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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二 卷 第 一 期 2008 年 1 月 頁 73~84 遠 東 科 技 大 學 通 識 教 育 中 心 陸 游 贈 序 文 析 論 *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摘 要 本 文 旨 在 分 析 陸 游 贈 序 文 體 之 散 文, 首 先, 說 明 贈 序 之 名 義 與 內 涵, 及 陸 游 贈 序 文 之 寫 作 時 地 其 次, 分 析 陸 游 贈 序 文 中 的 送 別 之 文 及 釋 意 之 文 其 中, 送 關 漕 詩 序 與 送 范 西 叔 序, 都 是 中 年 作 於 蜀 地, 陸 游 的 仕 宦 經 歷 雖 較 為 坎 坷, 卻 都 寫 得 慷 慨 激 昂 真 情 流 露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邢 芻 甫 字 序 與 曾 溫 伯 字 序, 都 作 於 八 十 四 歲, 已 能 將 昔 日 入 蜀 的 豪 情 與 遺 憾 轉 化 紓 解, 對 人 生 的 憂 患 喜 樂, 也 較 能 釋 懷 關 鍵 詞 : 陸 游 放 翁 贈 序 文 散 文 * 莊 桂 英, 遠 東 科 技 大 學 通 識 教 育 中 心 講 師 張 忠 智, 遠 東 科 技 大 學 通 識 教 育 中 心 副 教 授

2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2 卷 第 1 期 陸 游 的 贈 序 之 文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一 前 言 贈 序, 是 在 南 朝 以 後 興 起 的 新 的 散 文 形 式 以 前 的 文 體 分 類 將 贈 序 與 序 跋 合 為 一 類, 至 清 代 姚 鼐 編 古 文 辭 類 纂, 才 將 它 單 獨 列 出, 稱 為 贈 序 類 姚 鼐 云 : 贈 序 類 者, 老 子 曰 : 君 子 贈 人 以 言 顏 淵 子 路 之 相 違, 則 以 言 相 贈 處 梁 王 觴 諸 侯 於 范 臺, 魯 君 擇 言 而 進, 所 以 致 敬 愛 陳 忠 告 之 誼 也 唐 初 贈 人, 始 以 序 名, 作 者 亦 眾 至 於 昌 黎, 乃 得 古 人 之 意, 其 文 冠 絕 前 後 作 者 蘇 明 允 之 考 名 序, 故 蘇 氏 諱 序, 或 曰 引, 或 曰 說 今 悉 依 其 體, 編 之 於 此 1 贈 序 文, 多 以 離 別 為 背 景, 抒 寫 親 朋 師 友 之 臨 別 祝 福 與 惜 別 之 情 其 主 要 題 材 不 外 乎 離 別 與 送 行, 而 主 要 內 容 則 為 對 受 贈 者 之 稱 頌 或 告 誡 因 具 有 應 酬 性 質, 故 往 往 使 用 套 語, 文 字 多 簡 短 及 至 唐 代 韓 愈 2, 其 贈 序 文 無 論 是 記 事 抒 情 或 議 論, 皆 自 由 靈 活, 突 破 傳 統 如 送 李 愿 歸 盤 谷 序, 即 將 自 己 欲 言 而 不 便 直 言 之 語, 痛 快 淋 漓 和 盤 托 出, 可 說 是 借 別 人 酒 杯, 澆 自 己 胸 中 塊 壘 贈 序 與 序 跋 同 以 序 名, 但 性 質 有 別, 故 姚 鼐 將 之 分 為 兩 類, 以 示 區 別 溯 其 原 始, 實 亦 由 序 跋 演 變 而 來, 蓋 古 人 餞 別, 飲 酒 賦 詩 既 成 集 帙, 則 作 序 以 明 述 作 之 由, 其 內 容 以 敘 交 誼 道 別 離 為 主 韓 柳 之 後, 或 借 之 抒 發 懷 抱 寄 託 怨 悱, 或 以 之 議 論 朝 政 抨 擊 時 弊, 或 用 以 規 戒 勸 勉, 或 表 示 懇 切 真 摯 之 情, 而 成 為 敘 事 說 理 抒 情 並 兼 之 散 文 明 吳 訥 文 章 辨 體 序 說 序 條 : 東 萊 云 : 凡 序 文 籍, 當 序 作 者 之 意 ; 如 贈 送 燕 集 等 作, 又 當 隨 事 以 序 其 實 也 大 抵 序 事 之 文, 以 次 第 其 語 善 敘 事 理 為 上 近 世 應 用, 唯 贈 送 為 盛 當 須 取 法 昌 黎 韓 子 諸 作, 庶 為 有 得 古 人 贈 言 之 義, 而 無 枉 己 徇 人 之 失 也 3 因 此, 隨 事 以 序 其 實 及 無 枉 己 徇 人, 應 是 寫 作 此 類 文 章 的 基 本 要 求 總 之, 贈 序 之 文, 一 般 以 述 友 誼 敘 交 游 道 惜 別 為 主, 而 某 些 優 秀 作 品, 往 往 表 達 作 者 的 理 想 識 見, 以 及 師 友 見 姚 鼐 古 文 辭 類 纂 序 目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年 7 月 ) 唐 代 贈 序 的 寫 作, 以 韓 愈 為 首 據 李 珠 海 唐 代 序 文 研 究 ( 台 大 中 研 所 碩 士 論 文,1996 年 ) 統 計, 全 唐 文 收 錄 贈 序 作 品 479 篇, 文 苑 英 華 收 錄 350 篇, 唐 文 粹 收 32 篇 姜 明 翰 中 唐 贈 序 文 研 究 ( 東 吳 中 研 所 碩 士 論 文,19956 年 ) 認 為 贈 序 文 儼 然 成 為 唐 代 新 興 的 文 體, 有 關 贈 序 的 演 進, 可 參 考 該 論 文 第 二 章 唐 代 贈 序 文 的 流 變 至 於 先 秦 至 唐 代 之 間 贈 序 文 的 流 變 內 容 特 色 與 體 例, 則 可 參 考 周 珍 儀 韓 愈 贈 序 類 散 文 篇 章 結 構 研 究 ( 師 大 國 文 所 碩 士 論 文,2005 年 ), 第 二 章 韓 愈 贈 序 類 散 文 研 究, 頁 見 吳 訥 文 章 辨 體 序 說 ( 台 北 : 長 安 出 版 社,1978 年 12 月 ), 頁 42 74

