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民 國 九 十 六 年 六 月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陳 秀 美 德 霖 技 術 學 院 通 識 中 心 講 師 摘 要 明 清 以 來 諸 家 箋 釋 李 商 隱 之 詩 學 研 究, 已 然 形 成 一 股 學 風 今 觀 李 商 隱 詩 旨 過 度 隱 微, 因 此 造 成 詩 歌 解 讀 上 的 困 難, 這 正 是 歷 代 以 來 諸 家 箋 評 盛 行 的 原 因 之 一, 然 由 於 諸 家 在 詮 釋 方 法 上 的 不 同, 自 然 產 生 詮 解 差 異 性, 這 些 詮 釋 的 差 異 點, 正 是 本 文 探 討 分 析 的 依 據, 本 文 即 藉 此 以 反 省 與 探 討 詩 學 中 箋 釋 方 法 之 優 劣 的 問 題, 以 及 諸 家 之 箋 解 對 研 究 李 商 隱 詩 學 所 造 成 的 影 響 準 此, 本 文 取 徑 明 清 以 來 諸 家 箋 釋 李 商 隱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並 運 用 顏 崑 陽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方 法 論 所 提 出 之 理 論, 進 行 本 文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的 依 據, 分 析 歷 代 諸 家 不 同 的 箋 釋 方 法 ( 或 以 意 逆 志, 或 知 人 論 世 等 ) 所 造 成 的 詮 釋 差 異 或 誤 謬 等 問 題 後, 提 出 本 文 鑑 賞 李 商 隱 詩 學 的 看 法 : 即 鑑 賞 者 須 從 詩 歌 之 客 觀 語 言 形 構 分 析 與 主 觀 情 志 鑑 賞 等 主 客 視 域 融 合 後, 以 詩 文 本 為 主, 歷 來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箋 釋 方 法 為 輔, 相 信 將 可 避 免 穿 鑿 附 會 與 望 文 生 義 之 憾, 同 時 可 為 解 讀 李 商 隱 詩 確 立 一 個 客 觀 的 詮 解 方 法, 提 供 另 一 種 審 美 鑑 賞 的 視 野 關 鍵 字 : 李 商 隱 回 中 牡 丹 箋 釋 方 法 以 意 逆 志 知 人 論 世 Analysis on the Approaches to Interpreting Li, Shangyin s Poems: Focus on Peony in Huichung and Withered by Rain Hsiu-Mei Chen Lecturer, General Education Center, Deli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Abstract This study was based on the interpretations, which were made in the Ming and Ching Dynasties, of Li, Shangyin s Peony in Huichung and Withered by Rain, as well as the framework proposed in Yan, Qunyang s Methodology of the Ways of Interpreting Li, Shangyin s Poems to discuss the chapter and verse to analyze the approaches to interpreting Li, Shangyin s poems. The different approaches to interpreting these two poems throughout all dynasties were investigated by means of the concepts such as the conjecture of one s consciousness by one s opinions( 以 意 逆 志 ), the understanding of one s life experience through one s background( 知 人 論 世 ) in order to pinpoint some problems of misunderstandings. The priority in the interpretation approach should be given to the poetic texture in the first place and secondly to the interpretations of poems by the cognoscente to avoid strained interpretations and farfetched analogies, or misconstruing the meaning of a word or phrase prima facie. Keywords:Li, Shangyin, Peony in Huichung, ways of interpreting, the conjecture one s consciousness by one s opinions( 以 意 逆 志 ), the understanding of one s life experience through his background( 知 人 論 世 )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一 前 言 李 商 隱 善 用 比 興 與 典 故, 進 行 多 層 次 之 感 興 意 象, 因 此 就 前 人 對 李 商 隱 詩 之 研 究 成 果 看 來, 李 詩 呈 現 出 豐 富 多 元 的 藝 術 價 值 與 含 蓄 委 婉 之 言 外 意 象, 都 具 備 其 十 分 獨 創 性 的 特 質, 然 而 卻 也 容 易 讓 人 有 隱 晦 難 懂 之 憾, 因 此 在 歷 來 諸 家 箋 評 史 料 中, 有 人 以 為 李 商 隱 過 度 雕 琢 與 堆 砌, 有 人 以 為 其 為 詩 謎, 或 貶 其 為 艷 情 之 作, 本 文 從 這 些 不 同 的 詮 釋 差 異 中 發 現, 無 論 是 肯 定 李 商 隱, 亦 或 否 定 李 商 隱 者, 都 是 受 其 含 蓄 隱 喻 的 詩 歌 特 質 所 囿 ; 然 而 李 商 隱 詩 旨 過 度 隱 微, 因 而 造 成 詩 歌 解 讀 上 的 困 難, 卻 反 而 變 成 歷 代 諸 家 箋 評 盛 行 的 原 因 之 一 本 文 認 為 由 於 李 商 隱 之 詠 物 詩, 常 是 表 面 上 寫 物 的 形 象, 實 則 抒 發 個 人 的 懷 才 不 遇 之 憾, 因 此 在 含 蓄 隱 喻 的 意 象 表 現 下, 造 成 其 詩 寬 廣 的 詮 釋 空 間, 也 使 得 諸 家 陷 入 詮 釋 過 度 的 弊 病, 甚 至 有 人 穿 鑿 附 會 與 望 文 生 義 其 實 李 商 隱 詩 學 的 箋 釋 發 展 有 其 歷 史 條 件, 然 而 複 雜 的 諸 家 彙 評 造 成 解 讀 李 商 隱 詩 的 另 一 層 困 擾, 因 此 重 新 釐 清 這 些 不 同 的 箋 評 差 異, 是 十 分 廹 切 的 議 題 因 此 本 文 進 行 箋 釋 方 法 的 探 析 與 實 際 作 品 的 諸 家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工 作, 是 以 顏 崑 陽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方 法 論 之 研 究 成 果 為 思 考 基 礎, 其 云 : 李 商 隱 詩 的 箋 釋, 在 清 代 前 期 百 年 間 即 構 成 一 個 承 先 啟 後 的 學 術 系 統, 當 然 有 其 複 雜 的 歷 史 條 件 起 始, 朱 鶴 齡 承 受 錢 謙 益 的 啟 發, 首 開 這 套 箋 釋 系 統 的 進 路, 其 歷 史 條 件 一 則 遠 承 孟 子 以 至 鄭 玄 的 解 詩 故 法, 二 則 近 接 明 代 中 葉 以 來 詩 史 與 比 興 的 思 潮, 三 則 明 朝 初 亡 於 異 族, 有 心 之 士 對 歷 史 文 化 懷 抱 非 常 痛 切 的 感 受 這 套 箋 釋 系 統 隱 涵 著 中 國 傳 統 經 史 詩 本 質 不 分 的 觀 念, 因 而 將 解 經 證 史 箋 詩 的 方 法 交 合 為 一, 它 成 熟 於 乾 隆 年 間, 代 表 當 時 學 者 詮 釋 人 文 現 象 的 一 種 學 術 路 向 1 從 以 上 資 料 可 以 看 出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的 歷 史 條 件 與 發 展 脈 絡, 同 時 也 可 以 說 明 李 商 隱 詩 學 的 箋 釋 已 然 形 成 一 套 完 整 的 詮 釋 系 統, 這 套 系 統 也 成 為 研 究 學 術 文 化 的 重 要 路 向 準 此, 本 文 是 取 徑 諸 家 詩 學 箋 釋 的 資 料 進 行 基 礎 性 研 究, 運 用 顏 崑 陽 對 明 清 以 來 諸 家 採 用 以 意 逆 志, 或 知 人 2 論 世 等 箋 釋 方 法 之 還 原 歸 納 的 方 式, 分 析 諸 家 彙 評 之 箋 釋 差 異 與 箋 釋 方 法 所 造 成 的 詮 釋 差 異 與 誤 謬 至 於 本 文 的 研 究 材 料 : 則 是 以 一 九 九 二 年 十 月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等 人 條 列 整 理 資 料 出 版 的 李 商 隱 詩 歌 集 解 ( 以 下 簡 稱 集 解 ) 為 主 ; 這 部 集 解 彙 整 歷 來 李 商 隱 詩 學 之 箋 評 資 料, 提 供 研 究 者 一 個 較 完 整 的 史 料 依 據, 本 文 即 以 此 書 之 箋 評 資 料 做 為 探 析 基 礎, 期 能 透 過 歷 來 箋 評 李 商 隱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3 之 史 料, 一 窺 李 商 隱 詩 學 之 箋 釋 方 法 的 詮 解 差 異, 是 1 顏 崑 陽 :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方 法 論,(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民 國 八 十 年 三 月 初 版 ), 頁 211-212 2 同 註 1: 所 謂 反 覆 沈 思, 潛 求 其 歸 宿 所 在, 即 是 以 意 逆 志 之 法, 所 謂 據 孔 孟 之 論 詩 者 以 解 杜, 而 非 敢 憑 臆 見 為 揣 測 也, 即 是 知 人 論 世 之 法, 頁 5 3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原 文 如 下 : 其 一 下 苑 他 年 未 可 追, 西 州 今 日 忽 相 期 水 亭 暮 雨 寒 猶 在, 羅 薦 春 香 暖 不 知 舞 蜨 殷 勤 收 落 蕊, 有 人 惆 悵 臥 遙 帷 章 臺 街 裏 芳 菲 伴, 且 問 宮 腰 損 幾 枝? 