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珠 兒 及 其 散 文 研 究 摘 要 第 一 章 緒 論 蔡 珠 兒 是 一 九 九 年 代 崛 起 的 散 文 家, 近 人 研 究 多 其 以 飲 食 書 寫 為 主, 而 忽 略 其 散 文 其 他 面 貌, 本 論 文 檢 視 其 散 文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本 章 主 要 詳 明

東 吳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專 班 碩 士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鍾 正 道 先 生 蔡 珠 兒 及 其 散 文 研 究 研 究 生 : 謝 舒 怡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四 年 七 月

蔡 珠 兒 及 其 散 文 研 究 摘 要 第 一 章 緒 論 蔡 珠 兒 是 一 九 九 年 代 崛 起 的 散 文 家, 近 人 研 究 多 其 以 飲 食 書 寫 為 主, 而 忽 略 其 散 文 其 他 面 貌, 本 論 文 檢 視 其 散 文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本 章 主 要 詳 明 研 究 動 機 歷 來 的 研 究 成 果 研 究 方 法 與 章 節 架 構 第 二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創 作 歷 程 筆 者 將 其 創 作 歷 程 依 作 者 經 歷 與 創 作 背 景 的 變 化 使 其 作 品 特 色 分 三 時 期, 開 展 期 以 植 物 和 食 物 為 脈 絡, 而 後 蛻 變 期 注 入 社 會 觀 察 和 文 化 研 究, 而 至 成 熟 期 則 融 合 自 然 飲 食 文 化 等 題 材, 展 現 知 性 和 感 性 面 貌, 藉 由 鄉 愁 的 觸 動 與 味 蕾 的 驅 使 知 識 型 的 書 寫 和 社 會 參 與 者 的 使 命 知 性 與 閒 適 及 多 樣 的 題 材 等 面 向, 來 體 現 各 時 期 的 特 色 第 三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概 括 其 思 想 情 感 題 材 的 內 涵 尊 重 自 然 之 情 懷 本 著 尊 重 生 態 環 保 的 態 度 及 對 自 然 細 膩 的 觀 察 感 受, 表 現 其 生 命 美 學 真 摯 的 飲 食 意 趣 是 其 人 倫 情 感 和 飲 食 觀 的 探 討 多 元 面 向 的 文 化 關 懷 則 以 殖 民 流 行 社 會 和 食 物 等 文 化 面 向, 表 現 其 人 文 關 懷 的 觀 點 第 四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藝 術 特 色 以 豐 沛 的 想 像 力 呈 現 豐 富 的 意 象, 運 用 新 奇 的 語 言 抓 住 讀 者 目 光, 以 多 變 的 章 法 結 構, 使 文 章 層 次 鮮 明, 文 字 獨 具 個 人 特 色 第 五 章 結 論 總 結 意 義 與 價 值, 賦 予 蔡 珠 兒 散 文 開 創 新 格 局 的 地 位 關 鍵 字 : 蔡 珠 兒 飲 食 書 寫 自 然 文 化 研 究

A Study of Jewel Tsai and Her Prose Abstract Chapter I Introduction : Jewel Tsai is a writer risen in the 1990 s.recent research mostly suppose that Jewel Tsai s writing focused on diet and cuisine, and ignore other phases of her prose. My thesis survey the meaning and value of the prose. The first chapter mainly illustrate the motive of research,achievements of other studies, methods of the study, presentation and composition. Chapter II: The creative course of Jewel Tsai s prose, according to the study, her writing course could be divided into three periods. The first is developing period, writing context is composed of food and plant. In following period named molt, social observation and culture research had been brought into writing. The third is mature period Jewel Tsai start to embrace the different creative subject matter, that include nature, diet, cuisine and culture. Therefore her writing present the phase of intellectuality and perception. Jewel Tsai represent multi-feature of every period through enlightenment of nostalgia, pure and contented taste, presenting thesis, social responsibility, leisure spirit and multi-theme. Chapter III Subject consciousness of Jewel Tsai s prose : Summarize her thoughts, emotions and content of theme, which include The feeling of advocating nature, Diet interest from nature and multi-concern of culture. Chapter IV The art feature of Jewel Tsai s prose : She present abundant images with exuberant imagination, and catch reader s eyes with new language. She makes the article possess unique personal characteristics with multivariate presentation and composition. Chapter V Conclusion : Summary of meaning and value, then endow Jewel Tsai s prose with the important position that create new pattern. Key words: Jewel Tsai, diet and cuisine writing, nature, culture research

蔡 珠 兒 及 其 散 文 研 究 目 次 第 一 章 緒 論 1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1 第 二 節 文 獻 探 討 6 一 學 位 論 文 7 二 報 章 期 刊 論 文 9 第 三 節 研 究 範 圍 及 方 法 11 一 研 究 範 圍 11 二 研 究 方 法 11 三 論 文 架 構 12 第 二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創 作 歷 程 14 第 一 節 開 展 期 14 一 鄉 愁 的 觸 動 15 二 味 蕾 的 驅 使 16 第 二 節 蛻 變 期 20 一 知 識 型 的 書 寫 20 二 社 會 參 與 的 使 命 22 第 三 節 成 熟 期 28 一 知 性 與 閒 適 31

二 多 樣 的 題 材 32 第 三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38 第 一 節 尊 重 自 然 之 情 懷 38 一 環 境 意 識 的 彰 顯 44 二 城 市 農 婦 的 生 命 美 學 46 第 二 節 真 摯 的 飲 食 意 趣 50 一 鄉 愁 與 人 倫 之 情 50 二 日 常 多 元 的 食 趣 54 三 自 然 本 色 的 飲 食 觀 57 第 三 節 多 元 面 向 的 文 化 關 懷 60 一 殖 民 文 化 60 二 流 行 文 化 64 三 社 會 文 化 67 四 食 物 文 化 84 第 四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藝 術 特 色 93 第 一 節 豐 富 的 意 象 93 一 人 格 化 心 理 94 二 野 性 的 意 象 98 三 生 命 的 意 象 100 四 感 官 的 意 象 103 第 二 節 新 奇 的 語 言 特 色 113 一 奇 新 簡 明 的 標 題 114

二 俚 語 方 言 的 使 用 117 第 三 節 多 變 的 謀 篇 佈 局 119 一 基 本 聯 絡 的 運 用 119 二 善 用 的 章 法 結 構 123 第 五 章 結 論 131 重 要 參 考 文 獻 138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一 研 究 動 機 散 文 在 中 國 文 學 發 展 史 上, 數 量 繁 碩 形 式 自 由 風 格 多 樣, 向 來 居 於 文 類 之 母 1 的 獨 特 地 位 散 文 與 實 用 性 的 文 字 相 比, 並 無 顯 著 的 形 式 差 別, 卻 別 有 一 種 情 趣 與 風 味 ; 有 時 則 刻 意 追 求 藝 術 性, 具 精 心 安 排 的 結 構 與 修 辭, 甚 或 運 用 意 象 情 節 與 對 話, 借 用 其 他 文 類 的 方 法, 來 強 化 其 表 現 能 力 2 所 以 散 文 展 現 多 種 包 容 面 向, 不 僅 具 表 情 達 意 功 能 更 富 藝 術 性, 因 喜 愛 散 文 形 式 的 自 由 多 變, 內 容 兼 具 知 性 與 感 性, 加 上 對 飲 食 書 寫 的 好 奇, 於 是 選 擇 以 飲 食 散 文 為 研 究 為 探 尋 的 方 向 台 灣 早 期 的 飲 食 文 學 並 未 受 到 重 視, 一 九 七 年 代 的 飲 食 書 寫 以 唐 魯 孫 梁 實 秋 及 以 歷 史 學 書 寫 背 景 的 逯 耀 東 等 作 家 為 主, 至 一 九 九 九 年 中 國 時 報 與 林 水 福 ( 一 九 五 四 ~) 和 中 央 大 學 葉 振 富 教 授 ( 一 九 五 六 ~) 合 辦 第 一 屆 飲 食 文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飲 食 文 學 才 開 始 受 矚 目, 而 後 專 職 寫 作 者 出 現, 寫 作 面 向 趨 向 多 元 進 而 大 放 異 彩 何 寄 澎 指 出 台 灣 散 文 品 類 繁 富, 體 貌 迭 更, 不 唯 飲 食 散 文 一 名 終 告 確 定 而 為 世 人 所 習 稱, 其 亦 成 為 散 文 園 囿 中 方 興 未 艾 甚 為 重 要 一 支 脈, 作 者 輩 出, 林 文 月 韓 良 露 韓 良 憶 王 宣 一 黃 寶 蓮 蔡 珠 兒 徐 國 能 等 可 稱 代 表 3 綜 觀 其 提 出 之 台 灣 當 代 飲 食 等 作 家 代 表, 發 現 作 品 風 格 各 異 其 趣, 均 值 得 再 進 一 步 研 究 : 林 文 月 ( 一 九 三 三 ~ ) 散 文 創 作 則 慣 以 反 覆 鋪 陳 推 敲 的 方 式 寫 作, 早 期 作 品 充 滿 思 想 性, 後 期 有 抒 情 性 和 記 敘 性, 擅 用 白 描 的 舒 緩 筆 調, 娓 娓 的 詳 實 記 述, 讓 筆 下 的 事 物 生 動 自 然 的 流 露 情 感, 沒 有 激 越 的 哀 傷 情 調 及 過 度 黏 膩 的 抒 情, 平 淡 1 鄭 明 娳 : 現 代 散 文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9 年 10 月 ), 頁 6 2 劉 正 忠 : 現 代 散 文 之 旅 (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出 版 社,2012 年 12 月 ), 頁 1-2 3 何 寄 澎 :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兼 述 臺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集 刊 創 刊 號 (2006 年 2 月 ), 頁 192 1

中 自 有 純 雅 的 厚 度 近 年 則 嘗 試 不 同 題 材 創 作, 展 現 其 民 胞 物 與 的 襟 懷, 蘊 含 無 限 思 感 4 代 表 作 飲 膳 札 記 一 書 乃 集 結 中 國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發 表 之 作 以 菜 餚 為 篇 名, 如 第 一 篇 潮 州 魚 翅 第 二 篇 清 炒 蝦 仁 等 十 九 篇, 透 過 細 緻 綿 密 的 手 法, 將 過 往 招 待 親 友 的 料 理 和 場 景 呈 現 讀 者 眼 前, 也 帶 出 歲 月 和 情 感 的 點 滴, 是 抒 情 飲 食 之 作 和 早 期 唐 魯 孫 等 人 飲 食 懷 鄉 之 作, 有 所 區 隔 韓 良 露 ( 一 九 五 二 ~ 二 一 五 ) 書 寫 主 題 廣 泛, 舉 凡 飲 饌 電 影 音 樂 旅 行 觀 星 卜 相 皆 能 發 而 為 文, 透 過 對 不 同 媒 材 之 詮 釋 與 領 略, 深 入 該 領 域, 探 索 其 源 流 與 種 種 異 勝 美 處, 描 摹 自 身 體 驗, 或 有 感 觸 或 由 憶 昔 追 往, 並 擅 將 不 同 媒 材 結 合, 如 飲 食 而 觀 旅 行 由 電 影 論 飲 食 跨 界 整 合 而 相 有 觸 發, 激 盪 出 全 新 感 受 與 議 題 ( 2007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目 錄, 頁 1382 ) 關 於 飲 食 著 作 有 美 味 之 戀 雙 唇 的 旅 行 食 在 有 意 思 韓 良 露 私 房 滋 味, 韓 良 露 藉 由 飲 食 描 寫 其 童 年 熟 悉 的 滋 味, 懷 念 成 長 和 經 歷 的 點 滴, 食 物 是 她 記 憶 中 的 特 殊 符 號, 同 時 在 旅 行 中 也 呈 現 異 國 的 飲 食 經 驗 韓 良 憶 ( 一 九 六 三 ~ ) 自 謂 雲 遊 四 方, 但 堅 持 用 味 蕾 探 索 世 界, 散 文 多 結 合 旅 行 與 美 食, 融 以 個 人 的 生 命 經 驗 與 生 活 感 觸, 自 成 一 格 王 宣 一 ( 一 九 五 五 ~ 二 一 五 ) 創 作 文 類 以 小 說 為 主, 兼 及 散 文 與 兒 童 文 學 擅 長 以 平 實 的 筆 法 寫 人 的 成 長 教 育 愛 情 和 工 作, 表 露 生 命 平 凡 通 俗 重 複 與 瑣 碎, 在 小 說 的 虛 構 空 間 中 再 現 人 生 的 真 實 面 近 年 更 以 飲 食 結 合 親 情 童 年 記 憶 為 素 材, 書 寫 母 親 與 家 族 故 事, 道 盡 人 間 世 事, 頗 受 好 評,( 2007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目 錄, 頁 78 ) 飲 食 散 文 著 作 國 宴 與 家 宴 談 食 物 與 記 憶, 寫 關 於 母 親 及 宴 客 故 事, 將 記 憶 中 的 母 親 拿 手 的 料 理 書 寫 成 食 譜, 道 出 對 往 事 和 母 親 思 念 之 情 黃 寶 蓮 ( 一 九 五 六 ~) 散 文 以 旅 行 為 主 題, 談 論 各 國 獨 特 的 風 土 民 情, 也 有 作 者 對 這 世 代 的 反 省 與 哲 思 ; 近 年 從 旅 遊 拓 展 到 到 飲 食 題 材, 漫 談 中 西 飲 食 之 異 同 ( 2007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目 錄, 頁 1066 ) 飲 食 散 文 為 芝 麻 米 粒 說 一 書, 其 書 是 以 食 物 為 主 角, 將 作 者 在 各 城 市 間 旅 行 的 生 活 點 滴 所 見 所 聞 描 繪 出 來 豆 腐 又 是 那 麼 清 白 淡 雅, 如 果 不 靜 心 不 專 情 吃 不 進 去 豆 腐 的 內 在, 像 一 些 氣 質 超 凡 4 封 德 屏 編 : 2007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目 錄 ( 台 南 市 :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 2008 年 7 月 ), 頁 419 接 續 引 文, 不 復 贅 註 2

的 女 子, 不 是 一 眼 可 以 發 現 她 的 蘊 涵, 而 是 日 漸 生 情, 不 知 不 覺, 發 現 的 時 候 已 經 不 可 自 拔, 往 後 便 難 分 難 捨 不 離 不 棄 5 將 柔 嫩 平 凡 卻 富 滋 味 的 豆 腐 和 需 細 細 體 會 的 女 人 做 巧 妙 譬 喻, 道 出 對 飲 食 男 女 的 體 悟 除 比 較 中 西 食 物 異 同, 亦 融 入 生 命 歷 練 和 對 事 物 的 觀 點, 進 而 對 人 生 進 行 反 思 方 梓 ( 一 九 五 七 ~) 散 文 透 過 輕 盈 活 潑 的 筆 調, 捕 捉 土 地 與 人 之 間 溫 潤 晶 瑩 的 情 感, 題 材 有 鄉 野 人 物 的 傳 奇 童 年 往 事 的 回 憶 述 寫, 以 短 小 的 篇 帙 書 寫 自 我 對 人 事 的 觀 感 近 作 則 跨 入 飲 食 書 寫 的 範 疇, 表 面 上 敘 寫 種 種 蔬 菜 飲 饌, 卻 借 物 象 寫 人 情 物 意 之 美, 擅 用 譬 喻 且 頗 富 哲 思, 顏 昆 陽 以 有 情 有 味 有 識 有 理 稱 之 ( 2007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目 錄, 頁 48 ) 著 作 采 采 卷 耳 以 蔬 菜 寫 台 灣 女 人, 隱 喻 母 親 輩 的 宿 命 和 感 情 世 界, 而 作 者 企 圖 以 女 性 書 寫 出 發, 然 出 版 後 如 她 所 言 : 我 成 了 自 然 寫 作 者, 以 及 飲 食 書 寫 作 家 原 本 為 台 灣 女 人 發 聲 的 聲 音 嬴 弱, 就 像 反 僕 為 主 中 的 蘿 蔔, 以 蔬 菜 為 主 題 的 寫 作, 自 然 削 去 隱 匿 的 女 性 身 影, 自 然 或 飲 食 書 寫 就 成 了 顯 項 6 作 品 以 書 寫 台 灣 自 然 生 態 和 女 性 生 命 史 演 化 的 關 係 為 主 軸 蔡 珠 兒 ( 一 九 六 一 ~ ) 創 作 文 類 以 散 文 為 主 早 期 以 植 物 為 主 要 寫 作 題 材, 作 品 偏 向 感 性 抒 情 來 描 摹 觀 花 木, 記 物 抒 情, 表 達 對 自 然 的 喜 愛, 以 人 類 學 式 的 筆 觸 探 索 植 物 與 人 文 的 淵 源 近 期 作 品 文 字 追 索 美 味, 各 地 美 食 食 材 的 故 事 料 理 的 方 式 與 自 己 私 房 心 得, 在 她 的 字 裡 行 間, 充 分 表 現 出 生 活 文 化 飲 食 的 關 聯 性 蔡 珠 兒 的 南 方 絳 雪 紅 燜 廚 娘 饕 餮 書 三 本 著 作, 雖 是 飲 食 之 作, 主 題 卻 大 異 其 趣, 有 以 食 材 說 歷 史 飲 食 談 文 化, 不 同 於 懷 舊 或 抒 情 之 作, 散 文 量 多 而 質 精, 語 言 風 格 鮮 明 徐 國 能 ( 一 九 七 三 ~) 創 作 文 類 以 詩 與 散 文 為 主 由 於 自 身 古 典 文 學 的 完 整 訓 練 加 上 深 廣 的 閱 讀 經 驗, 使 其 語 言 兼 有 古 典 的 工 整 精 鍊 與 現 代 之 敏 銳 彈 性, 情 感 細 膩 而 素 樸, 無 論 是 對 時 光 記 憶 的 巡 禮, 或 是 以 飲 食 烹 飪 寓 寫 人 間 事, 談 詩 論 藝 之 間, 可 見 其 洞 見 關 懷 ( 2007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目 錄,642 頁 ) 著 作 第 九 味 文 字 5 黃 寶 蓮 : 豆 腐 情 癡, 芝 麻 米 粒 說 ( 臺 北 : 二 魚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05 年 10 月 ), 頁 79 6 方 梓 : 采 采 卷 耳 (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公 司,2001 年 3 月 ), 頁 7-8 3

古 雅, 行 文 中 帶 俠 氣, 懷 舊 和 哲 思 充 滿 其 中 全 書 第 一 輯 昨 日 之 歌, 對 過 往 的 景 物 的 緬 懷, 第 二 輯 飲 饌 之 間 則 娓 娓 道 出 許 多 名 廚 故 事, 第 三 輯 雪 地 芭 蕉 第 四 輯 毒, 多 為 作 者 的 對 生 活 事 物 的 感 思 獨 語 煮 字 為 藥 乃 是 集 結 中 國 時 報 浮 世 繪 其 中 一 版 中 文 正 紅 專 欄 之 作, 內 容 為 其 領 略 中 文 之 妙, 以 及 對 時 下 教 育 的 反 思 所 感, 因 非 飲 食 專 題 故 不 再 多 做 論 述 張 瑞 芬 亦 指 出 散 文 是 主 觀 的 文 學, 文 字 技 巧 永 遠 重 於 結 構 或 題 材, 文 學 作 品 的 藝 術 性 應 重 於 思 想 性 7 綜 上 而 論, 筆 者 考 量 文 學 的 藝 術 性 創 作 質 量 等 因 素, 林 文 月 以 抒 情 舒 緩 的 筆 調, 在 飲 撰 之 間, 表 達 人 情 世 故 的 溫 暖, 呈 現 女 性 溫 雅 的 情 懷, 和 以 往 早 期 作 家 以 飲 食 懷 鄉 之 作 有 別 王 宣 一 以 平 實 手 法 寫 人, 飲 食 結 合 親 情 為 素 材 而 韓 良 露 和 韓 良 憶 姐 妹 的 著 作, 以 旅 行 結 合 美 食 並 抒 發 個 人 經 驗 為 主, 而 韓 良 露 創 作 舉 凡 旅 行 音 樂 占 卜 等, 書 寫 主 題 更 加 廣 泛 黃 寶 蓮 散 文 以 旅 行 為 主, 文 中 流 露 女 性 對 人 生 的 思 索 與 反 省 方 梓 以 蔬 菜 主 題 結 合 女 性 生 命 歷 程 之 作, 被 歸 類 為 飲 食 書 寫, 徐 國 能 以 古 雅 筆 調 寫 出 廚 師 故 事, 而 各 作 家 作 品 都 有 其 特 色 林 文 月 與 蔡 珠 兒 兩 人 同 為 台 大 中 文 系 出 身, 皆 能 從 女 性 知 識 份 子 的 視 角 出 發, 表 現 女 性 內 在 幽 微 細 膩 的 生 活 本 質 以 飲 食 散 文 來 說, 它 可 以 是 一 種 知 性 的 書 寫, 烹 飪 是 一 項 技 術 再 者, 飲 食 也 暗 藏 歷 史, 它 是 一 種 文 化 書 寫, 藉 由 對 食 物 的 描 寫, 往 往 可 以 讓 讀 者 間 接 地 理 解 另 一 族 群 的 文 化 第 三, 它 通 常 也 是 一 種 記 憶 書 寫, 作 者 把 飲 食 和 自 己 的 童 年 回 憶 愛 情 親 情 結 合 在 一 起 第 四, 食 物 常 被 視 為 各 種 象 徵 這 樣 的 寫 作 模 式, 以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作 品, 最 受 矚 目 8 然 林 文 月 方 梓 黃 寶 蓮 和 徐 國 能, 在 飲 食 的 作 品 數 量 不 多, 蔡 珠 兒 量 多 質 地 精, 故 鎖 定 其 為 研 究 對 象 筆 者 深 入 研 究 蔡 珠 兒 作 品 後 才 發 覺, 由 一 九 九 五 年 出 版 花 叢 腹 語 而 後 陸 續 出 版 之 書 雲 吞 城 市 南 方 絳 雪 紅 燜 廚 娘 饕 餮 書 至 二 一 二 年 出 版 與 土 地 和 自 然 的 連 結 的 種 地 書, 其 書 寫 題 材 不 只 於 飲 食, 早 期 用 心 經 營 於 植 物 形 貌 7 張 瑞 芬 : 鳶 尾 盛 開 文 學 評 論 與 作 家 印 象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限 公 司,2009 年 6 月 ), 頁 82 8 吳 明 益 : 書 寫 沉 默 的 島 嶼 當 代 台 灣 散 文, 須 文 蔚 主 編 文 學 @ 台 灣 :11 位 新 銳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者 帶 你 認 識 台 灣 文 學 ( 台 南 市 :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9 月 ), 頁 230 4

和 意 象 的 呈 現, 進 而 以 文 化 研 究 滲 入 對 社 會 事 件 時 事 人 物 的 觀 察 和 食 物 身 世, 其 主 題 思 想 和 語 言 特 色, 使 散 文 呈 現 多 元 的 樣 貌 吳 明 益 對 僅 以 特 殊 題 材 對 作 家 風 格 給 予 單 向 化 提 出 其 見 解, 一 九 八 年 代 後, 愈 來 越 常 見 研 究 者 以 特 定 名 詞 指 稱 以 特 殊 題 材 書 寫 的 散 文 諸 如 自 然 書 寫 飲 食 文 學 旅 行 文 學 等 等, 這 樣 的 分 類 模 式, 衍 生 出 另 一 套 解 讀 散 文 的 概 念 但 使 用 題 材 來 做 散 文 史 的 思 考, 比 較 危 險 的 是 作 家 的 風 格 常 常 被 扁 平 化 單 向 化 比 方 說 若 將 林 文 月 納 入 飲 食 文 學 下 思 考, 就 容 易 誤 導 一 般 讀 者, 而 可 能 忽 略 作 者 其 他 層 面 的 作 品 簡 單 地 說, 分 類 是 一 種 判 斷 一 種 觀 察, 一 種 手 段 是 批 評 家 為 了 釐 清 文 學 史 的 脈 絡, 發 掘 出 文 本 意 義 的 一 種 手 段 9 以 往 研 究 者 對 於 蔡 珠 兒 作 品 多 歸 類 為 飲 食 書 寫, 也 因 此, 筆 者 認 為 蔡 珠 兒 散 文 研 究 層 面 不 應 限 於 飲 食, 應 擴 及 對 自 然 生 態 甚 至 社 會 觀 察 的 書 寫 研 究, 如 植 物 和 自 然 的 描 繪 及 以 日 常 生 活 和 社 會 現 象, 呈 現 其 文 化 研 究 的 觀 點 與 關 懷, 此 點 卻 鮮 少 被 探 掘, 有 其 可 再 探 析 之 價 值, 於 是, 調 整 研 究 方 向 將 目 標 擴 大 鎖 定 為 散 文 研 究, 一 窺 蔡 珠 兒 散 文 全 貌 之 企 圖 蔡 珠 兒 是 一 九 九 年 代 所 崛 起 的 散 文 家, 她 的 文 筆 令 人 驚 艷, 凡 屬 文 字 都 充 滿 色 香 氣 味, 幾 乎 有 躍 動 的 生 命 藏 在 其 中 10 陳 芳 明 表 示 女 性 散 文 在 一 九 八 年 代 後 因 社 會 資 本 和 政 治 條 件 轉 化 關 係, 女 性 在 描 寫 視 象 和 形 象 時, 比 傳 統 男 性 創 作 者 感 覺 還 要 更 敏 銳, 一 九 八 年 代 初 女 性 作 家 創 作 面 向 多 以 知 性 感 性 關 懷 鄉 土 為 主 軸, 在 一 九 五 年 後 出 生 的 女 性 作 家 作 品 表 現 則 帶 真 實 面 對 生 活 表 現 自 我 的 一 面 一 九 六 一 年 後 出 生 的 女 性 作 家 作 品 呈 現 都 市 生 活 中 的 女 性 觀 點, 而 蔡 珠 兒 是 其 一 作 家 在 散 文 史 上, 蔡 珠 兒 是 一 九 九 年 代 女 性 作 家, 由 作 品 探 討 出 的 主 題 意 識, 亦 可 窺 知 現 代 都 市 生 活 中 的 女 性 觀 點, 在 藝 術 層 面, 其 語 言 風 格 突 出, 展 現 華 麗 感 性 或 典 雅 知 性 氣 息, 其 中 文 系 的 文 字 造 詣 和 文 化 研 究 的 背 景, 旅 居 香 港 的 經 驗, 使 作 品 呈 現 不 同 的 視 野, 在 當 代 女 性 作 家 中 有 其 重 要 的 位 置, 亦 有 其 必 要 研 究 的 價 值 9 吳 明 益 : 書 寫 沉 默 的 島 嶼 當 代 台 灣 散 文, 須 文 蔚 主 編 文 學 @ 台 灣 :11 位 新 銳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者 帶 你 認 識 台 灣 文 學 ( 台 南 市 :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9 月 ), 頁 222 10 陳 芳 明 : 從 漂 泊 旅 行 到 自 我 定 位 的 女 性 散 文, 文 訊 311 期,(2011 年 9 月 ), 頁 23 5