3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陸 游 贈 序 文 析 論 親 朋 之 間 互 相 勸 勉 和 真 摯 赤 誠 的 感 情, 成 為 敘 事 說 理 而 又 兼 抒 情 的 散 文 4 陸 游 的 贈 序 有 五 篇, 分 別 為 : 送 關 漕 詩 序 送 范 西 叔 序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邢 芻 甫 字 序 曾 溫 伯 字 序 先 將 此 五 篇 寫 作 時 間 列 表 如 下 : 序 號 篇 目 寫 作 時 間 陸 游 寫 作 西 元 中 國 年 月 年 歲 地 點 1 送 關 漕 詩 序 1170 乾 道 六 夔 州 2 送 范 西 叔 序 1172 乾 道 八 9 48 南 鄭 3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1208 嘉 定 元 2 84 山 陰 4 邢 芻 甫 字 序 1208 嘉 定 元 2 84 山 陰 5 曾 溫 伯 字 序 1208 嘉 定 元 2 84 山 陰 陸 游 的 贈 序 之 文 數 量 雖 不 多, 但 卻 很 有 特 點 此 五 篇 全 為 議 論, 若 就 其 寫 作 因 由 來 看, 也 可 以 分 為 兩 類 : 一 是 送 別 之 文, 一 是 釋 意 之 文 玆 分 述 如 下 : 二 陸 游 贈 序 文 中 的 送 別 之 文 蜀 序 送 別 之 文 有 三 篇, 分 別 是 : 送 關 漕 詩 序 送 范 西 叔 序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 一 ) 送 關 漕 詩 序 卷 十 四 所 載 送 關 漕 詩 序, 作 於 陸 游 初 到 夔 州 之 時 錄 其 文 如 下 : 李 固 杜 喬 臧 洪 之 死, 士 以 同 死 為 榮 范 文 正 之 貶, 士 以 不 同 貶 為 耻 今 著 作 之 免 歸 也, 御 史 以 風 聞 言 之, 天 子 以 無 心 聽 之, 與 前 事 固 大 異, 而 坐 客 賦 詩, 或 危 之 何 也? 風 俗 異 也 某 既 列 名 眾 詩 之 次, 又 承 命 作 序, 二 罪 當 並 按 矣 乾 道 六 年 十 二 月 七 日, 笠 澤 陸 某 序 5 此 序 作 於 乾 道 六 年 (1170, 陸 游 46 歲 ) 十 二 月 關 耆 孫, 字 壽 卿, 零 陵 ( 今 湖 南 ) 人, 王 佐 榜 進 士 出 身, 治 詩 賦 乾 道 三 年 七 月 除 校 書 郎, 九 月 知 簡 州 6 陸 見 褚 斌 杰 中 國 古 代 文 體 概 論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0 年 10 月 ), 頁 385 見 渭 南 文 集 ( 陸 游 集, 第 5 冊,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6 年 11 月 ), 卷 14, 頁 2095 全 宋 文 (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 合 肥 : 安 徽 教 育 出 版 社,2006 年 8 月 ), 第 222 冊, 卷 4933, 頁 333 見 宋 陳 騤 撰 今 人 張 富 祥 點 校 南 宋 館 閣 錄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8 年 7 月 ), 卷 8, 頁 115 于 北 山 陸 游 年 譜, 頁

4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2 卷 第 1 期 游 有 跋 關 著 作 行 記, 文 開 端 即 稱 著 作 關 公 出 使 峽 中, 風 采 峻 甚 7 他 以 著 作 稱 關 耆 孫, 是 因 為 關 耆 孫 曾 擔 任 過 校 書 郎, 相 當 於 魏 晉 時 期 的 著 作 郎 贈 序 的 標 題 中 稱 關 漕, 是 關 耆 孫 貶 黜 之 時 的 任 職 為 轉 運 使, 掌 地 方 向 中 央 轉 送 財 賦 的 專 務, 即 跋 記 中 所 說 的 出 使 峽 中 川 蜀 財 賦 運 往 京 城 臨 安 是 走 長 江 水 路, 故 稱 漕 運 關 耆 卿 因 何 事 而 受 到 御 史 的 彈 劾 被 罷 免, 則 資 料 匱 缺, 尚 難 明 瞭 陸 游 在 乾 道 