其 二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先 期 零 落 更 愁 人 玉 盤 迸 淚 傷 心 數, 錦 瑟 驚 絃 破 夢 頻 萬 里 重 陰 非 舊 圃, 一 年 生 意 屬 流 塵 前 溪 舞 罷 君 迴 顧, 併 覺 今 朝 粉 態 新 388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否 也 是 造 成 李 商 隱 詩 之 文 本 解 讀 的 危 機 之 一 二 諸 家 彙 評 詩 題 之 詮 解 分 析 關 於 歷 代 諸 家 彙 評 李 商 隱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詩 題 的 史 料 上, 有 原 編 集 外 詩 與 回 中 所 指 何 地 這 兩 個 問 題 仍 待 釐 清 首 先 是 原 編 集 外 詩 的 問 題 : 從 彙 評 資 料 看 來, 首 先 提 出 這 個 問 題 的 是 馮 浩, 馮 浩 在 詩 題 注 : ( 原 編 ) 集 外 詩 4 基 於 馮 浩 ( 原 編 ) 集 外 詩 之 言, 本 文 首 先 要 問 的 是 : 馮 氏 所 云 之 原 編, 是 就 那 一 個 版 本 而 言 呢? 本 文 依 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記 載 : 最 早 注 解 李 商 隱 詩 者, 有 劉 克 張 文 亮 兩 家 的 注 本, 然 今 已 遺 佚 不 可 見! 其 次 是 明 代 末 年 之 釋 道 源 的 注 本, 但 今 亦 不 復 存 焉! 所 以 今 日 尚 存 之 最 早 且 最 完 整 的 注 本 是 : 清 初 朱 鶴 齡 刪 補 道 源 舊 本 而 撰 成 的 李 義 山 詩 注 三 卷, 故 本 文 考 察 馮 浩 玉 谿 生 詩 箋 注 之 發 凡 第 二 條 云 : 自 明 以 前, 箋 斯 集 者 逸 而 無 存 釋 石 林 ( 道 源 ) 創 之, 朱 長 儒 ( 鶴 齡 ) 成 之, 行 世 百 年 矣 近 則 程 午 橋 ( 夢 星 ) 姚 平 山 ( 培 謙 ) 各 有 箋 本, 余 合 取 而 存 其 是, 補 其 闕, 正 其 誤 焉 5 由 此 可 知, 馮 浩 乃 以 朱 鶴 齡 之 注 本 為 主, 參 酌 姚 培 謙 李 義 山 詩 集 箋 注 和 屈 復 玉 溪 生 詩 意, 重 新 增 補 校 定 而 成 ; 準 此, 本 文 又 檢 視 中 華 書 局 之 影 印 明 刊 配 宋 殘 本 文 苑 英 華 時, 發 現 文 苑 英 華 並 未 收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因 此 本 文 認 為 馮 浩 之 原 編 集 外 詩 應 是 指 明 代 以 前 至 明 末 清 初 之 諸 家 箋 注 本 而 言, 而 非 特 指 那 一 個 版 本 的 原 編 至 於 集 外 詩 一 詞, 從 前 述 原 編 之 論 看 來, 此 組 詩 歌 本 於 是 集 外, 直 至 馮 浩 時, 才 依 據 詩 題 中 之 回 中 ( 安 定 ) 這 個 地 名, 追 溯 出 作 者 李 商 隱 於 文 宗 開 成 二 年 ( 二 十 七 歲 ) 考 6 中 進 士 後, 卻 因 試 宏 詞 不 中 選, 而 在 開 成 三 年 赴 涇 原 任 幕 辟, 並 與 王 茂 元 女 王 氏 成 婚 之 生 平 事 蹟 結 合, 確 定 其 為 李 商 隱 開 成 三 年 之 作, 並 將 其 由 集 外 詩 編 入 集 內 詩, 納 入 他 的 編 年 詩 系 統 中, 因 此 成 為 馮 浩 玉 谿 生 詩 集 箋 注 中 之 文 宗 開 成 三 年 的 編 年 詩 之 一 近 人 葉 蔥 奇 在 李 商 隱 詩 集 疏 注 之 目 錄 時, 發 現 其 將 李 商 隱 詩 分 為 卷 上 卷 中 卷 下 新 添 集 外 詩 7 四 個 部 份, 其 中 新 添 集 外 詩 的 部 份, 是 葉 氏 將 馮 浩 已 收 入 編 年 詩 中 之 原 編 集 外 詩 的 部 份, 另 立 一 類 出 來, 從 此 目 次 的 編 輯, 可 以 顯 示 出 葉 氏 對 馮 浩 將 集 外 詩 直 接 繫 年 的 作 法, 是 有 些 不 同 的 見 解, 因 而 採 取 比 較 保 守 的 作 法, 將 其 另 列 於 新 添 集 外 詩 中, 且 在 詩 題 下 保 留 馮 浩 所 考 訂 的 編 年 記 錄 其 次, 本 文 要 處 理 的 是 回 中 所 指 何 地 的 問 題 : 從 詩 題 之 回 中 兩 字 看 來, 回 中 所 指 何 地 呢? 馮 浩 箋 注 引 史 記 與 漢 書 等 史 料 之 考 證, 確 立 回 中 乃 指 安 定 之 回 中, 本 4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 李 商 隱 詩 歌 集 解 ( 台 北 : 洪 葉 文 化,1992 年 ), 頁 272 5 李 商 隱 著, 馮 浩 箋 注, 蔣 凡 標 點 : 玉 谿 生 詩 集 箋 注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8 年 2 月 ), 頁 821 6 葉 蔥 奇 : 李 商 隱 詩 集 疏 注 目 錄,( 台 灣 里 仁 書 局,76 年 7 月 20 日 出 版 ), 附 錄 三 玉 谿 生 年 譜, 頁 850 7 同 註 6, 頁 1 389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文 以 為 他 從 知 人 論 世 的 箋 釋 角 度, 考 察 李 商 隱 之 生 平 後, 認 為 李 商 隱 並 未 到 過 汧 ( 陝 西 隴 縣 ), 因 此 回 中 應 非 朱 鶴 齡 所 指 之 汧 之 回 中 8, 如 此 馮 浩 才 能 將 其 納 入 李 商 隱 文 宗 開 成 三 年 之 編 年 詩, 馮 氏 云 : 史 記 : 秦 始 皇 巡 隴 西 北 地, 出 雞 頭 山, 過 回 中 漢 書 : 文 帝 十 四 年, 匈 奴 入 朝 那 蕭 關, 遂 至 彭 陽, 使 騎 兵 入 燒 回 中 宮 武 帝 元 封 四 年, 行 幸 雍, 通 回 中 道, 遂 北 出 蕭 關 應 劭 曰 : 回 中 在 安 定 高 平, 有 險 阻 蕭 關 在 其 北 按 : 此 皆 本 題 之 回 中 也 若 後 漢 書 右 扶 風 汧 有 回 城 名 回 中, 注 曰 來 歙 開 道 處, 非 武 帝 時 所 通 道 之 回 中 也 顏 師 古 明 辨 之, 後 人 尚 有 雜 引 者 9 從 以 上 馮 浩 對 回 中 之 推 論, 他 不 但 確 認 了 本 題 所 指 乃 安 定 之 回 中 ( 今 甘 肅 固 原 縣 ) 外, 透 過 論 證 後 漢 書 所 言 之 回 城, 並 非 武 帝 時 所 通 過 之 回 中 道, 因 此 點 出 回 中 有 二 的 說 法, 早 在 顏 師 古 時 已 明 辨 之, 然 而 後 人 卻 依 然 有 雜 引 的 現 象 近 人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集 解 云 : 回 中 有 二 一 為 汧 之 回 中, 在 今 陜 西 省 隴 縣 西 北 ; 一 為 安 定 之 回 中, 在 今 甘 肅 固 原 縣 朱 注 所 引 係 汧 之 回 中, 誤 可 見 集 解 是 認 同 馮 浩 所 指 安 定 之 回 中 一 說, 並 依 循 馮 氏 之 說 來 繫 年 此 詩 準 此, 本 文 認 為 馮 浩 對 原 編 集 外 詩 與 回 中 所 指 何 地 等 箋 解 的 論 證 不 夠 清 晰, 今 若 以 李 商 隱 詩 之 歷 時 性 來 看 版 本 的 問 題 時, 實 受 限 於 版 本 遺 佚 之 所 囿, 因 此 馮 氏 對 於 原 編 所 指 之 版 本 並 不 清 楚, 所 以 將 集 外 詩 編 年 自 然 就 會 出 現 爭 議 性 ; 此 外 馮 氏 所 引 之 回 中 所 指 何 地 的 問 題, 由 於 缺 乏 直 接 證 據, 所 以 造 成 看 似 明 確 但 卻 模 糊 的 論 證, 例 如 從 漢 書 所 引 之 史 料 看 來 : 朝 那 蕭 關 彭 陽 回 中 宮 均 屬 唐 之 安 定 郡 ( 今 之 甘 肅 ); 而 雍 汧 則 當 屬 唐 代 右 扶 風 ( 今 之 陝 西 ), 然 本 文 考 察 李 商 隱 之 生 平 事 蹟 後, 認 為 雖 然 他 並 未 有 留 下 至 汧 的 相 關 事 跡, 然 在 唐 代 地 理 圖 上, 右 扶 風 與 安 定 郡 之 交 接 處, 亦 有 一 處 名 曰 回 中 道 ; 本 文 認 為 回 中 一 地, 將 之 視 為 泛 指 唐 之 安 定 郡 ( 甘 肅 ) 應 無 不 可 此 外, 本 文 認 為 無 論 是 朱 氏 的 汧 之 回 中 的 箋 解, 或 是 馮 氏 安 定 之 回 中 的 考 證, 其 目 的 都 在 為 詩 歌 找 出 一 個 本 事 的 依 據, 進 行 詩 歌 繫 年 的 編 年 工 程, 對 詩 歌 文 本 所 表 現 的 意 象 特 色 與 或 藝 術 特 性, 甚 或 是 詩 的 解 讀 與 鑑 賞, 並 無 積 極 的 實 質 幫 助, 反 而 容 易 造 成 賞 析 詩 歌 時 的 另 一 種 障 礙 三 諸 家 彙 評 之 詩 句 詮 釋 差 異 分 析 明 清 以 來 由 於 諸 家 箋 評 者 所 採 之 箋 釋 方 法 不 同, 致 使 在 詩 句 詩 旨 的 詮 釋 上 造 成 一 些 差 異, 因 此 本 文 將 從 諸 家 彙 評 李 商 隱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資 料 入 手, 進 行 基 礎 性 的 作 品 考 察 分 析 的 工 作, 綜 觀 這 組 詩 歌 的 彙 評 資 料 後, 本 文 整 理 出 他 年 羅 薦 春 香 舞 蜨 或 無 蜨, 佳 人 或 有 人 宮 腰 損 或 不 損 及 春 與 不 及 春 前 溪 舞 為 實 寫 或 虛 寫 等 材 料, 8 清 朱 鶴 齡 注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 元 和 郡 縣 志 卷 二 關 內 道 二 云 : 秦 回 中 宮 在 鳳 翔 府 天 興 縣 西 與 一 統 志 : 在 隴 州 西 北 一 百 十 里 指 出 回 中 乃 為 汧 之 回 中 ( 今 陜 西 省 隴 縣 西 北 ) 9 同 註 5, 頁 117 390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可 以 看 出 諸 家 箋 釋 在 這 些 詩 句 上 產 生 一 些 詮 釋 差 異, 因 此 以 下 本 文 即 就 這 幾 部 份 來 進 行 歸 納 分 析 : ( 一 ) ) 他 年 的 詮 釋 差 異 李 商 隱 下 苑 他 年 未 可 追, 西 州 今 日 忽 相 期 兩 句, 出 句 寫 曲 江, 對 句 寫 回 中, 他 借 時 間 的 對 比, 寫 自 己 今 昔 所 遇 牡 丹 之 不 同 感 觸, 同 時 也 呈 現 下 苑 曲 江 與 西 州 回 中 兩 地 牡 丹 的 不 同 際 遇, 他 運 用 回 憶 與 現 實 的 時 空 轉 移 法, 表 面 上 寫 牡 丹 之 委 屈, 實 際 上 則 在 悲 歎 自 己 的 身 世 際 遇, 達 到 物 ( 牡 丹 ) 與 我 ( 作 者 ) 合 一 的 意 象 聯 結 本 文 從 集 解 所 云 : 義 山 託 物 寓 懷 之 作, 每 有 與 物 相 對 待 之 我 出 場 物 我 之 間, 時 分 時 合, 似 分 似 合, 人 稱 每 不 甚 分 明 如 首 章 起 聯 作 者 與 牡 丹 顯 分 為 主 體 與 客 體, 係 作 者 敘 述 口 吻, 而 以 下 三 聯 則 物 我 無 形 中 融 為 一 體, 直 可 視 為 牡 丹 之 自 述 蓋 作 者 初 因 見 雨 敗 牡 丹 而 興 感, 繼 則 不 覺 身 化 為 牡 丹 10 因 此 此 聯 雖 寫 牡 丹, 亦 寫 作 者 自 身, 呈 現 花 即 人, 人 即 花 的 物 我 合 一 境 界 然 而 李 商 隱 之 人 花 若 即 若 離 的 現 象, 導 致 詮 釋 者 陷 入 主 語 是 花 還 是 人 的 詮 釋 困 境 再 加 上 下 苑 ( 即 指 曲 江, 今 之 陝 西 西 安 市 東 南 ) 雖 指 地 名, 然 在 唐 詩 中 曲 江 已 被 11 付 予 普 遍 的 意 象 象 徵, 它 除 了 是 長 安 之 名 勝 與 及 第 進 士 榮 享 天 子 賜 宴 之 地 外, 它 也 象 徵 著 得 意 富 貴 與 名 位 因 此 下 苑 他 年 之 他 年 一 詞, 在 歷 代 諸 家 的 箋 釋 中 有 不 同 的 解 釋 : 一 指 過 去 ( 往 年 往 日 ); 一 指 未 來 ( 來 年 ): 1. 