二 研 究 目 的 本 文 試 圖 研 究 蔡 珠 兒 散 文 成 就 與 價 值, 筆 者 企 盼 藉 由 此 篇 論 文, 來 達 到 以 下 幾 項 的 研 究 目 的 : ( 一 ) 探 究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創 作 歷 程 : 分 析 其 成 長 背 景 和 生 平, 由 其 創 作 歷 程 將 作 品 特 色 分 為 開 展 蛻 變 成 熟 三 期, 進 而 以 每 一 時 期 分 析 出 其 創 作 特 色, 理 析 出 作 家 在 作 品 中 的 發 揮, 其 特 點 亦 是 散 文 內 容 和 形 式 的 延 伸 ( 二 ) 分 析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內 容 : 蔡 珠 兒 散 文 主 題 多 樣 化, 涵 蓋 她 對 飲 食 自 然 社 會 文 化 等 看 法, 前 人 研 究 則 以 飲 食 書 寫 為 主 題 居 多, 然 其 作 品 亦 包 含 對 天 文 蟲 鳥 和 動 植 物 之 情, 未 有 研 究 者 將 此 列 入 研 究 範 圍, 殊 為 可 惜, 故 筆 者 將 之 歸 為 自 然 之 情, 再 者, 社 會 觀 察 和 人 物 形 象 的 描 寫, 蔡 珠 兒 注 入 文 化 研 究 的 觀 點, 表 現 對 階 級 的 不 平 和 弱 勢 的 關 懷, 期 盼 將 自 然 飲 食 和 文 化 列 入 主 題 研 究, 再 加 以 分 述 探 析, 以 更 完 整 呈 現 其 散 文 主 題 意 識 ( 三 ) 解 析 蔡 珠 兒 散 文 隱 含 的 意 象 : 文 學 意 象 具 有 意 義 的 多 重 性 和 曖 昧 性, 這 恰 恰 提 高 了 文 學 語 言 的 密 度, 11 前 人 對 蔡 珠 兒 作 品 的 意 象 探 究 略 顯 不 足, 然 而 蔡 珠 兒 亦 提 及 自 己 在 意 象 的 運 用 以 前 還 在 迷 飲 食, 著 意 社 會 文 化, 孜 孜 所 思, 誇 誇 其 談, 寫 法 則 多 長 句 和 修 辭, 形 容 詞 砌 披 掛, 抓 到 意 象, 非 濃 皴 重 染, 釘 死 不 放 12 不 只 在 飲 食, 亦 以 植 物 意 象 為 女 性 發 聲, 筆 者 希 冀 補 其 前 人 不 足, 探 論 蔡 珠 兒 意 象 的 呈 現, 並 挖 掘 其 意 象 經 營 的 特 色 ( 四 ) 闡 述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藝 術 特 色 : 探 討 其 在 形 式 上 的 表 現 手 法, 其 新 奇 的 語 言 特 色 和 港 式 俚 語 方 言 的 使 用, 最 後 分 析 謀 篇 佈 局 章 法 的 運 用, 理 析 其 邏 輯 脈 絡 和 結 構 安 排 的 技 巧, 深 入 分 析 其 寫 作 特 色 第 二 節 文 獻 探 討 本 論 文 參 考 的 文 獻 範 圍 包 含 三 方 向 : 第 一 是 研 究 前 人 對 蔡 珠 兒 在 飲 食 書 寫 上 所 11 劉 思 謙 郭 力 楊 珺 著 : 女 性 生 命 潮 汐 二 十 世 紀 九 十 年 代 女 性 散 文 研 究 ( 河 南 : 河 南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年 6 月 ), 頁 276 12 蔡 珠 兒 : 種 地 書 ( 臺 北 : 有 鹿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12 年 3 月 ), 頁 258 接 續 引 文 不 復 贅 註 6

作 的 相 關 研 究 論 述, 第 二 為 整 理 分 析 前 人 研 究 蔡 珠 兒 散 文 相 關 論 述 第 三 研 究 與 蔡 珠 兒 散 文 內 容 相 關 的 主 題, 如 飲 食 和 自 然 文 化 相 關 的 文 獻, 包 含 美 學 社 會 學 文 化 等 研 究 以 下 本 節 針 對 相 關 之 學 位 論 文 專 書 單 篇 論 文 等 文 獻, 加 以 整 理 和 探 討, 說 明 學 界 對 蔡 珠 兒 在 飲 食 書 寫 研 究 之 概 況, 再 說 明 對 其 散 文 研 究 之 現 狀, 而 後 說 明 尚 可 補 遺 之 處 一 學 位 論 文 學 位 論 文 則 有 謝 佳 琳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主 要 討 論 蔡 珠 兒 飲 食 散 文 的 主 題 內 涵 藝 術 表 現 和 書 寫 風 格 並 給 予 定 位 和 評 價, 提 出 蔡 珠 兒 以 知 識 見 聞 為 飲 食 書 寫 開 創 不 同 以 往 懷 舊 氣 息, 在 藝 術 表 現 方 面, 蔡 珠 兒 在 散 文 中 加 入 不 少 廣 東 俚 語, 增 加 文 字 語 言 活 潑 度, 在 飲 食 書 寫 風 格 上 除 具 知 性 內 涵 亦 有 細 膩 和 諷 刺 之 一 面, 提 供 其 飲 食 書 寫 完 整 敘 述 指 出 蔡 珠 兒 飲 食 散 文 主 題 突 破 飲 食 散 文 憶 舊 懷 鄉 的 書 寫 習 慣, 以 知 識 見 聞 展 現 女 性 風 範, 針 對 飲 食 散 文 藝 術 表 現 給 予 高 的 評 價, 最 後 說 明 飲 食 書 寫 風 格 有 其 知 性 的 傾 向 13 而 在 文 中 提 出 蔡 珠 兒 文 章 夾 雜 港 式 方 言, 雖 逼 真 生 動 卻 造 成 台 灣 讀 者 理 解 的 困 難, 盼 後 繼 者 能 對 此 困 點 再 做 研 究 釐 清 再 者 發 現 蔡 珠 兒 無 關 飲 食 作 品 亦 精 彩 生 動, 建 議 有 興 趣 研 究 者 不 妨 以 其 散 文 為 題, 做 一 完 整 深 入 研 究 林 雅 瓊 鄉 情 國 史 世 界 觀 --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及 李 昂 的 女 性 跨 國 飲 食 書 寫 14 此 論 文 企 圖 從 三 位 女 性 作 家 跨 國 飲 食 書 寫, 呈 現 出 特 別 的 家 鄉 殖 民 地 全 球 的 飲 食 風 情, 歸 結 出 三 位 女 作 家 在 飲 食 文 本 的 特 色, 並 彰 顯 當 代 女 性 飲 食 書 寫 的 價 值 和 研 究 主 題, 可 供 未 來 研 究 者 多 元 的 思 考 方 向, 然 而 關 於 飲 食 文 學 主 題 探 討 仍 有 其 空 間 洪 汶 珀 臺 灣 散 文 的 飲 食 書 寫 探 析 -- 以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為 例 15 以 兩 位 作 家 生 平 創 作 思 想 內 涵 和 表 現 技 巧 及 風 格 的 不 同 作 研 究, 並 企 圖 從 二 人 創 作 異 同, 見 台 灣 散 文 飲 食 書 寫 之 發 展 與 嬗 變, 說 明 兩 人 對 台 灣 飲 食 發 展 的 貢 獻, 然 而 兩 者 透 過 比 較 以 突 顯 二 人 創 作 差 異, 是 否 真 能 代 表 台 灣 飲 食 書 寫 變 化 脈 絡, 有 其 可 再 商 議 之 13 謝 佳 琳 :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臺 北 : 國 立 臺 北 教 育 大 學 語 文 與 創 作 學 系 碩 士 班,2008 年 ), 頁 107 14 林 雅 瓊 : 鄉 情 國 史 世 界 觀 --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及 李 昂 的 女 性 跨 國 飲 食 書 寫 (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 15 洪 汶 珀 : 臺 灣 散 文 的 飲 食 書 寫 探 析 -- 以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為 例 ( 國 立 新 竹 教 育 大 學 人 資 語 文 教 學 碩 士 論 文,2000 年 月 ) 7

處 因 以 飲 食 為 研 究 主 題 之 相 關 論 文 亦 有 徐 耀 焜 舌 尖 與 筆 尖 的 對 話 - 台 灣 當 代 飲 食 書 寫 研 究 (1949-2004) 16 鄭 淑 娟 台 灣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17 王 汶 惠 台 灣 當 代 女 性 作 家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18 劉 書 甫 台 灣 飲 食 散 文 的 當 代 表 現 19 楊 惠 琴 台 灣 當 代 飲 食 散 文 的 植 物 意 象 研 究 20 等 等, 因 皆 以 小 篇 幅 論 述 蔡 珠 兒 相 關 飲 食 之 作, 亦 有 其 參 考 價 值, 均 列 入 參 酌 範 圍, 然 與 本 文 散 文 研 究 面 向 仍 有 出 入, 故 不 另 詳 述 與 本 文 有 直 接 關 聯 的 研 究 為 甘 芝 如 蔡 珠 兒 散 文 研 究, 並 以 謝 佳 琳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為 輔 助, 擴 大 研 究 範 疇, 而 針 對 謝 佳 琳 提 出 建 議 二 點 : 一 後 繼 研 究 者 可 由 作 者 論 和 創 作 觀 切 入 二 針 對 蔡 珠 兒 文 章 夾 雜 港 式 方 言, 造 成 讀 者 理 解 上 困 難 之 處 針 對 第 一 點 建 議 甘 芝 如 則 在 其 論 文 中 加 入 創 作 觀, 是 可 再 擴 充 之 處 第 二 點 表 示 生 活 中 兩 岸 三 地 交 流 頻 繁 且 資 訊 豐 富, 蔡 珠 兒 本 身 在 運 用 時 21 已 經 選 揀, 不 致 礙 於 文 義 理 解 而 筆 者 則 對 甘 芝 如 論 文 之 第 二 章 創 作 歷 程 和 創 作 觀 呈 現 內 容 有 不 同 看 法, 首 先 其 創 作 觀 和 著 作 分 開 書 寫, 創 作 觀 歸 納 兩 點, 分 別 是 本 於 自 然 和 細 品 真 味, 而 著 作 五 本 各 自 簡 介 其 分 法 雖 明 瞭 然 卻 略 顯 簡 略, 筆 者 則 以 生 平 結 合 著 作 創 作 歷 程, 期 能 貼 近 瞭 解 其 人 和 作 品 特 色 的 轉 變, 希 冀 更 詳 盡 理 析 其 散 文 面 貌 散 文 主 題 內 涵 未 提 及 文 化, 其 次 在 散 文 藝 術 表 現 上, 結 構 分 析 以 魏 飴 散 文 鑑 賞 入 門 為 理 論, 結 構 只 以 五 篇 作 品 為 例, 各 舉 一 篇 文 章 代 表 其 結 構 佈 局, 範 例 則 略 顯 不 足 而 筆 者 試 以 陳 滿 銘 及 仇 小 屏 等 人 關 於 章 法 結 構 的 理 論 為 本, 分 析 蔡 珠 兒 多 篇 文 章 之 章 法 結 構, 期 盼 更 完 整 客 觀 評 析 其 章 法 的 運 用 手 法 故 此, 雖 主 題 一 致 但 切 入 的 內 容 和 角 度 不 同, 各 有 其 論 述 特 點 在 修 辭 技 巧 方 面, 其 以 將 修 辭 做 分 類 歸 納, 筆 者 則 不 再 研 討, 然 其 未 提 及 意 象, 是 其 可 惜 之 處, 然 蔡 珠 兒 植 物 意 象 是 一 大 特 色, 是 其 可 探 論 之 處, 因 此 筆 者 則 對 蔡 珠 兒 在 散 文 藝 術 特 色 前 人 未 提 及 之 處 再 做 深 入 賞 析 討 論 16 徐 耀 焜 : 舌 尖 與 筆 尖 的 對 話 - 台 灣 當 代 飲 食 書 寫 研 究 (1949-2004) ( 國 立 彰 化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5 年 ) 17 鄭 淑 娟 : 台 灣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 佛 光 大 學 文 學 系 碩 士 班 論 文,2007 年 ) 18 王 汶 惠 : 台 灣 當 代 女 性 作 家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教 學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 19 劉 書 甫 : 台 灣 飲 食 散 文 的 當 代 表 現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文 學 院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12 年 ) 20 楊 惠 琴 : 台 灣 當 代 飲 食 散 文 的 植 物 意 象 研 究 ( 國 立 嘉 義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專 班 論 文,2013 年 ) 21 甘 芝 如 : 蔡 珠 兒 散 文 研 究 ( 高 雄 :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國 文 教 學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 頁 106 8

二 期 刊 報 章 論 文 關 於 蔡 珠 兒 相 關 研 究, 期 刊 論 文 於 張 瑞 芬 有 四 篇 : 在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中, 將 蔡 珠 兒 列 入 其 一, 其 編 選 方 式, 基 本 上 側 重 散 文 藝 術 的 評 價, 而 不 以 省 籍 分 佈 或 書 寫 主 題 為 考 量 22 將 歷 來 相 關 書 評 及 該 作 者 著 作 讀 完 再 作 評 論, 於 食 神. 花 語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一 文 表 示 蔡 珠 兒 植 物 的 描 寫 和 張 愛 玲 靈 動 文 字 神 似, 使 其 植 物 書 寫 令 人 驚 豔 簡 潔 扼 要 介 紹 蔡 珠 兒 出 版 每 本 書 籍 的 特 色, 認 為 散 文 藝 術 成 就 以 南 方 絳 雪 紅 燜 廚 娘 是 最 佳 代 表 作, 其 散 文 融 合 知 性 與 感 性 特 質, 稱 讚 其 是 一 位 可 期 待 的 中 生 代 作 者, 23 以 藝 術 性 角 度 對 其 散 文 作 詳 實 而 具 體 的 評 論 在 張 愛 玲 的 散 文 系 譜 張 瑞 芬 認 為 蔡 珠 兒 對 張 愛 玲 散 文 的 喜 愛 與 模 擬 是 出 自 於 文 本 閱 讀, 舉 出 諸 多 其 文 本 中 提 及 張 愛 玲 的 敘 述, 將 其 歸 為 一 九 八 年 代 中 後 期 受 張 派 散 文 影 響 的 後 繼 者 之 一 24 另 外 南 方 城 市 的 腹 語 讀 蔡 珠 兒 雲 吞 城 市 論 及 香 港 的 庶 民 文 化, 慾 望 味 蕾 讀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描 述 其 感 官 文 字 運 用 的 精 妙, 兩 篇 之 篇 幅 略 短, 乃 針 對 單 一 作 品 的 賞 析 何 寄 澎 在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兼 述 台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一 文, 探 討 林 文 月 飲 膳 札 記 和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兩 書 的 特 質, 就 飲 食 美 學 而 言, 飲 抒 情 見 長, 紅 以 感 官 為 重, 飲 書 表 現 台 灣 散 文 一 九 九 年 代 以 前 雍 容 風 度, 而 紅 書 則 迥 異 其 趣 的 極 力 表 現 濃 妝 艷 抹, 尖 新 奇 突, 25 而 何 氏 強 調 散 文 本 質 格 調 以 自 然 平 易, 意 境 淳 厚 真 切 為 佳, 紅 文 字 重 形 式 華 麗 美, 若 文 字 魔 術 運 用 能 適 可 而 止, 散 文 進 境 將 更 寬, 提 出 對 傳 統 和 創 新 散 文 的 見 解, 也 給 予 蔡 珠 兒 肯 定 和 中 肯 的 建 議 羅 秀 美 在 蔡 珠 兒 的 食 物 書 寫 -- 兼 論 女 性 食 物 書 寫 在 知 性 散 文 脈 絡 中 的 可 能 性, 其 文 研 究 女 性 的 食 物 書 寫, 探 論 歷 來 女 性 在 閱 讀 寫 作 找 到 自 我 價 值 的 表 現, 除 以 烹 飪 完 成 自 我 實 現 之 面 向 外, 認 為 蔡 珠 兒 的 文 本 食 物 書 寫, 是 有 意 識 的 以 專 業 22 張 瑞 芬 : 五 十 年 來 臺 灣 女 性 散 文 評 論 篇 (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2006 年 2 月 ), 頁 5 23 張 瑞 芬 : 食 神. 花 語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聯 合 文 學 第 254 期,(2005 年 12 月 ), 頁 112 24 張 瑞 芬 : 張 愛 玲 的 散 文 譜 系, 逢 甲 人 文 學 報 第 8 期,(2005 年 12 月 ), 頁 105 25 何 寄 澎 :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兼 述 台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集 刊 創 刊 號,(2006 年 2 月 ), 頁 204 9

知 識 充 實 散 文 創 作 26, 以 文 化 研 究 書 寫 食 物 身 世, 並 將 文 化 研 究 的 眼 光 實 踐 於 文 本 的 創 作, 展 現 以 小 見 大 的 文 學 企 圖, 應 以 知 性 散 文 視 之, 與 傳 統 懷 舊 創 作 路 徑 大 不 相 同, 定 位 蔡 珠 兒 的 食 物 書 寫 是 女 性 知 性 散 文 的 開 端 王 國 安 漫 遊 者 蔡 珠 兒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一 文, 將 蔡 珠 兒 定 名 漫 遊 者 27, 以 題 材 時 空 身 分 的 漫 遊, 說 明 其 創 作 主 題 的 轉 換, 題 材 是 承 續 其 前 一 創 作 主 題 而 來, 每 本 書 都 有 其 不 同 主 題, 使 用 不 同 題 材, 時 空 漫 遊 帶 領 讀 者 奔 馳 文 化 時 間 地 理, 開 闊 讀 者 格 局 視 野, 而 集 中 文 人 記 者 作 家 多 種 身 分 帶 來 不 同 角 度 創 作 視 角, 是 其 散 文 迷 人 之 處, 其 以 漫 遊 者 的 觀 點 研 究 蔡 珠 兒 散 文, 有 別 以 往 研 究 者 的 角 度, 令 人 耳 目 一 新, 然 蔡 珠 兒 創 作 多 元, 仍 將 其 創 作 歸 類 飲 食 散 文 有 失 其 偏 頗 是 其 可 惜 之 處 吳 云 代 的 走 出 低 迴 傷 逝, 細 嚐 異 國 滋 味 試 論 從 林 文 月 飲 膳 札 記 到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的 飲 食 書 寫 一 文, 認 為 何 寄 澎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兼 述 台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中 對 林 氏 飲 膳 札 記 多 所 褒 揚, 而 評 論 關 鍵, 不 外 牽 涉 對 此 二 書 作 者 的 飲 食 書 寫 態 度, 置 於 傳 統 之 中 或 之 外, 針 對 此 文 則 提 出 不 同 觀 點, 認 為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顛 覆 飲 食 書 寫 以 純 粹 鄉 愁 憶 舊 的 抒 情 路 線, 新 世 代 身 分 以 及 全 球 化 因 素, 飲 食 書 寫 的 意 識, 味 蕾 不 再 是 家 常 味 而 可 見 更 多 異 國 風 味 在 其 中, 呈 現 愉 悅 有 活 力 的 飲 食 書 寫, 而 一 九 九 年 代 後 快 速 成 長, 飲 食 書 寫 展 現 多 元 化 趨 勢, 也 是 貼 近 現 代 飲 食 情 境 28 作 者 站 在 時 代 發 展 的 視 野 提 出 和 何 寄 澎 不 同 看 法, 各 有 其 觀 點, 然 對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定 位 都 給 予 肯 定 的 評 價 鄭 栗 兒 香 港 社 會 報 告 -- 讀 蔡 珠 兒 雲 吞 城 市 是 導 讀 式 的 書 評 簡 介 楊 佳 嫻 饕 餮 文 化, 煮 食 情 味 -- 專 訪 蔡 珠 兒 談 及 對 創 作 食 物 想 法, 點 出 蔡 珠 兒 喜 愛 飲 食 豐 富 多 元 的 滋 味, 如 在 作 品 中 也 曾 對 跨 國 企 業 壟 斷 市 場 使 飲 食 單 一 化, 提 出 討 論, 造 成 食 物 漸 趨 單 調 的 本 身, 即 是 對 生 活 的 馴 化, 唯 尊 重 食 物 及 其 在 地 文 化 的 多 樣 性 原 26 羅 秀 美 : 蔡 珠 兒 的 食 物 書 寫 -- 兼 論 女 性 食 物 書 寫 在 知 性 散 文 脈 絡 中 的 可 能 性,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4 期, (2007 年 4 月 ), 頁 161 27 王 國 安 : 漫 遊 者 蔡 珠 兒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漫 遊 與 獨 舞 -- 九 年 代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集 ( 臺 北 秀 威 資 訊,2007 年 ), 頁 258 28 吳 云 代 : 走 出 低 迴 傷 逝, 戲 嚐 異 國 滋 味 試 論 從 林 文 月 飲 膳 札 記 到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的 飲 食 書 寫, 漫 遊 與 獨 舞 -- 九 年 代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集 ( 台 北 秀 威 資 訊,2007 年 ), 頁 293 10

貌, 才 能 回 復 生 活 生 機 蔡 珠 兒 散 文 聚 焦 植 物 食 物 歷 史 社 會, 她 是 現 代 都 會 裡 的 居 住 者, 散 文 散 發 學 者 氣 質, 善 於 爬 梳 脈 絡 勾 勒 面 貌 追 索 緣 由 29 以 上 研 究 者 大 多 集 中 在 蔡 珠 兒 專 書 的 書 評 或 飲 食 散 文 主 題 的 探 討 分 析, 關 於 蔡 珠 兒 散 文 研 究 尚 有 再 探 析 之 空 間, 欲 將 視 角 從 飲 食 擴 展 到 自 然 和 社 會 文 化 研 究, 期 能 更 完 整 理 析 蔡 珠 兒 散 文 全 貌 第 三 節 研 究 範 圍 及 方 法 一 研 究 範 圍 本 論 文 以 蔡 珠 兒 散 文 為 研 究 範 疇, 主 要 探 討 蔡 珠 兒 已 集 結 出 版 的 散 文 作 品, 而 零 星 作 品 如 蔡 珠 兒 發 表 於 中 國 時 報 的 諸 篇 市 場 癲 婆 市 井 之 徒 備 忘 錄 他 們 在 吃 白 松 露 女 人 狗 肉 他 吃 大 豆 腐 去 了 逃 兵 自 白 書 那 一 天 皆 收 錄 於 二 一 二 年 出 版 種 地 書 故 本 論 文 以 蔡 珠 兒 從 一 九 九 五 年 至 二 一 二 年 出 版 的 散 文 著 作 為 主 體, 包 括 : 花 叢 腹 語 南 方 絳 雪 雲 吞 城 市 紅 燜 廚 娘 饕 餮 書 種 地 書 另 外, 其 他 期 刊 雜 誌 專 欄 網 路 或 訪 問 對 談, 皆 列 入 本 研 究 參 考 範 圍 二 研 究 方 法 筆 者 對 蔡 珠 兒 相 關 研 究 的 方 法, 是 透 過 作 者 生 平 與 文 本 分 析 來 呈 現 蔡 珠 兒 散 文 創 作 的 歷 程, 及 探 索 散 文 作 品 主 題 與 藝 術 的 特 色 價 值 (1) 文 本 分 析 法 文 本 分 析 法 乃 參 酌 形 式 主 義 的 文 學 理 論, 如 俄 國 維 什 克 洛 夫 斯 基 在 散 文 理 論 書 中 所 提 及 為 了 使 讀 者 覺 得 新 鮮, 就 必 須 使 手 法 和 語 言 給 人 以 新 奇 感, 用 新 眼 光 去 看 舊 事 物, 這 就 叫 奇 異 化 30 以 奇 異 化 理 論 來 分 析 蔡 珠 兒 的 散 文 藝 術 經 營, 蔡 珠 兒 在 散 文 標 題 或 文 句 往 往 給 讀 者 新 鮮 新 奇 之 感, 此 藝 術 手 法 是 使 語 言 奇 異 化, 以 吸 引 讀 者 並 打 破 語 言 常 規, 創 造 出 具 視 覺 形 象 的 話 語 俄 國 維 什 克 洛 夫 斯 基 提 出 : 29 楊 佳 嫻 : 饕 餮 文 化, 煮 食 情 味 -- 專 訪 蔡 珠 兒, 文 訊 第 315 期 (2012 年 1 月 ), 頁 38 30 [ 蘇 ] 維 什 克 洛 夫 斯 基 著, 劉 宗 次 譯 : 散 文 理 論 ( 南 昌 : 百 花 洲 文 藝 出 版 社 2010 年 5 月 ), 頁 4 11