六 年 ( 西 元 1170 年,46 歲 ) 五 月 由 江 南 故 鄉 啟 程 入 蜀, 經 過 五 個 多 月 的 長 途 跋 涉, 於 當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七 日 方 抵 達 夔 州 他 在 跋 記 中 寫 到 與 關 耆 孫 的 結 識 : 著 作 關 公 出 使 峽 中, 風 采 峻 甚, 仕 者 人 人 震 栗, 莫 敢 仰 視 某 以 孤 生 起 罪 籍, 萬 里 佐 州, 淺 暗 滯 拙, 自 期 且 汰 去 而 關 公 獨 厚 遇 之, 舉 酒 賦 詩, 談 臺 閣 舊 事, 忘 其 位 之 重 也 8 據 此 記 敍, 陸 游 到 夔 州 時, 關 耆 孫 正 在 轉 運 使 的 職 任 上, 因 有 獨 厚 遇 之 的 感 動, 而 他 的 罷 黜, 是 在 陸 游 到 達 夔 州 後 的 十 天 左 右 因 此, 陸 游 是 親 眼 目 睹 了 關 耆 孫 在 位 時 的 顯 赫 與 失 位 後 的 冷 落 他 在 跋 記 中 寫 惠 璉 和 尚 為 關 耆 孫 刻 書 之 事 道 : 方 關 公 之 門 可 炙 手 時, 此 書 伏 不 出 今 公 歸 臥 青 城 山 中, 賓 客 解 散, 形 勢 一 變, 而 璉 方 刻 其 書, 為 不 朽 計 嗟 呼! 足 以 愧 士 大 夫 矣 9 可 見 此 事 對 他 的 觸 動 之 深 這 時 的 陸 游 正 是 初 仕 的 熱 情 遭 遇 挫 折 之 後, 自 己 的 坎 坷, 關 耆 孫 的 境 遇, 都 使 他 領 受 了 宦 海 的 風 波 險 惡, 世 情 的 炎 涼 多 變 尤 其 是 在 為 關 耆 孫 送 行 之 時, 在 座 的 舊 僚 賓 客 中 有 危 之 而 不 敢 賦 詩 相 送 者, 這 就 更 加 激 起 陸 游 的 反 感 而 憤 疾 之 情 溢 於 言 表 這 篇 序 文 首 先 從 李 固 等 東 漢 黨 人 的 凜 然 氣 節 說 起, 繼 以 北 宋 熙 寧 中 范 仲 淹 被 貶 歐 陽 修 等 一 批 正 直 的 官 吏 為 之 鳴 不 平 而 同 遭 貶 黜 的 事 情, 來 對 比 而 坐 客 賦 詩 或 危 之 的 眼 前 情 景, 大 聲 感 慨 風 俗 異 也 這 篇 議 論 文 字, 不 作 剖 析, 不 作 斥 責, 只 是 指 出 古 人 之 士 以 同 死 為 榮, 士 以 不 同 貶 為 恥, 而 今 送 別 關 耆 孫, 既 非 關 生 死, 也 不 在 貶 黜, 卻 人 有 畏 懼 逡 巡 之 態, 以 見 世 風 之 下 人 格 的 委 靡 文 末 坦 然 陳 言, 自 己 既 有 送 行 之 詩, 又 作 送 行 之 序, 則 當 罪 上 加 罪, 當 並 按 矣 文 章 至 此 嘎 然 而 止, 語 氣 已 由 激 昂 而 趨 於 平 緩, 結 語 簡 直 而 堅 毅, 表 現 了 作 者 唯 其 不 懼 罪 罪 又 奈 我 何 的 一 身 正 氣, 突 出 了 作 者 獨 立 橫 行 凌 越 世 風 的 慷 慨 人 格 見 渭 南 文 集, 卷 26, 頁 2228 全 宋 文, 第 222 冊, 卷 4935, 頁 372 見 渭 南 文 集, 卷 26, 頁 2228 全 宋 文, 第 222 冊, 卷 4935, 頁 372 見 渭 南 文 集, 卷 26, 頁 2228 全 宋 文, 第 222 冊, 卷 4935, 頁

5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陸 游 贈 序 文 析 論 ( 二 ) 送 范 西 叔 序 陸 游 的 送 范 西 叔 序 也 寫 在 蜀 地 先 錄 其 文 如 下 : 乾 道 壬 辰 二 月, 予 道 益 昌, 始 識 范 東 叔 後 月 餘, 遂 與 東 叔 兄 西 叔 為 僚 于 宣 威 幕 府 又 三 月, 西 叔 以 樞 密 使 薦, 趣 召 詣 行 在 所 二 君 皆 中 書 侍 郎 榮 公 孫 也 昔 榮 公 對 制 策 于 治 平, 爭 詔 獄 于 熙 寧, 論 河 事 邊 事 刑 名 赦 令 于 元 祐, 雖 用 舍 或 小 異, 而 要 皆 不 合, 故 用 不 極 其 材 以 沒 沒 又 列 黨 籍, 其 門 戶 為 世 排 詆 諱 惡 者 幾 四 十 年 又 四 十 年, 而 西 叔 兄 弟 始 復 奮 發, 為 蜀 知 名 士 世 之 論 盛 衰 者, 謂 人 眾 勝 天, 天 定 亦 勝 人 予 獨 鄙 此 說 夫 盛 衰 皆 天 也, 人 何 與 焉? 天 將 禍 人 之 國, 則 小 人 得 志 而 君 子 廢 其 將 福 之 也, 則 君 子 見 用 而 小 人 絀 國 有 禍 福, 而 君 子 無 屈 伸 彼 區 區 者, 乃 誠 謂 天 與 人 以 眾 寡 疾 徐 為 勝 負, 豈 不 可 悲 也 哉! 