主 張 往 年 者 : 持 此 主 張 者 有 屈 復 汪 辟 疆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等 人 屈 復 云 一 往 日 回 中, 二 今 日 12 其 指 往 日 之 義 又 汪 辟 疆 云 此 詩 首 言 下 苑 未 可 追, 則 祕 省 之 勢 難 再 入, 令 狐 門 館 之 勢 難 再 依, 以 今 日 涇 原 之 行 而 可 決 定 之 他 年 也 13 他 解 為 往 年 ( 過 去 ), 則 其 未 可 追 當 指 過 去 的 美 好 時 光 已 成 追 憶 難 再 尋 認 為 今 日 涇 原 之 行 的 一 切 都 是 決 定 於 他 年, 因 此 亦 指 過 去, 並 由 現 在 的 遭 遇, 來 臆 想 到 未 來 更 是 難 再 入 的 結 局 而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主 張 : 首 章 起 聯 謂 牡 丹 往 年 植 於 曲 江 苑 圃 之 繁 華 情 景 14 亦 是 解 他 年 為 往 年 之 義 2. 主 張 來 年 者 : 持 此 主 張 者 只 有 胡 以 梅 他 說 : 若 曰 來 年 欲 于 宜 春 苑 追 尋, 恐 未 可 得, 今 却 於 回 中 作 別 而 10 同 註 4, 頁 279 11 顧 祖 禹 讀 史 方 輿 紀 要 卷 五 十 三 曲 江 池 云 : 漢 武 帝 時 鑿, 其 水 曲 折 似 嘉 陵 江, 因 名 漢 武 帝 因 秦 宜 春 苑 故 址, 鑿 而 廣 之, 為 曲 江 池 唐 開 元 中, 更 疏 鑿 之, 都 人 遊 賞, 中 和 節 三 月 三 日 最 盛 玄 宗 嘗 賜 臣 僚 宴 飲 於 此, 後 秀 士 登 第 者, 亦 賜 宴 焉 ( 台 北 : 樂 天 出 版 社 ), 頁 2317 12 同 註 4, 頁 276 13 同 註 4, 頁 277 14 同 註 4, 頁 278 391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訂 後 期 也 15 胡 氏 解 為 來 年 ( 未 來 ) 之 意, 則 未 可 追 當 指 作 者 臆 想 來 年 將 不 可 求 得 的 風 光 得 意 的 感 傷, 這 是 胡 氏 從 因 果 意 識 上 來 論, 把 他 年 解 為 來 年, 指 的 是 未 來, 他 認 為 李 商 隱 對 未 來 不 抱 期 待 的 感 傷 本 文 認 為 他 年 一 詞, 解 為 往 年 較 符 合 李 商 隱 當 時 因 考 博 學 宏 辭 及 第 後 又 被 抺 去, 最 後 只 好 離 開 長 安 前 往 涇 原 幕 任 職, 面 對 當 下 生 命 的 困 境 時, 所 見 之 景 物, 難 免 都 感 染 上 身 世 遭 遇 的 感 歎 ; 若 是 將 其 推 向 來 年 義, 雖 有 可 能 呈 現 其 對 自 己 未 來 仕 途 的 悲 悼, 然 而 這 層 思 考 實 屬 詮 解 者 的 臆 測 之 詞, 因 此 本 文 認 為 他 年 做 往 年 義 解, 從 往 日 的 美 好 皆 已 成 追 憶 難 再 尋 的 詩 意, 較 符 合 詩 歌 文 本 今 昔 之 別 的 詩 境 ( 二 ) ) 羅 薦 春 香 的 詮 釋 差 異 羅 薦 春 香 一 辭, 胡 以 梅 以 為 羅 薦 春 香, 指 花 16 此 處 胡 氏 是 將 羅 薦 春 香 這 兩 個 辭 彙, 全 都 以 借 代 法 來 思 考, 然 本 文 以 為 如 此 一 來, 並 無 法 解 出 暖 不 知 之 意 所 以 從 字 意 上 來 看 羅, 指 輕 柔 的 絲 織 品, 而 薦 本 為 草 蓆 之 意, 故 羅 薦 一 辭, 本 指 舖 地 用 以 墊 牡 丹 的 蓆 子, 但 此 處 李 商 隱 以 局 部 借 代 法, 藉 由 想 像 的 方 式 將 本 來 墊 在 花 下 的 草 蓆, 做 為 保 護 牡 丹 所 有 設 備 的 指 稱, 例 如 : 馮 浩 注 云 : 漢 武 內 傳 : 帝 以 紫 羅 薦 地, 燔 百 和 之 香, 以 候 雲 駕 所 指 即 是 墊 在 地 面 上 護 花 的 草 蓆, 因 此 集 解 此 羅 薦 當 係 置 於 幄 幕 以 防 花 寒 者 的 說 法, 即 是 採 用 引 申 義, 將 羅 薦 借 代 為 防 花 寒 的 幄 幕, 因 此 本 文 採 取 羅 薦 指 防 花 寒 的 幄 幕, 而 非 胡 以 梅 之 指 花 的 說 法 此 外 春 香 本 泛 指 春 天 百 花 之 香, 於 此 則 當 專 指 牡 丹 花 而 言 ( 三 ) ) 舞 蜨 或 無 蜨 與 佳 人 或 有 人 的 詮 釋 差 異 舞 蜨 殷 勤 收 落 蕊, 有 人 惆 悵 臥 遙 帷 兩 句, 全 寫 眼 前 西 州 所 見 牡 丹 之 景 象, 李 商 隱 將 雨 後 蝴 蝶 飛 舞 在 殘 敗 不 全 的 牡 丹 花 上 入 筆, 借 由 擬 人 手 法 寫 蝴 蝶 情 意 周 到 地 替 牡 丹 花 收 拾 殘 蕊 的 景 象 ; 並 且 將 為 雨 所 敗 的 牡 丹 花 瓣, 藉 由 人 懊 惱 失 意 惆 悵 無 奈 地 躺 臥 在 帷 幕 的 樣 子 來 形 容, 因 此 主 語 雖 是 寫 牡 丹 殘 敗 後 的 景 象, 然 而 卻 呈 現 出 花 與 人 合 一 的 效 果, 寫 其 心 中 亦 盼 望 有 人 能 殷 勤 相 待, 此 乃 其 面 對 現 實 遭 遇 的 惆 悵 無 奈 心 理 的 反 映, 只 能 像 殘 敗 的 牡 丹 花 一 樣 躺 臥 在 遙 帷 裡 自 我 感 傷 從 歷 代 諸 家 箋 評 中, 有 人 主 張 無 蜨 ( 沒 有 蝴 蝶 ) 與 舞 蜨 ( 飛 舞 的 蝴 蝶 ) 這 兩 種 不 同 的 詮 釋 : 1. 主 張 舞 蜨 與 佳 人 者 : 如 姚 培 謙 云 : 顧 我 所 恨 者, 不 在 凋 謝 之 早, 而 在 賞 識 之 希 不 見 落 蕊 勤 收, 惟 餘 舞 蝶 ; 從 此 遙 帷 深 臥, 空 憶 佳 人 17 姚 氏 採 比 興 之 詩 意, 認 為 此 句 乃 作 者 之 惆 悵 乃 在 歎 賞 識 之 希 也, 15 同 註 4, 頁 275 16 同 註 4, 頁 275 17 同 註 4, 頁 276 392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因 為 蝴 蝶 並 無 收 落 蕊, 它 只 是 自 顧 自 己 的 飛 舞 而 已, 因 此 蝶 之 情 乃 來 自 作 者 之 主 觀 情 意 ; 至 於 姚 氏 所 云 從 此 遙 帷 深 臥, 空 憶 佳 人 之 句 在 語 意 上 有 些 不 通, 故 本 文 不 採 此 說 此 外, 陸 崑 曾 云 : 五 六 舞 蝶 殷 勤 佳 人 惆 悵, 是 寫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花 時 風 雨 作 祟, 雨 過 花 事 已 闌, 正 韓 偓 所 謂 好 花 虛 謝 雨 藏 春 也 18 陸 氏 認 為 此 聯 乃 寫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其 主 語 是 指 牡 丹, 從 其 花 時 風 雨 作 祟, 雨 過 花 事 已 闌 的 描 述, 可 知 他 主 張 兩 句 均 寫 西 州 牡 丹 在 盛 開 之 際 慘 遭 風 雨 之 廹 害 的 遭 遇, 其 說 與 本 文 之 詮 釋 較 近 本 文 認 為 此 聯 都 是 寫 作 者 所 見 之 物 ( 牡 丹 ) 象, 並 非 是 屈 復 所 云 五 物, 六 人 的 說 法 2. 主 張 無 蜨 與 有 人 者 : 如 汪 辟 疆 云 : 五 六 則 極 言 失 意 無 蜨 句, 即 落 花 滿 地 無 人 管 之 意 有 人 句, 即 翠 衾 歸 臥 繡 簾 中 之 意 則 歌 以 當 哭 矣 19 則 是 將 其 加 以 引 申 為 落 花 滿 地 無 人 管 的 感 傷, 非 寫 實 景 也 ; 同 時 汪 氏 主 張 無 蜨 以 對 有 人, 針 對 花 落 滿 地 無 人 管, 引 申 出 有 人 翠 衾 歸 臥 繡 簾 中, 令 人 感 傷 欲 淚 的 說 法 與 本 文 之 詮 釋 不 同 至 於 紀 昀 云 : 蝶 無 收 落 花 之 理 20 其 無 字 是 從 實 處 來 看 蝴 蝶 的 特 性, 此 說 與 本 文 之 詮 釋 不 同 3. 主 張 舞 蜨 與 有 人 者 : 如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集 解 云 : 紀 說 非 舞 字 與 殷 勤 二 字 相 應 蝶 飛 舞 徘 徊 於 落 花 之 上, 似 有 惜 而 收 之 之 意, 故 云 作 無 則 意 致 索 然 且 如 紀 說, 仍 有 蝶 收 落 花 之 問 題, 非 改 舞 為 無 即 可 解 決 實 則 寫 蝶 不 舞 於 花 開 而 舞 於 花 謝 之 時, 感 慨 更 深 21 是 從 反 駁 紀 昀 的 說 法 入 手, 主 張 此 處 應 為 舞 字, 他 們 首 先 認 為 蝶 舞 於 落 花 上, 不 但 是 寫 實 景, 更 令 人 有 惜 而 收 之 之 意 象 的 引 申, 若 著 無 字 則 索 然 無 味, 所 以 他 們 將 舞 改 為 無 字 是 沒 有 必 要 的, 本 文 採 此 意 ; 其 次, 他 們 認 為 實 則 寫 蝶 不 舞 於 花 開 而 舞 於 花 謝 之 時, 才 能 使 人 感 慨 更 深 的 說 法 本 文 認 為 無 論 花 開 或 花 謝, 均 有 蝴 蝶 飛 舞 的 景 象, 詩 句 中 並 沒 有 蝶 不 舞 於 花 開, 而 舞 於 花 謝 之 意, 因 此 以 實 則 寫 蝶 不 舞 於 花 開 而 舞 於 花 謝 之 時, 感 慨 更 深 的 說 法 較 為 不 妥, 本 文 不 從 此 意 另 外 胡 以 梅 云 : 惟 蝶 收 其 落 蕊, 而 佳 人 寂 寞, 臥 帷 懶 起 矣 22 只 云 蝶 有 收 蕊 的 動 作, 並 未 言 及 無 蜨 或 舞 蜨 的 意 象, 直 接 聯 想 到 佳 人 寂 寞 懶 臥 的 意 象 似 有 些 牽 強 之 弊 又 集 解 云 此 句 以 花 擬 人, 以 美 人 之 悵 臥 遙 帷 狀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後 花 事 已 闌 23 作 者 運 用 擬 人 法, 寫 花 事 已 闌 亦 寫 人 事 已 敗 之 歎 因 此 有 人 一 詞, 只 是 指 稱 一 個 虛 構 的 對 象, 並 非 實 指 一 個 人 18 同 註 4, 頁 275 19 同 註 4, 頁 277 20 同 註 4, 頁 271 21 同 註 4, 頁 271 22 同 註 4, 頁 275 23 同 註 4, 頁 272 393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 四 ) 宮 腰 損 或 不 損 的 詮 釋 差 異 章 臺 街 裏 芳 菲 伴, 且 問 宮 腰 損 幾 枝? 