我 個 人 認 為, 幾 乎 是 哪 裡 有 形 象, 哪 裡 就 有 奇 異 化... 形 象 的 目 的 不 是 使 其 意 義 易 於 為 我 們 理 解, 而 是 製 造 一 種 對 事 物 的 特 殊 感 受, 即 產 生 視 覺, 而 非 認 知 31 本 文 以 蔡 珠 兒 的 散 文 創 作 為 研 究 中 心, 由 細 讀 文 本 出 發, 以 貼 近 文 本, 以 蔡 珠 兒 目 前 集 結 出 版 的 散 文 作 品 為 主 要 文 本, 相 關 文 獻 研 究 為 次 要 參 考 文 本 在 蔡 珠 兒 創 作 歷 程 的 建 構 上, 筆 者 參 酌 其 訪 談 及 對 談 報 導, 輔 以 由 作 品 記 述 內 容, 參 閱 相 關 研 究 的 專 書 和 論 文 期 刊 對 其 作 品 之 論 述, 分 析 整 理 出 作 家 人 生 歷 程 的 轉 折 與 著 作 特 色 的 轉 變 要 分 析 蔡 珠 兒 散 文 主 題 意 識 和 藝 術 經 營, 需 參 研 相 關 理 論 的 書 籍 學 術 論 文 等, 如 形 式 主 義 的 文 學 理 論, 俄 國 維 什 克 洛 夫 斯 基 著 作 散 文 理 論, 鄭 明 娳 所 著 現 代 散 文 現 代 散 文 類 型 論 現 代 散 文 構 成 論 現 代 散 文 欣 賞, 陳 滿 銘 章 法 學 新 裁 李 光 連 散 文 技 巧 魏 飴 現 代 散 文 鑑 賞 入 門 等 論 述, 而 在 社 會 文 化 方 面 以 流 行 文 化 社 會 學 文 學 社 會 學 理 論 專 書 作 研 究 如 文 學 社 會 學 法 國 學 者 埃 斯 卡 皮 提 出 作 者 作 品 讀 者 三 環 式 的 互 動 原 理, 即 是 文 學 活 動 以 作 家 書 籍 及 讀 者 三 方 為 思 考 前 題 創 作 者 透 過 所 探 討 的 問 題, 現 身 說 法 提 出 個 人 心 理 上 道 德 意 識 與 哲 學 觀 之 詮 釋 ; 作 品 則 是 表 現 美 感 風 格 語 言 技 巧 的 媒 介 物 ; 至 於 大 眾 集 體 則 以 歷 史 淵 源 政 治 因 素 社 會 情 勢 甚 至 經 濟 狀 況 所 涵 蓋 的 範 疇 來 置 身 其 中 32 所 以 探 討 文 學 活 動 的 研 究 手 法 甚 多, 由 作 者 和 作 品 切 入 分 析 亦 是 其 一 方 式, 以 上 皆 有 利 探 尋 理 析 蔡 珠 兒 之 主 題 分 類 與 寫 作 特 色, 企 盼 藉 由 蒐 集 歸 納 分 析 整 理 的 方 法, 對 蔡 珠 兒 及 其 散 文 研 究 有 更 深 入 而 完 整 的 呈 現 三 論 文 架 構 本 論 文 的 論 述 架 構 共 分 為 五 章, 各 章 節 主 要 內 容 如 下 : 第 一 章 緒 論 概 述 研 究 的 動 機 與 目 的 文 獻 探 討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和 架 構 說 明 蔡 珠 兒 散 文 除 飲 食 外 尚 31 [ 蘇 ] 維 什 克 洛 夫 斯 基 著, 劉 宗 次 譯 : 散 文 理 論 ( 南 昌 : 百 花 洲 文 藝 出 版 社 2010 年 5 月 ), 頁 16-17 32 Ben Highmore 著, 葉 淑 燕 譯 : 文 學 社 會 學 (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90 年 12 月 ), 頁 3-4 12

有 多 種 面 貌 可 擴 展 討 論 的 可 能, 並 將 諸 多 評 論 整 理 分 析, 並 對 相 關 文 獻 進 行 歸 納 詮 釋, 並 確 立 研 究 範 圍 研 究 方 法, 建 立 研 究 方 向 與 大 綱 第 二 章 蔡 珠 兒 創 作 歷 程 本 章 分 別 探 討 其 創 作 歷 程, 概 論 作 家 生 平 與 創 作 背 景 依 作 品 特 色 分 為 : 開 展 期 蛻 變 期 成 熟 期 開 展 期, 簡 述 兒 時 至 婚 前 歷 程, 直 至 發 表 第 一 本 以 感 官 之 筆 為 城 市 植 物 寫 真 之 創 作 ; 蛻 變 期, 移 居 倫 敦 落 地 香 港 後, 視 野 企 圖 不 同 以 往, 散 文 創 作 以 名 物 探 究 和 社 會 觀 察 呈 現 成 熟 期, 以 飲 食 書 寫, 以 文 化 研 究 背 景 為 其 主 題 注 入 知 性 風 格 第 三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就 其 散 文 主 題 進 行 探 析, 挖 掘 作 家 在 作 品 中 所 欲 傳 達 的 內 涵 主 旨, 以 呈 現 作 家 創 作 思 想 分 為 三 個 主 題 進 行 研 究, 分 別 為 尊 重 自 然 之 情 懷 真 摯 的 飲 食 意 趣 多 元 面 向 的 文 化 關 懷 自 然 主 題, 對 大 自 然 的 景 色 花 草 和 生 活 中 的 鳥 獸 蟲 魚 展 現 尊 重 與 憐 惜, 文 化 和 環 保 的 意 識 也 流 露 其 中 飲 食 主 題, 除 呈 現 人 倫 與 鄉 愁 之 情 亦 展 現 其 獨 特 飲 食 觀 文 化 主 題, 針 對 殖 民 文 化 的 觀 點 及 流 行 文 化 現 象, 提 出 批 評, 並 為 社 會 文 化 中 裡 的 弱 勢 階 層 發 出 同 情 之 聲, 另 外 也 提 出 食 物 本 身 象 徵 權 力 與 慾 望, 早 已 深 入 文 化 肌 理 中 的 觀 點 第 四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藝 術 特 色 進 一 步 窺 探 蔡 珠 兒 的 藝 術 表 現, 本 章 在 前 幾 章 的 基 礎 上, 進 一 步 析 論 其 散 文 的 寫 作 技 巧, 包 含 意 象 與 語 言 的 表 現 組 織 段 落 等 多 樣 面 貌 呈 現, 依 此 分 成 豐 富 的 意 象 新 奇 的 語 言 多 變 的 謀 篇 佈 局 三 方 面 : 而 豐 富 的 意 象, 則 透 過 植 物 解 析 其 隱 而 未 見 的 意 涵, 以 食 物 呈 現 情 感 與 感 官 的 欲 望, 不 論 是 人 格 化 心 理 或 是 野 性 意 象 的 覺 醒, 甚 至 是 欲 望 的 展 現, 皆 反 映 出 蔡 珠 兒 個 人 特 色 的 生 命 意 象 蔡 珠 兒 在 標 題 的 用 字 造 詞 具 新 奇 特 色, 創 造 出 視 覺 形 象 的 語 句, 給 人 鮮 明 印 象 多 變 的 謀 篇 佈 局 以 見 其 文 章 在 結 構 安 排 上 的 變 化, 說 明 蔡 珠 兒 在 藝 術 表 現 方 面 的 特 色, 也 見 其 在 藝 術 經 營 上 運 用 的 心 思 第 五 章 結 論 提 出 研 究 成 果 以 總 結 全 文, 蔡 珠 兒 散 文 面 向 多 元, 其 自 然 和 飲 食 書 寫 融 入 文 化 關 懷, 不 論 感 官 抒 情 或 名 物 之 學 探 究, 或 是 植 物 與 食 物 意 象 的 呈 現 是 藝 術 創 作 的 表 現, 其 知 性 與 感 性 風 格, 在 當 今 女 性 散 文 書 寫 中 已 建 立 其 獨 特 特 色 13

第 二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創 作 歷 程 鄭 明 娳 指 出 作 家 活 在 人 世 中, 必 然 受 到 環 境 的 影 響, 不 僅 社 會 環 境, 並 且 地 理 環 境 文 學 環 境, 都 是 給 予 作 家 生 活 經 驗 的 機 會, 培 育 作 家 的 生 命 特 質 散 文 則 經 常 訴 諸 作 者 的 直 接 經 驗, 因 此 它 的 內 容 必 然 取 自 作 者 的 生 命 歷 程 及 生 活 經 驗 33 所 謂 知 人 論 世, 認 識 她 創 作 歷 程 將 有 助 於 更 客 觀 瞭 解 其 人 其 和 作 品 蔡 珠 兒 幼 時 身 在 山 林 花 草 間, 接 觸 大 自 然 的 洗 禮, 中 文 系 畢 業 後 擔 任 中 國 時 報 記 者, 筆 耕 文 化 觀 察 專 刊, 為 此 埋 下 她 之 後 前 往 英 國 進 修 文 化 研 究 種 子, 而 後 人 生 由 台 灣 出 發, 漫 遊 英 國 種 地 香 港, 舉 凡 飲 食 美 學 自 然 寫 作 文 化 社 會 觀 察 等 內 容, 皆 是 其 生 命 歷 程 所 刻 畫 最 真 實 的 足 跡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創 作 歷 程 依 作 品 特 色 分 為 三 階 段, 藉 其 生 平 經 歷 和 創 作 背 景 的 轉 變, 以 時 間 先 後 順 序 為 開 展 期 蛻 變 期 和 成 熟 期, 第 一 階 段 為 西 元 一 九 六 一 到 一 九 九 五 年 的 開 展 期, 童 年 鄉 愁 記 憶 與 寡 淡 味 蕾 的 情 意 結, 隱 然 浮 現 出 未 來 創 作 的 脈 絡, 之 後 在 報 章 專 欄 的 文 章, 乃 至 集 結 以 城 市 花 草 為 主 題 的 作 品, 則 為 後 續 的 創 作 歷 程 開 展 出 新 途 徑 ; 蛻 變 期 一 九 九 六 到 二 三 年, 人 生 歷 經 重 大 轉 變, 而 定 居 香 港 後, 創 作 背 景 改 變, 出 版 關 於 香 港 社 會 報 告 及 植 物 的 名 物 學, 書 寫 自 然 與 文 化, 創 作 主 題 更 加 豐 富, 作 品 內 容 和 特 色 不 同 以 往 而 後 成 熟 期, 為 二 五 年 後 陸 續 出 版 之 作, 紅 燜 廚 娘 為 飲 食 書 寫 的 主 題, 開 創 以 往 飲 食 書 寫 的 格 局, 饕 餮 書 為 食 物 與 文 化 的 探 討 及 以 土 地 和 自 然 連 結 的 種 地 書, 創 作 形 式 和 內 容 趨 向 成 熟 多 元, 以 下 就 蔡 珠 兒 創 作 背 景 和 作 品 特 色 探 析 其 創 作 歷 程 第 一 節 開 展 期 蔡 珠 兒 出 生 南 投 埔 里, 幼 年 三 四 歲 時, 隨 父 親 工 作 搬 至 花 蓮 龍 溪, 山 林 間 的 花 草 氣 息, 在 童 年 的 心 裡 埋 下 了 對 植 物 的 渴 望 的 綠 色 症 34, 成 為 記 憶 中 的 鄉 愁 兩 年 後 搬 到 山 下 的 花 蓮 市, 一 年 後 又 遷 居 至 臺 北 孩 童 的 成 長 經 歷 與 家 庭 環 境 的 形 塑 影 響 其 對 植 物 與 飲 食 的 熱 愛 試 以 鄉 愁 的 啟 蒙 和 寡 淡 的 味 蕾 兩 點 分 述 : 33 34 鄭 明 娳 : 現 代 散 文 類 型 論 (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頁 24 蔡 珠 兒 : 花 叢 腹 語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1995 年 4 月 ), 頁 6 後 文 引 書 相 同, 不 復 贅 註 14

一 鄉愁的觸動 所謂思鄉引起的愁緒 即是鄉愁 童年三 四歲時 因其父親工作因素 曾遠 住花蓮縣木瓜溪上游的一個名叫 龍溪 小山村 往來交通十分不便 上下山必須 以簡易式的纜車 流籠 代步 記憶的扉頁 上午是陽明豔光 中午一到 四周霧 氣湧入 入夜後山氣沍寒 多變的氣候伴隨山間花木的肥碩豐美 讓小女孩純真的 的幼時記憶 充滿植物的顏色和氣味 招待所門口的大理花 濃豔得一點燃就要炸烈噴濺開來 坡地上玉粉色和玫 瑰紫的杜鵑 在山色中澆流出透明度不等的紅汁 山窪溼地裡有一大片霞紫 色的高山鳳仙花 亭亭裊裊擎舉著背盞形的花朵 好像互相碰杯祝福 巒大 秋海棠的花粒清瘦纖弱 葉莖枝幹卻飽滿多汁 趴在地下望過去 一片肥嘟 嘟的淡綠色肉腿 花叢腹語 木瓜溪有個綠小孩 頁 6 花草世界是想像的夢工廠 春天怒放的狹瓣八仙花 四張輕盈的苞片裹住米黃 的花蕊 遠看像漫山停滿了白蝴蝶 玉山石竹深裂的鋸齒狀花瓣 風一吹彷彿是粉 紅的鳥羽 於是 天真的蔡珠兒便為它們編故事 也孕育其豐沛的 想像力 白蝴蝶一等人不看見 就偷偷飛到霧裡雲裡翻滾遊玩 不過有一次被天上 的一條青龍追上了 差點一口吃掉 羽毛花本來是一隻美麗的粉紅鳳凰 也是剛才那隻青龍的妹妹 後來被虎姑婆變成了花 還在地上拼命煽動羽 毛 希望哥哥能來救她 花叢腹語 木瓜溪有個綠小孩 頁 6 兩年多的龍溪記憶 隨父親工作輾轉搬離到臺北 逐漸被擱藏 幼時記憶和臺 北相差甚遠 過往的斷續的記憶 其實不斷沉澱醞釀 隨著成長印象卻越加鮮明 長大後 看見各種花草樹木 內心卻流露一股悸動欣喜 追根探究 就是對鄉愁的 渴望 這必須追溯記憶的源頭 木瓜溪上游那個蓊鬱明媚的山村 新鮮潔白的幼 年記憶 像棉花吸水般飽蘸了植物的顏彩與氣味 成為我終生揮之不去的 渴慕 最初也是永遠的厚重鄉愁 花叢腹語 木瓜溪有個綠小孩 頁 7 15

基於對鄉愁的渴慕及植物氣味與顏彩的敏銳 這股力量則成為往後植物與自 然相關書寫的動力 童年山林間的美花碩木是成長記憶深處的鄉愁 長大後 綠 色症 在心底發出了焦慮與煎熬 成為文字創作的動力和題材 而後也引發她種 植花草親耕蔬果 體驗與自然的互動 並將對土地的敬愛與體悟 筆耕成書 二 味蕾的驅使 童年母親因宗教因素 雖喜歡做菜 但廚藝全運用在教友聚會中 燒出一道 道美味素菜 一生刻苦儉省 然而家中飯菜是醬筍醃薑或是發黑剩菜湊合過日 甚至帶便當時常是素炒飯 飯面只有零星的香菇和豆乾粒 身邊好友藉為她蒸便 當理由 請家人偷偷為便當換上有炒豬肝 香腸片 滷蛋等新菜色 這頓飯的心 情卻是忐忑不安 我裝作沒事嚼著 喉嚨卻哽著很多東西 我覺得慌亂 害怕 有罪惡感 家 裡吃素 嚴禁沾葷腥 我卻破戒偷吃肉 是否會有惡報 我很感動 但更覺 羞恥 這是好友的主意嗎 她家人給我添菜時 是否覺得我很可憐 這是同 情還是鄙視 35 孩童的自尊心使然因而與好友的友誼漸淡 味蕾長期在貧乏無味的狀態 在 她幼小心靈已造成陰影 為此蔡珠兒寫出自己心情 也剖析自身為何往日對飲食 細節的注重 這深深傷害了我 為了平反 成年後我對吃飯異常執著 講究烹燒和搭配 注意情調和儀節 絕不邋遢苟且 我要向寡淡無味的童年伙食報復 36 隨著時間淡忘食物帶來的傷害如她所言 雖然說起來心還是酸的 卻沒留下 隱痛或陰影 我已經成長超越 可以從一個制高點俯瞰自己了 37在內心深處 埋下往後對 烹燒 搭配 情調 細節 的要求 亦即 飲食美學 種子 成長 35 36 37 蔡珠兒 楊索 文學相對論 蔡珠兒 vs 楊索 談食物 聯合報 聯合副刊 2014 年 9 月 1 日 蔡珠兒 紅燜廚娘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2 年 9 月) 頁 142 接續引文不復贅註 蔡珠兒 楊索 文學相對論 蔡珠兒 vs 楊索 談食物 聯合報 聯合副刊 2014 年 9 月 1 日 16

後 在廚房的歷練和文字的洗禮下 逐漸豐盈童年飲食的空洞 由兒時接觸山林環境的經驗 造就豐沛的想像力和對大自然花草 天文的熱 愛 童年味蕾長期寡淡體驗 成為她內心的缺憾 促使蔡珠兒對日後飲食細節更 加注重 於是大自然與飲食成為日後她創作主要的動力來源 一九八四年臺大中文系畢業後 第一份工作經由瘂弦先生邀至 幼獅月刊 做編輯 蔡珠兒形容 第一份工作本來就像初戀 那種素樸的蒙昧 青澀的愚騃 38 終身不復再有 而 幼獅 就像森林裡的桃花源 清靜寧謐 令人格外懷念 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 讓蔡珠兒待不住 一年多後進入報社 開始過著暗無天日 的夜貓生活 在 中國時報 擔任過編輯 記者 研究員 專題記者 在擔任記者期間 因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中國時報 文化觀察 創刊 這是份 以報導大眾文化現象的週報 一九九 年八月 蔡珠兒製作一個專題 帶不動唱 救國團老矣 探討戒嚴時期救國團如何在校園引領自強活動和帶動唱團康 塑 造集體意識和逸樂文化 其他專欄文章 分別解析 團康模式 和性的社會監控 根據蔡珠兒所述 此專題以當時新聞術語就是 踩到地雷 不知得罪誰 三個月 後 文化觀察 停刊 種地書 時間的逃犯 頁 172 版面結束卻影響蔡珠兒甚遠 自覺學養不足 決定一九九一年到文化研究發 源地英國伯明罕深造 選擇研究法國理論卻對殖民和後種族研究產生困惑 而教 授忙碌無暇和珠兒討論 一年多後敗興而歸 回到台灣繼續在報社工作 然而 時移事易 新單位和版面無施力的空間 讓她深感挫折 另外談了一場六年的感 情卻遭對方劈腿 於是學業 工作 感情的落空 長期積壓的幻滅感 因而在一 九九三年初秋生了一場大病 病癒出院 讓她決定從頭來過 在 種地書 時間 的逃犯 一文中她寫下 我就這樣做了逃兵 換了地方 改了行業和身份 像轉 世般重新做人 種地書 時間的逃犯 頁 178 人生大破大立之後 歸於平 靜 香港愉景灣畸人之書 一文中 她寫下自己心路歷程 大病之後 我體膚無恙 心靈卻已改觀 無法一切如常 像一塊落海的 38 蔡珠兒 我的重慶森林 幼獅文藝 334 期 (1981 年 10 月號) 頁 118 17

積木 撿回來後泡脹變形 已嵌不進原來的模型 我斬斷八年的糾纏 丟棄一個很爛的男人 告別喧囂又冷漠的報社 離開政爭與醜聞不斷的 台灣 結婚 辭職 出國 在人家開始升任小主管 逐步成為社會中堅 時 我卻移民撤退 在經過女性主義洗禮 看透性別權力關係後 我卻 以婚姻為退路 去倫敦做起了家庭主婦 39 一九九四年嫁給先生汪浩 她在 種地書 中回憶寫道 十七年前的二月十 四日 我做了這輩子最好的事 沒有逃 種地書 那一天 頁 104 離開報 社 辭去記者身份 從台灣搬遷至英國 居住在倫敦北郊 進而於英國伯明罕大 學文化研究系碩士班進修 歷經大病 情傷 離職 出國和結婚的歷程 生命開 出另一條出路 蔡珠兒身分除家庭主婦外 亦是專職作家 在自我剖析中提及日 常熱衷之興趣 流露其獨特生活美學 蔡珠兒喜愛觀星 賞鳥 植物 草木蟲魚 爬山健行 在巷弄中探尋市井美食 在山林步行中體驗自然 忙於辨識星座 熟諳鳥叫聲 對草木蟲魚過目不忘 熱愛 植物知其氣味和用途 喜愛美食品味之餘也能認其身世並一展廚藝 這些看似無用 之事 就是她的生活 展現她對美的感受 我自知文字是此生的天職 但作品不一定以書寫完成 此中有真意 欲辯 已忘言 生命充滿了雜質 我只好以瑣事細節進行煉金術 即便煉出的 40 是破銅爛鐵 (誰知道呢 這幾年原材料飛漲 最值錢的就是破銅爛鐵哩 ) 所謂 破銅爛鐵 則是在她呼吸之間 看見繁天星斗心情上的震撼和變化 乘著 鳥鳴的翅膀 賞花之開與落 流連色香味之間 於是她執筆寫下感官的生活 煉 出屬於自己的美學 亦將謙虛所言生活無用之事加以煉金 成就為有價值的著作 問世出版 一九九五年出版第一本散文 花叢腹語 集結中時晚報副刊 城市花事 花 叢腹語 以及自立早報副刊 人類植物學 等三個專欄而成 花叢腹語 木瓜溪 39 40 蔡珠兒 香港愉景灣畸人之書 聯合文學 第 248 期 (2005 年 6 月號) 頁 45 蔡珠兒 香港愉景灣畸人之書 聯合文學 第 248 期 (2005 年 6 月號) 頁 45 18

有個綠小孩 頁 8 在形式上篇幅較短 三個專欄不同主題 風格筆調錯綜 花 叢腹語 有著對花草的觀察寫真 以感性文字呈現豐富想像力和意象 有別於之後 創作的主題和風格 而 花 書中最後是人類植物學的專欄 啜飲褐色文明 和 九 層香塔 屬於長篇幅 風格偏向知性 以文化研究為內容 開啟了她夢想寫香料誌 的計畫 為下一部著作的寫作風格和題材鋪路 中文系出身的記者蔡珠兒 自許是 植物的愛好者的獨白私語 花叢腹語 木瓜溪有個綠小孩 頁 7 前後共花七年寫作時間 一九九五年終於集結出版第 一本散文 花叢腹語 這是一本喚醒作者孩童時期對花草的想像和情感 對於植物 熱愛與觀察 以靈動的文筆和豐富的意象呈現的書 蔡珠兒專注植物本身書寫 如蔡珠兒所言 植物的顏彩與氣味 成為我終生揮 之不去的渴慕 最初也是永遠的厚重鄉愁 花叢腹語 木瓜溪有個綠小孩 頁 7 她將鄉愁化為內在創作的動力 對植物渴慕和情感訴諸於文字 花叢腹語 則以城 市植物花草為對象 將植物分為三類 輯一是 總相 概述 輯二 個別 描述 輯三是 人類植物學 將咖啡文明的演化 九層塔的身世及曼陀羅的麻醉功能一一 道出 展現之後寫飲食 文化 名物之學的雄心 蔡珠兒描寫感官的形象是敏銳的 淡淡的秋氣從地底升起 薰焙了根枝花葉 夏樹的澀鬱張狂 漸漸披蒙上一層柔光 先前還鐵青熾綠的 如今都悄悄摻進了黃 花叢腹語 秋花秋樹 頁 37 以視覺呈現秋樹因季節轉變色彩的變化 夏樹以 人格化的氣性作喻 生動的將秋樹熾綠至發黃的層次呈現 對於檳榔花香氣味的感 官描寫 亦有精彩的文字描寫 若有似無 無所不在的空間感 在尖高的樹梢盤繞數匝之後 衝向晶亮的 艷陽 又急下蓁蓁的莽草 翻起泥土的蒸燥 所以這項氣味的分析可能還 是含糊不清的 樹體 烈日 草腥 泥味 拌上洋洋的南風 構成了檳榔 花香 花叢腹語 鄉愁檳榔 頁 65 將嚼食檳榔的幻象 由盤旋到仰角衝刺再由上往下俯衝 借空間和速度 將嚼 食檳榔的幻覺快感呈現 隨即轉化為心覺 樹體是檳榔視覺形象 烈日 南風是夏 19

天 高 溫 的 觸 覺 感 受, 草 腥 泥 味 是 嗅 覺 的 氣 味, 融 合 出 檳 榔 特 有 熱 帶 的 美 好 印 象 花 叢 腹 語 與 其 後 續 以 飲 食 文 化 為 主 題 創 作 有 別, 此 書 特 點 在 於 沛 然 的 想 像 力 和 濃 厚 的 意 象, 其 中 以 輯 三 人 類 植 物 學 數 篇 為 作 者 企 圖 書 寫 植 物 學 的 雄 心 之 作, 也 為 往 後 以 食 物 為 方 向, 並 運 用 名 物 考 察 和 文 化 研 究 的 書 寫 意 識 埋 下 蛻 變 的 伏 筆 第 二 節 蛻 變 期 人 生 歷 經 重 大 轉 折 後, 一 九 九 六 年 十 二 月 底 因 夫 婿 工 作 緣 故, 搬 離 倫 敦, 定 居 香 港 大 嶼 山 西 北 的 愉 景 灣, 在 此 專 事 寫 作, 亦 抒 發 她 撰 寫 名 物 學 的 企 圖, 而 香 港 的 風 土 和 時 事 成 為 其 創 作 的 背 景 和 養 分, 蟄 伏 了 一 段 時 間, 二 二 年 出 版 長 篇 散 文 南 方 絳 雪, 書 名 擷 取 書 中 一 篇 章, 篇 章 主 題 談 論 荔 枝 身 世, 典 出 宋 書 法 家 蔡 襄 荔 枝 譜 裡 的 名 句 : 剝 之 凝 如 水 晶, 食 之 消 如 絳 雪, 由 書 名 推 知 南 方 絳 雪 寫 的 是 關 於 植 物 和 其 他 名 物 之 事 作 家 南 方 朔 在 其 序 中 指 出 南 方 絳 雪 即 是 蔡 珠 兒 的 名 物 之 學 和 抒 情 述 感 交 錯 而 成 的 新 文 類 和 新 文 體 41 以 文 學 之 筆 帶 出 歷 史 文 化 社 會 等 諸 多 知 識, 除 了 考 證 名 物, 運 用 大 量 文 化 史 料, 使 散 文 形 式 篇 幅 加 長, 此 時 期 所 展 現 的 是 知 識 型 的 書 寫, 有 別 以 往 的 短 篇 形 式, 而 以 觀 察 香 港 社 會 的 角 度, 呈 現 階 級 不 平 現 象 並 反 映 百 姓 的 心 聲, 關 注 社 會 事 件 和 環 保 等 議 題, 不 同 以 往 書 寫 方 向 一 知 識 型 的 書 寫 蔡 珠 兒 的 作 品 大 多 為 報 紙 專 欄 集 結 成 書, 如 花 叢 腹 語 雲 吞 城 市 饕 餮 書, 而 種 地 書 亦 有 那 一 天 逃 兵 自 白 書 市 井 之 徒 備 忘 錄 時 間 的 逃 犯 他 吃 大 豆 腐 去 了 等 數 篇, 摘 自 報 章 專 稿, 在 散 文 形 式 上 多 為 篇 幅 短 小 的 專 欄, 王 國 安 認 為 這 決 定 了 蔡 珠 兒 刪 大 於 寫 的 精 簡 的 創 作 方 式 42 蔡 珠 兒 曾 提 及 我 事 實 上 是 把 至 少 可 以 寫 成 三 到 四 千 字 的 東 西, 壓 縮 成 一 千 一 百 字, 41 蔡 珠 兒 : 南 方 絳 雪 濃 腴 與 清 鮮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9 月 ), 頁 7 後 文 引 書 相 同, 不 復 贅 註 42 王 國 安 : 漫 遊 者 蔡 珠 兒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漫 遊 與 獨 舞 九 年 代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論 集 ( 臺 北 : 威 秀 資 訊,2007 年 ), 頁 259 20