九 月 丁 丑, 西 叔 始 東 下, 同 舍 相 與 臨 漾 水, 置 酒 賦 詩, 而 屬 予 為 序 夫 吾 曹 之 望 于 西 叔 所 以 繼 榮 公 者, 豈 獨 爵 位 隆 赫, 文 辭 行 中 朝 而 已 哉 雖 然, 予 與 西 叔, 皆 黨 籍 家 也 既 以 勵 西 叔, 亦 以 自 勵, 且 勵 吾 東 叔 云 10 此 序 作 於 乾 道 八 年 (1172, 陸 游 48 歲 ) 九 月 范 仲 芑, 字 西 叔, 成 都 華 陽 人 其 弟 仲 藝, 字 東 叔 二 人 是 范 百 祿 的 曾 孫, 范 百 祿 是 范 鎮 之 子 ( 據 宋 史 卷 337), 范 鎮 為 人 梗 直 忠 正, 在 神 宗 朝, 與 司 馬 光 蘇 軾 等 反 對 新 法 而 出 京 蘇 軾 下 獄, 范 鎮 曾 上 疏 抗 言 救 護 官 至, 封 益 郡 公 范 百 祿 官 至 中 書 侍 郎, 贈 榮 國 公, 在 朝 多 所 建 議, 不 計 利 害 其 曾 從 祖 范 祖 禹 為 哲 宗 侍 講, 多 所 諫 戒, 當 時 稱 為 善 講 范 氏 三 人 皆 曾 掌 中 書 制 策, 皆 以 方 正 為 稱, 是 北 宋 著 名 的 大 臣 後 章 惇 蔡 確 執 政, 復 行 新 法, 申 禁 元 祐 之 學, 范 氏 列 在 黨 籍 高 宗 時 解 除 黨 禁, 仲 芑 兄 弟 由 試 進 士 而 入 仕 途 此 時 陸 游 在 南 鄭 王 炎 幕 府 作 幹 辦 毗 近 前 線 的 生 活 緊 張 而 熱 烈, 使 陸 游 的 久 鬱 無 望 的 報 國 之 志 終 於 與 現 實 發 生 了 聯 繫, 他 的 功 業 志 向 忽 然 間 變 得 切 近 起 來, 有 了 實 現 的 希 望 在 南 鄭, 他 情 緒 振 奮, 充 滿 戰 鬥 的 豪 興, 寫 下 許 多 壯 麗 宏 肆 的 詩 篇 這 一 段 愉 快 而 愜 意 的 生 活 經 歷, 陸 游 是 銘 心 刻 骨, 終 生 難 忘 正 是 在 這 樣 的 情 景 中, 他 與 同 在 幕 府 的 一 些 文 士 結 下 深 厚 的 友 誼, 如 張 縯 高 子 長 及 范 仲 芑 10 見 渭 南 文 集, 卷 14, 頁 2097 全 宋 文, 第 222 冊, 卷 4933, 頁

6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2 卷 第 1 期 兄 弟 范 仲 芑 兄 弟 是 名 臣 之 後, 陸 游 的 祖 父 陸 佃 亦 在 朝 有 聲, 又 與 范 祖 禹 同 事 哲 宗, 雖 然 曾 從 王 安 石 學 習 經 學, 但 不 主 張 新 法, 曾 名 列 黨 籍, 凡 此 種 種, 都 使 陸 游 與 范 氏 兄 弟 相 處 親 密 這 年 的 秋 天, 范 仲 芑 因 王 炎 之 薦 入 京, 大 家 相 聚 在 漾 水 邊 為 他 送 行, 置 酒 賦 詩 而 令 陸 游 為 序 在 這 篇 序 文 之 外, 陸 游 還 有 二 首 送 范 西 叔 赴 召 11, 也 寫 於 酒 會 之 上 這 篇 序 文 藉 范 百 祿 的 遭 際 而 就 人 與 天 的 關 係 發 議 論 在 古 代 中 國, 人 與 天 的 關 係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命 題, 表 現 的 是 人 們 對 於 如 何 把 握 自 已 的 行 為 的 思 考, 在 一 定 的 範 圍 內 約 略 相 當 於 西 方 文 化 中 的 命 運 思 考, 只 是 中 國 古 代 的 思 維 定 勢 是 向 後 的 尋 溯, 是 從 歷 史 與 故 事 中 去 尋 找 答 案 從 總 體 上 看, 這 種 思 考 分 為 兩 個 層 面, 一 是 天 與 國 家 的 興 盛 衰 亡, 一 是 天 與 個 人 的 禍 福 窮 通 如 左 傳 中 所 記 天 無 私 阿, 唯 德 是 馨 一 類 著 名 的 議 論, 是 講 君 主 的 行 為 乃 是 天 賜 予 國 家 佑 護 與 否 的 依 據, 由 此 古 人 往 往 將 天 變 視 作 對 君 主 行 為 的 警 告, 陸 游 也 有 從 天 變 而 論 朝 廷 政 治 的 言 論 而 周 易 所 言 積 善 之 家, 必 有 餘 慶, 則 是 就 個 人 行 為 而 言 禍 福, 俗 語 常 言 的 善 惡 有 報 就 是 鼓 勵 人 們 不 計 眼 前 得 失 而 自 修 自 勵 這 兩 個 層 面 的 思 考 實 質 都 是 在 天 的 名 義 下 強 調 個 人 的 行 為 有 決 定 命 運 的 作 用 而 陸 游 在 這 裏 卻 提 出 : 夫 盛 衰 皆 天 也, 人 何 與 焉? 似 在 與 傳 統 思 想 作 相 反 之 論, 其 實 不 然 陸 游 在 這 篇 序 文 中 首 先 強 調 的 是 榮 公 范 百 祿 盡 忠 盡 職 卻 未 能 盡 其 才 華 之 用, 非 但 如 此, 乃 至 於 子 孫 又 有 黨 禁 之 災, 由 此 表 像 而 言, 人 的 禍 福 窮 通 盡 在 於 天, 人 豈 可 與 天 較 勝? 然 而, 君 子 固 窮, 窮 且 益 堅 君 子 是 一 種 品 格, 本 不 計 利 害, 何 謂 禍 福 窮 通 與 盛 衰? 