兩 句 寫 的 是 曲 江 池 畔 相 伴 侶 的 牡 丹 與 柳 樹, 此 聯 乃 承 接 未 可 追 與 暖 不 知 之 意 而 來, 借 由 懸 問 句 法, 點 出 感 傷 與 關 切 之 情, 回 想 長 安 城 中 章 臺 街 裡 相 陪 伴 牡 丹 與 柳 樹, 請 問 它 那 纖 細 的 柳 枝, 已 經 被 折 損 了 幾 枝 呢? 因 此 從 臆 想 章 臺 街 裡 的 牡 丹, 進 而 想 到 與 牡 丹 為 伴 的 柳 樹, 如 今 折 損 了 幾 枝 的 疑 惑 心 情, 透 過 懸 問 句 法 經 營 出 令 人 更 加 寂 寞 的 感 傷, 若 從 知 人 論 世 或 以 意 逆 志 法 來 看, 他 問 柳 枝 損 否? 就 如 同 在 問 長 安 故 友 的 損 否? 然 本 文 認 為 若 從 詩 歌 之 懸 問 語 態 所 經 營 出 來 的 意 象 表 現 而 言, 問 損 否 的 對 象 不 一 定 要 是 具 體 有 所 指 何 人, 亦 能 讓 賞 讀 者 體 會 詩 境 中 的 落 寞 與 感 傷 至 於 宮 腰 一 詞, 本 指 楚 宮 中 女 子 之 細 腰, 後 漢 書 馬 廖 傳 : 傳 曰 : 吳 王 好 劍 客, 百 姓 多 創 瘢 ; 楚 王 好 細 腰, 宮 中 多 餓 死 24 世 人 因 此 常 以 柳 腰 稱 之, 此 處 則 引 之 以 形 容 柳 枝 之 纖 細, 故 宮 腰 乃 指 柳 也 至 於 章 臺 一 詞, 本 指 宮 名, 戰 國 時 所 建 造, 因 宮 內 有 章 臺 而 得 名, 在 今 陝 西 長 安 縣 故 城 西 南 隅 史 記 藺 相 如 列 傳 有 秦 王 坐 章 臺 見 相 如, 相 如 奉 璧 奏 秦 王 句 25, 句 中 章 臺 即 指 此 也, 臺 下 有 街, 漢 時 京 兆 尹 張 敞 罷 朝 會, 走 馬 過 章 臺 街 如 馮 浩 注 引 漢 書 卷 七 十 六 張 敞 傳, 形 容 張 敞 任 京 兆 ( 長 安 ) 尹 時, 無 威 儀, 過 走 章 臺, 春 風 得 意 貌, 因 此 而 有 章 臺 走 馬 之 典 故 然 而 此 詩 李 商 隱 引 章 臺 典 故 的 用 意, 除 了 做 為 指 稱 長 安 牡 丹 外, 亦 藉 由 章 臺 柳 詩 之 章 臺 柳 的 意 象 典 型, 指 出 與 牡 丹 為 伴 的 柳 樹 ; 此 外, 又 以 張 敞 春 風 得 意 章 臺 走 馬 之 典 故, 與 柳 枝 日 日 舞 春 風 的 景 象 結 合, 做 為 柳 樹 損 幾 枝 之 損 字 的 意 象 依 據 準 此 可 見 李 商 隱 是 刻 意 以 省 略 答 案 之 懸 問 句 : 且 問 宮 腰 損 幾 枝 的 表 達 方 式, 表 面 上 問 的 雖 是 柳 樹 損 還 是 不 損? 然 實 際 上 問 卻 是 : 留 駐 長 安 之 友 人 現 在 是 得 意? 還 是 失 意? 因 此 歷 代 諸 家 箋 評 對 於 宮 腰 之 損 字 的 詮 釋, 有 人 指 向 損, 有 人 指 向 不 損 的 看 法 : 1. 主 張 損 者 : 持 此 說 法 有 馮 浩 何 焯 汪 辟 疆, 以 及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等 人, 然 而 其 中 又 可 分 為 兩 類 : (1) ) ) 損 指 失 意 之 意 者, 如 : 何 馮 汪 三 人, 馮 浩 云 : 牡 丹 既 敗, 則 柳 枝 亦 損, 喻 在 京 同 袍 之 亦 失 意 者, 正 應 下 苑 26 可 見 馮 氏 著 眼 於 失 意 言 又 何 焯 云 : 結 言 回 中 如 是, 他 處 可 知 牡 丹 如 是, 他 卉 可 知 27 與 陸 崑 曾 云 : 結 言 回 中 如 是, 他 處 可 知 ; 牡 丹 如 24 25 范 曄 : 後 漢 書 第 十 四 馬 援 列 傳 馬 廖 傳 ( 鼎 文 書 局, 民 國 七 十 六 年 元 月, 五 版 ) 頁 853 司 馬 遷 : 史 記,( 台 北 : 鼎 文 書 局, 民 國 六 十 五 年 六 月 二 版 ), 頁 2440 26 同 註 4, 頁 273 27 同 註 4, 頁 273 394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是, 他 卉 可 知 其 損 我 芳 菲 者, 亦 復 何 限 也 哉! 28 以 及 汪 辟 疆 云 : 回 中 如 是, 他 處 可 知 牡 丹 如 是, 他 卉 可 知 猶 言 同 我 之 淪 落 者, 恐 亦 有 人 29 此 三 人 的 說 法 相 近, 然 僅 只 是 汪 辟 疆 點 出 : 同 我 之 淪 落 者, 恐 亦 有 人 可 見 三 人 都 從 損 ( 失 意 ) 的 角 度 來 進 行 詮 解 (2) ) ) 損 指 得 意 過 頭 而 損 傷,, 如 : 余 恕 誠 劉 學 鍇 之 集 解 批 評 何 馮 云 : 末 聯 諸 家 多 從 何 馮 之 說, 謂 指 在 京 同 袍 之 失 意 者 此 解 固 似 可 通, 然 細 按 亦 覺 可 疑 他 們 因 可 疑 而 提 出 損 之 意, 並 不 是 指 失 意, 而 是 指 不 免 受 損 宮 腰 之 意, 可 見 他 們 是 從 得 意 之 意 象 來 解 : 既 云 章 臺 街 裏 芳 菲 伴, 則 彼 等 固 身 處 京 華, 春 風 得 意 者, 豈 有 淪 落 之 恨? 然 則 且 問 宮 腰 損 幾 枝 者, 謂 其 日 日 舞 於 春 風 之 中, 恐 不 免 瘦 損 宮 腰 也 宮 腰 損 幾 枝 非 言 其 失 意, 乃 謂 其 得 意 也 30 因 此 損 並 非 指 失 意, 而 是 指 得 意 過 頭 而 損 傷 之 意 2. 主 張 不 損 者 : 持 此 說 法 只 有 胡 以 梅 一 人, 他 認 為 他 年 是 指 來 年, 故 此 處 他 認 為 想 章 臺 街 裏 之 芳 菲 伴, 因 此 花 落 而 腰 肢 亦 損 矣 31 就 其 語 意 而 言, 是 以 今 日 此 處 花 落 而 腰 肢 亦 損, 來 與 長 安 章 臺 街 裡 芳 菲 相 伴 相 對 比, 乃 指 出 今 日 回 中 損, 而 想 長 安 章 台 之 不 損 之 意 然 而 本 文 認 為 無 論 損 字 是 指 失 意, 亦 或 是 得 意, 在 諸 家 箋 評 中 以 姚 培 謙 所 言 較 佳, 姚 氏 云 : 當 此 之 時, 失 意 者 失 意, 得 意 者 未 嘗 不 得 意 也 因 想 章 臺 街 裏, 柳 枝 雨 後, 方 鬬 宮 腰, 牡 丹 之 傷 損, 亦 復 與 彼 何 預 也 耶? 32 他 從 不 損 之 意 切 入, 採 用 對 比 法, 點 出 我 雖 淪 落, 而 他 人 未 必 就 不 能 春 風 得 意, 故 從 憶 昔 日 憶 長 安 昔 友 人 等 方 面, 可 以 看 出 李 商 隱 寂 寞 之 情 與 關 切 之 意 ( 五 ) ) 及 春 與 不 及 春 的 詮 釋 差 異 從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先 期 零 落 更 愁 人 兩 句 看 來, 它 點 出 夏 季 才 開 花 的 石 榴 花, 常 因 不 及 春 而 令 人 惋 惜, 可 見 此 處 是 藉 由 擬 人 法, 來 諷 刺 牡 丹 自 以 為 是 地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可 是 自 己 卻 因 春 雨 的 摧 殘 而 比 預 期 更 早 凋 零 飄 落 的 命 運, 更 是 讓 人 懊 惱 失 意! 此 外, 不 及 春 之 春 字, 亦 有 其 象 徵 意 義, 馮 浩 注 云 : 舊 唐 書 文 苑 傳 : 孔 紹 安, 隋 時 為 監 察 御 史, 詔 監 高 祖 之 軍, 深 見 接 遇 及 高 祖 受 禪, 紹 安 自 洛 陽 間 行 來 奔, 拜 內 史 舍 人 時 夏 侯 端 亦 嘗 為 御 史 監 高 祖 軍, 先 歸 朝, 授 秘 書 監 紹 安 因 侍 宴, 應 詔 詠 石 榴 詩 曰 : 祇 為 時 來 晚, 開 花 不 及 春 集 解 按 : 內 史 舍 人 正 28 同 註 4, 頁 276 29 同 註 4, 頁 277 30 同 註 4, 頁 278 31 同 註 4, 頁 275 32 同 註 4, 頁 278 395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五 品 上 階, 秘 書 監 三 品, 故 紹 安 不 平, 以 時 來 晚 而 開 花 不 及 春 之 榴 花 自 喻 33 孔 紹 安 的 典 故 點 出 了 : 只 為 時 來 晚, 開 花 不 及 春 的 感 傷, 然 而 作 者 把 這 份 感 傷 藉 由 及 春 的 牡 丹, 本 該 是 得 意 的 時 刻, 卻 反 遭 春 雨 所 廹 害, 淪 落 飄 零, 更 加 令 人 感 歎 萬 千 因 此, 從 歷 來 諸 家 箋 評 中 看 來, 及 春 與 不 及 春 亦 有 不 同 的 詮 釋 差 異 : 1. 姚 培 謙 云 : 大 抵 世 間 遇 合, 不 及 春 者, 未 必 遂 可 悲, 及 春 者, 未 必 遂 可 喜 34 因 此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的 牡 丹, 未 必 可 喜, 因 為 外 來 的 傷 害 往 往 是 出 人 意 外 地 出 現 ; 至 於 不 及 春 的 榴 花, 也 未 必 可 悲, 春 天 固 然 美 好, 然 夏 季 卻 別 有 一 番 的 美 妙 2. 胡 以 梅 云 : 浪 笑, 言 笑 之 非 蓋 因 榴 不 及 春 而 笑, 孰 知 先 榴 花 而 落 者 更 使 人 愁 乎? 35 其 意 似 從 諷 刺 之 意 來 詮 釋 : 及 春 的 牡 丹 先 落, 實 在 不 該 去 笑 那 不 及 春 的 榴 花 呀! 3. 唐 詩 鼓 吹 評 注 云 : 此 從 回 中 移 至 爲 雨 所 敗 而 作 也 首 言 榴 開 五 月 為 不 及 春, 不 意 牡 丹 先 開 而 零 落, 反 不 若 榴 花, 所 以 更 使 人 愁 也 36 其 言 五 月 開 的 榴 花 注 定 趕 不 上 春 天 的 好 時 光, 然 而 就 算 趕 上 春 天 好 光 景 的 牡 丹 又 如 何 呢? 總 有 一 些 讓 人 意 想 不 到 的 事 會 發 生, 例 如 一 場 意 外 的 風 雨 侵 襲, 一 切 就 此 化 為 烏 有, 這 才 是 更 讓 人 愁 苦 之 事 4. 