43 其實我書裡面很多篇都是 刪 出來 而不是寫出來的 是精華片段的剪輯 然而 紅燜廚娘 雖非專欄 仍屬於短篇形式 另外篇幅較長的形式 如 南方 絳雪 則是論及文化名物的博觀考證 而蔡珠兒在寫書的思考方法 是刪大於寫的書寫策略 如她所言 我都是用 寫論文的方式來寫散文的 我寫文章看重結構 還要收集和消化資料 步步為營 層層推演 真的跟寫論文沒什麼兩樣 創作的根源於感性的驅策 成為作品時 卻需考慮技藝 考慮種種素材的編排 使情感和意見得到最精確的發揮 想是和 這樣的寫作思維有關 44 每次要寫一個東西之前 還是要經過徹底的研究 除了我手頭上蒐集的資 料 或我在圖書館能找到的 我是研究好了之後 把這些東西都踢開 丟掉 也就是說 那些人家已經寫過的 我要嘛就是反對 在他的論點上 繼續進行第二層的辯論 寫作本身非常痛苦 可是中間的研究過程很幸 福 就像做菜一樣 45 其知識型的書寫 是先廣泛的蒐集和消化資料 再加以分析整理後 由主題往外 延伸擴展 並推演釐析多項的子題 而子題之間 有的彼此對應 有的從主題所 衍伸的 有的則是以不同的面向來探討此一主題 如在 甜菜正傳 當中 作者先以家鄉味尋根入題 分別探尋在香港大澳 童年和倫敦所食的菜名 再談甜菜的正稱 查詢中國史料並引西方地理分佈 為 其正名 接著列出四大品種 導出供食用的根莖種忝菜 以外形和舉美 俄 波 蘭各國食用方式探討 最後寫其歷史以時間為縱軸地理為橫軸 交織勾勒全貌 主題明確層層相扣 子題之間互補 彼此聯繫 如她在文末所言 一盤蒜蓉炒莙 薘菜 帶來的何止是舊日的家鄉風味 更是一場精神上的時空之旅 由東到西 自北而南 從羅馬的廚房闖入希臘的神廟 直奔江南水鄉飯堂 再飛越飄煙裊裊 43 歐佩佩 蔡珠兒 vs.張小虹 文字與身體感官的交會 誠品好讀月報 第 60 期(2005 年 11 月) 頁 38 44 楊佳嫻 饕餮文化 煮食情味專訪蔡珠兒 文訊 第 315 期 2012 年 1 月 頁 33-34 45 歐佩佩 蔡珠兒 vs.張小虹 文字與身體感官的交會 誠品好讀月報 第 60 期(2005 年 11 月) 頁 39 21

的巴黎糖廠 僕僕遠來大澳 翹首遠眺台灣 我跟著甜菜亙古至今 神遊天外 南方絳雪 甜菜正傳 頁 71 娓娓道來精采的庶民食物文化史 蔡珠兒的著作多由專欄結集而成 受限於篇幅 故多精簡 然而其他作品寫飲 食或著意社會文化 融合知性與感性 篇幅較長 其特色是開闊 運用大量資訊累 積和考證 每篇看似行雲流水 不著痕跡的結構安排 都是經過安排佈局 所謂慢 工出細活 鍛字煉句 字裡行間的意涵 印證其言 我只會一種寫法 就是 磨 種地書 汪老先生有塊地 頁 258 可見身為知識份子蔡珠兒的寫作思維是嚴 謹而不苟且 而蔡珠兒在 南方絳雪 展現其為植物 魚類 食物等名物爬梳其身世和記 憶的企圖 人類植物 食物學儼然成形 再者以植物帶出殖民文化 點出魚種背 後隱含的階級意識或是以老火煲湯寫出廣東飲食文化的意涵 表現人文社會學科 的特色 張瑞芬認為此書中西文化的參照 使她文字呈現一種令人驚奇的對比與 層次 寫丁香 可以由丁香之名稱 說到中西交通史 殖民史 46此書不僅詠物亦 開啟飲食味蕾的想像 如 今晚飲靚湯 辛香失樂園 讓廣東和泰國的飲食流 入人心也讓其文化發光 王國安指出 南方絳雪 中的其他篇章 也宣告了蔡珠 47 兒在文章中廣泛應用人類學 心理學 社會學的知性散文風格的開始 此創作篇 幅加長 內容以知識成分為主 在形式和內容有別以往作品 也開啟散文創作知 性之路 二 社會參與者的使命 蔡珠兒的作品反映生活中所觀察的人 事 物及社會現象 甚至寫出語言語義 背後的文化 表現女性對社會觀察的觀點 並透過寫作達到參與社會的企圖 我現在覺得寫作其實是一種社會運動 更間接 微妙的社會參與 因為你 46 張瑞芬 食神 花語 論蔡珠兒散文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評論篇 (臺北 麥田出版 2006 年 2 月) 頁 385 47 王國安 漫遊者 蔡珠兒 論蔡珠兒散文 漫遊與獨舞 九 年代台灣女性散文論文集 臺北 秀威資訊 2007 年 頁 261 22

的書寫都是跟日常生活有關的東西 48 蔡珠兒於一九九六年底隨夫婿搬遷至香港 居住香港 一開始對香港的地狹 人稠 高樓大廈 氣候溼熱 噪耳的廣東話及聽講讀的不適應 加上對張愛玲筆 下 陰鬱 異鄉人的小城 上海人輕蔑冷笑的印象 而對嶺南心生恐懼 但也因 為無知所以好奇的心 改變了對香港的看法 認為廣東話的俚諺和形容詞認為是 妙不可言 那種來自民間的豐恣生命力 激到死 好味到震 忙到一頭煙 句句生猛到埠 49喜愛吃雲吞麵和牛腩河嗜飲奶茶和鴛鴦 連走路急說話快的方 式也越來越像香港人 熟悉鳳凰山和港九各處的山徑 熱愛 行山 辨識環境中 的動物和植物 讓蔡珠兒喜歡上香港 更令她動容是一九九七年回歸後 她與香 港歷經了金融風暴 股市崩盤 破產 自殺人數攀升 禽流感 SARS 及參加二 三年七月一日五十萬人上街反董建華 二十三條草案 的遊行 一切的苦難反 而加深她對香港的情感 二 三年出版 雲吞城市 七年的時間 由一開始的排斥到愛上香港 見 證了香港的厄運磨難 與這塊土地歷經了禍與福 也動了真情 居住香港 帶著 過往記者身分對時事的敏感與關懷 以理性戲謔的文字將香港社會的政策 制度 讓百姓身處無奈或造成不平的現象 寫出她深刻的觀察 雲吞城市 描寫香港 政治 社會新聞事件以及人物的縮影 觀察當地風土人情 就如她所言 這本小書由中時人間副刊的 三少四壯 專欄結集 記錄了二 二年到 二 三年五月間的香港種種 有社會現象 新聞事件 市井八卦和人物 素描 也有自然觀察和俚俗文化的探究 這是我寫給台灣人看的風土報 告 50 不同於 南方絳雪 長篇 雲吞城市 以專欄短文為主 她以香港人自居 對其 土地人情觀察入微 不論是市井小民或是明星人物或社會現象的觀察 皆出於人 48 歐佩佩 蔡珠兒 vs.張小虹 文字與身體感官的交會 誠品好讀月報 第 60 期(2005 年 11 月) 頁 39 49 張瑞芬 食神 花語 論蔡珠兒散文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評論篇 (臺北 麥田出版 2006 年 2 月) 頁 386 50 蔡珠兒 雲吞城市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3 年 12 月 頁 21 接續引文不復贅註 23

道關懷的角度 以庶民的著眼點發覺草根文化的豐富性 發揮謹慎深思熟慮的研 究精神 用文字紀錄香港文化點滴 發掘出以階級區分的不平 點出強食肉弱的 關係 例如離島和本島地位不同 離島扮演支援和服務的角色 離島不只用來自殺和避炎 它還有前線戰地 農場 及垃圾場(棄置人渣 或核廢料) 等功能 而離島與本島之間的關係是階級的 無關風光大小 只有中心和邊陲的分工職分 離島要視時代與社會的需要 為本島提供各 種服務給養 然而所謂本島 其實又是大陸或其他大島的離島 連環相套 串聯著食物鍊般的壓迫關係 ( 雲吞城市 避炎與燒炭 頁 58) 本島和離島存在壓迫與被壓迫的不平等關係 除先天地域上的失衡外 執政者的 態度和政策也是重要因素 人為失誤造就更多無辜百姓的受害 屯門的確有問題 但未必和風水地氣有關 反而是規劃失誤的人為惡果 血淋淋的案例足以為鑑 屯門的特色就變成命案 社會新聞和家庭暴 力 屯門的精神竟是無精打采的渴睡眼神 香港本島才是問題的根源 充滿階級性的宿舍城政策 造就出新市政的邊陲宿命 蒼生芻狗 何其無 辜無奈 ( 雲吞城市 屯門睡人 頁 100~102) 蔡珠兒指出屯門是香港本島 階級性的宿舍政策 使新市政衍生治安上的問題 是人為規劃失誤 其受害者依舊是無辜百姓 不論是對政策 資源分配在階級上 的不公 蔡珠兒總以冷眼看待社會時事 鞭辟入裡寫出問題所在 鴉片戰爭讓香港成為英國的殖民地 一九七 年代經濟起飛 香港逐漸走出 難民社會的心態 一九九七年回歸後 實施一國兩制 然而政經環境的變化加上 全球化的影響 讓許多國家或地區的市場經濟面臨成本競爭壓力 在香港 藍領 白領工作逐漸消失 造成的後果如 長期失業 貧富差距 人口老化 環境惡化 等問題 諷刺在香港跳樓自殺 各色雜物甚至小嬰孩都可能從天而降 走路要小 心 在香港別說 你是天上掉下來的 人家會以為你在罵人呢 ( 雲吞城市 從天上掉下來的 頁 122)面對香港炒生命概念股現象 社會也出現對生命關心的 熱潮 作者舉例並將數據一一列出 顯示自殺率不斷攀升 最後提出 既然生化 24

科技神乎其技 最好有人能發明一種具有 生命概念 的藥 讓人吃了不想自殺 或者自殺了也死不成 長江生命科技 如此威猛有料 可不可以請他們努力研究 做出這種新藥來救救香港呢 ( 雲吞城市 給我點生命概念 頁 82)股市生命 概念股內容不外是醫療 製藥和生化基因等 為利益炒股甚多 和社會出現自殺 熱潮字面意義可連結 然而 實質卻不相關 蔡珠兒突發奇想 希冀生化科技研 發解藥 降低自殺率 諷刺追求高報酬的利潤的同時卻不能拯救人類的苦難 空 虛靈魂的背後需要的是人文的關懷 經濟前景不明 過高的房價 所得分配不均 低所得無恆產更無積蓄的百姓 買不起房 使居住正義無法伸張 向來關心低下階層的 香港社區組織協會 最近剛做過調查 像阿鄧住的 這種無牌籠屋 西九龍便有三十多間 灣仔還有四五十間 估計全港籠民 約有一萬人 做籠民當然不光彩 可是總比睡馬路好些 聽說現在很 多地方都不讓人露宿 把遊民當流浪狗趕來趕去 他可不想被人當成狗呵 ( 雲吞城市 十八平方公尺 頁 97~98) 失業率造成許多像阿鄧的籠民 其處境比流浪狗好一些 籠屋是住屋分級最底層 政府對失業率和籠屋人口的改善還是有待改進 寫出籠民的悲哀 貧富差距讓小 市民買不起房 長期的壓力和煎熬 市民需要的是對時代和自己未來感到的希望 內地大款轉進香港買摩天樓 香港小民則北上尋夢想屋 一家四口不必擠 在四五百呎(十來坪)的公屋 就像廣州一個新樓廣告說的 捱世界時一 樣可以嘆世界 在香港灰頭土臉 蠅營狗苟的市井小民 回到那裡才能 拾回生活尊嚴 小民北上大款南下 他們都在找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粵 語稱為 威水 內地話叫 自我感覺良好 你找到了沒有 ( 雲吞城市 飛來何處峰 頁 153~154) 以反問法 道出市民心中的答案 依舊在熬日子 經濟狀況不復以往 威風 不再 而一九九七年回歸後 香港定位不明 地位被上海取代 政府提出諸多構 想 唯一做出的是數碼港 然而只剩空樓而無數碼 香港成為亞洲 示威之都 ( 雲 25

吞城市 傾斜之城 頁 90) 政府未能有效開拓出路 以至全民抗議 滿城悲情 怨氣 大環境經濟不景氣釀失業潮 在裁員形勢下 不論職場或政府機構 人人 自危 紛紛進修學習技能增加職務 即所謂 增值 而作者不落人後學習拉丁文 和素描 卻換得朋友相勸 咁樣係(是)增值不到的 唔該(拜託)你學點正經的啦 ( 雲吞城市 喂 你也要去增值嗎 頁 142)社會功利橫行 底層小人物為生存 的打拚 人文的培養反而被屏除在外 反映求生存的無奈 社會尊稱老人為 耆英 在現實生活中 商業面是利用老人對銀髮產品的消 費力 而街上確有許多孤獨自立的老人 看似敬老的社會似乎也是一種表面假象 在商業邏輯中 老人除了具有 銀髮產品 的消費功能之外 幾乎沒有其 他利用價值 可以說是資本主義下的人渣 但極其反諷地 香港卻把老人 尊稱為 耆英 為表敬老 香港的重陽節還放一天假 但街上的拾荒 老人照樣幹活 生活逼人來 如果無法自立 就只能自絕 ( 雲吞城市 耆英生涯 頁 165) 攤開籠民和孤苦老人的處境 寫出社會自殺率攀升 人人要增值維繫生活 示威 人潮不間斷的現象 理析中下階層百姓的生活景況 蔡珠兒站在百姓立場 為其 發聲 諷刺繁華港都的背後弱勢族群生活的困境 有著深刻的同情 對政府的批 判 而對社會事件與環保意識的關注 如二 三年 SARS 入侵香港 引發社會 搶購白米 板藍根等食物熱潮 蔡珠兒認為 醫食同源的信念身藏在基因裡 遇到像 SARS 這種科學也沒轍的恐怖癘症 更把民俗醫療當自力救濟的退路 冀 望出現神秘奇蹟 尋求深層文化的安神收驚 51聽聞對抗 SARS 有益的食材 市 場便會出現搶購潮 人們在醫藥療效未明前 只好求助來自文化基因裡的民間食 補偏方 例如吃綠豆皮可以防疫等光怪陸離的現象 蔡珠兒解讀是一場大難讓人 認知退回原始 危機思考的始末是由口腔取代大腦 是值得現代人深思的角度 香港政府為吸引人才和錢財並提振經濟 做出呼籲並推出方案 以香港政務 51 蔡珠兒 饕餮書 臺北 聯合文學出版社 2006 年 4 月 頁 100 接續引文不復贅註 26

司 長 曾 蔭 權 第 一 人 稱 口 吻 寫 道, 只 要 花 六 百 五 十 萬 港 幣 就 能 移 民 做 香 港 人, 其 好 處 是 我 們 有 最 高 的 大 佛 最 長 的 青 馬 大 橋, 還 有 最 貴 的 金 廁 所 我 們 的 董 伯 伯 慈 祥 可 親, 矇 頭 矇 腦.. 我 們 也 沒 有 直 選 政 治, 大 家 乖 乖 坐 順 民, 比 吵 吵 鬧 鬧 的 台 灣 穩 定 多 了 ( 雲 吞 城 市 江 湖 告 急 說 明 會, 頁 169) 蔡 珠 兒 嘲 諷 政 府 的 愚 昧, 反 諷 一 切 以 金 錢 利 益 導 向, 而 政 治 無 民 主 自 由 可 言 二 三 年 香 港 人 民 反 對 二 十 三 條 與 人 權 諸 多 矛 盾 牴 觸 的 法 案, 爆 發 七 一 大 遊 行, 使 得 紛 擾 一 年 多 的 法 案, 在 北 京 震 驚, 香 港 官 員 辭 職 下, 終 於 被 撤 回 蔡 珠 兒 參 加 遊 行 時 看 到 有 一 個 寫 著 廢 柴 煮 青 蛙 ( 廢 柴 指 窩 囊 廢, 指 誰 不 必 多 說 ), 不 禁 舉 拇 指 像 那 位 大 佬 示 意, 他 咧 嘴 一 笑 舉 牌 回 敬, 在 那 一 刻, 我 終 於 覺 得 我 是 香 港 人 ( 雲 吞 城 市 二 十 三 條 煮 青 蛙, 頁 130) 身 處 在 香 港, 關 心 島 上 的 時 事 和 社 會 議 題, 同 情 弱 勢 百 姓 景 況, 對 階 級 分 配 的 不 均 不 當 政 策 及 環 保 的 破 壞 提 出 正 義 之 聲, 蔡 珠 兒 走 入 人 群 參 加 示 威, 如 同 她 自 己 所 言 我 終 於 覺 得 我 是 香 港 人, 這 是 與 香 港 一 同 經 歷 了 苦 難 的 身 分 認 同, 在 她 觀 察 的 筆 下 充 滿 人 文 的 情 懷 此 外 亦 指 世 界 是 人 情 世 故 或 者 是 生 活 的 概 稱, 世 界 語 義 的 延 伸, 由 地 理 疆 域 轉 變 為 社 會 景 象, 演 變 出 複 雜 豐 富 的 文 化 指 涉, 蔡 珠 兒 表 示 以 粵 式 世 界 觀 來 看, 美 英 國 在 伊 拉 克 做 世 界 卻 拖 累 全 世 界 都 要 捱 世 界, 何 時 才 有 好 世 界? 雲 吞 城 市 捱 世 界, 頁 43 文 章 以 知 性 敘 寫 文 末 卻 以 感 性 反 問 作 結, 給 人 思 考 空 間, 對 做 世 界 以 武 力 暴 行 讓 人 門 過 苦 日 子 而 捱 世 界, 流 露 人 道 關 懷 談 論 瘟 疫, 人 們 在 口 罩 下 露 出 驚 恐 的 雙 眼, 出 門 在 外, 人 人 噤 聲 不 語, 沙 田 醫 院 反 而 成 疫 症 災 區, 近 百 醫 生 護 士 和 家 屬 染 病 被 隔 離, 未 染 病 的 醫 護 人 員 深 怕 染 毒 害 家 人 也 未 回 家, 只 能 在 窗 外 和 親 人 對 望, 寫 下 當 時 人 人 恐 懼 的 社 會 現 象 除 此 之 外, 提 及 當 時 香 港 政 事 財 政 失 業 率 問 題, 可 謂 內 憂 外 患 對 於 疫 情, 觀 察 民 眾 求 助 神 祇 現 象 外, 亦 分 析 查 香 港 自 古 的 流 行 病, 例 如 香 港 腳 鼠 疫 香 港 流 感 禽 流 感 等, 推 論 其 因 素, 乃 因 香 港 為 南 方 跳 板 及 移 民 的 熔 爐, 造 成 病 毒 流 行 原 因, 貧 病 港 人 何 其 無 辜, 為 其 感 到 無 奈 和 抱 屈 蔡 珠 兒 以 寫 作 參 與 社 會 脈 動, 並 藉 社 會 現 27

象的分析 在作品中滲入文化研究的觀點 表達女性知識份子對時事的關注 第三節 成熟期 散文的創作空間很大 題材來自作家的生活經驗和生命歷程甚至擴大關懷層 次 題材更是無限延伸 蔡珠兒能善加擷取身邊現有的生活題材 在 香港愉景 灣畸人之書 一文提到 我一無是處 沒有專長技術 只會些無用之事 我能觀星 認得四季的主要 星座 我懂賞鳥 能辨識台灣和華南的常見鳥類 熟諳各種杜鵑叫聲 我喜 歡植物 能指認山上路邊的草木 知其花果氣味與用途 我記不起人名和數 字 但看到草木蟲魚 腦中如有相機喀嚓一按 自動拍照存檔 過目不忘 我善於步行 經常爬山 能看見沿途的雲色晴光 鳥巢蛛網 我還能在巷弄 和街市的深處 找到最嫩的豆腐 最酥脆的燒肉 最香濃的鴛鴦奶茶 52 這是一段真誠謙卑的自我剖析 觀星 觀花賞鳥 草木蟲魚 行山賞景 對食 物有興趣 甚至和土地接觸的種地 所謂的 無用之事 其背後往往是好奇 熱情 和知識的累積 使其題材範圍擴大 之後以其文化知識背景寫出對社會時事的觀察 也加深題材深度 二 五年展現文字功力出版第四本 紅燜廚娘 融合煮炒 蒸熬 燜烤的 廚藝 以文學的筆觸 將食物靈活呈現 引人進入美味料理的感官旅程 張瑞芬 認為 蔡珠兒的文字像是成了精 她揉合/感性 中國/西方的特質 發揮外來者的 與定居者的雙重視角 無疑已將飲饌推向了哲理與詩意的新高點 就散文的 藝術成就而言 至目前為止 南方絳雪 紅燜廚娘 恐怕堪稱蔡珠兒最佳代表 作 蔡珠兒近年的散文 為素來保守(偏重傳統抒情)的台灣女性書寫別闢蹊徑 53 此書是集前三書之大成 紅燜廚娘 榮獲第二十屆吳魯芹散文獎 二 五年開 52 53 蔡珠兒 香港愉景灣畸人之書 聯合文學 第 248 期 (2005 年 6 月號) 頁 45 張瑞芬 食神 花語 論蔡珠兒散文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評論篇 (臺北 麥田出版 2006 年 2 月) 頁 388 389 28

卷 好 書 獎 美 好 生 活 推 薦 書 與 二 五 年 讀 書 人 文 學 類 最 佳 書 獎 以 六 個 多 小 時 熬 煉 出 一 鍋 法 式 牛 骨 褐 湯, 只 為 一 種 光, 溫 潤 瑩 澤 曖 曖 內 涵 的 一 種 光, 窅 然 空 然, 既 虛 又 滿, 對 飲 食 的 態 度, 莊 裕 安 提 及 珠 兒 的 盛 宴 如 果 帶 有 芭 比 情 意 結, 那 就 是 要 向 寡 淡 無 味 的 童 年 伙 食 報 復, 這 種 講 究 與 執 著, 彷 彿 也 帶 來 儀 式 與 宗 教 感 烹 飪 不 再 是 一 場 絕 技 表 演, 而 是 日 常 瑣 細 與 釋 放 的 舌 尖 冒 險 54 拋 開 大 量 史 料 的 運 用, 篇 幅 精 簡, 藉 不 同 料 理 方 式, 以 華 麗 之 筆, 呈 現 食 物 的 視 覺 聽 覺 觸 覺 嗅 覺 等 感 官 感 受, 帶 出 食 物 裡 的 鄉 愁 情 感 及 人 生 哲 理 等 面 向 感 性 的 文 字 融 合 社 會 文 化 肌 理, 以 市 民 的 角 度 揮 灑 對 生 活 飲 食 的 熱 愛 二 六 年 第 五 本 饕 餮 書 出 版, 說 的 不 是 美 食, 也 不 是 貪 吃, 而 是 食 物 與 人 和 社 會 的 關 係 ( 饕 餮 書 自 序, 頁 18) 蔡 珠 兒 認 為 不 同 的 社 會 和 文 化, 在 不 同 的 歷 史 時 空, 對 飲 食 有 不 同 的 價 值 觀, 飲 食 是 在 時 間 的 缸 甕 裡, 發 酵 其 意 義 二 二 年 為 新 新 聞 寫 食 物 與 權 力 專 欄, 饕 餮 書 裡 的 文 字, 是 此 專 欄 的 集 結, 收 錄 之 時 間 為 二 二 年 到 二 三 年 間, 地 理 背 景 主 要 是 兩 岸 三 地, 不 少 也 與 香 港 有 關 由 食 物 論 述 觀 點, 如 最 有 權 力 的 食 物, 不 是 滿 漢 全 席, 而 是 日 常 生 活 中, 大 家 最 易 忽 略 的 鹽, 沒 有 鹽 一 切 食 物 都 黯 淡 無 光, 解 讀 出 文 化 脈 絡, 析 濾 出 隱 約 難 見 的 社 會 關 係, 對 蔡 珠 兒 而 言 是 一 項 挑 戰, 此 書 有 其 記 者 對 時 事 的 敏 感 度, 和 理 出 食 物 與 社 會 及 背 後 象 徵 的 權 力 和 階 級 的 企 圖, 而 在 文 章 篇 末, 會 附 上 文 中 食 物 料 理 的 食 譜, 有 著 祕 笈 的 傳 授 和 殷 切 叮 嚀, 不 同 以 往 飲 食 散 文 的 形 式, 讓 知 性 敘 述 添 具 感 性 親 切 的 氣 息 相 隔 七 年 於 二 一 二 年 出 版 第 六 本 散 文 種 地 書, 在 香 港 自 家 花 園 闢 出 菜 田, 開 始 作 農 婦, 面 對 貧 瘠 的 地, 付 出 心 血 勞 力, 過 程 中 一 度 被 病 魔 纏 身, 然 而 四 季 流 轉, 大 自 然 還 以 蔡 珠 兒 的 甘 苦 樂 趣 及 面 對 病 痛 的 體 悟, 以 往 各 書 皆 有 主 題, 作 者 欲 求 突 破, 以 第 一 人 稱 道 出 作 者 面 對 自 我 及 感 情 的 自 白, 感 情 真 摯, 感 性 詼 諧 筆 調, 也 更 貼 近 讀 者, 此 書 傳 達 出 蔡 珠 兒 的 對 生 命 態 度, 回 歸 自 然 表 現 對 種 植 的 食 材 的 尊 重 與 疼 惜, 由 靜 觀 花 草 的 角 色 轉 變 為 耕 種 者, 也 貼 近 土 地, 由 翻 土 54 莊 裕 安 : 芭 比 的 女 兒 紅 燜 廚 娘, 聯 合 報 讀 書 人,E4 版, 2005 年 10 月 23 日 29