因 此, 國 家 有 禍 福, 朝 廷 有 興 衰, 君 子 無 屈 伸 國 家 有 君 子, 是 國 家 之 福, 朝 廷 無 君 子, 是 朝 廷 之 禍 因 此, 若 真 有 天 命 的 話, 那 就 是 天 欲 福 人 之 國 則 君 子 用, 天 欲 禍 人 之 國 則 君 子 藏 這 真 是 言 之 錚 錚, 擲 地 有 聲 在 這 裏, 陸 游 不 取 傳 統 的 天 人 關 係 理 論 中 分 從 兩 個 層 面 來 要 求 人 的 行 為, 而 專 論 國 家 的 政 治 行 為 才 是 決 定 國 家 的 興 盛 衰 亡 的 關 鍵, 至 於 以 修 身 為 目 標 的 君 子, 得 行 其 道 也 好, 不 得 行 其 道 也 好, 都 無 損 於 君 子 之 所 以 為 君 子 因 此, 看 起 來 陸 游 是 在 說 天 為 主 宰 而 人 無 力 干 預, 其 實 他 正 是 為 了 強 調 人 的 可 為 性 而 借 天 11 陸 游 送 范 西 叔 赴 召 : 天 涯 流 落 過 重 陽, 楓 葉 搖 丹 已 著 霜 衰 病 強 陪 蓮 幕 客, 淒 涼 又 送 石 渠 郎 杜 陵 雁 下 悲 徂 歲, 笠 澤 魚 肥 夢 故 鄉 便 恐 從 今 長 閣 闊, 舊 交 新 貴 例 相 忘 又 : 欲 駕 征 車 勸 小 留, 南 山 南 畔 更 逢 秋 數 聲 過 雁 催 行 色, 一 盞 昏 燈 話 別 愁 自 昔 文 章 關 治 道, 即 今 台 閣 要 名 流 白 頭 尚 作 書 痴 在, 剩 乞 朱 黃 與 校 讎 見 劍 南 詩 稿 ( 陸 游 集, 第 5 冊,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6 年 11 月 ), 卷 三, 頁 75 78

7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陸 游 贈 序 文 析 論 作 極 端 之 言 這 樣 的 議 論 獨 出 蹊 徑, 又 犀 利 深 刻 ( 三 )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陸 游 在 晚 年 時 所 寫 的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則 是 另 一 番 氣 象 錄 其 文 如 下 : 王 衍 一 生 酣 豢 富 貴, 乃 以 口 不 言 錢 自 高 巖 電 本 張 氏 子, 施 藥 說 相, 不 受 人 一 錢, 乃 自 稱 姓 錢, 以 滑 稽 玩 世 古 今 相 反 有 如 此 者 忽 來 告 放 翁, 言 將 西 入 蜀, 乃 書 以 遺 之 他 日 到 青 城 大 峨 霧 中 鵠 鳴 諸 名 山, 見 孫 思 邈 朱 桃 椎 張 四 郎 爾 朱 先 生 姚 小 太 尉 譙 天 授 尹 先 覺 輩, 有 問 放 翁 安 否 者, 可 出 此 卷, 相 與 一 笑 12 本 篇 贈 序 沒 有 註 明 寫 作 時 間, 但 渭 南 文 集 中 同 卷 上 一 篇 曾 裘 父 詩 集 序 寫 在 嘉 定 元 年 二 月, 下 一 篇 邢 芻 甫 字 序 寫 在 嘉 定 元 年 四 月, 依 渭 南 文 集 的 編 撰 體 例, 可 以 推 知 應 寫 在 同 一 年, 即 嘉 定 元 年 ( 西 元 1208 年 ), 陸 游 已 八 十 四 歲 陸 游 對 道 教 頗 有 興 趣, 這 種 興 趣 不 僅 源 於 家 庭 的 影 響, 也 揉 有 他 自 己 的 逸 世 之 情 他 平 時 與 道 人 有 交 往, 游 歷 中 也 常 常 流 連 於 寺 院 道 觀 本 篇 贈 序 中 的 巖 電 道 人 雖 不 可 考, 但 顯 然 是 陸 游 的 朋 友, 故 能 知 其 性 情 而 巖 電 道 人 的 入 蜀, 顯 然 與 陸 游 乾 道 六 年 ( 西 元 1170 年,46 歲 ) 入 蜀 的 目 的 與 心 情 大 不 相 同 文 中 以 王 衍 口 不 言 錢 的 假 清 高, 來 對 比 巖 電 道 人 不 受 人 一 錢, 乃 自 稱 姓 錢 的 真 出 世, 以 滑 稽 之 文 字 來 寫 滑 稽 之 人, 寫 得 十 分 圓 熟 流 暢 而 他 日 到 見 輩, 有 問 放 翁 安 否 者, 可 出 此 卷 云 云, 使 陸 游 心 中 閃 爍 著 的 當 年 的 壯 志 豪 情, 轉 化 為 放 曠 不 羈 的 幽 默 與 灑 脫 三 陸 游 贈 序 文 中 的 釋 意 之 文 在 贈 序 中, 陸 游 有 兩 篇 很 特 別 的 文 字, 邢 芻 甫 字 序 和 曾 溫 伯 字 序 這 兩 篇 文 章 不 為 送 行 告 別 而 作, 而 是 為 兩 位 晚 輩 後 生 所 起 之 字 而 作 的 解 釋 這 種 贈 序, 並 非 陸 游 首 倡, 如 陳 師 道 就 曾 撰 秦 少 游 字 敘 13, 既 以 闡 明 取 字 少 游 之 因 見 渭 南 文 集, 卷 15, 頁 2115 全 宋 文, 第 222 冊, 卷 4933, 頁 331 見 宋 黃 堅 選 編 今 人 熊 禮 匯 點 校 詳 說 古 文 真 寶 大 全 ( 長 沙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年 7 月 ), 後 集, 卷 之 十, 頁