屈 復 早 開 早 落, 更 覺 愁 人, 不 如 晚 開 37 的 說 法, 似 與 詩 意 不 相 符, 因 為 早 開 早 落 是 一 種 自 然 現 象, 為 何 要 不 如 晚 開 呢? 況 且 牡 丹 比 榴 花 早 開, 其 實 早 落 並 不 是 一 種 遺 憾, 牡 丹 所 以 遺 憾 的 原 因, 乃 在 其 被 春 雨 所 敗 而 遭 先 期 零 落 的 命 運, 所 產 生 的 遺 憾, 因 此 與 花 之 早 開 晚 開 無 關! 5. 陸 崑 曾 認 為 李 商 隱 此 聯 乃 由 隋 朝 孔 紹 安 詠 石 榴 詩 : 祇 為 來 朝 晚, 開 花 不 及 春 之 句 借 用 作 翻 而 來, 他 認 為 牡 丹 先 春 零 落, 較 開 不 及 春 之 榴 花 更 為 愁 人 38 汪 辟 疆 云 言 榴 花 開 時 本 晚, 而 牡 丹 先 春 零 落 兩 人 均 言 及 先 春 一 辭, 是 指 先 於 春 或 是 在 春 之 先 呢? 觀 此 詩 之 先 期 一 詞, 並 非 是 指 在 春 之 先, 而 是 指 比 正 常 凋 謝 的 時 間 還 先, 故 陸 汪 氏 之 先 春 一 辭, 容 易 讓 詩 意 產 生 混 淆 不 清 的 現 象 因 此 不 及 春 固 然 令 人 惋 惜, 然 而 先 期 零 落 更 讓 人 懊 惱 失 意, 故 李 商 隱 有 意 要 以 諷 語 來 點 出 因 驕 傲 與 不 自 覺 的 意 涵, 而 終 究 受 外 來 的 風 雨 所 敗 的 遺 憾, 正 如 集 解 所 云 : 次 章 首 聯 謂 榴 花 開 雖 不 及 春, 然 不 如 牡 丹 之 先 期 零 落 更 令 人 傷 心 39 點 出 了 李 商 隱 之 傷 心 事 故 若 從 此 詩 乃 李 商 隱 寫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從 樊 南 文 集 卷 八 與 陶 進 士 書 云 : 李 商 隱 當 時 應 博 學 宏 詞 科 的 考 試, 並 已 經 被 吏 部 33 同 註 4, 頁 273 34 同 註 4, 頁 276 35 同 註 4, 頁 275 36 同 註 4, 頁 275 37 同 註 4, 頁 276 38 同 註 4, 頁 276 39 同 註 4, 頁 278-279 396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錄 取, 不 料 上 報 中 書 省 時 被 人 抺 去 之, 因 而 心 中 有 不 中 選 之 恨, 所 以 汪 辟 疆 云 喻 己 本 遭 遇 蹭 蹬, 而 讒 人 復 從 而 排 笮 之 也 40, 是 可 以 看 出 作 者 以 牡 丹 之 遭 遇, 來 興 託 其 身 世 困 頓 之 感, 然 而 就 算 不 從 求 解 詩 歌 之 本 事 上 來 看, 亦 不 損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與 先 期 零 落 更 愁 人 這 兩 句 給 人 感 嘆 人 生 際 遇 之 得 與 失 的 感 傷 ( 六 ) ) 前 溪 舞 為 實 寫 或 虛 寫 的 詮 釋 差 異 總 結 全 詩 之 前 溪 舞 罷 君 迴 顧, 併 覺 今 朝 粉 態 新 兩 句, 作 者 從 臆 想 未 來 以 對 比 今 朝, 從 假 設 花 期 已 過 後 的 殘 敗 殆 盡 的 命 運, 來 對 比 今 日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的 結 果, 其 中 隱 含 著 安 慰 之 意, 採 虛 實 相 應 技 巧, 虛 寫 未 來 花 謝 的 自 然 景 象, 來 對 比 今 朝 現 實 之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的 困 境, 即 是 指 想 到 未 來 牡 丹 花 期 過 後, 凋 零 殆 盡 的 景 象, 就 像 跳 完 前 溪 舞 後 仆 落 在 地 的 樣 子, 到 時 候 當 你 回 顧 今 朝 情 景 時, 相 較 之 下 會 感 覺 到 今 日 回 中 牡 丹 雖 敗, 然 卻 尚 有 粉 嫩 新 鮮 的 姿 態, 因 此 不 要 太 過 為 夢 破 而 傷 心 可 見 時 間 是 此 聯 的 詮 釋 重 點, 歷 代 諸 家 箋 評 前 溪 舞 罷 君 迴 顧 句 時, 因 為 對 實 寫 與 虛 寫 的 見 解 不 同, 因 而 直 接 影 響 到 解 詩 之 正 確 與 否 的 結 果, 以 下 分 述 歷 代 諸 家 箋 評 之 兩 種 不 同 的 詮 釋 : 1. 認 為 前 溪 舞 乃 虛 寫,, 直 接 點 出 未 來 與 今 朝 之 對 比 者 : (1) 馮 浩 云 : 花 為 雨 敗, 原 非 應 落 之 時 迨 至 落 盡 之 後, 迴 念 今 朝, 併 覺 雨 中 粉 態 尚 為 新 艷 矣 41 何 焯 云 : 言 且 化 為 泥 滓, 并 不 如 今 朝 也 言 牡 丹 自 是 國 色, 雖 飄 零 而 粉 態 猶 存 在 42 紀 均 云 : 結 言 他 日 零 落 更 有 甚 於 此 日 43 他 們 的 箋 評 均 是 以 虛 寫 前 溪 舞 的 說 法, 強 調 臆 想 未 來 花 落 已 盡 時, 再 回 顧 今 朝 後 的 感 觸 (2) 汪 辟 疆 曰 : 結 則 言 今 日 之 零 落 如 此, 而 他 日 之 零 落 或 更 有 甚 於 今 日 者, 必 反 覺 今 日 雨 中 粉 態, 猶 為 新 艷 44 他 採 用 對 比 的 思 考, 點 出 今 日 雖 不 佳, 然 比 起 未 來 而 言, 今 朝 則 尚 有 新 艷 之 態 (3)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之 集 解 云 : 末 聯 則 借 異 日 花 瓣 落 盡 之 時 迴 視 今 日 雨 中 情 景, 猶 感 粉 態 之 新 艷, 暗 示 將 來 之 厄 運 更 甚 於 今 日 聯 繫 應 宏 博 試 被 黜 情 事, 此 詩 之 感 遇 性 質 自 不 待 言 45 他 們 亦 是 虛 寫 前 溪 舞, 從 臆 想 未 來 花 瓣 落 盡 的 命 運, 來 迴 視 今 日 雨 中 情 景, 更 可 感 受 眼 前 牡 丹 尚 有 粉 態 新 艷 的 姿 態 2. 認 為 前 溪 舞 為 實 寫,, 導 致 未 能 掌 握 詩 意 之 未 來 意 象 者 : 40 同 註 4, 頁 277 41 42 43 44 同 註 4, 頁 278 45 同 註 4, 頁 279 397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1) 姚 培 謙 惟 是 前 溪 舞 處, 花 片 浮 來, 猶 尚 分 其 光 澤 耳 才 人 之 不 得 志 於 時 者, 何 以 異 此! 46 姚 氏 從 實 寫 來 講, 認 為 是 寫 當 前 的 景 象, 他 並 未 掌 握 此 詩 之 未 來 的 時 間 性 點, 因 此 與 這 裡 的 詩 意 不 符 (2) 陸 崑 曾 云 : 結 言 牡 丹 自 是 國 色, 雖 飄 零 之 候, 粉 態 猶 足 動 人 47 亦 未 點 出 未 來 之 語 意, 與 詩 意 不 符 (3) 唐 詩 鼓 吹 評 注 : 嬌 不 如 前 溪 舞 女 之 美 已, 請 君 回 顧, 自 見 舞 態 之 新, 而 牡 丹 為 不 及 也 48 此 乃 實 寫 前 溪 舞, 故 亦 與 詩 意 不 符 (4) 胡 以 梅 云 : 故 顧 前 溪 之 舞 者 但 覺 其 白, 併 無 麗 色 耳 此 格 總 之 意 在 凌 空, 不 著 邊 際, 可 以 去 實 之 病 49 胡 氏 所 述 為 眼 前 之 景 象, 解 玉 盤 之 白 來 自 粉 態, 因 被 雨 所 敗, 故 嬌 艷 已 失 無 麗 色, 只 剩 下 粉 白 而 已, 亦 是 以 實 寫 眼 看 景 象, 因 此 亦 與 詩 意 不 符 從 以 上 各 家 的 論 述 看 來, 他 們 之 所 以 會 出 現 虛 寫 與 實 寫 的 不 同 詮 釋, 是 因 為 前 溪 一 辭 使 然, 從 史 料 分 類 上 看 來 : 有 指 村 里 名 ( 其 居 民 盛 習 音 樂 ), 有 指 溪 水 名, 有 舞 曲 名 等 三 種 說 法 : 如 晉 書 樂 志 : 前 溪 歌 者, 車 騎 將 軍 沈 充 所 制 50 即 是 指 舞 曲 名 ; 又 大 唐 傳 : 前 溪 村, 南 朝 習 樂 之 所, 今 尚 有 數 百 家 習 音 樂, 江 南 聲 伎 多 自 此 出, 所 謂 舞 出 前 溪 者 也 51 則 是 指 村 里 名, 其 居 民 盛 習 音 樂 ; 又 寰 宇 記 : 水 自 銅 峴 山 曰 前 溪, 在 武 康 縣 西 一 百 步, 古 永 安 縣 前 之 溪 也 晉 沈 充 家 於 此 溪 52 是 指 溪 水 名 胡 震 亨 認 為 李 商 隱 此 處 乃 由 古 前 溪 曲 黃 葛 生 蒙 籠, 生 在 洛 溪 邊 花 落 隨 流 去, 何 時 逐 流 還? 還 亦 不 復 鮮 翻 用 而 來 53 本 文 以 為 無 論 是 指 村 里 名 溪 水 名 舞 曲 名, 這 三 者 是 有 密 切 關 連 的, 因 為 李 商 隱 之 前 溪 舞 乃 是 虛 寫, 而 非 實 寫, 所 以 用 的 是 前 溪 舞 之 舞 者 舞 罷 後 之 景 象, 來 寫 牡 丹 花 遭 風 風 雨 摧 殘 後 殘 敗 一 地 之 景 象, 故 本 文 認 為 此 詩 之 前 溪 舞 並 非 直 接 寫 實 牡 丹 也 小 結 總 之, 本 文 從 他 年 羅 薦 春 香 舞 蜨 或 無 蜨, 佳 人 或 有 人 宮 腰 損 或 不 損 及 春 與 不 及 春 前 溪 舞 為 實 寫 或 虛 寫 等 詩 句 的 諸 家 箋 評 看 來, 詮 釋 者 出 現 的 理 解 差 異 相 當 多, 然 而 無 論 他 們 的 詮 釋 是 合 理 或 是 謬 誤, 都 顯 示 出 詮 釋 者 個 人 的 歷 史 意 識 與 其 詮 釋 方 法 的 選 擇 ; 然 而 本 文 認 為 雖 然 有 這 麼 多 人 的 詮 釋, 但 對 有 晦 澀 詩 謎 之 慮 的 李 商 隱 詩 意 卻 46 同 註 4, 頁 276 47 同 註 4, 頁 276 48 同 註 4, 頁 275 49 同 註 4, 頁 275 50 51 52 53 398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沒 有 任 何 的 幫 助 這 樣 的 問 題 除 了 是 因 為 李 商 隱 詩 本 身 大 量 運 用 比 興 與 典 故, 因 而 造 成 以 物 興 情 以 情 比 物 以 物 擬 人 以 情 待 物, 形 成 情 物 相 映 的 藝 術 特 性, 讓 歷 來 詮 釋 者 對 他 是 又 愛 又 恨 外, 本 文 認 為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等 箋 釋 方 法, 對 詩 歌 做 假 設 性 前 題 的 話, 就 容 易 落 入 穿 鑿 附 會 望 文 生 義 的 危 機 四 諸 家 彙 評 之 箋 釋 方 法 分 析 經 由 以 上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詩 題 與 詩 句 的 彙 評 分 析, 可 以 看 出 諸 家 詮 解 的 差 異 性, 因 此 本 單 元 進 一 步 彙 整 諸 