播種 施肥 灌溉 結果 採收 料理 一貫化作業不假手他人 從中挖掘對生 命與自然的哲理 期間也在經歷病痛中體現了城市農婦的生命美學 此外其中數 篇有遊歷各國對其文化的敘述和想法 然而文末數篇 是文史及社會文化論述的 篇幅 此書以雜文形式呈現 但寫法不再重染續長 用墨變淡 不同以往 此書主要集結中時 人間 專欄 前幾輯出於 三少四壯 二 一 ~二 一 一 末一輯取自 人在新江湖 二 七~二 八 文旨與風格也頗大相異趣 種地書 汪老先生有塊地 頁 258 以往寫飲食 重社會文化探討 對文字鍛 字煉句諸多著墨 然而此書文字一改濃麗風格轉為簡潔清淡 綜上所知 蔡珠兒繼 花叢腹語 後出版之 南方絳雪 為植物 魚類的名物 之學 為其析理出記憶與身份 雲吞城市 則是定居香港 記錄香港的風土人情 紅燜廚娘 呈現美食感官的饗宴 饕餮書 說出食物與人和社會的關係 朱玉芳 美麗 廚娘 論蔡珠兒的食物書寫 提及 早期她在 花叢腹語 間拈花惹草 順理成章拜了自然為師 為物立名而 有 南方絳雪 隨之在異地遊走 大口啖下 雲吞城市 後 又搖身一變 成了 紅燜廚娘 大火翻炒出以饗感官的菜餚來 蔡珠兒一系列的 文化 作品 讓人見識到一位自詡為 專業的家庭主婦 全職的自然及社會觀察 員 在文壇所掀起的新飲食浪潮 這些結合生活與文化的經歷積累 豐富 了蔡珠兒的創作題材 近年來她再以 饕餮書 減低文字的感性 將文化 研究的精神 畢其功於一役 增添了食物與權力的調味 在飲食創作的領 域越臻成熟 多元 55 此說明將其創作書寫作重點陳述 讓人更清楚其脈絡 之後出版 種地書 寫出自 己和土地的生命美學 每本書各有主題 風格由知性華麗到 種地書 時轉變閒適 寫自己生活的題材 筆調簡潔 踏出寫飲食專長 也表現作者不願被定型而欲突破 創作的企圖 55 朱玉芳 美麗 廚娘 論蔡珠兒的食物書寫 此為網路資料 摘錄網址 http://webcache.googleusercontent.com/search?q=cache:w3feiszk24sj:wenku.baidu.com/view/2029290e 7cd184254b35353b+&cd=2&hl=zh-TW&ct=clnk&gl=tw 2010 年 9 月 3 日 30

一 知 性 與 閒 適 時 代 轉 變, 女 性 受 教 育 的 機 會 及 經 濟 上 的 獨 立, 促 使 女 性 自 我 意 識 漸 漸 抬 頭, 女 性 的 創 作 不 再 偏 傳 統 的 抒 情, 而 有 更 多 不 同 面 向 九 年 代 的 女 性, 不 再 只 是 書 寫 自 己 的 命 運, 當 她 們 發 出 聲 音 時, 也 勇 敢 地 向 著 不 同 世 界 出 發 去 探 索 旅 行 書 寫 如 黃 寶 蓮 鍾 文 音 的 散 文, 生 態 散 文 如 凌 拂 蔡 珠 兒 的 作 品, 幽 默 書 寫 如 廖 玉 惠 袁 瓊 瓊 鄭 寶 娟 的 筆 法, 在 在 顯 示 女 性 的 議 題 絕 不 是 停 留 在 女 性 而 已 她 們 的 人 文 意 識 社 會 意 識 歷 史 意 識, 使 女 性 議 題 變 得 開 闊 而 繁 雜 56 將 蔡 珠 兒 歸 為 生 態 散 文 書 寫, 源 於 第 一 本 植 物 書 寫 花 叢 腹 語 以 感 性 文 字 呈 現 生 活 美 學, 第 二 本 南 方 絳 雪 一 書 不 只 是 名 物 觀 察, 其 中 香 料 蔬 果 花 木 魚 鳥 以 文 化 交 錯, 呈 現 知 性 面 貌 然 而, 羅 秀 美 將 蔡 珠 兒 食 物 書 寫 視 為 知 性 散 文 脈 絡 之 一 台 灣 當 代 散 文 創 作 近 來 逐 漸 走 向 專 業 化 發 展 所 謂 專 業 化 指 的 是 散 文 創 作 者 有 意 識 的 以 專 業 知 識 充 實 散 文 創 作 的 肌 理, 使 得 當 代 散 文 逐 漸 脫 胎 換 骨, 進 入 知 性 散 文 的 新 典 範 時 期 當 代 知 性 散 文 創 作 中, 又 以 飲 食 散 文 / 食 物 書 寫 為 九 年 代 以 降 最 重 要 的 一 脈 同 時 自 林 文 月 之 後, 蔡 珠 兒 的 食 物 書 寫 又 另 啟 一 項 新 典 範 57 中 文 系 出 身 記 者 身 分 文 化 研 究 的 專 業, 蔡 珠 兒 由 自 然 生 態 到 食 物 書 寫, 其 知 性 創 作 的 企 圖 有 脈 絡 可 循, 可 從 花 叢 腹 語 前 兩 輯 以 感 官 文 字 專 寫 花 草 植 物 到 輯 三 變 人 類 植 物 學, 南 方 絳 雪 展 現 自 然 生 命 誌 和 飲 食 文 化 史 的 風 貌, 饕 餮 書 則 是 理 析 食 物 和 權 力 交 錯 關 係, 展 現 文 化 觀 察 與 研 究 的 企 圖 蔡 珠 兒 以 女 性 知 識 份 子 的 背 景, 有 意 識 的 在 散 文 書 寫 上 將 文 化 結 合 社 會 學 歷 史 和 文 學 等, 如 丁 香 的 故 事 ( 南 方 絳 雪 丁 香 的 故 事, 頁 34) 展 現 考 證 功 力, 為 丁 香 正 名, 接 著 以 地 理 為 橫 軸 自 陸 地 到 海 上, 時 間 為 縱 軸 由 西 元 三 三 五 年 到 十 九 世 紀, 將 其 殖 民 血 淚 史 一 一 道 出, 最 後 引 出 正 題 寫 丁 香 各 國 食 用 法, 討 論 中 西 對 其 功 用 看 法, 其 文 化 的 議 題 和 食 物 歷 史 的 融 合, 運 用 大 量 史 料, 使 蔡 珠 兒 書 寫 呈 現 知 性 散 文 特 質 56 57 陳 芳 明 : 在 母 性 與 女 性 之 間 五 年 代 以 降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的 流 變, 五 十 年 來 台 灣 性 散 文 選 文 篇 下 (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2006 年 2 月 ), 頁 11 羅 秀 美 : 蔡 珠 兒 的 食 物 書 寫 兼 論 女 性 食 物 書 寫 在 知 性 脈 絡 的 可 能 性,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4 期 2007 年 4 月, 頁 139 31

莊 子 逍 遙 遊 的 主 旨 是 說 一 個 人 當 透 破 功 名 利 祿 權 勢 尊 位 的 束 縛, 而 使 精 神 活 動 臻 於 優 遊 自 在 無 掛 無 礙 的 境 地 58 就 字 義 解 釋, 逍 是 消 解 形 軀 官 能 的 侷 限 與 心 智 情 識 的 負 累 ; 遙 為 高 蹈 遠 引 無 窮 無 盡 的 境 界 ; 遊 則 是 自 由 自 在 無 拘 無 束 能 開 闊 生 命 的 精 神 世 界, 在 超 離 的 過 程 中 觀 賞 萬 物, 即 是 藝 術 的 情 趣 歷 經 一 場 大 病 後, 斬 斷 一 段 多 年 糾 葛 的 感 情, 毅 然 辭 去 鬥 爭 冷 漠 的 職 場, 並 離 開 台 灣 遠 嫁 英 國, 人 生 重 大 抉 擇 全 在 一 夕 翻 盤, 這 是 何 等 的 煎 熬 和 勇 氣, 蔡 珠 兒 以 逃 兵 自 稱 我 是 個 逃 兵, 倉 皇 敗 走, 逃 離 臺 北, 逃 離 新 聞, 逃 離 職 場, 逃 離 幻 滅 的 三 十 歲, 逃 離 混 亂 的 世 紀 末 ( 種 地 書 逃 兵 自 白 書, 頁 166), 種 地 書 ) 說 逃, 不 亦 是 看 透 現 實 環 境 名 利 情 愛 的 糾 纏, 選 擇 放 下, 人 生 則 進 入 另 一 個 新 的 階 段, 然 而 重 新 出 發 後 的 蔡 珠 兒 逍 遙 自 在, 觀 賞 萬 物 之 餘, 在 作 品 中 亦 可 見 其 對 生 活 實 踐 的 痕 跡 早 期 對 城 市 花 草 的 關 注, 以 形 貌 述 其 意 象, 食 物 身 世 的 好 奇, 以 文 化 研 究 的 背 景 進 而 耕 讀 史 料, 孕 育 南 方 絳 雪 身 為 家 庭 主 婦, 喜 愛 探 訪 巷 弄 小 吃 美 食, 親 手 烹 調 之 餘 亦 將 其 色 香 味 與 哲 理 感 受 訴 諸 文 字 將 對 飲 食 的 熱 愛 是 城 市 農 婦 的 心 情 寫 真 其 作 品 文 字 優 美 生 動, 走 出 家 園 踏 入 異 鄉, 豐 富 的 旅 行 經 驗, 不 僅 增 廣 視 野, 亦 將 食 物 和 文 化 書 寫 融 入 中 西 方 研 究, 使 散 文 呈 現 知 性 與 感 性 的 風 格 散 文 中 呈 現 生 活 多 樣 面 貌, 烹 飪 不 同 食 物 輔 以 不 同 音 樂, 爬 山 步 行 賞 鳥 看 星, 種 地 看 待 作 物 靜 觀 收 成 等, 生 命 狀 態 平 靜 從 容, 文 章 流 露 閒 適 之 境 二 多 樣 的 題 材 蔡 珠 兒 散 文 創 作 至 今, 其 作 品 題 材 多 樣 包 含 飲 食 自 然 文 化 和 生 活 四 大 面 向, 借 題 材 表 現 其 個 人 飲 食 情 趣 對 社 會 觀 察 自 然 之 情 和 文 化 關 懷, 呈 現 其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試 由 成 熟 期 歸 納 出 作 品 題 材 以 便 輔 助 分 析 其 主 題 特 色 : 飲 食 題 材 湯 品 有 廣 東 家 常 老 火 湯 上 海 湯 水 醃 篤 鮮 響 螺 蜜 瓜 湯, 食 物 有 鹹 魚 麻 婆 豆 腐 山 東 饅 頭 泡 麵 豬 油 拌 飯 河 粉 肉 粽 三 杯 雞 米 食 焦 糖 桃 子 果 醬 廣 東 食 物 : 開 水 白 菜 切 盆 菜 東 蔭 功 魚 蛋 蒸 肉 餅 鴨 肝 肥 腸 冬 瓜 盅 黃 油 蟹 宴 客 菜 : 蝦 籽 烏 參, 私 房 菜 : 洋 蔥 煨 小 排 滷 鴨 舌 紅 酒 燉 牛 肉 58 陳 鼓 應 註 譯 : 內 篇 逍 遙 遊, 莊 子 今 註 今 譯 修 訂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2002 年 10 月 修 訂 版 ), 頁 3 32

異 國 食 物 : 叻 沙 地 中 海 燉 菜 由 此 不 難 發 現 蔡 珠 兒 喜 愛 嶺 南 飲 食, 運 用 感 官 文 字 將 料 理 做 法 程 式 香 味 呈 現 之 餘, 不 僅 融 入 想 像 亦 具 文 學 性 喜 好 的 水 果 如 芒 果 香 蕉 柳 丁 荔 枝 尤 其 芒 果 和 荔 枝, 不 僅 多 次 提 及, 對 於 品 種 的 辨 識 和 視 覺 味 覺 淋 漓 的 描 述, 彷 彿 帶 領 讀 者 進 入 品 嚐 的 世 界 最 好 的 品 種 便 是 阿 芳 索 它 像 隻 歪 聳 的 黃 鵝 蛋, 外 皮 是 桂 花 混 合 了 龍 眼 的 清 香, 剝 皮 後 露 出 瑰 麗 的 金 瓜 紅, 添 了 幾 分 木 瓜 味 和 椰 子 香, 氣 味 和 台 灣 的 土 檨 仔 有 點 神 似, 風 味 更 佳, 果 肉 細 糯 無 渣, 甜 濃 的 教 人 喘 不 過 氣 來, 不 論 是 色 香 味 都 是 極 品 ( 紅 燜 廚 娘 酗 芒 果, 頁 18) 寫 芒 果 外 形, 剝 皮 前 後 的 色 香 味 及 口 感 的 層 次, 文 字 細 膩 呈 現 的 感 官 的 氣 味 蔡 珠 兒 喜 愛 清 甜 爽 利 的 蔬 菜 滋 味 如 : 絲 瓜 綠 竹 筍 草 頭 馬 蘭 頭 薺 菜 野 菇 過 貓 蘆 蒿 津 白 苦 瓜 等 蔬 食, 在 其 作 品 中 亦 能 理 析 其 飲 食 觀 以 紅 蘿 蔔 蛋 糕 聖 誕 糕 覆 盆 子 麻 姬 露 及 雞 料 理 等 食 物, 寫 人 的 情 感 飲 食 題 材 不 論 是 平 民 小 吃 或 嶺 南 料 理, 四 季 蔬 果, 以 感 官 道 出 飲 食 滋 味 之 美, 以 飲 食 寫 親 情 寫 文 化, 令 人 激 賞 自 然 題 材 寫 城 市 的 花 草, 夏 季 的 香 濃 氣 息 的 眾 香 如 水 薑 花 茉 莉 玉 蘭 夜 來 香 金 黃 如 陽 光 色 彩 有 阿 勃 勒 印 度 素 馨 又 稱 雞 蛋 花 草 根 氣 味 的 檳 榔, 樹 籬 時 代 常 見 的 花 樹 : 金 露 花 夾 竹 桃 木 槿 和 扶 桑 春 天 的 櫻 花 茶 花 杜 鵑 蔓 性 植 物 : 牽 牛 花 松 蘿 爬 牆 虎 秋 天 的 花 草 : 盾 柱 木 黃 槐 台 灣 欒 樹 及 其 他 如 : 芙 蓉 千 日 紅 擦 子 樹, 波 斯 菊 芒 草 王 蘭 橄 欖 蕨 類 木 棉 相 思 樹 流 蘇 含 笑 花 月 桃 花 野 鴉 椿 乞 食 碗 烏 桕 火 焰 木 水 黃 皮 曼 陀 羅 其 筆 下 植 物 有 相 似 本 質 的 觀 察 或 著 力 刻 畫 殊 異 特 性, 亦 有 借 題 之 作, 另 外 亦 有 油 桐 花 桃 金 孃 以 香 港 為 背 景 的 花 木 : 有 其 研 究 張 愛 玲 筆 下 的 野 火 花 杜 鵑 花 象 牙 紅 木 槿 花 白 玉 蘭 天 文 氣 象 則 是 觀 察 流 星 及 氣 候 在 生 態 方 面 寫 春 鳥 : 麻 鷹 杜 鵑 鵲 鴝 鷓 鴣 珠 頸 斑 鳩 紅 耳 鵯 紅 嘴 藍 鵲, 另 外 亦 有 黑 尾 鳶 喜 鵲 噪 鵑 等, 在 她 筆 下 栩 栩 如 生 除 描 述 其 外 觀 聲 音 之 特 色, 亦 流 露 對 鳥 的 喜 愛 之 情 在 台 北 的 茄 苳 樹 香 港 的 維 多 利 亞 港 大 嶼 山 北 面 的 竹 篙 灣 等, 因 政 策 使 環 境 遭 遇 破 壞, 以 時 事 陳 述 環 保 的 心 聲 33

自 從 農 作 耕 地 後, 對 土 的 用 心, 不 論 是 挖 土 施 肥 皆 是 大 學 問, 為 此 也 跟 土 地 更 貼 近, 而 種 地 面 臨 難 題 : 多 如 毛 髮 的 毛 蟲, 破 壞 農 作 物 長 成, 被 咬 嗜 如 萬 蟻 鑽 爬 的 沙 蠅, 還 有 雜 草 : 醋 漿 草 天 胡 荽 黃 鵪 菜 藿 香 薊 紫 背 草, 往 往 讓 蔡 珠 兒 拔 拾 彎 腰, 酸 痛 纏 身 種 地 後 的 農 作 物 如 荷 蘭 豆 紅 鳳 菜 蒝 荽 在 叢 黃 瓜 類 西 蘭 香 芹, 在 蔡 珠 兒 的 筆 下, 每 樣 蔬 果 花 草 由 種 子 萌 芽 到 熟 成 落 地, 點 滴 紀 錄 著 與 之 面 臨 的 種 地 難 題, 體 驗 農 作 物 長 成 的 喜 悅, 自 然 生 命 之 理 也 孕 育 其 中 文 化 題 材 以 食 物 社 會 觀 察 旅 遊 為 主 軸, 就 飲 食 而 言 以 食 材 食 物 呈 現 其 身 世 歷 史 演 變 舉 出 食 物 與 權 力 的 關 係, 如 何 影 響 人 們 日 常 生 活, 而 高 級 料 理 背 後 象 徵 人 類 階 級 的 意 識 社 會 觀 察 以 社 會 各 種 現 象 時 事 和 人 物, 呈 現 二 二 年 到 二 三 年 香 港 在 政 治 經 濟 社 會 的 生 態 以 旅 遊 所 見 寫 異 國 文 化 的 剪 影 就 食 物 文 化 而 言, 提 及 蒝 荽 丁 香 甜 菜 說 桔 芭 樂 桂 花, 而 丁 香 寫 的 是 殖 民 暴 行 的 血 淚 ( 南 方 絳 雪 丁 香 的 故 事, 頁 33) 以 飲 食 如 補 肺 住 家 飯 涼 茶 舖 老 火 湯 艾 草 月 餅 炒 飯 粥 及 豆 腐 飯, 其 中 不 論 名 物 之 學 或 爬 梳 身 世 脈 絡 其 皆 能 反 映 民 俗 文 化 如 寫 上 海 習 俗 送 葬 後 吃 豆 腐 飯 ( 種 地 書 他 吃 大 豆 腐 去 了, 頁 238) 考 證 其 源 流 並 列 舉 其 他 各 地 及 民 族, 送 葬 後 設 宴 的 各 地 風 俗 再 者 以 老 火 湯 而 言, 作 者 介 紹 廣 東 湯 烹 調 方 式 和 效 用, 例 如 煲 湯 的 第 一 要 領 並 非 風 味, 而 是 效 用, 必 須 視 乎 寒 熱 濕 燥 等 時 令 氣 候, 炮 製 出 清 潤 或 滋 補 等 不 同 作 用 的 湯 水, 以 收 食 療 調 養 之 功 至 於 清 熱 去 火 的 夏 令 湯 水, 花 樣 就 更 多 了, 一 般 的 家 常 湯 包 括 冬 瓜 盅 荷 葉 薏 米 煲 老 鴨 ( 南 方 絳 雪 今 晚 飲 靚 湯, 頁 114) 列 舉 煮 法 配 料 寫 出 廣 東 養 生 食 補 的 文 化 舉 鹽 米 酒 零 食 洋 芋 片 等 食 物 勾 勒 其 背 後 錯 綜 的 權 力 角 力, 而 階 級 以 高 級 料 理 如 魚 翅 鮑 魚 燕 窩 滿 漢 全 席 大 閘 蟹 蟹 與 蠔 及 老 鼠 斑 等 貴 價 魚 鮮 對 比 賤 價 連 貓 都 不 愛 吃 食 的 紅 衫 魚, 寫 出 食 物 象 徵 人 類 社 會 階 級 高 低 的 差 異 在 社 會 觀 察 面 向 上, 雲 吞 城 市 寫 的 是 香 港 社 會 觀 察 報 告, 也 呈 現 香 港 文 化 和 現 象, 如 打 小 人 驚 蟄 打 小 人 的 文 化 是 香 港 民 間 習 俗, 作 者 指 出 小 人 是 人 類 現 象, 對 於 官 員 欲 將 打 小 人 列 為 香 港 觀 光 景 點 提 案, 作 者 寫 道 為 什 麼 不 邀 請 喬 治 布 希 來 港, 請 阿 婆 用 鞋 底 痛 打 賓 拉 登 海 珊 和 金 正 日, 把 他 們 咒 得 灰 飛 煙 滅? 如 此 既 可 避 免 世 界 戰 34

禍 和 經 濟 危 機, 又 能 宣 傳 香 港 的 民 俗 風 情, 推 廣 打 小 人 文 化, 真 是 一 舉 數 得 呢? ( 雲 吞 城 市 打 小 人, 頁 28) 對 於 習 俗 抱 持 尊 重, 諷 刺 政 客 的 建 議 是 愚 昧 之 作 法 以 高 樓 建 築 每 樣 來 一 隻 和 籠 屋, 寫 出 香 港 不 斷 興 建 的 高 樓 建 築 和 日 益 飆 高 的 房 價, 造 成 許 多 傳 統 店 面 禁 不 住 房 租 飆 升, 一 間 間 結 束 營 業, 取 而 代 之 是 高 級 鐘 錶 店 林 立, 有 錢 者 買 錶 數 隻 都 不 手 軟, 反 觀 社 會 亦 有 不 少 中 下 階 層, 居 住 在 籠 屋 裡, 這 是 香 港 房 市 和 貧 富 差 距 的 問 題 茶 餐 廳 和 服 務 態 度, 分 析 茶 餐 廳 是 香 港 社 會 縮 影, 並 指 出 冷 淡 的 服 務 態 度 天 下 皆 有, 然 而 香 港 更 具 有 特 色 的 是 粗 魯 態 度, 不 只 對 外 人 遊 客 不 假 辭 色, 本 地 人 之 間 亦 聲 大 夾 惡 ( 粗 生 粗 氣 態 度 兇 惡 ), 而 且 此 風 根 深 柢 固 歷 史 悠 久 ( 雲 吞 城 市 劉 德 華 說 唔 得, 頁 186) 期 許 宣 傳 影 片 劉 德 華 的 服 務 態 度 深 入 人 心, 提 升 香 港 的 服 務 關 於 社 會 人 物, 以 中 下 階 層 百 姓, 如 小 人 物 阿 旺 老 人 青 年 人 及 阿 鄧, 名 人 如 張 國 榮 羅 文 謝 霆 鋒 神 父 寶 小 姐 和 小 甜 甜 等, 其 以 小 喻 大 的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投 射 社 會 和 時 代 的 縮 影 在 時 事 方 面, 道 出 二 二 到 二 三 年 香 港 經 濟 政 治 問 題, 如 燒 炭 自 殺 率 七 一 大 遊 行 等, 以 貓 喻 人 諷 刺 當 時 政 府 官 員 的 作 風 和 決 策, 如 以 官 員 口 吻 說 明 只 要 有 錢 即 可 移 民 香 港 跟 港 民 一 起 塘 水 滾 塘 魚 ( 雲 吞 城 市 江 湖 告 急 說 明 會, 頁 170) 極 盡 嘲 諷 之 能 事, 蔡 珠 兒 以 行 動 參 加 爭 取 自 由 民 主 的 七 一 大 遊 行 59 ( 雲 吞 城 市 二 十 三 條 煮 蛙 法, 頁 60), 提 出 屯 門 地 區 的 邊 緣 化 來 自 治 安 問 題 的 看 法 及 呈 現 流 感 病 毒 人 人 自 危 的 景 況 等, 對 時 事 關 心 層 面 甚 廣 關 於 異 國 文 化, 如 萬 聖 節 在 香 港 盛 行, 對 於 恐 怖 懸 疑 變 成 血 腥 噁 心, 說 出 壞 品 味 成 了 新 潮 流 的 看 法 ( 種 地 書 二 毛 子 鬧 鬼, 頁 130) 以 鬼 為 題, 寫 出 華 人 對 鬼 字 語 言 使 用 的 歧 義, 透 露 背 後 社 會 文 化 的 歧 視 而 香 港 風 行 的 足 球 運 動, 是 殖 民 文 化 的 遺 留, 亦 以 派 對 現 象 探 討 此 文 化 的 形 成 和 意 義 作 者 經 常 旅 遊, 將 所 見 所 聞 訴 諸 文 字, 除 其 景 色 和 氛 圍 各 異 也 呈 現 不 同 國 家 部 落 的 特 色 和 文 化, 如 非 洲 香 奇 葩 島 烏 布 (Ubud) 羅 馬 法 蘭 奇 納 古 道 (Via Francigena) 威 尼 斯 帕 西 人 的 黃 昏 ( 拜 火 教 ), 亦 有 以 飲 食 泰 國 菜 卡 巴 (kebab) 肉 串 帶 出 不 同 國 家 的 特 色 59 指 二 二 年 香 港 宣 佈 二 十 三 條 國 安 條 例 草 案 將 立 法, 內 容 凡 干 犯 顛 覆 叛 國 分 裂 國 家 等 七 宗 罪, 概 不 輕 饒, 此 草 案 對 人 權 自 由 諸 多 牴 觸, 造 成 民 意 反 彈, 二 三 年 立 法 前 夕, 爆 發 七 一 大 遊 行, 迫 使 政 府 宣 佈 撤 回 反 顛 覆 法 草 案, 無 限 期 擱 置 立 法 35

