 構 的 分 裂 (Sin Chan 2007: 2) 本 研 究 提 出 內 部 變 化 的 轉 化 適 應 與 在 地 化 以 及 外 部 威 脅 的 迷 換 離 散 與 全 球 化 兩 個 層 面, 來 理 解 大 溪 地 客 家 如 何 在 內 在 經 歷 了 從 華 人 到 客 家 人 從 苦 力 到 從 商 從 客 人 到 主 人 的 動 態 歷 程 軌 跡, 以 及 在 面 對 外 在 的 客 家 宗 姓 的 法 文 化 華 人 離 散 的 召 喚 與 疆 界 消 失 的 全 球 化 威 脅 下, 如 何 理 解 與 畫 界 自 己 總 結 來 說, 在 本 文 現 有 架 構 下, 至 少 有 兩 個 研 究 限 制 與 不 足, 值 得 進 一 步 探 討 與 思 考, 首 先, 本 研 究 焦 點 在 梳 理 客 家 人 群 在 大 溪 地 的 適 應 歷 史, 著 重 在 移 民 記 憶 在 日 常 實 作 中 的 呈 現, 尚 無 法 深 入 地 探 討 此 地 客 家 人 群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與 其 他 非 華 人 的 往 來 相 處 經 驗, 以 及 世 代 差 異 在 教 育 背 景 職 業 選 擇 移 動 經 驗 與 認 同 表 述 等 的 呈 現 另 外, 當 從 世 界 不 同 區 域 所 觀

55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邊 界 與 認 同 在 地 化 139 看 的 客 家 文 化 的 認 同 與 邊 界, 是 同 中 有 異 異 中 有 同, 全 球 的 客 家 正 在 創 造 新 的 海 外 客 家 全 球 客 家 的 認 同 與 意 識, 然 而 這 個 客 家 認 同 究 竟 會 是 單 數 或 複 數? 同 質 或 異 質? 在 指 出 這 些 客 家 發 展 現 象 時, 也 會 帶 出 更 多 的 不 同 問 題, 包 括 跟 海 外 華 人 間 的 關 係, 又 會 是 如 何? 是 階 序? 對 比? 重 疊? 如 何 區 隔? 探 問 前 述 種 種 的 問 題, 讓 客 家 不 斷 的 反 思 自 己, 同 時 也 不 斷 地 在 指 認 自 己 的 軌 跡 動 線 與 主 體 位 置 甚 至, 我 們 可 更 進 一 步 深 入 追 問, 近 幾 年 崛 起 於 臺 灣 東 南 亞 與 中 國 的 客 家 研 究, 乃 至 於 本 文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客 家 族 群 研 究, 這 些 發 展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是 否 也 正 在 形 成 一 種 對 大 溪 地 客 家 人 群 認 同 的 召 喚? 如 果 不 是, 為 什 麼 能 免 於 召 喚 以 及 如 何 免 於 召 喚? 如 果 是, 那 召 喚 了 什 麼? 而 究 竟 雙 方 在 什 麼 樣 的 基 礎 下, 進 行 召 喚 與 被 召 喚? 謝 誌 : 本 文 曾 於 2014 年 第 三 屆 臺 灣 客 家 研 究 國 際 研 討 會 全 球 客 家 的 形 成 與 變 遷 : 跨 域 研 究 的 視 野 (Form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Global Hakka: Trans-regional and cross-disciplinary studies) 進 行 發 表, 感 謝 馬 來 亞 大 學 黃 子 堅 教 授 寶 貴 的 建 議 此 外, 也 相 當 感 謝 兩 位 審 查 委 員 對 本 文 的 精 闢 指 正 與 研 究 限 制 等 諸 多 討 論 與 建 議, 一 切 文 責 由 作 者 自 負, 也 盼 未 來 能 有 更 多 人 投 入 大 溪 地 客 家 與 海 外 客 家 研 究, 進 行 更 多 的 激 盪 與 交 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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