8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2 卷 第 1 期 由, 亦 以 對 少 游 有 所 期 勉 黃 庭 堅 亦 有 字 序 之 文 四 十 餘 篇 14 而 陸 游 所 撰 又 如 何? 玆 先 錄 其 文 再 進 行 分 析 : ( 一 ) 邢 芻 甫 字 序 衛 詩 美 武 公 之 德 一 章 曰 : 瞻 彼 淇 澳, 綠 竹 猗 猗 終 之 曰 : 有 匪 君 子, 終 不 可 諼 兮 淇, 大 川 也, 見 淇 而 思 武 公, 可 也 王 芻 萹 竹, 草 之 微 者, 亦 見 而 思 焉, 則 思 之 至 矣 此 所 謂 終 不 可 諼 兮 者 歟? 吾 友 邢 子 名 淇, 請 字 於 予 予 復 之 曰 : 士 之 仕 者, 能 使 一 國 一 邑 之 人 安 其 政 而 無 怨 疾 嘲 譏, 亦 已 難 矣 況 見 其 鄉 閭 而 咨 嗟 追 慕, 豈 不 甚 難 哉! 今 衛 人 於 武 公, 見 其 地 而 思 之, 見 其 草 木 而 思 之, 見 其 草 之 微 者 如 王 芻 萹 竹 而 思 之, 況 遇 其 子 孫, 又 將 何 如 哉? 人 不 我 忘, 於 我 何 加 然 使 人 不 怨 疾 嘲 譏, 又 咨 嗟 追 慕, 久 而 不 忘, 必 有 以 得 之 矣 故 為 士 者 於 此 不 可 不 知 勉 也 請 字 子 曰 芻 甫, 芻 甫 勉 之 仕 而 使 一 國 一 邑 之 人 不 忘, 相 處 而 使 鄉 閭 黨 友 不 忘, 相 與 記 其 行 事 以 為 法, 傳 其 言 論 風 指, 誦 習 而 勉 於 善, 豈 不 美 哉! 嘉 定 元 年 四 月 己 未, 山 陰 陸 某 序 15 本 篇 作 於 宋 寧 宗 嘉 定 元 年 (1208), 乃 受 其 友 邢 淇 之 請 託 而 作, 當 時 陸 游 已 是 八 十 四 歲 高 齡 其 中 首 先 引 衛 詩 美 武 公 之 章, 即 詩 經 衛 風 淇 澳, 全 詩 是 : 瞻 彼 淇 澳, 菉 竹 猗 猗 有 斐 君 子, 如 切 如 磋, 如 琢 如 磨 瑟 兮 僩 兮! 赫 兮 喧 兮! 有 斐 君 子, 終 不 可 諠 兮 在 禮 記 大 學 中 亦 曾 引 此 詩, 並 解 說 道 : 如 切 如 磋 者, 道 學 也 如 琢 如 磨 者, 自 脩 也 瑟 兮 僩 兮 者, 恂 慄 也 赫 兮 喧 兮 者, 威 儀 也 有 斐 君 子, 終 不 可 諠 兮 者, 道 盛 德 至 善, 民 之 不 能 忘 也 意 思 是 說 淇 水 之 畔, 綠 竹 青 翠 繁 茂 有 位 美 好 的 君 子, 其 德 行 文 采, 有 如 切 磋 琢 磨 過 的 美 玉 一 般 溫 潤 光 澤, 既 謹 慎 堅 毅, 又 威 儀 顯 赫 像 這 樣 文 質 彬 彬 的 翩 翩 君 子, 內 能 戰 戰 兢 兢 修 身 律 己, 外 能 嚴 而 不 威 親 親 仁 民, 而 使 人 民 永 遠 懷 念 其 善 德 讀 書 人 到 了 晚 年, 除 了 重 視 自 己 的 身 體 健 康 之 外, 最 怕 的 是 被 人 遺 忘, 因 此, 能 否 名 留 後 世, 大 概 是 最 為 在 意 的 事 吧 所 以, 陸 游 此 字 序 的 重 點 在 勉 勵 邢 芻 甫 要 能 夠 不 被 人 怨 疾 嘲 譏, 他 日 則 可 受 人 咨 嗟 追 慕, 久 而 不 忘 故 仕 而 使 一 國 一 邑 之 人 不 忘, 相 處 而 使 鄉 閭 黨 友 不 忘, 其 聲 譽 德 望 長 久 深 印 在 人 民 的 心 14 見 劉 琳 李 勇 先 王 蓉 貴 校 點 黃 庭 堅 全 集 ( 成 都 : 四 川 大 學 出 版 社,2001 年 5 月 ), 正 集, 卷 24-25, 頁 渭 南 文 集, 卷 15, 頁 2115 全 宋 文, 第 223 冊, 卷 4941, 頁 80 80

9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陸 游 贈 序 文 析 論 裡, 不 僅 相 與 記 其 行 事 以 為 法, 更 傳 其 言 論 風 指, 誦 習 而 勉 於 善 這 樣, 人 民 所 受 恩 惠 多 而 終 身 不 忘, 方 可 說 是 止 於 至 善 了 ( 二 ) 曾 溫 伯 字 序 堯 舜 去 今 遠 矣, 其 言 傳 於 今 者 蓋 寡, 惟 直 而 溫 與 寬 而 栗 之 言 再 見 焉 方 是 時, 教 化 之 所 覃, 人 才 之 所 慕, 全 德 如 夔 皋 陶 所 言, 是 豈 戒 其 不 足 哉? 至 商 周 之 間, 始 有 得 聖 人 之 清 聖 人 之 和 者 清 近 直, 和 近 溫, 則 既 分 為 二 矣 若 漢 汲 長 孺 事 君 無 隱, 天 下 謂 之 直, 然 去 古 之 全 德, 又 益 以 遠 贛 川 曾 君 黯, 方 其 入 家 塾 也, 大 父 大 卿 公 用 蘇 子 由 張 芸 叟 字 其 子 孫 例, 字 之 曰 溫 伯, 蓋 以 古 全 德 訓 之 有 其 義 而 亡 其 說 溫 伯 請 於 予 曰 : 願 有 以 補 之, 以 終 大 父 之 意 予 慨 然 歎 曰 : 自 大 卿 至 溫 伯, 三 世 傳 嫡, 德 亦 克 肖, 其 有 以 承 此 訓 矣 序 其 敢 辭 嘉 定 元 年 五 月 辛 酉, 山 陰 陸 某 序 16 本 篇 亦 作 於 宋 寧 宗 嘉 定 元 年 (1208), 較 前 一 篇 稍 晚 邢 芻 甫 字 序 作 於 四 月 己 未, 本 篇 雖 是 作 於 五 月 辛 酉, 但 實 際 上 只 有 相 隔 兩 天 ( 己 未 庚 申 辛 酉 ) 因 曾 溫 伯 之 字 有 其 義 而 亡 其 說, 故 陸 游 為 之 說 解 以 補 之, 以 終 大 父 之 意 陸 游 以 聖 人 