對 動 植 物 的 書 寫, 亦 能 以 杜 鵑 鳥 的 叫 聲 列 舉 不 同 國 家 的 聽 覺 意 涵, 其 呈 現 出 各 國 的 民 情 風 俗 生 活 文 化 來 說 嫁 果 子 寫 耕 種 涉 及 人 力 不 能 駕 馭 之 事, 如 自 然 天 候 土 壤 各 種 因 素, 導 致 迷 信 狀 況 產 生, 作 者 以 古 代 筆 記 和 農 書, 列 舉 出 對 歷 代 嫁 果 子 的 堅 持 和 禁 忌 如 譬 如 宋 代 的 證 類 本 草 說, 胡 麻 須 夫 婦 同 種, 即 茂 盛 明 代 的 群 芳 譜 說, 種 桃 時 把 桃 核 刷 淨, 令 女 子 豔 粧 種 之, 他 日 花 豔 而 子 離 核 又 說, 桃 子 蛀 了, 就 用 豬 頭 煮 湯, 放 冷 後 澆 灌 ( 種 地 書 嫁 果 子, 頁 66) 種 植 迷 信 光 怪 陸 離 之 事 無 奇 不 有, 妙 趣 橫 生 生 活 可 以 涵 蓋 飲 食 自 然 文 化 等 面 向, 前 述 已 將 飲 食 自 然 和 文 化 題 材 做 研 析, 在 此 以 作 者 個 人 對 生 活 的 抒 情 感 懷 或 自 我 探 索 為 方 向, 分 析 其 題 材 之 運 用, 在 種 地 書 中 有 數 篇 作 者 揭 露 自 我 的 篇 章 如 逃 兵 自 白 書 以 第 一 人 稱 敘 述 自 我 過 往 職 場 和 情 感 的 難 題 那 一 天 寫 出 人 生 重 大 抉 擇 步 入 婚 姻 的 過 程 另 外 菜 刀 在 書 桌 上 家 奴 與 心 賊 指 生 活 事 件, 家 中 遭 竊 的 過 程 和 心 有 餘 悸 的 心 情 而 人 生 步 入 中 年 之 際, 面 臨 身 體 的 病 變 在 馬 場 維 修 記 我 比 華 爾 街 正 常 少 了 幾 塊 油 濕 傘 請 放 門 口 君 體 快 活 嗎? 各 篇, 作 者 以 豁 達 幽 默 口 吻 寫 出 罹 癌 的 心 情 感 受, 亦 流 露 出 生 命 觀 對 於 病 人 的 時 間 和 自 我 的 體 悟 是 : 我 很 快 知 道 這 個 叢 林 規 則, 一 踏 進 醫 院 診 所, 病 人 的 時 間 和 自 我, 就 急 速 貶 值 收 縮, 縮 到 像 灰 塵 螻 蟻, 輕 飄 飄 無 關 緊 要 等 到 海 枯 石 爛, 終 於 輪 到 你 進 去, 醫 生 看 的 也 不 是 你, 是 腫 瘤, 器 官, 局 部 和 零 件, 你 只 不 過 是 一 具 癌 細 胞 的 載 體, 什 麼 自 我 和 人 格, 最 好 像 濕 傘, 擱 在 門 口 別 帶 進 去 ( 種 地 書 濕 傘 請 放 門 口, 頁 127) 蔡 珠 兒 以 濕 傘 比 喻 病 人 的 尊 嚴, 在 現 實 的 醫 療 體 系 中, 往 往 被 忽 略, 而 以 放 置 門 口, 說 明 別 讓 太 多 心 思 影 響 自 己, 是 一 種 體 悟 以 往 作 品, 作 者 鮮 少 表 露 自 我, 以 生 活 題 材 書 寫 自 己 生 命 歷 程, 呈 現 感 性 的 一 面 生 活 的 實 踐 讓 其 生 命 美 學 更 加 多 元 且 更 富 價 值 總 之, 觀 蔡 珠 兒 散 文 整 體 脈 絡, 由 對 花 草 的 感 性 書 寫 花 叢 腹 語 的 植 物 題 材 出 發, 南 方 絳 雪 以 食 物 文 化 史 料 研 究 作 轉 變, 雲 吞 城 市 以 觀 察 香 港 社 會 時 事 和 風 土 人 情 為 題 材, 政 治 的 戲 謔 批 判 和 社 會 心 理 學, 夾 雜 其 中, 紅 燜 廚 娘 以 感 官 文 采 展 現 庶 民 廚 藝, 融 合 食 材 文 化, 是 集 前 三 本 之 優 點 之 大 成 饕 餮 書 寫 食 物 與 36

權 力 外, 多 篇 幅 以 香 港 餐 飲 料 理 為 題 材, 寫 出 其 代 表 的 社 會 文 化 階 級 種 地 書 以 種 植 的 花 果 和 旅 遊 見 聞 為 題 材, 一 改 過 往 知 性 研 究 風 貌, 為 閒 適 雜 文, 所 以 蔡 珠 兒 每 本 書 都 有 不 同 主 題, 其 題 材 都 隨 著 足 跡 所 至 而 呈 現, 在 台 灣 的 花 叢 腹 語 寫 城 市 花 草, 至 香 港, 題 材 轉 嶺 南 食 物 和 當 地 社 會 觀 察, 而 後 種 地, 藉 與 土 地 連 結 的 蔬 果, 旅 遊 所 感, 開 展 不 同 心 情 感 受, 生 活 所 觸 及 題 材 多 樣 化, 亦 是 其 特 色 蔡 珠 兒 的 創 作, 以 自 然 和 飲 食 為 兩 大 主 線, 以 往 研 究 多 以 飲 食 書 寫 為 主, 綜 上 所 知, 植 物 自 然 的 寫 作 和 社 會 文 化 的 研 究, 亦 是 蔡 珠 兒 作 品 重 要 面 向, 觀 其 創 作 歷 程, 孩 童 時 期 對 山 林 鄉 愁 的 渴 望 和 長 期 味 蕾 處 於 寡 淡 的 狀 態, 成 為 往 後 內 在 創 作 趨 動 力, 植 物 與 食 物 成 為 其 書 寫 脈 絡, 於 是 花 叢 腹 語 是 城 市 植 物 感 官 寫 真 之 作, 為 其 創 作 之 始, 是 謂 開 展 期 隨 其 人 生 重 大 轉 變, 歷 經 職 場 洗 禮 情 感 挫 敗 及 病 痛 的 體 悟, 遠 離 他 鄉 在 異 地 結 婚, 宛 如 電 影 情 節 的 曲 折 戲 劇, 卻 是 醞 釀 她 創 作 的 養 分, 南 方 絳 雪 主 題 以 食 材 如 香 菜 甜 菜 等, 是 以 大 量 資 訊 和 史 料 經 其 研 讀 刪 減 後 的 沉 潛 之 作, 有 著 知 識 份 子 研 究 的 熱 情 雲 吞 城 市 以 有 著 記 者 對 社 會 觀 察 的 視 野, 她 不 只 是 家 庭 主 婦 身 分, 落 地 香 港, 亦 以 筆 參 與 社 會 關 懷, 其 創 作 由 多 元 面 向 出 發 不 同 以 往 感 性 感 官 之 風 格, 有 知 性 的 視 野, 對 社 會 的 觀 察 有 以 往 記 者 身 份 的 影 子, 對 時 事 諷 刺 批 評 表 達 其 觀 點, 就 創 作 歷 程 而 言 是 蛻 變 期 成 熟 期 之 作, 以 飲 食 書 寫 為 主 的 紅 燜 廚 娘, 除 抒 發 人 倫 之 情 外, 其 形 式 語 句 奇 麗 亦 具 藝 術 價 值, 饕 餮 書 是 南 方 絳 雪 之 縮 小 版, 加 入 食 物 和 權 力 的 討 論, 對 階 級 社 會 切 入 文 化 觀 點, 展 現 其 文 化 研 究 的 視 野 種 地 書 風 格 一 改 典 麗 或 以 知 性 論 述, 轉 簡 淨 淡 雅 綜 合 而 言, 她 是 以 閒 適 的 生 活 去 實 踐 生 命 美 學, 以 感 官 之 筆 將 美 傳 遞 給 讀 者, 運 用 知 識 份 子 求 知 的 態 度, 為 觀 物 書 寫 考 證 其 身 世, 發 現 其 來 歷 和 文 化 關 係, 呈 現 知 性 與 感 性 的 風 格, 本 著 社 會 參 與 的 態 度, 以 多 樣 題 材, 流 露 對 社 會 文 化 的 人 文 關 懷 37

第 三 章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主 題 是 一 篇 散 文 形 成 的 靈 魂, 其 內 容 是 作 者 對 生 命 歷 程 及 生 活 的 體 驗, 表 達 對 人 類 社 會 等 現 象 的 觀 點, 鄭 明 娳 認 為 散 文 作 家 對 其 作 品 應 該 有 自 覺 的 要 求 : 一 在 內 容 方 面 : 必 須 環 繞 作 家 的 生 命 歷 程 及 生 活 經 驗 ; 二 在 風 格 方 面 : 必 須 包 含 作 家 的 人 格 個 性 與 情 緒 感 懷 ; 三 在 主 題 方 面 : 必 須 訴 諸 作 家 的 關 照 思 索 與 學 識 智 慧 60 由 蔡 珠 兒 創 作 歷 程 和 散 文 脈 絡 作 分 析, 可 見 其 散 文 的 關 照 和 思 索 分 為 尊 重 自 然 之 情 懷 真 摯 的 飲 食 意 趣 多 元 面 向 的 文 化 關 懷 三 大 主 題, 試 以 針 對 此 三 大 類 型 探 討 呈 現 的 主 題 意 識 第 一 節 尊 重 自 然 之 情 懷 世 界 是 人 的, 也 是 狗 的, 野 鴨 的, 天 鵝 的 在 Kensington Gardens 61 這 是 蔡 珠 兒 在 臉 書 放 上 一 張 狗 在 草 皮 玩 耍 奔 跑 其 後 是 蓊 鬱 森 林, 另 一 張 是 穿 粉 紅 外 套 戴 白 毛 帽 的 小 女 孩 在 池 邊 餵 天 鵝 的 優 閒 照 片, 透 露 對 自 然 的 尊 重, 展 現 出 人 與 動 物 和 自 然 是 平 等 的 情 懷 張 瑞 芬 指 出 : 台 灣 的 自 然 寫 作 (Nature Writing)( 或 稱 環 境 寫 作 田 園 寫 作 ), 原 以 報 導 文 學 的 姿 態, 在 寫 實 風 盛 行 的 七 年 代 逐 漸 興 起, 舉 凡 花 草 蟲 60 鄭 明 娳 : 現 代 散 文 類 型 論 (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1987 年 2 月 初 版 ), 頁 24-26 61 摘 自 蔡 珠 兒 臉 書 https://www.facebook.com/jewel.tsai.7 2015 年 1 月 26 日 38

魚, 海 洋 土 地, 無 不 在 寫 作 範 圍 之 內 台 灣 的 女 性 自 然 寫 作, 自 七 年 代 韓 韓 馬 以 工 心 岱 走 的 生 態 環 保 路 數, 到 寫 實 ( 知 性 ) 與 抒 情 ( 感 性 ) 結 合, 力 求 文 字 的 細 節 描 寫 和 流 動 意 義, 非 關 歷 史 的 大 論 述, 而 是 瑣 碎 記 事 的 女 性 書 寫 蔡 珠 兒 的 花 叢 腹 語 和 南 方 絳 雪 丘 彥 明 的 浮 生 悠 悠 方 梓 的 采 采 卷 耳, 以 及 凌 拂 的 食 野 之 苹 與 荒 野 相 遇 諸 作, 堪 稱 代 表 62 凌 拂 以 自 然 生 活 者 的 身 分, 在 生 活 中 觀 察 自 然 萬 物 的 點 滴, 書 寫 人 與 自 然 相 融 的 情 景, 說 出 如 果 可 以 互 相 理 解 來 去, 世 界 就 格 外 美 麗 得 多 了 63 洪 素 麗 寫 出 沒 有 更 尊 貴, 也 沒 有 更 卑 微 64 表 示 人 在 大 自 然 中 的 地 位 與 小 灰 蝶 穿 山 甲 山 椒 魚 一 樣 均 等, 萬 物 是 大 自 然 的 一 份 子 蔡 珠 兒 寫 出 世 界 是 人 的, 也 是 狗 的, 野 鴨 的, 天 鵝 的 她 們 均 以 尊 重 自 然 萬 物 是 平 等 的 態 度, 看 待 土 地 上 的 生 物, 尊 重 萬 物 生 存 的 權 利 蔡 珠 兒 的 散 文 創 作, 如 花 叢 腹 語 南 方 絳 雪 種 地 書 是 關 於 自 然 書 寫, 在 花 叢 腹 語 中, 對 於 植 物 的 描 繪, 不 僅 以 外 在 形 貌 和 特 色 實 寫, 更 以 植 物 擬 人 之 眾 象, 道 出 言 外 之 意, 運 用 想 像 力, 以 文 字 感 性 傳 達 植 物 美 學 意 象, 亦 貼 切 主 題 南 方 絳 雪 則 融 入 名 物 的 觀 察 和 史 料, 知 性 風 格 油 然 而 生 而 種 地 書 是 與 土 地 的 對 話, 展 現 生 命 美 學 之 作, 因 此 在 蔡 珠 兒 散 文 作 品 中 自 然 書 寫 亦 是 其 重 點, 呈 現 出 生 活 細 微 的 觀 察 感 受 吳 明 益 更 進 一 步 提 出 所 謂 現 代 自 然 書 寫 (modern nature writing), 是 在 科 學 革 命 與 工 業 革 命 背 景 之 下, 經 歷 了 生 物 學 生 態 學 土 地 倫 理 學 等 等 不 同 力 量 的 交 疊 激 盪, 從 傳 統 的 博 物 學, 揉 合 自 然 科 學 知 識 倫 理 上 的 道 德 自 省 文 學 之 抒 情 性, 以 及 美 感 的 觸 動, 從 而 呈 現 出 繁 複 面 貌 65 女 性 自 然 書 寫 除 了 細 節 描 寫 和 流 露 美 感 的 觸 動 外, 對 於 環 境 的 破 壞, 亦 提 出 反 省 與 自 覺 從 台 灣 到 英 國 再 到 香 港, 漫 遊 足 跡 所 至, 地 面 上 的 花 草 樹 木 的 身 姿, 水 裡 魚 62 張 瑞 芬 : 草 木 為 知 己 論 凌 拂 散 文, 五 十 年 來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評 論 篇 ( 臺 北 : 麥 田 文 學,2006 年 2 月 ), 頁 296 63 凌 拂 : 與 荒 野 相 遇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232 64 洪 素 麗 : 綠 色 本 命 山 ( 南 投 : 玉 山 國 家 公 園,1992 年 ), 頁 67 65 吳 明 益 : 初 版 序 往 前 走 去, 然 後 回 頭, 自 然 之 心 從 自 然 書 寫 到 生 態 批 評 : 以 書 寫 解 放 自 然 BOOK3 ( 新 北 市 : 夏 日 出 版,2012 年 1 月 ), 頁 10 39

兒的跳躍 天上飛鳥的蹤跡和點點繁星的座落 舉凡欣賞大自然奧妙的變化 都 是她生活中的樂趣 生命充滿雜質 我只好以瑣事細節進行煉金術 即便煉出的 是破銅爛鐵 66 自然的草木和萬物是謂其生活瑣事 經蔡珠兒觀察的眼 以細膩 描述花木 魚 鳥 天文等樣態 焠鍊出文字的煉金術 如三月的木棉花 落在 蔡珠兒的眼裡 化成為理想燃燒生命的鬥士 樹身裂開一千張嘴 吐出一朵朵火舌 向天空咄咄驚呼 彷彿乍見宇宙 之謎的白癡 激越的呼聲 被滿城車子輾成碎片 和黏黏的雨攪在一 起 就因為心痛吧 落盡肉身一般的綠葉後 木棉只剩下嶙峋的骨 骼 卻還是伸出鷹鷲一樣的爪 奮力向天空刨抓 抓得指節都突出 風 吹來格格作響 抓得鮮血都迸了出來 炸成一朵朵肥怒的大花( 花叢 腹語 三月革命 頁 131) 題目 三月革命 以三月春天木棉開與落的形態 生動呈現視覺畫面 嘴 火舌 是木棉花朵 嶙峋的骨骼 和 爪 是其枝幹 向天空 刨抓 迸出 鮮血 是呼應革命 而三月為何革命 是抗凋零 奮力生存的革命 也因抗爭 終於開出肥怒的大花 對於龍舌蘭科的肉質植物 蔡珠兒寫道 它一逕保持著坪 林職訓隊員那樣的平頭 放射狀的劍葉聚成一叢 每支葉片都是一把森利的綠劍 葉尖毫芒畢露 葉色冷冷斂蘊 ( 花叢腹語 獨裁心事 頁 99)觀察細膩 將 其外形和帶給人的感受 冷 的氣息寫出 而更接近一步道出王蘭 高高挑起孤 伶的一根綠枝 密密串生潔白豐碩的花粒 無聊如帶狀荒園的安全島 突然因此 放光生色 何其飽滿完美的花啊 可是正吐露獨裁者內心的孤寂 ( 花叢腹語 獨裁心事 頁 99)以其特質給人們的印象 蔡珠兒寫出它的獨裁 透露孤寂的心 情 花草的生態在蔡珠兒的筆下成了有愛有情緒的生命 喜愛健行 在香港稱爬山為行山 行比較接近走之意 如她所言 行山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對我來說 行山不只是促進身體健康 它 更是一種思考 跟你坐在電腦前或是手上捧著一本書 得到的東西是不一 66 蔡珠兒 香港愉景灣畸人之書 聯合文學 第 248 期 (2005 年 6 月號 ) 頁 45 40

樣的 我相信等到我老了那天 就算眼睛瞎了 只要走到山路上 我 也可以知道這是什麼季節 67 行山的路途可沉澱思考 享受純粹心靈的靜謐 打開身體五感 用心品嗅山中四季 不同的空氣 那是山下都市無法移植複製景色和氣味 只有行入山裡的人 才能分 辨初春或盛夏 或是剛下過一場雨的張揚秋老虎 那味道的不相同 賞花觀鳥 在 鳳凰走春 一文中 爬鳳凰山見沿途花景莿桐 羊蹄甲 杜鵑 吊鐘花等 細述 各自特色外 一開始映入眼簾之景以誇飾口吻道 開起來不可收拾 打翻調色架推 倒胡桃車 嘩啦啦豔光四濺 嬌紅甜白 凝紫滴翠 教人左顧右盼 目不暇給 忙 得眼睛都要抽筋 ( 種地書 鳳凰走春 頁 142)帶人進入自然視覺之美 生活 中 在香港行山是她主要活動 她說 在香港走山 海天一色 雖不高而壯麗可觀 68 是我最喜歡的事 於是山景沿途的花草鳥鳴成了她創作靈感 ( 種地書 晚上 有牛 頁 149)寫的不是牛而是蛙鳴如牛叫聲 香港大嶼山公路野牛失足 來自各 政府單位人員費九牛二虎之力救起 被人批評浪費公家人力 蔡珠兒說道 我卻覺 得這正是香港可愛的地方 一條牛都茲事體大 溫暖有情重視生命 ( 雲吞城市 野牛記 頁 211) 賞鳥 除觀察鳥的習性和外形外 也寫出和鳥的互動及藉其叫聲延伸到各地 文化的趣談 觀鳥的情味莫過如此 維多利亞港的麻鷹總讓蔡珠兒在心情低潮時 想像是麻鷹俯衝而下的速度將壞心情從高處扔下摔得粉碎 紅耳鵯不畏家中黑 貓 三番兩次來示威 甚至大啖陽台的櫻桃番茄 蔡珠兒為牠取名 阿兇 並加 入黑貓陣容敲打鍋蓋嚇走阿兇 當季節已過阿兇身影不再 人貓相對無言 竟懷 念起阿兇 鵲鴝好勇善鬥 作者見識其驅逐不速之客 以俐落招式痛擊對手還將 牠攆至對岸足足一公里之處 讓人佩服 鷓鴣 行不得也-----哥 古人認為啼聲淒 越 離人思婦不可卒聽 蔡珠兒認為是望文生義的發揮 舉詩人作品點出鷓鴣棲 息特點與位置 四聲杜鵑的叫聲 在各地解讀不同 古代詩人耳中的 不如歸去 來自夜啼泣血的傳說 廣東民間 家婆打我 化身被家暴的苦命媳 北方人認為 67 68 陳淑分 我還愛著香港的理由 蔡珠兒 行港山 脫出都市叢林的海天一色 博客來 OKAPI 特別企劃 2012 年 12 月 10 日 摘自網址 http://okapi.books.com.tw/index.php/p3/p3_detail/sn/1741 陳淑分 我還愛著香港的理由 蔡珠兒 行港山 脫出都市叢林的海天一色 博客來 OKAPI 特別企劃 2012 年 12 月 10 號 41

光棍好苦 等等 而歐美有人喚作貝多芬鳥 因為和第五交響曲 命運 等等 等---等 神似 蔡珠兒提出觀點 可見文化不只主宰視覺的抉取角度 也能決定聽覺的闡釋意涵 中國文人 視杜鵑為哀怨象徵 恐怕是傷心人別有懷抱 感時觸物無非悲愴 ( 南方 絳雪 春羽 頁 214) 春羽 是河鳥圖誌 其中聽覺意涵投射的解讀 背後有其文化 文學和民俗的 背景緣由 以知性之筆豐富自然野趣的深度 如在自己辛勤耕作後眼見青花菜將 收成 不遠處 一隻紅耳鵯大喇喇啄著菜心 偏頭斜睨 面無懼色 因為牠知道 養活牠的 不是我們 ( 種地書 紅耳鵯度小月 頁 48)說明作者無驅趕 而 以觀望態度 展現對鳥的憐憫之情 有著對人類的自大的省思和對自然的敬愛之 心 對動物的真摯情感在 黑貓飯店 中 文章開頭一連上三道色香味的佳餚 等至開飯之際 才知是紀念最愛黑貓 Pepper 的晚餐 文中寫出牠對吃的堅持 對 鮮魚肉只撥弄的玩著 偷襲流理台的花枝鮮蝦及浸泡的干貝 而牠最愛卻是鮑魚 讚賞牠是一隻識貨懂吃的貓 文中疼惜之情流露無遺 對於魚 除了瞭解魚的種類和各地不同料理方式外 在生活文化中魚也扮演 了階級貧富的意義 蔡珠兒不提深層面 純粹以美的角度觀魚 寫下春夏 秋冬 賞魚不同的景致 不同季節在不同地方會出現不同魚種 甚至寫出清晨 中午及 夜晚不同時段觀察的魚蹤 最美是深夜 萬籟俱寂 一輪銀月孤照 忽而波喇作 響 有魚破繭而出 還是受不了月色的蠱惑 想要凌空追月而去呢 ( 南方 絳雪 嶺南有嘉魚 頁 154)拋開知性陳述 而以美的感動出發 不同的景致產生 的趣味油然而生 在 一夕驚星 中 視線隨流星的移動由獅子座下方長蛇座的蛇頭到英仙座 白羊座轉至獵戶座跳動到天兔座再到天狼星 空中流星絢爛的色彩 蔡珠兒筆下 的形容出現 碩大的雪白 橙紅火點 琥珀黃星火柴般擦出光痕 硃砂赤綑著金 紫邊 一隻毛茸茸綠毛筆 深橄綠主調夾雜杏白 錦黃 影青和櫻紅的光澤 體 42

色厚厚摻了粉的銀灰 近乎甜白的磁色 ( 南方絳雪 一夕驚星 頁 200~201) 以靈動的文字描繪流星在夜空視覺美的震撼 感性華麗開頭 文中提出光害及污 染的問題並說明流星的本質是髒雪球的形成等敘述 內容轉知性 文末道出星辰 在古詩 神話 天象對人類想像的啟蒙 觀流星的心情是 流星雨還會導致離奇 的快樂併發症 希望它永遠都不會痊癒 ( 南方絳雪 一夕驚星 頁 208) 一 夕驚心 不只是星象學也是天文百科 在她筆下 流星雨是無韻詩 像意識裡逃 69 出來的夢話 自然星象的變化 在她夢囈口吻中 帶領讀者進入迷幻世界 一 探天文綺麗之美 夜晚除觀星外也能聆聽大自然萬賴之音 認得黑點斑蟬 聲音嘹亮輕快 草 蟬和炸蟬在清明穀雨之間相繼出現 平板單直的中音 演講般冗長不見底 近乎 機械性 光 光 光 低沉渾厚 彷彿從丹田深處發出 聲傳數裏 才知 道是花狹口蛙 ( 種地書 晚上有牛 頁 149~150)夜晚觀星並聽蟬鳴蛙叫 懂 得的快樂比走馬看花更具樂趣 對生活的追求展現在土地的耕作上 為了種地 徒手挖出大量建築廢料 跟惡土廢地交戰半年之久 嘗試各種施肥法 索性改用 最原始的 掩埋施肥法 屢敗屢戰 終於逐漸掌握土性 以致土豐厚綿軟 蚯蚓 精壯生猛 為此她體悟 原來土性如人性 不能以本質論斷 要加以涵養改良 然則人性複雜 叵 變難測 不像土性忠實簡單 用對方法下足功夫 就能扭轉頑冥惡地 化 腐朽為神奇 天候暖熱 催發土壤作用 肥力流動播散 我甚至聞到地 氣 是一種微微的煮豆香( 種地書 我好土 頁 64) 貼近和土地的關係 發覺和自然互動的美好 認為用對方法 土地必然給予報酬 然而面對的考驗 不論是蔬果停止生長 蟲子鋪天蓋地來襲 她化身為舞孃殺手 或是被吸血小飛蟲噬咬 搔癢難耐 甚至拔除生生不息的野草 我就是停不下來 眼睜睜看著兩手穿梭上下 運指如飛 造反叛變不聽使喚 就想安徒生的童話 紅 菱艷 穿上紅鞋狂舞不休 非得等到暮色蒼茫 模糊難辨看不清了 才肯罷手 69 張瑞芬 食神 花語 論蔡珠兒散文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評論篇下 (臺北 麥田出版 社 2006 年 2 月) 頁 385 43