家 之 說, 發 現 明 清 以 來 箋 評 李 商 隱 詩 學 的 箋 釋 方 法, 大 約 都 是 從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這 兩 個 箋 釋 系 統 入 手 準 此, 本 文 進 行 諸 家 對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的 箋 評 分 析, 研 究 材 料 則 以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集 解 之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的 彙 評 為 主 本 文 從 彙 評 資 料 中 歸 納 出 以 下 三 類 箋 釋 方 法 :( 一 ) 兼 採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之 箋 釋 方 法 者 ;( 二 ) 採 以 意 逆 志 之 箋 釋 法, 進 行 喻 意 的 引 申 者 ;( 三 ) 僅 就 詩 之 語 譯, 來 評 賞 詩 之 意 旨 者, 分 述 如 下 : ( 一 ) 兼 採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之 箋 釋 方 法 者 這 一 類 的 箋 釋 者 以 考 證 回 中 為 安 定 地, 並 以 李 商 隱 此 時 之 事 蹟, 為 知 人 論 世 之 依 據, 採 取 此 類 箋 釋 方 法 者, 以 馮 浩 為 主, 此 外 尚 有 何 焯 汪 辟 疆 張 釆 田 余 恕 誠 劉 學 鍇 等 人 之 說 他 們 兼 採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的 方 法, 從 考 證 李 商 隱 詩 中 有 所 思 之 本 事 依 據 入 手, 進 而 以 以 意 逆 志 法, 來 詮 釋 其 寄 身 世 之 感 就 其 所 思 之 事, 約 可 分 為 兩 類 來 考 察 :1 歎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寄 慨 身 世 之 感 ;2 或 其 為 甘 露 罹 禍 者 而 發 分 述 如 下 : 1 歎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寄 慨 身 世 之 感 : 依 據 李 商 隱 樊 南 文 集 卷 八 與 陶 進 士 書 記 載 : 李 商 隱 ( 開 成 二 年 考 中 進 士 ) 當 時 應 博 學 宏 詞 科 的 考 試, 並 已 被 吏 部 詮 選, 不 料 上 報 中 書 省 時 被 人 抺 去 之 ( 中 書 省 有 刪 除 權 ), 因 而 不 被 任 官, 李 商 隱 心 中 對 此 不 中 選 之 事 必 然 有 所 恨, 故 借 詠 牡 丹 以 興 託 失 意 之 感, 持 此 看 法 者 有 馮 浩 汪 辟 疆, 近 人 張 采 田 等 人, 其 箋 釋 內 容 如 下 : 馮 浩 即 是 從 回 中 所 指 安 定 之 地, 推 論 此 組 詩 為 李 商 隱 在 文 宗 開 成 三 年 (838) 春 天, 任 職 涇 原 節 度 使 王 茂 元 幕 時 所 作, 並 依 此 本 事 以 做 為 其 有 所 思 而 託 物 ( 牡 丹 ) 起 興 的 依 據, 他 交 互 運 用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這 二 種 箋 釋 方 法, 認 為 此 詩 是 李 商 隱 借 牡 丹 寫 照 也 54, 他 並 從 玩 其 製 題 ( 此 指 題 目 中 之 回 中 之 意 ), 推 知 此 詩 為 李 商 隱 在 涇 原 之 故, 而 為 人 所 斥, 因 而 寄 慨 身 世 之 作, 這 便 是 馮 浩 所 採 取 之 詩 本 事 的 詮 釋 角 度 本 文 從 集 解 之 李 商 隱 年 表 開 成 三 年 : 二 十 七 歲 春 應 博 學 宏 詞 科, 先 為 考 官 周 墀 李 回 所 取, 復 審 54 399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時 被 某 一 所 謂 中 書 長 者 抺 去 落 選 後 赴 涇 原 節 度 使 王 茂 元 幕 茂 元 愛 其 才, 以 女 嫁 之, 商 隱 因 此 招 致 令 狐 綯 等 忌 恨, 謂 其 背 恩 55 從 這 些 記 錄 與 馮 氏 云 : 涇 原 之 故, 而 為 人 所 斥 的 時 間 點 來 看, 李 商 隱 從 落 榜 到 投 靠 王 茂 元 幕 是 春 天 三 四 月 之 際, 此 時 正 是 牡 丹 盛 開 之 際, 也 是 春 雨 紛 飛 的 季 節, 因 而 認 為 此 詩 乃 李 商 隱 借 為 雨 所 敗 之 牡 丹 以 寄 身 世 之 感 傷 又 汪 辟 疆 在 玉 谿 詩 箋 舉 例 中, 亦 認 為 此 義 山 在 安 定 借 牡 丹 以 寄 慨 身 世 之 詩, 這 是 他 對 李 商 隱 個 人 遭 遇 與 其 時 代 局 勢 所 提 出 之 知 人 論 世 之 感, 因 此 認 為 此 組 詩 題 意 已 明, 非 專 詠 牡 丹 也 的 看 法 : 此 詩 首 言 下 苑 未 可 追, 則 祕 省 之 勢 難 再 入, 令 狐 門 館 之 勢 難 再 依, 以 今 日 涇 原 之 行 而 可 決 定 之 他 年 也 其 試 宏 詞 不 中, 當 必 有 擯 逐 之 者, 故 三 四 一 聯 以 寒 字 寫 外 間 排 笮 之 人 正 多, 以 暖 字 寫 暫 時 之 合 少 慰 可 見 汪 氏 亦 以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寄 慨 身 世 之 感 為 知 人 論 世 之 論 據, 並 藉 以 點 出 李 商 隱 在 嗟 歎 之 間, 出 以 凄 惋, 不 能 卒 讀 矣 結 則 言 今 日 之 零 落 如 此, 而 他 日 之 零 落 或 更 有 甚 於 今 日 者, 必 反 覺 今 日 雨 中 粉 態, 猶 為 新 艷 56 這 些 資 料 呈 現 出 汪 氏 採 以 意 逆 志 之 法, 寫 李 商 隱 身 世 零 落 之 感, 借 詠 牡 丹 以 寄 託 心 中 之 感 傷 至 於 近 人 張 釆 田 延 續 知 人 論 世 的 箋 釋 法, 從 李 商 隱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的 本 事 來 論 述, 張 氏 提 出 令 狐 家 牡 丹 最 盛, 義 山 本 在 子 直 門 館, 得 勿 感 於 黨 人 之 排 笮 耶? 可 見 他 不 認 為 此 為 李 商 隱 因 受 人 排 笮 而 興 發 之 作, 反 而 認 為 是 李 商 隱 得 第 方 資 綯 力, 尚 未 釋 褐, 而 忽 有 王 氏 之 婚 蓋 謂 我 亦 知 涇 原 之 行, 必 觸 人 怒, 而 不 意 報 復 若 是 速 也 這 是 他 透 過 知 人 論 世 法, 所 推 演 出 來 的 結 果, 並 且 認 為 詩 中 呈 現 萬 里 重 陰, 都 非 舊 圃, 一 年 生 意, 已 屬 流 塵, 異 日 者 迴 視 今 朝, 更 不 知 若 何 失 意, 則 真 始 料 所 不 未 及 矣 通 首 皆 惋 恨 語, 悽 然 不 忍 卒 讀, 必 非 艷 情 57 因 此 本 文 從 張 氏 之 箋 評 內 容 可 歸 納 出 : 一 是 此 詩 乃 李 商 隱 博 學 宏 詞 科 不 中 選 後 所 作 ; 二 是 張 氏 認 為 全 詩 之 內 容 均 是 李 商 隱 對 自 己 身 陷 令 狐 綯 與 王 茂 元 ( 牛 李 黨 爭 ) 之 夾 縫 中, 心 恐 遭 人 非 議 的 感 歎 與 無 奈 ; 三 是 認 為 此 詩 必 非 艷 情 之 作 ( 置 於 後 文 論 述 ) 張 氏 基 於 李 商 隱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之 知 人 論 世 的 詮 說 方 法, 運 用 對 比 技 巧 ( 下 苑 他 年 未 可 追, 西 州 今 日 忽 相 期 與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先 期 零 落 更 愁 人 ) 來 進 行 以 意 逆 志 的 詩 歌 詮 釋, 致 使 詩 人 之 失 意 與 惋 恨 更 為 深 刻 2 或 其 為 甘 露 罹 禍 者 而 發 : 何 焯 所 採 取 箋 釋 方 法 大 致 與 馮 浩 同, 亦 以 知 人 論 世 法 確 立 義 山 安 定 之 作 為 前 題, 並 以 此 做 為 李 商 隱 以 意 逆 志 有 所 思 之 本 事 依 據, 他 說 : 回 中 為 安 定 地, 則 此 詩 作 於 依 王 茂 元 於 涇 原 之 時, 並 提 出 詳 味 二 篇 領 句, 似 皆 有 所 思 而 託 物 起 興 者, 其 或 亦 為 甘 露 罹 禍 者 而 發 耶? 58 這 裡 所 指 二 篇 領 句 即 是 指 下 苑 他 年 未 可 追, 西 州 今 日 忽 相 期 與 浪 笑 榴 花 不 及 春, 先 期 零 落 更 愁 人 而 言, 然 而 本 文 細 讀 這 兩 聯 文 字, 確 實 有 興 發 之 感 歎, 但 卻 看 55 同 註 4, 頁 2068 56 同 註 4, 頁 277-278 57 同 註 4, 頁 277 58 400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不 出 詠 牡 丹 與 甘 露 之 禍 59 有 任 何 的 關 係 因 此 何 焯 在 庚 午 夏 日 時 提 出 舒 元 輿 以 牡 丹 賦 知 名, 於 諸 相 中 最 為 早 遠 下 苑 莫 追, 榴 花 浪 笑, 雖 不 敢 強 為 之 說, 世 有 知 言 之 君 子, 必 將 有 以 解 予 之 惑 也 只 因 舒 元 輿 與 甘 露 之 變 有 所 牽 涉 ; 直 至 庚 午 十 二 月 時 他 在 又 記 中 提 出 修 正 前 說 云 : 後 細 讀 牡 丹 賦, 無 一 語 與 此 詩 相 涉, 則 非 為 甘 露 罹 禍 者 發 也 下 苑 句 乃 自 言 未 得 曲 江 看 花 耳 60 這 兩 段 文 字 將 他 疑 其 或 亦 為 甘 露 罹 禍 者 而 發, 而 希 望 從 舒 元 輿 牡 丹 賦 得 到 必 將 有 以 解 予 之 惑 的 期 待, 最 後 細 讀 此 賦 發 現 舒 氏 所 述 之 牡 丹, 並 無 甘 露 之 隱 喻, 故 以 此 證 明 李 商 隱 詠 牡 丹, 應 無 為 甘 露 罹 禍 者 所 發 意 涵 之 辯 證, 本 文 認 同 此 一 論 點 至 於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之 集 解, 則 整 理 了 以 上 各 家 箋 評 的 意 見, 提 出 這 兩 章 乃 借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寓 身 世 零 落 摧 殘 之 感 聯 繫 應 宏 博 試 被 黜 情 事, 此 詩 之 感 遇 性 質 自 不 待 言 義 山 託 物 寓 懷 之 作 61 融 合 總 結 了 前 人 涇 原 之 故, 而 為 人 所 斥 宏 博 不 中 選 之 恨 與 寄 慨 身 世 之 詩 等 說 法 而 成 ( 二 ) 採 以 意 逆 志 之 箋 釋 方 法, 進 行 喻 意 的 引 申 者 這 一 類 的 箋 釋 者 採 以 意 逆 志 法, 提 出 喻 意 的 引 申, 約 可 分 為 :1 程 夢 星 之 歎 長 安 故 妓 流 落 回 中 者, 牡 丹 特 借 喻 ;2 馮 浩 及 張 釆 田 之 論 述 是 否 為 艷 情 之 作 等, 本 文 分 述 如 下 : 1 歎 長 安 故 妓, 流 落 回 中 之 喻 : 程 夢 星 強 調 以 意 逆 志 的 箋 釋 方 法, 提 出 此 二 首 乃 歎 長 安 故 妓 流 落 回 中 者, 牡 丹 特 借 喻 耳 62 提 出 李 商 隱 所 嘆 所 思 是 為 流 落 回 中 的 長 安 妓, 故 借 牡 丹 以 興 託 不 及 春 之 憾, 而 非 特 指 李 商 隱 自 己 的 際 遇 ; 然 而 持 此 說 法 者, 唯 程 氏 而 已, 本 文 看 不 出 程 氏 的 依 據 為 何? 