之 清 聖 人 之 和 者, 來 闡 釋 直 與 溫, 並 指 出 : 清 近 直, 和 近 溫, 是 以 古 之 全 德 來 說 明 的 孟 子 萬 章 下 云 : 伯 夷, 聖 之 清 者 也 ; 伊 尹, 聖 之 任 者 也 ; 柳 下 惠, 聖 之 和 者 也 ; 孔 子, 聖 之 時 者 也 此 序 僅 言 及 聖 之 清 者 與 聖 之 和 者, 而 又 偏 重 在 和 孟 子 稱 譽 柳 下 惠 為 聖 之 和 者, 並 對 其 行 誼 描 述 道 : 柳 下 惠, 不 羞 汙 君, 不 辭 小 官 進 不 隱 賢, 必 以 其 道 遺 佚 而 不 怨, 阨 窮 而 不 憫 與 鄉 人 處, 由 由 然 不 忍 去 也 爾 為 爾, 我 為 我, 雖 袒 裼 裸 裎 於 我 側, 爾 焉 能 浼 我 哉? 故 聞 柳 下 惠 之 風 者, 鄙 夫 寬, 薄 夫 敦 ( 孟 子 萬 章 下 ) 因 為 他 既 不 因 侍 奉 污 君 而 感 到 羞 辱, 也 不 因 官 小 職 卑 而 推 辭 ; 在 位 時 不 隱 其 能, 凡 事 盡 力 去 做 ; 不 受 重 用, 也 不 會 抱 怨 ; 身 處 困 窮, 也 不 會 自 怨 自 憐 ; 跟 庸 俗 的 人 在 一 起, 也 怡 然 自 得 筆 者 認 為, 陸 游 以 其 一 生 的 遭 遇 體 驗, 悟 出 了 俯 仰 人 世 間 的 道 理, 就 在 一 和 字, 無 論 是 身 處 何 等 情 境, 與 何 人 相 處, 都 要 能 和, 唯 有 和, 才 能 不 被 他 16 渭 南 文 集, 卷 15, 頁 2116 全 宋 文, 第 223 冊, 卷 4941, 頁 81 81

10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2 卷 第 1 期 人 排 拒, 無 論 是 做 人 做 事, 彈 性 空 間 也 都 比 較 大 這 或 許 是 陸 游 因 為 自 身 與 朝 中 人 士 不 能 和, 導 致 空 有 滿 腹 學 問 與 熱 忱, 仍 然 不 能 為 國 效 力 因 此, 特 別 來 告 訴 曾 溫 伯 要 引 以 為 戒 的 吧 四 結 論 陸 游 的 前 三 篇 送 別 之 文, 送 關 漕 詩 序, 作 於 四 十 六 歲 初 入 蜀 到 夔 州 之 時, 語 氣 激 昂, 為 關 耆 孫 不 平 而 送 范 西 叔 序, 寫 於 入 蜀 兩 年 之 後, 而 范 仲 芑 因 王 炎 之 薦 入 京, 故 陸 游 此 文 在 心 態 上 是 較 為 樂 觀 的, 對 范 仲 芑 之 東 行 也 充 滿 了 期 望 這 兩 篇 贈 序 都 寫 在 蜀 地, 都 寫 在 陸 游 的 仕 宦 經 歷 頗 為 坎 坷 的 時 期, 卻 都 寫 得 慷 慨 激 昂, 鬱 勃 意 氣 力 透 紙 背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作 於 八 十 四 歲, 距 陸 游 初 次 入 蜀 已 相 隔 三 十 八 年, 陸 游 心 裡 自 知 已 不 能 再 為 國 事 做 出 任 何 貢 獻, 只 能 將 昔 日 曾 有 的 入 蜀 豪 情, 轉 化 而 為 與 蜀 地 諸 賢 輕 鬆 的 相 互 問 安, 以 寬 解 自 己 心 中 的 遺 憾 就 其 邢 芻 甫 字 序 與 曾 溫 伯 字 序 來 看, 陸 游 在 過 逝 前 一 年 ( 即 嘉 定 元 年, 此 兩 篇 字 序 的 寫 作 年 ), 心 裡 放 不 下 的, 仍 是 傳 統 知 識 分 子 終 其 一 生 不 能 忘 懷 的 立 德 立 功 立 言 17 三 不 朽 對 一 個 八 十 四 歲 的 老 人 來 說, 立 功 已 是 遙 不 可 及, 但 即 使 如 此, 陸 游 仍 孜 孜 努 力 於 立 德 與 立 言 贈 序, 雖 是 以 道 惜 別 為 主 的 一 種 文 體, 但 單 純 為 道 惜 別 而 作 者 其 實 不 多, 大 抵 敘 友 情 陳 規 戒 論 時 政 談 學 術 抒 懷 抱 表 理 想, 無 所 不 可 18 送 關 漕 詩 序 送 范 西 叔 序 送 巖 電 道 人 入 蜀 序 三 篇 為 陸 游 寫 序 相 贈, 而 邢 芻 甫 字 序 和 曾 溫 伯 字 序 兩 篇 則 為 應 對 方 之 求 而 作 贈 序 之 文, 不 論 是 敘 友 情 述 交 游 道 惜 別 談 見 解, 亦 或 是 敘 事 說 理 抒 情, 均 應 如 實 而 寫, 以 不 誇 張 不 溢 美, 流 露 誠 摯 感 情 為 要 前 兩 篇 可 以 看 出 陸 游 中 年 入 蜀 的 昂 揚 豪 情, 絲 豪 不 掩 飾, 完 全 是 真 性 情 的 自 然 流 露 後 三 篇, 均 為 八 十 四 歲 時 所 作, 對 人 生 的 憂 患 喜 樂, 已 較 能 釋 懷, 但 基 於 一 個 長 者 的 本 份, 還 是 盡 力 對 晚 輩 提 出 一 些 勉 勵 的 忠 告 17 左 傳 襄 公 二 十 四 年 載 魯 國 大 夫 叔 孫 豹 : 太 上 有 立 德, 其 次 有 立 功, 其 次 有 立 言, 雖 久 不 18 廢, 此 之 謂 不 朽 見 姜 濤 古 代 散 文 文 體 概 論 (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0 年 6 月 ), 頁 96 82