戀戀不捨收工進屋 ( 種地書 難以自拔 頁 23) 蔡珠兒以執著傻勁面臨種 地的困難 她不以為苦 學習轉變想法 改變不了事實 就改變想法唄 雜草拔 不完 我在想 除了香茅水 也該來熬青草茶 把草地當成藥草園 扭轉心念 就見不到蕪雜異類 也沒有該與不該了 ( 種地書 紫花小院 頁 28) 辛勤付 出有其回報 也體悟到未必凡事能如願以償 蔡珠兒對於自然之物 如城市的花 草 大地的天籟之音等 則將感官放大到極致 不論是視覺 味覺 聽覺 嗅覺 味覺的再現 令人身歷美的情境 本著對花草蔬果的熱愛 並以種地的意志展現 對生活的追求 一 環境意識的彰顯 尊重自然的原始況味 她說 就連我喜歡的植物 都是沒有被園藝化 原生 自然的 70當她旅行到非洲發現其生活文化的趣味 為什麼非洲缺乏鮮花文化 古迪曾在西非做過多年田野 不過我寧相 信 非洲人不是不愛花 原野 叢林 草原上處處皆花 他們就住在天 地間的大花園裡 幹嘛費是張羅妝點 ( 南方絳雪 海角芬芳地 頁 184~185) 對於分洲鮮花文化的疑惑 她自己給予答案 他們就住在花園裡 何必費事將花 擺在家中妝點呢 鮮花永遠比摘下的花朵更迷人 尊重生命的同時也尊重自然 跟她理念不謀而合 當生態因人為因素面臨破壞和消逝 蔡珠兒寫了一篇 樹殤 對將被砍去的 茄冬樹流露緬懷不捨之情 他們要砍去愛國西路的茄苳樹 砍去這個城市最茂盛的回憶 植物永遠 是沉默的 申說不出人類文明的詭異文法 它們因為不明白 所以不抗 拒 它們也因為太洞悉自然的律理 所以沉默柔順 它一貫是那麼好 性子 不挑不撿 素樸 容忍 悠悠生落著歲月 時代巨輪輾過茄冬 輾 70 王開平 訪蔡珠兒談 南方絳雪 冷香滋味發自熱情心腸 聯合報 讀書人 22 版 2002 年 9 月 15 日 44

過我們 生命也許碎裂了 回憶卻拓印下來 ( 花叢腹語 樹殤 頁 111~113) 文章內容以感性口吻為行道樹發聲 寫出茄冬樹沉默柔順的特質 卻因人類 為地下路權而犧牲其生命 表現對其疼惜和感激之情 土地和年代的記憶卻讓茄 冬樹在回憶裡成永恆 反觀 追求經濟發展和自然生態的保育是否會相牴觸 香 港政府要填海興蓋樂園 開發竹篙灣蓋迪士尼樂園 寧謐海灣變為黃沙飛土凝為 地塊 過往蔚藍海岸美景不再 蔡珠兒以沉痛感性的口吻寫下 不出一年 竹篙灣已完全消失了 而且那片黃沙還不停向外海膨脹蔓延 沿著工地周緣十餘海浬 原來藍綠色的海翻成汙穢的泥黃 海床底下不知 有多少水族滅門遭殃 夜讀時 我遙遙聽到海上船來的船笛聲 撞擊聲 還夾雜著一種嗚嗚碎碎的低音 想來是海的哭泣( 雲吞城市 米老鼠與豉 油雞 頁 199) 蔡珠兒嘲諷香港人未來幸福就靠它 開發工程造成塵土飛揚空氣品質下降 也 醜化地貌景觀 工程建設和環境評估兩者可否相容並蓄 永續發展環境的前提應減 少人為開發 過度發展破壞生態環境將有潛在風險 政府的決策的核心考量是經濟 效益 開發則成了唯一的手段 商業大樓 娛樂商圈 都市的建設讓城市集體記憶 消失 許多老街道及自然景致逐漸消失 蔡珠兒站在觀察者的角度為這片土地發出 哀鳴 沒有氣憤竭力之吼 卻是以生態角度提出無聲之抗議 以維港利亞港進行填海工程一事 沉痛訴說政府賣地皮賺銀子 蓋高樓 讓碼 頭的魚群消將失 遠景也被高樓遮蔽 寫下 晴空下秋水湯湯 這樣美麗的日子 不知道還能有多少 ( 雲吞城市 維港的最後秋天 頁 146) 表達心中感慨 對 寧謐的竹篙灣變為黃沙飛土 只為蓋米老鼠樂園 亦流露對生態浩劫的惋惜及環保 意識 諷刺建設未能深植人心 在金融城鎮卻推出開張平民夜市大笪地 然而此市 集淪為削價競爭 商品重複性質高 記憶中繁華風貌不再 過往歷史消失 人文底 蘊何在 意味著要尋找屬於香港自己的特色和價值並發揚光大 而非將以往熱鬧夜 市開張 卻忽略其品質和外在條件因素 徒留形式的感傷 曾幾何時 這個城市還是心高氣傲的國際都會 金融重鎮 現在卻要搬出 45

思古懷舊的大笪地 希望靠 溼溼碎 的夜市小生意搞活經濟 說來真是 感傷 然而來大笪地玩的人才不想那麼多 只管抓起酥香的椒鹽瀨尿 蝦 對著瀲灩的維港猛啃誑啖 ( 雲吞城市 大笪地 頁 174) 昔日繁華的港都至今落寞要以大笪地市集振興經濟 但大笪地對遊客沒有吸引 力 宛如空市令人不勝唏噓 蔡珠兒對自然環境表露尊重之情 因人為政策因素 對自然人文的破壞 往往提出不平的悲鳴 當無法對外在環境有所改變之際 她 轉而反求諸己 力行以種地追求自然環保 並在與土地互動過程中體悟生命的殘 缺與美好 二 城市農婦的生命美學 蔡珠兒落地香港後 除專職寫作外 也開啟種地的樂趣 享受單純原始跟大 地 自然的聯結 並以文字的創作和種地行動 追求生命中流動的美感 在辛苦 耕耘大半年後才發現自己在建築廢料堆田地上白忙一場 蔡珠兒並未選擇放棄或 重新換土 而是不斷嘗試新的施肥法改善土質 期間的胼手胝足以致手腳磨繭起 泡 即使是勞筋折腰她也不以為苦 看著作物的變化成長 內心卻是歡愉滿足 而在一次例行健檢中檢查出癌症 這是繼三十歲時脫離一段六年關係不佳的 情感診斷罹患皮膚癌後 第二次診斷出乳癌 面對病痛她以詼諧的筆觸 呈現對 生命淡然處之態度 試以其親身實踐種地哲學及對植物的開落之美感爬梳蔡珠兒 生命美學觀 1.頑強的鬥志 身在都會中面對自家後院一小塊耕作空地 種地的滋味被形容是真嗆 揮鋤 整地翻泥 挖出盡是石頭 牆塊 磁磚等廢料 讓人撞壁碰板 清除完廢料 再 往下掘是結成團塊黏如膠的黃土 鏟子搗碎不易 索性蔡珠兒以手抓刨捏 再者 被沙蠅泛指吸血小飛蟲囓咬 時常體無完膚 奇癢難耐 除此之外 勞動導致手 掌冒泡 半夜身體時常酸麻刺痛像萬箭穿心 只是 半夜被什麼咬了 掙扎痛醒 胳臂裡彷彿有無數利齒 尖銳細碎四 46

處啃噬亂鑽 從肩胛一路咬向胸背 萬針穿心 酸麻刺痛難當 種地書 挑燈夜耕 頁 8 自稱自己得了草瘟症 細心照料的菜園長出雜草 則蹲在園裡 用手逐一拔除 時常忘我導致約會遲到 晚飯沒燒 稿子沒交 然而 卻以幽默口吻說道雜草借 屍還魂 揮之不去除之不盡 讓人每天拔到頭痛手軟 所有雜草都是還魂草 植 物學應該另設返魂科 別稱要命科 拔起來要你老命 種地書 難以自拔 頁 24 除雜草之外 蟲子如雨後春筍大舉來襲 致使作物荷蘭豆的豆苗老葉被啃 食 蔡珠兒扮演殺手 徒手格殺褐黃條紋毛蟲 然而蟲子卻如雜草般復活回魂 於是自製大蒜辣椒熬水殺蟲劑 卻讓自己眼淚直流 發揮求知精神 查詢毛蟲如 何殲滅 卻發現自己扼殺許多蝴蝶舞孃 因而說道 唉 只有遇到美麗的東西 我的良心才會出現 種地書 傻婆荷蘭豆 頁 15 種地遇到逆境 外在因素土質貧瘠磽薄 鄰居力勸將舊土鏟出另買沃土覆上 蔡珠兒表示 人家行 我怎麼就不行啊 種地書 肥師奶 頁 30 以不服輸 的精神親力挖廢料鏟土 想方設法施肥 一開始太心急 買來各式有機肥灌溉而 灼傷菜葉和番茄 而後體悟到 下肥進補 要看體質虛實 這地瘦骨嶙峋 虛不受補 還得慢慢來 用甘平 溫和補物 少量多餐 好生調養 我弄來兩個有蓋大桶做漚肥 每天扔進果 皮茶渣 密封拴緊 等它腐爛分解 這 肥 不好幹 開桶開桶蒸薰撲鼻 然漸入佳境 數月後色澤轉濃 深湛如釀 氣味也變輕淡 種地書 肥師 奶 頁 30 土改革命作肥堆肥 從中領會順應土性 漸進調養的道理 改善土質後 病蟲害 雜草滋生及被小黑蚊囓咬問題接踵而生 蔡珠兒化身武林高手 對於蟲子以徒手 捏殺 對雜草她眼力極佳 一眼辨忠奸 好拔易辨識屬忠 而清除費勁易魚目混 珠 要等抽花才明顯易辨識 屬奸 至於小黑蚊 蔡珠兒以張愛玲筆下范柳原和 白流蘇坐在淺水灣 流蘇嚷有蚊子 兩人相互拍打笑成一片作開端 寫道 好個 張愛玲 月色藤花算什麼 蚊蟲厭物也能旑旎性感 這才高招 種地書 小咬 47

頁 19 末段蔡珠兒下註解 生命原來是痛 漸漸地 卻只剩下癢 蠕蠕爬滿蚤子 咬心囓神 而且總 是搔不到 這才難堪 種地書 小咬 頁 21 寫出自己對癢的比喻 她為流蘇講出她生命的痛 以癢的咬心囓神 大剌剌直指 難堪作結 不服輸的性格 以致在種地遇到的困難 蔡珠兒都能面對 甚至因勞 動帶來身體的不適和刺痛 在次日 她卻說昨晚的攻心刺痛 已像星光朝露 蒸 發消散無蹤 當所有的困難過去 蔡珠兒將辛苦經歷化為詼諧口吻戲謔而過 檢查出癌症後 歷經手術 站在三十二樓病房放眼望去 一邊是熱鬧馬場一 邊是寂靜墳場 對蔡珠兒而言 兩邊都是一塊綠油油的地 都差不多 生活規律 飲食清淡不煙不酒的她 當被宣佈得乳癌時 寫道 我以為會大哭一場 可是那 點悲傷太稀薄 還沒凝成淚水 已經蒸發了 有啥好哭呢 種地書 馬場維 修記 頁 114 於是進手術房時 她不改幽默寫出 我還是做好打算 從容就義 視死如歸 這個不難 我不怕死也不怕鬼 就怕蟑螂 種地書 馬場維修記 頁 114 術後三天她則回歸正常生活 只是為了要檢查癌的擴散在右手腋下割去九 個淋巴結 使她右手沉重酸麻不能再提重物 然而她堅持奮力伸舉 握球 用手 指爬牆 努力復健 即便鄰居主動要幫忙翻土整地 蔡珠兒也都一一辭謝 她說 道 種地幹活不是工作 是美差樂事 豈可便宜他人 種地書 少了幾塊油 頁 114 生命的苦難 她以詼諧方式侃侃而談 對於生與死的態度表現平靜 馬場 和墳場對她而言是差不多就是一塊油綠綠的地 這是看清了生命的本質 比痛和 蒼涼還難堪 展現歷經後的淡然態度 把握對熱愛事物的追求與珍惜 面對現實 環境的挑戰 蔡珠兒展現不服輸的韌性與鬥志 2. 順應自然 觀照收成 蔡珠兒筆下描寫的植物 除了呈現擬人化的心理狀態 並也藉花草的盛開和 凋零 呈現生命中圓滿與殘缺的美學觀 矛盾的是 桃花像櫻花 其絕美極致 不在於夭夭灼灼 怡情悅目 反在 48

於生死蒼茫 由盛而衰 當落英繽紛 亂紅如雨 原本輕薄的審美 和時 空發生撞擊 遂轉為深厚沉鬱 說是賞花 定睛端詳 卻乍見生命真相 種地書 桃花與中文 頁 55 生活不見得美好 亦如生命不見得美滿 然而在圓滿與殘缺中 提煉出來的堅持 與勇氣 即是美學 蔡珠兒筆下生命的美學深厚沉鬱 是人事經由時間轉變的蘊 積而顯深厚 面對生死迷茫 盛衰的感慨 在蒼涼背後焠鍊的沉鬱 生命真相沉 潛著理性的思維 從事農事 自製天然驅蟲劑 不使用農藥噴灑 菜園毛蟲甚多 研究其種類 發現多為蝴蝶幼蟲 靜心反思則選擇不再徒手捏殺 而是欣賞毛蟲化蝶的美 殺 心恨意 究竟因合而起 又從何而來 牠又不能上館子 只能在菜園吃這個 啊 種地書 殺手舞孃 頁 15 轉念後心境更開闊 即便收成佳 她則喜孜 孜分送鄰居或請客分享 當不如預期 也能自嘲 成績單發下來滿江紅 好幾顆零蛋 莧菜死也不長 兩個多月還是幼苗 唉 連菜都種錯 不過將錯就錯 採來烤鮭魚 煮越南酸湯 滋味清新 提神 反倒有驚喜 種地書 傻婆荷蘭豆 頁 11 在困境中盡人事作好努力後 面對大自然給予的回報 採取順應自然 隨遇而安 的態度 對應蔡珠兒人生狀態其文字風格也一改華麗濃鬱轉為簡約潔淨 以前還在迷飲食 著意社會文化 孜孜所思 誇誇其談 寫法多長句和修 辭 形容詞堆砌披掛 抓到個意象 非濃皴重染 而今年事漸長 文 字亦如口味 惟喜簡潔清淡 素雅餘芳 種地書 後記 頁 258 蔡珠兒可享受都市的貴婦生活 卻樂意從事農婦工作 以她生命歷程不難發 現 研究人類文化學 以記者身份去挖掘庶民文化 創作題材也以平民角度出發 於是選擇貼近土地 帶著兒時對植物的喜愛 開啟種地的樂趣 遇到逆境也表現 記者追根究柢不服輸的態度 即使嫁為人婦 專職寫作 由倫敦到香港的遷移 也展現順應自然的人生觀 她以視覺抓住植物開落的瞬間意象 對美的珍惜與讚 49

嘆流露無遺 以種地生活經歷傳達出生命不屈的鬥志和隨遇而安的生命美學觀 第二節 真摯的飲食意趣 童年時期母親長期茹素熱衷宗教 蔡珠兒的味蕾未曾被啟發 長大後找回對 飲食的主控權後 她熱愛飲食 寫道 對饞人來說 食物是最好的抗鬱劑和芳香 治療 ( 紅燜廚娘 蒸肉餅 頁 103)展現對童年寡淡伙食的復仇 訴諸於日常生 活對飲食講究的細節和執著 以烹飪實踐對飲食的熱情 飲食美學則與蔡珠兒如 影隨形 對於異國料理保持開放接受態度 偏愛嶺南飲食 身在異地 亦懷念台 灣家鄉飲食 不論是市井之味或是烹調料理 亦能注入意趣與創新 以感官之筆 傳遞飲食之色香味 逐步形塑出屬於自己的飲食美學 蔡珠兒駐足之地分別為台 灣 英國和香港 對於當地風土飲食有著不同的思維與審美觀 因跨國的對飲食 的體驗 亦牽引出人倫之情感 而跨越中西的飲食經驗 在其飲食書寫中成為美 學建構可探究的脈絡 一 鄉愁與人倫之情 蔡珠兒喜好吃食 寫的是市井之味 記憶裡故鄉的菜餚 一顆粽子或一碗煲 湯 背後有她深刻的情感和觀點 食物是最深刻的記憶與認同 像基因一樣嵌織著一套複雜的暗碼 標誌著 個人的性別 血統 地域 社會階級和成長歷史 組合排列出獨特的印記 饕餮書 洋芋片的時空版圖 頁 137 蔡珠兒獨特的食物印記 母親拿手料理 故鄉的巷弄小吃 離開台灣 在英國的 歲月 居住香港的時光 漫遊異地 家鄉菜是她的記憶 滋味隨歲月發酵成為美 味的想念 黴醃的家鄉菜 有如古舊多塵的傳統文化 雖不衛生營養 但在灰敗中 卻蘊含了最奇詭的鮮美滋味 隨著年歲而發酵濃烈 ( 紅燜廚娘 乾菜燜 50

魯迅 頁 121) 童年 黴醃的家鄉菜 成了重要的食物記憶 儘管成長後吃過各式美味佳餚 而 味蕾中的鄉愁 是濃厚的台灣平民小吃 臺式燒肉粽是我的鄉土情結 也是私密的驕傲和偏執 包粽的過程令我不 僅釋放鄉愁重建記憶 也抒發對廚藝的狂熱激情 銘印烙記一往情深 ( 饕餮書 粽子 傻子與魔鏡 頁 30) 林文月在 飲膳札記 中提及過農曆年蒸 菜頭粿 端午節包 台灣肉粽 孩童時期對節慶的歡愉來自口腹之饜足 台灣粽子那種與香包相同的形狀 至今 71 仍是心目中端午節的象徵 總是令人懷念留戀的 除了家鄉菜外 台灣的燒肉 粽 燒餅 饅頭 炒米粉和清粥小菜等 平凡的日常飲食 不僅是蔡珠兒對食物 的鄉愁 亦是許多飲食作家的回憶 林文月表示炒米粉是台灣當時在物質尚未富裕的年代 宴客先上一道炒米 粉 便可填飽客人肚子 王宣一對炒米粉的記憶來自婆婆好手藝的傳承 欣羨早 年經濟條件不佳的年代 家庭主婦總能想辦法用最便宜的材料做出好吃的料理 而蔡珠兒在異鄉費盡心思 搜羅食材耗費數時 只為重現記憶中燒肉粽的氣味 此外台灣的歷史因素 移民帶來的滋味 亦成為心中的牽掛 我不是山東人 卻酷愛硬淨耐嚼的山東饅頭 以前老兵手工揉製的那種 此物固不見於港粵嶺南 連江浙華南都稀有 在台灣反而深入民間 我們 對燒餅饅頭的鄉愁 絕不下於炒米粉和小菜清粥 ( 紅燜廚娘 山東饅頭 頁 85) 而家鄉的蔬果亦是難以忘懷的滋味 南投人是吃筍長大的 離台多年 一想到鮮筍 尤其是綠竹筍 就心亂 如麻坐立不安 血液裡的筍湯筍纖維都在騷動鼓譟 周作人絮叨懷念 故鄉毛筍 不就讓讓張愛玲厭煩嘲笑 有些事還是留著癡想 想不開 更 71 林文月 台灣肉粽 飲膳札記 臺北 洪範書店 1999 年 4 月 頁 79 51

有味 ( 紅燜廚娘 飛天筍 頁 28~29) 心亂 血液騷動 是對南投家鄉 綠竹筍 滋味的渴望 舉周作人對故鄉紹 興的記憶停留在毛筍 癡想總是停留在最美的情味 不也是說出自己的心情 對 於地方特色飲食 如台灣燒肉粽 炒米粉等 林文月 王宣一和蔡珠兒 展先出 對鄉愁的底蘊是相互輝映的 食物有療癒功能 是情感的記憶 蔡珠兒在烤紅蘿蔔蛋糕時 回憶起熱衷宗 教的母親及親情疏離的童年 紅蘿蔔蛋糕的香味 映襯童年味蕾長期的貧涼 儘 管心靈受傷 然而 過往不可追 於是她實踐飲食形色味的要求 彌補童年的遺 憾 寫下對母親的告白 在失職的母親和自私的女兒之間 諒解是多餘的 但在她泊泊的淚水裡 我知道他原諒了我 在夢裡 我烤了紅蘿蔔蛋糕給媽媽吃 豐潤厚實 暖 熱噴香 我說 媽媽 妳沒有給我的 我自己做到了 ( 紅燜廚娘 紅蘿 蔔蛋糕 頁 143) 透過烤紅蘿蔔蛋糕 想起母親過世情景 道出心理對母親的矛盾糾葛 失職 母親與自私女兒之間 在母親的淚水中 彼此的不諒解已放下 夢裡 作者請母 親品嚐豐潤厚實的蛋糕 說道 媽媽 妳沒有給我的 我自己完成了 透過食 物回憶訴說傳達對親情的思念 作者以紅蘿蔔糕化解內心童年味蕾的空缺和對親 情的渴望 飲食是人倫之情的媒介 維繫家人間的情感是在繁忙一天結束後 全家聚在 餐桌上 享用家常飯菜的時刻 然而家庭的日常飲食看似平凡簡單 卻是串起親 情重要的橋樑 異鄉遊子 總在某些時刻想起故鄉的家鄉菜 像留學生時常想念 台灣的滷肉飯或是牛肉麵 而許多大廚最愛的美味往往是自己父母親的一道魯肉 或是一碗湯麵 心繫著親人 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為自己家人的料理往往藏著深 刻的情愛 沒有多餘添加物 手續費工費時也不嫌累 從自家廚房出來的美食 是一遍又一遍反覆多次磨練的功夫 不是中央廚房大量生產可以代替 52

麻 婆 豆 腐 只 宜 家 常 小 灶, 不 可 冀 望 飯 館 的 粗 濫 生 產, 在 這 荒 腔 走 板 的 年 代, 燒 家 常 菜 還 是 得 靠 自 己, 磨 礪 功 夫 多 炒 幾 次, 麻 婆 就 在 自 家 廚 房 裡 ( 紅 燜 廚 娘 婆 娘 在 哪 裡, 頁 77~78) 在 社 會 沉 重 的 壓 力 下, 回 家 求 的 不 過 是 一 碗 熱 菜 熱 湯, 胃 裡 的 食 物 往 往 是 親 情 的 呼 喚, 蔡 珠 兒 觀 察 出 廣 東 人 每 戶 人 家 都 有 屬 於 自 己 的 煲 湯, 是 用 心 為 家 人 熬 煮 的 飲 食 : 老 火 湯 未 必 是 有 療 效 的 藥 湯, 倒 是 另 有 深 刻 的 社 會 人 倫 功 能 湯 水 意 味 著 家 庭 的 歸 屬 與 呵 護 由 身 及 心, 把 自 家 人 緊 密 地 綰 結 相 連 湯 水 雖 然 喝 進 腸 胃 裡, 然 而 它 的 終 點 其 實 是 頭 頂 上 的 心, 這 種 把 抽 象 情 感 物 質 化 ( 或 食 物 化 ) 身 體 化 的 傾 向, 突 顯 出 廣 東 人 與 食 物 之 間 的 纏 綿 情 結 ( 南 方 絳 雪 今 晚 飲 靚 湯, 頁 119~120) 在 食 物 湯 水 中 得 到 慰 藉, 也 重 拾 家 庭 情 趣, 與 其 言 煲 湯 補 肺 不 如 說 暖 心 讓 親 情 愈 加 深 刻 食 物 與 記 憶, 牽 動 人 倫 之 情, 除 了 親 情 也 有 友 情, 人 身 在 異 鄉, 來 自 故 鄉 的 情 誼, 總 令 人 動 容 : 有 次 在 電 話 中 跟 S 聊 起, 她 說 屋 後 有 幾 棵 麵 包 樹, 等 熟 了 寄 一 些 給 我, 我 不 以 為 意, 沒 想 到 她 真 的 寄 來 了 從 花 蓮 山 到 香 港 離 島, 這 箱 麻 姬 露 飄 洋 越 海, 帶 來 滿 屋 酒 味, 充 滿 濃 鬱 的 回 憶 和 友 情 ( 紅 燜 廚 娘 麻 姬 露, 頁 54) 麵 包 樹 的 果 實 ( 又 稱 麻 姬 露 ), 讓 她 回 憶 起 住 在 台 灣 花 蓮 S 的 友 誼 覆 盆 子 讓 她 想 起 與 英 國 友 人 梅 寶, 兩 人 在 摘 採 覆 盆 子 時 有 趣 的 對 話, 當 她 欲 打 電 話 分 享 發 現 覆 盆 子 的 功 用 時, 才 猛 然 驚 覺, 好 友 已 離 開 人 世 ( 紅 燜 廚 娘 覆 盆 子, 頁 21) 覆 盆 子 是 天 人 永 隔 的 思 念, 紀 念 一 段 跨 國 情 誼 面 對 婚 變 轉 而 積 極 學 習 烹 飪 的 君, 蔡 珠 兒 樂 意 分 享 三 杯 雞 的 作 法, 然 而 卻 語 重 心 長 寫 道 : 然 而 鍋 裡 一 隻 雞, 理 當 有 人 分 食 共 用, 我 真 怕 君 對 著 這 濃 烈 熱 情 的 菜, 勾 53