或 許 他 是 從 有 ( 佳 ) 人 惆 悵 臥 遙 帷 章 臺 街 裏 芳 菲 伴 前 溪 舞 罷 君 迴 顧 等 詩 句 進 行 引 申 詮 解 ; 然 而 這 樣 的 做 法 不 免 流 於 過 度 比 興 之 病, 因 此 本 文 不 認 同 程 氏 之 說 2 論 是 否 為 豔 情 之 作 : : 本 文 從 馮 浩 云 : 或 是 艷 情 之 作, 未 可 定 63 這 兩 句 話, 可 以 看 出 有 人 將 這 組 詩 歌 當 作 是 艷 情 之 作, 然 而 馮 浩 對 此 說 法 採 保 留 態 度, 從 馮 氏 模 糊 的 語 意 看 來, 他 似 乎 也 不 排 除 其 為 艷 情 之 作 的 可 能 若 採 豔 詩 的 喻 意 引 申 的 話, 本 文 觀 此 組 詩 歌 之 意 旨 後, 發 現 詩 中 充 滿 今 59 甘 露 之 變 發 生 於 唐 朝 太 和 九 年 ( 即 835 年 ) 十 一 月, 唐 文 宗 (827 年 -840 年 ) 在 位 時 期 甘 露 之 變 後, 宦 官 一 直 牢 固 地 手 握 軍 政 大 權, 君 主 的 廢 立 生 殺 都 是 在 宦 官 手 中 直 到 朱 溫 弒 唐 哀 帝, 唐 朝 的 宦 官 勢 力 才 消 失 60 61 同 註 4, 頁 278 62 同 註 4, 頁 276 63 401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昔 對 比 的 感 嘆, 全 詩 迴 繞 著 濃 重 身 世 之 感, 除 了 詩 句 中 有 ( 佳 ) 人 惆 悵 臥 遙 帷 章 臺 街 裏 芳 菲 伴 前 溪 舞 罷 君 迴 顧 等 看 似 描 述 女 子 情 思 的 辭 語 外, 並 無 明 顯 的 男 女 香 艷 情 思 之 意, 更 無 所 謂 艷 情 之 體 裁 香 豔 男 女 言 情 談 歡 之 意 ; 正 如 近 人 張 釆 田 云 : 通 首 皆 惋 恨 語, 悽 然 不 忍 卒 讀, 必 非 艷 情 可 見 張 氏 已 直 接 排 除 其 為 艷 情 之 作 的 可 能 性,( 在 傳 統 詩 的 評 價 上, 艷 情 之 作 則 常 被 視 為 劣 品 ) 本 文 認 為 在 箋 評 中 雖 僅 有 兩 處 論 及 是 否 為 豔 情 之 作 的 資 料, 然 從 此 組 詩 歌 之 內 涵 來 看, 其 寄 意 深 遠, 充 滿 身 世 之 感, 並 非 僅 是 艷 情 之 意 的 引 申 而 已 ( 三 ) 僅 就 詩 之 語 譯, 來 評 賞 詩 之 意 旨 者 這 一 類 箋 評 者 : 有 陸 崑 曾 姚 培 謙 屈 復 胡 以 梅 唐 詩 鼓 吹 評 注 等, 從 他 們 的 詮 釋 內 容 看 來, 僅 在 解 詩 之 語 譯, 進 行 表 層 語 言 文 字 的 疏 通 工 作 而 已 例 如 : 陸 崑 曾 李 義 山 詩 解 從 康 騈 劇 談 錄 點 出 曲 江 池 之 牡 丹 特 盛, 來 與 今 日 西 州 牡 丹 做 對 比, 他 從 詩 歌 之 語 言 64 文 字 來 詮 釋 這 兩 首 詩 之 語 譯, 以 彰 顯 詩 之 意 旨, 他 並 不 從 知 人 論 世 或 以 意 逆 志 來 箋 解, 因 此 比 較 像 在 進 行 翻 譯 工 作 65 至 於 姚 培 謙 李 義 山 詩 集 箋 注 認 為 這 組 詩 是 感 容 華 之 忽 謝 之 情, 並 以 語 譯 來 解 詩, 並 從 中 感 嘆 才 人 之 不 得 志 於 時 者, 何 以 異 此! 姚 氏 並 未 從 知 人 論 世 以 意 逆 志 的 箋 釋 思 考, 反 而 借 詩 歌 之 內 容 興 起 失 意 者 失 意, 得 意 者 未 嘗 不 得 意, 才 人 之 不 得 志 於 時 者, 何 以 異 此 的 感 歎 又 屈 復 玉 溪 生 詩 意 在 首 章 先 言 各 句 之 旨 意, 強 調 章 法 的 結 構 : 一 往 日 回 中, 二 今 日 三 雨, 四 敗 五 物, 六 人, 俱 惜 花 也 七 八 正 結 寒 猶 在 次 章 亦 云 : 一 題 外 起 言, 莫 浪 笑 其 不 早 開 也 早 開 早 落, 更 覺 愁 人, 不 如 晚 開 三 四 承 其 更 愁 人 五 六 承 零 落 七 八 反 結 66 其 從 詩 之 篇 章 語 言 結 構, 來 評 賞 詩 之 意 旨, 提 出 雨 雖 欲 歇, 而 寒 在 也 ; 花 乘 暖 而 開, 不 知 其 忽 有 雨 的 普 遍 感 傷 67 至 於 胡 以 梅 唐 詩 貫 珠 串 釋 亦 是 以 語 譯 箋 釋 法 來 解 詩 之 意 旨, 並 未 強 調 李 商 隱 的 身 世 遭 64 同 註 4, 陸 崑 曾 云 : 三 四 曰 寒 猶 在 曰 暖 不 知, 是 寫 雨 五 六 舞 蝶 殷 勤 佳 人 惆 悵, 是 寫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花 時 風 雨 作 祟, 雨 過 花 事 已 闌, 結 言 回 中 如 是, 他 處 可 知, 牡 丹 如 是, 他 卉 可 知 其 損 我 芳 菲 香, 亦 復 何 限 也 哉! 言 此 牡 丹 先 春 零 落, 較 開 不 及 春 之 榴 花 更 為 愁 人 玉 盤 迸 淚, 花 含 雨 也, 故 見 之 者 傷 心 ; 錦 瑟 驚 絃, 雨 著 花 也, 故 聞 之 者 破 夢 非 舊 圃, 照 應 回 中 ; 屬 流 塵, 照 應 雨 敗 結 言 牡 丹 自 是 國 色, 雖 飄 零 之 候, 粉 態 猶 足 動 人 頁 275-276 65 同 註 4, 姚 培 謙 云 : 下 苑 繁 華, 已 不 得 興, 西 州 偶 值, 亦 復 可 憐 豈 料 水 亭 之 暮 雨 猶 寒, 羅 薦 之 春 香 已 謝, 紅 顏 薄 命, 自 古 已 然 顧 我 所 恨 者, 不 在 彫 謝 之 早, 而 在 賞 識 之 希 不 見 落 蕊 勤 收, 惟 餘 舞 蝶 ; 從 此 遙 帷 深 臥, 空 憶 佳 人 當 此 之 時, 失 意 者 失 意, 得 意 者 未 嘗 不 得 意 也 因 想 章 臺 街 裏, 柳 枝 雨 後, 方 鬥 宮 腰, 牡 丹 之 傷 損, 亦 復 與 彼 何 預 也 耶? 大 抵 世 間 遇 合, 不 及 春 者, 未 必 遂 可 喜 玉 盤 迸 淚, 點 點 傷 心, 花 之 遇 雨 也 ; 錦 瑟 驚 絃, 聲 聲 破 夢, 雨 之 敗 花 也 從 此 萬 里 重 陰, 頓 非 舊 圃, 一 年 生 意, 總 屬 流 塵 惟 是 前 溪 舞 處, 花 片 浮 來, 猶 尚 分 其 光 澤 耳 頁 276 66 同 註 4, 頁 276 67 同 註 4, 胡 以 梅 唐 詩 貫 珠 串 釋 云 : 詳 起 處, 以 直 取 雨 敗, 更 深 一 層 言 之 若 曰 來 年 欲 于 宜 春 苑 追 尋, 恐 未 可 得, 今 却 於 回 中 作 別 而 訂 後 期 也 羅 薦 春 香, 指 花 三 四 言 雨 後 惟 於 寒 意, 而 花 之 煖 氣 不 知 歸 於 何 處 惟 蝶 收 其 落 蕊, 而 佳 人 寂 寞, 臥 帷 懶 起 矣 想 章 臺 街 裏 之 芳 菲 伴, 因 此 花 落 而 腰 肢 亦 損 402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遇 與 感 受 此 外, 唐 詩 鼓 吹 評 注 因 其 為 唐 詩 選 集, 故 僅 箋 釋 次 章 而 已 本 文 從 這 第 二 章 之 箋 評 內 容 看 來, 他 也 是 從 語 譯 箋 釋, 以 彰 顯 詩 之 意 旨 : 此 從 回 中 移 至 爲 雨 所 敗 而 作 也 首 言 榴 開 五 月 為 不 及 春, 不 意 牡 丹 先 開 而 零 落, 反 不 若 榴 花, 所 以 更 使 人 愁 也 其 著 雨 則 如 玉 盤 之 迸 淚, 見 者 傷 心, 其 爲 雨 所 敗 則 如 錦 瑟 之 分 絃, 聞 者 破 夢 此 花 離 於 回 中, 遠 去 重 陰, 非 舊 日 所 種 之 圃, 而 一 歲 之 生 意 無 窮, 今 乃 寥 落 於 風 塵 之 內, 則 嬌 不 如 前 溪 舞 女 之 美 已, 請 君 回 顧, 自 見 舞 態 之 新, 而 牡 丹 為 不 及 也 68 以 上 各 家 都 著 重 於 詩 歌 語 譯 的 工 作, 然 而 其 彼 此 間 有 些 詮 釋 理 解 上 的 差 異 小 結 總 之, 從 以 上 諸 家 之 知 人 論 世 的 客 觀 實 證 方 法 與 以 意 逆 志 的 主 觀 意 逆 效 用 ( 攝 吾 之 心 印 杜 之 心 ) 法 的 考 察 看 來, 不 同 的 詮 釋 體 系 也 呈 現 出 詮 釋 者 個 人 的 詩 學 歷 史 意 識 與 主 張, 顏 崑 陽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方 法 論 云 : 李 商 隱 詩, 自 朱 鶴 齡 於 清 初 順 治 年 間 箋 注, 並 首 揭 知 人 論 世 之 法, 稍 後 乾 隆 初 年, 程 夢 星 更 強 調 以 意 逆 志, 而 箋 釋 方 法 已 大 致 確 立 及 至 乾 隆 中 晚 期, 馮 浩 玉 谿 生 詩 詳 注, 明 確 採 用 以 意 逆 志 及 知 人 論 世 二 法 交 互 運 用, 更 將 這 一 套 箋 釋 方 法 發 揮 極 致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的 確 不 是 孤 立 性 個 別 性 的 問 題 以 意 逆 志 與 知 人 論 世 的 方 法 在 清 初 被 普 遍 採 用, 而 構 成 一 個 完 整 的 詩 歌 箋 釋 系 統 這 個 箋 釋 系 統, 其 方 法 背 後 的 理 論 依 據, 則 是 詩 史 與 比 興 的 詩 歌 本 質 觀 念 69 從 這 段 文 字, 可 以 看 出 清 代 學 者 之 箋 評 方 法 的 理 論 依 據, 乃 是 以 詩 歌 之 詩 史 與 比 興 做 為 本 質 基 礎, 因 此 本 文 將 以 諸 家 : 或 以 主 觀 以 意 逆 志 來 箋 釋, 或 以 客 觀 知 人 論 世 來 詮 釋, 或 兼 採 主 客 觀 兩 法 來 進 行 等 方 法, 做 為 探 析 李 商 隱 詩 學 之 箋 釋 方 法 的 基 點 此 外, 由 於 古 人 詮 解 詩 歌 時 的 基 本 立 場, 是 站 在 詩 歌 之 正 當 性 基 礎 上 思 考, 因 此 詮 釋 詩 歌 文 本 時, 自 然 深 受 其 個 人 的 歷 史 視 域 所 影 響, 於 是 從 諸 家 的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可 以 探 析 歷 代 詮 解 的 詩 學 觀 因 此 這 些 時 而 拘 泥 於 詩 史 本 事 的 考 察, 時 而 過 度 以 比 興 來 詮 釋 詩 歌, 反 而 為 含 蓄 委 婉 的 李 商 隱 詩 帶 來 另 一 種 理 解 的 障 礙, 故 本 文 認 為 若 從 客 觀 的 知 人 論 世 法 入 手, 做 為 詮 解 詩 意 的 基 礎 思 考, 再 就 主 觀 之 以 意 逆 志 法 做 為 詩 意 分 析 的 參 考, 以 避 免 落 入 詩 史 的 循 環 論 證 本 文 認 為 賞 讀 李 商 隱 詩 時, 應 落 實 在 詩 歌 作 品 本 身 之 情 意 上, 才 不 會 被 作 者 的 遭 遇 與 感 傷 所 困, 以 至 於 不 自 覺 落 入 過 度 比 興 與 穿 鑿 附 會 的 危 機 ; 唯 有 從 李 商 隱 詩 之 語 言 形 構 進 行 文 本 的 客 觀 詮 解, 再 以 主 觀 的 感 性 鑑 賞 進 行 詩 文 本 的 意 境 分 析, 才 不 會 使 李 矣 似 言 柳, 亦 言 佳 人, 雖 有 曲 折, 然 終 無 精 神, 學 之 殊 迷 悶 浪 笑, 言 笑 之 非 蓋 因 榴 不 及 春 而 笑, 孰 知 先 榴 花 而 落 者 更 使 人 愁 乎? 