11 莊 桂 英 張 忠 智 陸 游 贈 序 文 析 論 五 參 考 文 獻 : 孔 凡 禮 點 校 陸 游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6 年 11 月 李 劍 雄 劉 德 權 點 校 老 學 庵 筆 記,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9 年 11 月 夏 承 燾 吳 熊 和 箋 注 放 翁 詞 編 年 箋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1 年 孔 凡 禮 點 校 家 世 舊 聞,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3 年 12 月 柴 舟 校 注 入 蜀 記 老 學 庵 筆 記, 上 海 : 上 海 遠 東 出 版 社,1996 年 11 月 蔣 方 校 注 入 蜀 記 校 注, 武 漢 : 湖 北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年 12 月 孔 凡 禮 孔 凡 禮 古 典 文 學 論 集, 北 京 : 學 苑 出 版 社,1999 年 1 月 ( 其 中 有 關 陸 游 的 有 : 陸 放 翁 的 生 卒 年 陸 游 佚 著 考 目 毛 晉 毛 扆 輯 放 翁 佚 稿 考 辨 陸 游 的 老 師 丹 陽 先 生 陸 游 著 述 辨 偽 陸 游 交 游 錄 陸 游 家 世 敘 錄 論 陸 游 的 友 人 王 炎 一 部 久 秘 不 宣 的 陸 游 著 作 家 世 舊 聞 家 世 舊 聞 流 傳 的 經 過 及 其 他 慶 賀 陸 游 的 家 世 舊 聞 整 理 出 版 等 十 一 篇 ) 錢 仲 聯 劍 南 詩 稿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5 年 4 月 新 1 版 王 雙 啟 陸 游 詞 新 釋 輯 評,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2001 年 1 月 于 北 山 陸 游 年 譜 ( 增 訂 本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年 11 月 歐 小 牧 陸 游 年 譜,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81 年 7 月 刁 抱 石 宋 陸 放 翁 先 生 游 年 譜, 台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0 年 9 月 朱 東 潤 陸 游 研 究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61 年 劉 繼 崇 陸 游 評 傳, 台 北 : 正 中 書 局,1972 年 3 月 朱 東 潤 陸 游 傳,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79 年 ; 長 沙 : 海 南 出 版 社,1993 年 1 月 歐 小 牧 陸 游 傳, 成 都 : 成 都 出 版 社,1994 年 10 月 邱 鳴 皋 陸 游 評 傳,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2 月 83

12 遠 東 通 識 學 報 第 2 卷 第 1 期 The Analysis of Farewell Essays for Departing Friends by Lu You Kuei-Ying Chuang & Chung-Chih Chang General Education Center, Far East University ABSTRACT This paper studies Lu You s farewell essays for departing friends. First, explains the meaning and content of farewell essay, and the writing time and place of Lu You s farewell essays for departing friends. In the preceding two essays, although Lu You s official career is not brilliant, but with impassioned essays. In the adscript three essays, Lu You is already a 84 years old person, he can accept all favourable and adverse circumstances, and turn his mood to peace. Key Words: Lu You, Fan Wong, Farewell Essays for Departing Friends, prose 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