牡 丹 之 後, 方 放 榴 花 耳 三 四 皆 承 零 夢, 夢 寐 難 寧 也 盤, 亦 用 鮫 人 素 盤 泣 珠 數 字 妙, 言 花 之 一 瓣 一 瓣 而 落, 可 見 三 更 勝 於 四 然 頻 字 亦 有 此 意 萬 里 惟 剩 重 陰, 非 花 時 之 奮, 一 年 生 意 已 付 流 塵, 難 求 艷 質 矣 故 顧 前 溪 之 舞 者 但 覺 其 白, 併 無 麗 色 耳 頁 275 68 同 註 4, 頁 275 69 同 註 1, 頁 7 403
德 霖 學 報 第 二 十 一 期 商 隱 詩 含 蓄 委 婉 的 詩 歌 特 色, 在 知 人 論 世 考 求 本 事, 或 以 意 逆 志 的 臆 測 作 者 本 心 的 誤 謬 箋 釋 法 下, 變 成 李 商 隱 詩 的 傳 播 困 境 此 外, 從 各 家 彙 評 所 採 用 的 箋 釋 方 法 看 來, 過 於 偏 重 一 種 方 法 都 容 易 使 詮 釋 流 於 穿 鑿 附 會, 或 望 文 臆 測 ; 因 此 從 朱 鶴 齡 之 以 意 逆 志 到 馮 浩 結 合 以 意 逆 志 與 知 人 論 世 法 以 來, 或 是 胡 以 梅 從 語 言 文 字 上 解 詩 而 流 於 望 文 生 義 之 弊 等 箋 詩 上 的 問 題, 往 往 是 造 成 解 讀 李 商 隱 詩 時 出 現 再 一 次 晦 澀 之 感 因 此 無 論 諸 家 彙 評 或 以 經 解 詩 或 以 史 證 詩 或 以 意 解 詩, 都 不 能 僅 做 單 向 性 思 考, 當 然 也 不 可 有 相 互 論 證 之 弊, 然 而 諸 家 箋 釋 時 並 非 不 知 箋 評 最 忌 穿 鑿 附 會 與 過 度 比 興 等 問 題, 祇 是 在 箋 評 的 過 程 中 往 往 又 不 自 覺 地 落 入 穿 鑿 之 弊, 難 道 馮 浩 不 知 道 詩 歌 最 忌 諱 穿 鑿 附 會, 並 不 是 的, 他 曾 在 玉 谿 生 詩 集 箋 注 發 凡 第 八 條 中 自 云 : 說 詩 最 忌 穿 鑿, 然 獨 不 曰 以 意 逆 志 乎? 今 以 知 人 論 世 之 法 求 之, 言 外 隱 衷, 大 堪 領 悟, 似 鑿 而 非 鑿 也 今 一 一 詮 解, 反 浮 於 前 人 之 所 指, 固 非 敢 稍 為 附 會 也 若 云 通 體 一 無 謬 戾, 則 何 敢 自 信! 70 由 此 可 見 馮 浩 並 非 是 刻 意 穿 鑿, 只 是 在 編 集 詩 歌 進 行 實 際 批 評 時, 卻 不 自 覺 落 入 同 樣 的 箋 釋 泥 淖 中, 時 而 出 現 穿 鑿 附 會 過 度 比 興 之 失, 此 乃 馮 浩 採 用 詩 史 互 證 的 箋 釋 方 法, 容 易 造 成 的 循 環 論 證 所 產 生 的 缺 失 因 此 本 文 認 為 解 讀 詩 歌, 應 以 作 品 本 身 的 語 言 形 構 做 為 詮 解 的 依 據, 不 可 以 臆 測 作 者 之 用 心, 或 強 說 出 一 個 本 事 等 作 品 以 外 的 外 延 依 據, 做 為 詮 釋 的 入 徑 或 唯 一 的 解 釋 ; 也 就 是 說, 當 今 研 究 李 商 隱 詩 者, 必 須 跳 出 歷 來 詩 史 循 環 論 證 的 困 境, 直 接 從 作 品 本 身 入 手, 才 能 為 李 商 隱 詩 找 到 更 切 合 的 詮 解 五 結 論 詩 歌 本 是 抒 情 之 作, 然 而 箋 釋 者 在 解 詩 的 過 程 中, 往 往 又 為 詩 歌 帶 出 一 些 新 的 問 題, 因 而 型 塑 出 一 套 具 有 學 術 文 化 特 質 的 詩 學 箋 釋 系 統, 然 本 文 在 考 察 的 過 程 中, 對 於 馮 浩 從 知 人 論 世 法 進 行 這 樣 考 察 時, 往 往 會 有 強 索 一 個 合 理 的 本 事, 以 使 作 品 與 作 者 之 生 平 事 蹟 能 進 行 一 個 結 合, 以 完 成 其 對 詩 歌 的 繫 年 工 作, 因 此 難 免 流 於 穿 鑿 附 會 之 弊, 這 就 是 箋 釋 方 法 中 過 度 強 調 詩 史 的 詩 歌 本 質 使 然 準 此, 本 文 從 分 析 諸 家 箋 釋 李 商 隱 詩 學 的 過 程 中, 發 現 箋 評 者 對 詩 歌 本 質 與 箋 釋 方 法 的 主 張, 都 無 可 避 免 地 受 到 其 本 身 的 歷 史 視 域 ( 歷 史 意 識 與 詩 學 主 張 ) 所 囿, 因 而 造 成 詮 釋 角 度 與 方 法 的 不 同 因 此, 本 文 認 為 從 客 觀 的 知 人 論 世 法 與 主 觀 的 以 意 逆 志 法 來 看, 馮 浩 何 焯 汪 辟 疆 張 釆 田 余 恕 誠 劉 學 鍇 等 人 之 說, 雖 兼 採 知 人 論 世 與 以 意 逆 志 法, 但 他 們 在 考 證 李 商 隱 詩 之 有 所 思 的 本 事 依 據 上, 往 往 囿 於 證 據 不 足 之 憾, 因 而 推 論 到 以 意 逆 志 法 時, 就 容 易 落 入 過 度 主 觀 臆 測 的 可 能, 終 而 淪 為 穿 鑿 附 會 之 弊 與 望 文 生 義 過 度 比 興 的 危 機, 就 如 程 夢 星 之 歎 長 安 妓 之 喻 的 說 法 與 馮 浩 對 艷 情 之 作 的 辯 駁 等 問 題 至 於 僅 就 語 譯 上 來 解 詩 之 意 旨 者, 如 : 陸 崑 曾 姚 培 謙 屈 復 胡 以 梅 等 人, 面 對 李 商 隱 喜 用 比 興 典 故 與 象 徵 等 創 作 特 色, 所 形 成 的 晦 澀 詩 境, 使 得 他 們 在 語 言 形 構 的 詮 解 上 出 現 錯 解 70 同 註 5, 頁 822 404
李 商 隱 詩 學 箋 釋 方 法 探 析 以 回 中 牡 丹 爲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進 行 詮 解 的 可 能 經 由 以 上 諸 家 彙 評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這 組 藉 詠 牡 丹 以 興 託 情 志 的 詠 物 詩 看 來, 李 商 隱 是 從 人 ( 作 者 自 己 ) 事 ( 牡 丹 為 雨 敗 之 事 ) 時 ( 春 天 ) 地 ( 回 中 ) 物 ( 牡 丹 ) 等 五 個 元 素 來 舖 陳, 使 得 全 詩 呈 現 出 悲 涼 婉 轉, 無 限 愁 酸 ( 王 鳴 盛 曰 ) 71 之 情 姚 培 謙 認 為 此 感 容 華 之 忽 謝, 並 覺 世 間 遇 合, 不 及 春 者, 未 必 遂 可 悲, 及 春 者, 未 必 遂 可 喜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等 人 則 認 為 這 是 寫 淪 落 天 涯 之 恨, 從 寒 猶 在 暖 不 知 惆 悵 浪 笑 愁 人 迸 淚 傷 心 等 辭 句, 雖 是 以 牡 丹 為 主 語, 但 卻 讓 人 不 知 不 覺 中 聯 想 到 李 商 隱 的 個 人 處 境, 因 而 造 成 亦 花 亦 人 的 特 色, 此 乃 李 商 隱 詩 之 藝 術 性 所 給 出 的 鑑 賞 空 間, 然 而 在 隱 晦 含 蓄 的 詩 境 下, 提 供 了 歷 來 詮 釋 者 或 從 知 人 論 世 來 求 解 一 個 本 事, 或 從 以 意 逆 志 反 覆 沈 思 求 其 比 興 寄 託 的 詮 釋 空 間 然 而 本 文 探 析 回 中 牡 丹 為 雨 所 敗 二 首 之 彙 評 後, 認 為 解 讀 李 商 隱 詩, 或 許 可 從 兩 個 階 段 來 進 行 詩 歌 箋 釋 : 首 先 應 從 客 觀 語 言 之 形 構 分 析 入 手, 雖 然 李 商 隱 詩 在 語 言 形 構 上 有 隱 晦 之 病, 但 其 詩 並 非 是 無 意 義 之 詩, 而 是 有 序 的 語 言 組 構 包 含 可 感 知 的 訊 息 72 的 詩, 於 是 出 現 意 義 不 確 定 的 特 殊 性, 但 從 客 觀 的 語 言 形 構 上 入 手, 不 但 可 以 釐 清 其 詩 複 雜 性 的 多 層 次 語 言 概 念, 亦 可 避 免 從 知 人 論 世 之 索 求 本 事 的 實 證 法, 所 造 成 的 穿 鑿 附 會 之 弊 其 次, 以 客 觀 語 言 分 析 做 為 解 讀 基 礎, 進 行 主 觀 情 志 的 詩 歌 鑑 賞, 雖 然 在 不 知 詩 之 意 旨 的 情 況 下, 容 易 因 感 知 的 不 同 而 有 詮 解 上 的 差 異, 然 而 本 文 認 為 在 客 觀 語 言 分 析 與 讀 者 主 觀 情 志 的 鑑 賞 下, 結 合 了 讀 者 對 作 者 與 作 品 的 期 待 視 域, 進 行 主 客 觀 的 視 域 融 合, 應 可 避 免 沈 迷 於 反 覆 沈 思 之 以 意 逆 志 法, 所 造 成 的 望 文 生 義 之 憾 ; 因 此 本 文 認 為 透 過 主 客 的 辯 證 分 析, 可 以 為 李 商 隱 詩 找 尋 另 一 種 鑑 賞 視 野 參 考 文 獻 資 料 1. 司 馬 遷 : 史 記, 台 北 : 鼎 文 書 局, 民 國 六 十 五 年 六 月 二 版 2. 范 曄 : 後 漢 書 第 十 四 馬 援 列 傳, 鼎 文 書 局, 民 國 七 十 六 年 元 月 五 版 3. 顧 祖 禹 : 讀 史 方 輿 紀 要, 台 北 : 樂 天 出 版 社 4. 葉 蔥 奇 : 李 商 隱 詩 集 疏 注, 台 灣 里 仁 書 局,76 年 7 月 20 日 出 版 5. 顏 崑 陽 : 李 商 隱 詩 箋 釋 方 法 論,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民 國 八 十 年 三 月 初 版 6. 余 恕 誠 與 劉 學 鍇 : 李 商 隱 詩 歌 集 解, 台 北 : 洪 葉 文 化,1992 年 7. 唐 李 商 隱 著, 清 馮 浩 箋 注, 蔣 凡 標 點 : 玉 谿 生 詩 集 箋 注,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8 年 2 月 71 同 註 4, 頁 277 72 同 註 1, 頁 35 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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