起孤身一人的寂寞傷感 ( 紅燜廚娘 鍋裡一隻雞 頁 127) 飲食有人共食分享才有吃的樂趣 當孤獨一人面對需共用的食物不免觸景生情 瓊絲太太的聖誕糕 曾幫瓊斯太太製作費工的聖誕糕 每年到聖誕蔡珠兒都收 到蛋糕 終於瓊絲太太因年紀大而無法做蛋糕寄信告知 文末蔡珠兒說道 我沒 有勇氣告訴瓊絲太太 聖誕糕比牆還難吃 ( 紅燜廚娘 瓊絲太太的聖誕糕 頁 21) 人情的往來 有體貼之處 直率的口吻 不免也令人發噱 透過食物 可以療癒心情 也能勾起回憶 引發思念之情 蔡珠兒寫出廣東 人煲湯在親情的聯結 以紅蘿蔔蛋糕化解母女之間的情感 麻姬露感謝好友盛情 覆盆子則懷念過世的友人 一隻雞體貼單身友人的難處 瓊斯太太的聖誕蛋糕直 率表達人與人之間的矛盾 她在食物裡找到人倫情感的慰藉 孕育出飲食美學最 初的原點 就是愛與感動 二 日常多元的食趣 蔡珠兒寫食物 市井之味是其基底 搬遷至香港後 逐漸喜好嶺南美食 在 著作中嶺南平民飲食占多數篇幅 除在坊間探索美味外 如何烹食 吃食 宴客 的藝術及觀察飲食在日常百姓生活的內在的意涵 融合呈現其多元的飲食意趣 (一)探尋之樂 喜愛市井小吃 寫道 我還能在巷弄和街市的深處 找到最嫩的豆腐 最酥 72 脆的燒肉 最香濃的鴛鴦奶茶 在巷弄間發現新的美食 甚至不辭千里找尋之 苦 和大夥並擠在狹小空間 享受平價而鮮美滋味的幸福感 展現獨樂樂不如眾 樂樂的情懷 而最好吃的楊枝甘露 不在酒樓 在街坊鄰裏的糖水店 西貢的滿記 深 井的發記 筲萁灣的明記 皆以濃醇美潤見長 引人聞香慕名 開車問路 迢遙尋來 坐在挨挨蹭蹭的小店 啜著香稠的果漿 咬破珠粒般的柚肉 72 蔡珠兒 香港愉景灣畸人之書 聯合文學 248 期 ( 2005 年 6 月) 頁 45 54

聞著瓜果的鮮腥 看著對街的貓咪眼打盹 胃納與心神均霑甘露 怡曠舒 爽 一方淨土 於焉從碗底浮現 ( 紅燜廚娘 楊枝甘露 頁 43) 蔡珠兒身在其中不改其樂 滿足口欲之餘 亦能用心感受週遭事物 欣賞 對街 貓咪打盹 在生活中找趣味 食物不分貴賤 在蔡珠兒眼中美食才是王道 外國人認為生蠔才是美食 對 中國人吃蟹感到鄙夷 經過蔡珠兒比較蠔與蟹兩者在國情 吃法 意義上的不同 後最後說出 哎 吃大閘蟹說什麼精神分析 回家的路上 我只顧想著這蟹夠不 夠肥滿豐美 全然不知卑賤為何物 ( 雲吞城市 蟹與蠔 頁 55)這是一份對 飲食文化理解和豁達的表現 沒有批評 尊重每一個族群自己的生活美學 蘆蒿本是野蔬 有如我們的過貓和山蘇 以前是平民賤物 現在成了新貴 食材 菜價高過肉價 因為它讓城市人在口味中重拾野趣 以唇舌而非行 動親炙自然 況且價格和姿態高漲 才能彰顯品味與身分 ( 紅燜廚娘 蘆篙春味 頁 67) 將價格作為 平民賤物 和 新貴食材 的對比 諷刺都會人以金錢換取口 味 用來彰顯品味和身份 只為回歸自然的野趣 將賤物鍍上一層金 就成了新 貴 顯示人們的愚昧 喜愛漫步山林 爬山時見其野蔬便順手採摘 例如野菇 過貓 也寫出獨到 烹調心得 對於草地磨菇 經查閱書籍 於是跑至人跡較少之處 採了幾粒 切厚片 沾蛋汁 用奶油煎熟後灑椒鹽吃 口感緊脆清甘 有點像杏鮑菇 但多了 幾分野意 ( 紅燜廚娘 野菇遍地 頁 44)過貓鮮脆味好 但青腥帶澀 且多涎 不宜清烹素煮 怡用醃醬濃物 以寬油熱火爆炒 酌加蝦米蔥蒜 或薑椒 灑以黃酒或魚露 方能化淡澀為豐潤 轉草腥為熟香( 紅燜廚娘 醬炒過貓 頁 62) 針對食材性質 烹飪手法以煎 以爆炒 添以佐料 能顯出其美味 這是蔡珠兒 55

親身料理之心得 接著 她以在緬甸 泰北 巴里島和婆羅洲逛菜市場經驗 說 明店家代炒 不外以鹹魚 蝦糕 黃咖哩或馬來蝦醬拌炒 菜鮮火猛 炒出來特 別濃醇 配上椰汁飯或冬蔭功 淋漓酣暢 這是最美味的過貓 飽含熱帶雨林的 蓊鬱精魂 ( 紅燜廚娘 醬炒過貓 頁 64)品嚐野蔬異地的料理風格 開闊食 物的視野 此外英國的留學和香港的駐留打開她對異地風味的興趣 甚至因喜愛 泰國料理 遠赴泰國學習醬料的烹調方式 為此 食物文化則為其作品書寫的特 色之一 (二)宴請之樂 蔡珠兒喜歡親自下廚宴客 是個知情識趣之人 然而宴客是門學問 事先的 運籌帷幄及宴客當天的烹飪戰役 考驗主廚莫大能耐 也經由宴客歷程見其對細 節的講究 選好日期邀定客人後 首先要擬菜單 除了事先瞭解賓客華洋有別 南北 相異的口味輕重 是否有特殊喜忌之外 季節天候 酌配的餐酒亦是重要 考量 等到請客當天 客人陸續來到 這才是硬仗 上完幾個冷碟後 喝湯 接著一道道端出熱炒 先濃後淡 抑揚有節 等到出甜點時 我已 蓬頭垢面 這是我的作品發表會 在那一刻 所有社交的機制功能完 全消失 主客之間的社會關係 忽然也鬆動脫落 我把作品寫進客人的肚 子裡 他們說我辛苦了 卻不知道 自己已經變成我的玩物 ( 饕餮書 打一場 Party 的硬仗 頁 96~97) 從對象的選擇安排 菜單的設計 食材的採買 食材事前的處理 當天烹煮及上 菜節奏等 上菜的節奏由冷至熱 先濃後淡 掌握平衡和和諧 由宴客看出女主 人高超的智慧與廚藝 賓客享受餐桌食物形色香之美 食物一掃而空才盡興而歸 展現蔡珠兒的待客之道與真摯情意 在烹飪過程實現其感官品味 享受朋友歡聚 的氛圍 反映出內在情調與對美與細節本質的追求 卻不知道 自己已經變成我的玩物 說明藉烹飪宴客過程 找到自己的成 就與樂趣 藝術家最難堪而無法忍受的事 乃在未盡全力依然受到鼓舞與禮讚 56

辦完盛宴後 雖然精疲力竭 但渾身解數登頂過的藝術家永遠都不匱乏 那種曾 經擁有的充實感是他人無法瞭解的 莊裕安表示蔡珠兒的對飲食的講究和執著 是要向寡淡無味的童年伙食報復 彷彿也帶來儀式與宗教感 73 在異鄉 面對端午節慶 也引發兒時鄉愁 於是化為行動 進行一場神秘的 自我陷溺儀式 ( 饕餮書 粽子 傻子與魔鏡 頁 24) 包粽子繁瑣漫長的前置 作業 食材的選擇與挑剔 時間浸泡及工序的反覆以及對包粽子立體外型的要求 終於完成作品 然而她卻將其全分送親友並指出 生平渾噩乏善可陳 唯有此刻最為倡狂驕傲 我在粽子裡驀見靈光 找到 人生成就 飄然遠舉天外九萬里 ( 饕餮書 粽子 傻子與魔鏡 頁 29) 生命中的成就 是將烹飪化為藝術 而以藝術家之姿 讓賓客友人盡情釋放其鼻 舌脾胃 對前置作業 製作流程每個細節的掌控 及精心烹製食物的每一道工序 當藝術品誕生 滿足充實的成就 就是最佳的回報 而關於宴請之樂的描述 在王宣一 國宴與家宴 中 主要追憶兒時母親宴 請的場景 並將記憶中的菜色逐一呈現 她說道 母親一生宴無數 不論大吃小 吃 她總有本事前一分鐘在廚房忙得灰頭土臉 下一分鐘就輕輕鬆鬆端出一盤漂 亮的菜 富富泰泰的好像不曾經歷過前面的油煙 忙亂 就做出來了 74與蔡珠 兒宴客相較 王宣一的母親表現傳統女性的精神 其為一家子付出 總以歡樂氣 氛讓家庭延續著成為親朋的精神中心 而蔡珠兒將宴客視為個人創作的作品 跳 脫傳統 以賓客形容為自己玩物 略帶女性主義色彩 反映兩個不同時代的宴客 寫照 三 自然本色的飲食觀 孔子在 論語 鄉黨第十 提到 食不厭精 膾不厭細 主張米飯要精白 73 74 莊裕安 芭比的女兒 聯合報 讀書人 E4 2005 年 10 月 23 日 王宣一 國宴與家宴 臺北 時報文化出版社 2003 年 1 月 頁 137 57

肉 食 要 切 的 細 緻, 是 對 飲 食 烹 製 的 要 求 孔 子 一 生 安 貧 樂 道, 生 活 簡 樸, 飲 食 方 面 也 提 出 不 食 的 養 生 觀 : 食 饐 而 餲, 魚 餒 而 肉 敗, 不 食 色 惡, 不 食 臭 惡, 不 食 失 飪, 不 食 不 時, 不 食 割 不 正, 不 食 不 得 其 醬, 不 食 肉 雖 多, 不 使 勝 食 氣 惟 酒 無 量, 不 及 亂 沽 酒 市 脯 不 食 不 撤 薑 食 不 多 食 祭 於 公, 不 宿 肉 祭 肉 不 出 三 日 出 三 日, 不 食 之 矣 食 不 語, 寢 不 言 雖 疏 食 菜 羹, 瓜 祭, 必 齊 如 也 不 食 腐 敗 的 魚 肉, 變 色 走 味 的 食 物, 是 衛 生 的 飲 食 對 烹 飪 飲 食 的 要 求 是 不 食 用 醬 或 烹 調 不 得 當 的 食 物 不 該 進 食 的 時 間 及 不 符 合 時 令 的 食 物, 不 食, 飯 量 和 飲 酒 也 要 控 制, 展 現 了 對 飲 食 的 節 制, 孔 子 的 養 生 觀 就 是 日 常 生 活 的 態 度 和 禮 的 內 涵 一 致 孔 子 的 飲 食 觀 影 響 了 我 們 現 代 人 的 飲 食, 孔 子 的 不 時 不 食 在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觀 中 提 出 : 我 還 是 用 漢 朝 的 二 十 四 節 氣 在 過 日 子, 因 為 只 有 這 樣, 才 能 掌 握 食 物 的 時 效 得 食 當 令 的 魚 鮮 瓜 菜, 不 僅 味 道 好, 肥 料 農 藥 最 少, 而 且 帶 來 推 移 流 動 的 時 間 感 飲 食 才 不 只 是 療 肌 維 生 的 功 能, 是 和 自 然 呼 應, 攸 關 的 生 命 活 動 ( 饕 餮 書 二 十 四 張 秘 密 菜 單, 頁 33) 強 調 食 物 時 效, 人 體 的 生 理 功 能 隨 著 春 夏 秋 冬, 四 季 更 替 而 有 所 改 變, 所 以 飲 食 應 依 時 令 而 變, 蔡 珠 兒 主 張 當 令 季 節 的 瓜 果 蔬 菜, 味 道 鮮 美, 農 藥 也 少, 生 活 中 順 應 季 節 的 食 材, 呼 應 飲 食 和 自 然 最 佳 互 動 法 則, 顯 示 古 老 祖 先 的 養 生 祕 方 食 材 沒 有 貴 賤 之 分, 只 要 是 新 鮮 當 令 哪 怕 是 中 低 價 位 的 食 材, 秉 持 材 料 踏 實 的 做 法, 不 添 加 過 多 加 工 調 味, 便 能 燒 出 最 具 本 色 的 佳 餚 : 來 港 數 年, 遍 嚐 高 低 食 檔 的 魚 鮮 貝 介, 我 深 深 覺 得, 中 低 價 海 鮮 的 滋 味, 未 必 遜 色 於 貴 價 魚, 只 要 新 鮮 當 令 烹 治 得 宜, 再 尋 常 的 魚 貝 也 能 煥 發 出 鮮 妙 的 風 味 ( 南 方 絳 雪 一 隻 虛 妄 的 老 鼠 斑, 頁 150) 58

蔡珠兒並不推崇高檔食材如鮑魚 魚翅或高價海鮮 認為平價海鮮只要新鮮且烹 飪得宜 一樣能吃到鮮美滋味 喜愛市井之味 飲食的觀點在於品嚐 本色 之味 我只願遵古法製 以鄉下人的執拗 慢慢燉出原汁原味 鄉下菜毋須風騷 花俏 本色最好 ( 紅燜廚娘 地中海燉菜 頁 97) 在肯亞異鄉飲食經驗 談及牛肉燒的普通 然而飯卻是加了丁香和肉桂蒸出 卻 讓人胃口大開 她指出 最簡單的作法 反而揭露出最渾然本色風味 素中見豔 尤為迷人 ( 南方絳雪 丁香的故事 頁 47)原汁原味本色最鮮 而她對料理 的理念抱持 正心誠意 態度 美味正宗的麻婆豆腐 沒什麼祕方 不外乎材料 踏實火候緊湊 正心誠意把它燒好 ( 紅燜廚娘 婆娘在哪裡 頁 77~78)凡是 能自備的材料 絕不假手他人 或貪便利採買現成材料代替 廚藝是長年日積月 累功夫 才能練就而成 九熟一生 的火侯靠內功 不同的魚種和斤兩 蒸熟的 時間亦有微妙差異 要經驗老到長年修練才能熟諳於心 ( 南方絳雪 嶺南有 嘉魚 頁 161)對料理不苟且 以修練來提升功力 非一蹴可幾 其背後展現的是 認真務實的態度 對於新鮮美味食材取得 抱持隨緣心情 小黃瓜不能做冬瓜盅 那樣的節瓜 僅此一次 就像生命中某些人與事 可遇不可求 ( 紅燜廚娘 冬瓜盅 頁 116)只要當季蔬果在蔡珠兒手中 經巧手料理便能成為美食 藉飲食觀和烹飪態度 展見其純粹 誠正 對美的事物可遇不可求的人生哲理 蔡珠兒貼近人性道出人們面對美食內心煎熬的心情 現代人美味的飲食觀 往往背藏許多隱憂 然而 蔡珠兒認為透過調和與改造 還是可以品嚐美味而保 健康 例如肝腸炒當令的芥藍梗 青菜的清甜生脆和肝腸是絕配 除了料理方式 改變 口味的創新也能豐富人們的味蕾 濃腴與清鮮之別 並不在於食材的葷素 而是繫乎鼎鼐的調和與改造 濃腴與清鮮 並不一定各據一端涇渭分明 原來是可以渾然溶合的 ( 南 59

方 絳 雪 濃 腴 與 清 鮮, 頁 129) 蔡 珠 兒 喜 愛 市 井 料 理, 崇 尚 自 然 本 色 飲 食 觀, 以 正 心 誠 意 的 態 度 面 對 烹 飪, 對 細 節 不 馬 虎, 尊 重 當 季 食 材, 讓 料 理 呈 現 食 物 本 身 鮮 美 之 味, 亦 懂 得 嘗 試 變 化 料 理, 道 出 濃 腴 與 清 鮮 不 是 二 分 法, 渾 然 融 合 卻 能 創 造 味 覺 的 新 境 界, 反 映 出 現 代 人 在 飲 食 口 味 追 求 多 元 創 新 的 企 圖 第 三 節 多 元 面 向 的 文 化 關 懷 Raymond Williams 對 文 化 那 個 接 近 人 類 學 式 的 定 義 ----- 文 化 不 單 是 放 入 博 物 館 的 殿 堂 正 典 或 存 檔 成 案 的 高 等 文 化, 它 更 是 日 常 的 生 活 方 式 (Williams,1980:Chapter 1) 75 香 港 文 化 包 含 了 中 華 文 化 殖 民 地 文 化 法 治 文 化 等 多 元 文 化, 而 蔡 珠 兒 分 別 舉 社 會 時 事 為 例, 對 殖 民 流 行 社 會 和 食 物 等 文 化 做 闡 述, 以 平 民 生 活 為 焦 點, 分 析 其 文 化 內 涵 及 殖 民 經 驗 對 香 港 市 民 文 化 的 影 響, 甚 以 香 料 丁 香 食 材 為 題 材, 寫 出 殖 民 帝 國 主 義 的 暴 行 再 者, 以 生 活 議 題 如 選 美 鬼 片 及 時 尚 餐 飲 探 討 流 行 文 化 接 續 觀 察 粵 語 某 些 語 彙 反 映 對 階 級 的 偏 見, 反 觀 非 洲 文 化 語 言 的 使 用 卻 有 著 對 人 的 尊 重, 除 了 語 言 外, 還 以 高 級 料 理 的 意 涵 及 私 房 菜 的 興 起 等 題 材, 道 出 社 會 著 社 會 文 化 及 階 級 的 流 動 最 後 以 食 物 背 後 的 強 勢 霸 權, 漸 進 地 改 變 人 類 飲 食 口 味 和 消 費 生 態, 造 成 對 文 化 的 衝 擊, 提 出 權 力 之 下 被 隱 默 的 正 義 之 聲, 理 析 殖 民 流 行 社 會 和 食 物 個 面 向 的 文 化 肌 理, 也 帶 給 讀 者 不 同 角 度 的 觀 點 和 思 維 一 殖 民 文 化 十 九 世 紀 中 葉, 中 英 爆 發 鴉 片 戰 爭, 中 國 戰 敗, 簽 訂 南 京 條 約 割 讓 香 港 島 給 予 英 國, 香 港 為 英 國 殖 民 地, 自 一 八 四 二 年 開 埠 以 來, 香 港 發 展 成 為 商 貿 門 戶 的 自 由 港 蔡 珠 兒 以 其 名 稱 由 來 揭 開 被 殖 民 者 的 善 良 和 無 奈 : 75 吳 俊 雄 馬 傑 偉 呂 大 樂 : 香 港 文 化 研 究 港 市 文 化 研 究 ( 香 港 : 香 港 大 學 出 版 社,2006 年 出 版 ), 頁 3 60

有 關 香 港 得 名 的 由 來 一 百 五 十 多 年 前, 英 軍 從 赤 柱 登 陸, 準 備 佔 領 這 個 當 年 只 有 五 六 千 人 口 的 窮 鄉 僻 壤 他 們 在 當 地 找 了 個 陳 群 的 蜑 民 帶 路, 一 路 上 比 手 畫 腳 雞 同 鴨 講, 英 國 人 問 阿 群 這 裡 叫 什 麼? 彼 時 正 好 走 到 香 港 村, 阿 群 於 是 答 以 : 香 港 一 百 五 十 多 年 後 的 今 天 她 是 東 方 明 珠, 南 方 倫 敦, 華 美 富 麗 的 大 都 會, 衣 香 鬢 影 的 銷 金 窟, 旅 人 水 手 浪 子 的 海 上 樂 園 ( 南 方 絳 雪 紫 荊 與 香 木, 頁 56) 以 往 的 小 漁 村 百 年 後 卻 是 繁 華 國 際 都 會, 早 已 今 非 昔 比, 殖 民 時 代 的 發 展, 造 就 香 港 社 會 進 步 與 全 球 戰 略 位 置 的 重 要, 也 奠 定 其 自 由 法 治 的 基 礎, 帶 來 經 濟 的 安 定 ( 一 ) 懷 舊 的 矛 盾 情 結 與 風 行 的 休 閒 娛 樂 直 至 一 九 九 七 年 七 月 一 日 起, 中 國 恢 復 對 香 港 行 使 主 權, 在 香 港 回 歸 之 際, 一 九 八 九 年 北 京 發 生 天 安 門 事 件, 造 成 許 多 人 內 心 存 在 對 未 來 前 景 的 恐 懼 及 對 中 國 政 權 的 疑 慮, 引 發 香 港 移 民 潮, 反 映 在 末 代 港 督 彭 定 康 和 董 建 華 兩 者 上 任 民 眾 的 態 度 便 知 : 但 鬼 老 一 般 對 廣 東 涼 茶 敬 謝 不 敏, 只 有 末 代 港 督 彭 定 康 例 外, 當 年 來 港 上 任 後, 肥 彭 就 跑 到 擺 花 街 吃 蛋 撻, 去 旺 角 飲 涼 茶, 輕 易 擄 獲 香 港 人 的 心 肥 彭 是 老 謀 深 算 的 英 國 政 客 港 人 對 他 念 念 不 忘, 不 管 董 建 華 去 廟 街 吃 多 少 次 魚 蛋 抱 多 少 次 小 孩, 始 終 趕 不 上 他 受 歡 迎, 到 底 是 肥 彭 太 有 魅 力, 還 是 港 人 仍 在 眷 戀 舊 時 光 景 呢? ( 雲 吞 城 市 涼 茶 舖, 頁 78) 港 人 懷 念 殖 民 時 代 經 濟 的 榮 景 所 帶 來 的 安 定, 然 而 告 別 帝 國 主 義, 回 歸 中 國 後, 郵 票 也 由 女 王 頭 變 成 五 星 花 心 的 洋 紫 荊, 洋 紫 荊 成 香 港 特 區 新 標 幟, 中 國 是 紅 底, 香 港 代 表 白 瓣, 紅 白 兩 色 表 現 一 國 兩 制 的 精 神 : 洋 紫 荊 那 麼 單 薄, 香 木 又 過 沉 重, 兩 個 意 象 在 香 港 歷 史 的 兩 端 拉 扯 交 戰, 忽 而 粉 光 脂 豔 忽 而 艱 苦 滄 桑 這 可 能 才 是 香 港 最 好 的 象 徵, 一 國 兩 制, 她 要 戴 上 兩 朵 花 ( 南 方 絳 雪 紫 荊 與 香 木, 頁 60) 61

彈 丸 小 島 就 實 體 面 而 言 是 單 薄 象 徵, 歷 史 滄 桑 的 印 痕, 讓 她 閃 耀 光 芒 亦 背 負 沉 重 的 身 世, 光 豔 的 都 會 城 市 歷 經 英 殖 民 的 霸 權 及 隱 憂 中 國 政 權 統 治 帶 來 前 途 未 明 的 不 安 回 歸 後, 香 港 社 會 經 濟 起 伏 不 定, 問 題 與 亂 象 叢 生 香 港 社 會 的 分 化 日 益 加 劇, 成 為 發 達 經 濟 體 中 貧 富 差 距 最 為 懸 殊 的 社 會 此 外, 中 產 階 級 上 升 通 道 受 阻, 八 年 後 為 主 體 的 青 年 一 代 失 落 感 嚴 重 民 生 困 苦 的 鬥 爭 焦 點 逐 漸 轉 向 地 產 霸 權, 相 當 民 眾 由 此 懷 疑 整 個 社 會 和 政 治 建 制, 認 為 需 要 引 入 民 生 機 制 加 以 改 造 76 英 中 治 港, 兩 者 比 較 下, 港 人 民 對 英 國 有 著 懷 舊 情 結, 回 歸 後 港 人 對 其 身 分 的 認 同 和 人 心 的 回 歸 是 一 國 兩 制 的 一 大 挑 戰, 而 英 國 殖 民 主 義 對 香 港 產 生 的 變 化 之 一, 便 是 足 球 運 動 的 熱 衷, 即 便 改 朝 換 代, 此 運 動 仍 然 風 行, 只 是 支 持 對 象 換 成 中 國 : 英 國 佬 挾 著 帝 國 主 義 的 強 橫 腿 力, 把 足 球 遠 遠 踢 進 亞 洲 和 非 洲, 香 港 忝 為 帝 國 餘 孽, 對 足 球 熱 中 的 程 度, 比 英 國 人 更 有 過 之 而 無 不 及 歸 後 一 直 努 力 學 做 中 國 人 的 香 港 人, 這 回 有 堅 實 的 擁 抱 對 象 雖 然 中 國 隊 意 料 之 內 吃 了 雙 蛋, 可 是 無 礙 球 迷 對 中 巴 ( 西 ) 之 戰 的 熱 情 期 盼 ( 雲 吞 城 市 波 與 蛋, 頁 83~84) 除 了 足 球, 而 另 一 運 動 就 是 跑 馬 星 期 三 跑 夜 碼, 燈 光 雪 亮, 人 流 如 蟻 群, 騎 師 賽 馬 就 位, 開 動 起 跑 ( 種 地 書 馬 場 維 修 記, 頁 113) 受 西 方 文 化 影 響, 足 球 跑 馬 和 下 午 茶 成 了 香 港 文 化 之 一 ( 二 ) 批 判 帝 國 主 義 的 強 權 與 同 情 被 殖 民 的 處 境 對 於 帝 國 主 義 在 世 界 落 後 地 區 入 侵 的 暴 行, 蔡 珠 兒 以 理 性 的 解 析 揭 發 其 榨 取 經 濟 政 治 文 化 的 行 為, 以 庶 民 角 度 出 發, 寫 出 被 壓 迫 者 的 思 維 如 丁 香 的 故 事 這 枝 濃 香 撲 鼻 的 小 釘 子, 雖 然 看 起 來 又 鏽 又 鈍, 但 卻 深 深 嵌 入 歷 史 的 脊 樑 骨, 釘 進 人 性 的 死 角, 文 明 的 要 害 ( 南 方 絳 雪 丁 香 的 故 事, 頁 37) 將 其 殖 民 血 淚 史 一 一 道 出, 結 尾 說 出 流 血 過 往 難 以 原 諒, 然 而 面 對 感 性 溫 暖 的 香 料 卻 只 能 選 擇 原 諒, 蔡 珠 兒 揭 露 寫 下 殖 民 主 義 對 第 三 國 家 的 經 濟 壓 制 或 以 暴 力 的 行 徑, 76 程 東 金 : 香 港 社 會 治 理 與 政 治 轉 型 面 臨 的 挑 戰 文 化 縱 橫 (2014 年 1 期 ), 頁 36 62

除 以 筆 的 力 量 反 擊 外, 最 無 法 抗 拒 的, 是 透 過 香 料 以 食 物 傳 遞 的 美 味 在 丁 香 的 故 事 一 文 中 斥 陳 帝 國 主 義 的 貪 婪 橫 暴, 同 情 被 壓 迫 者 的 反 抗 鬥 爭, 剖 析 商 品 經 濟 的 剝 削 與 矛 盾, 控 訴 資 本 主 義 黑 洞 一 般 的 吞 吐 邏 輯 ( 南 方 絳 雪 丁 香 的 故 事, 頁 34) 她 為 丁 香 正 名, 敘 述 其 被 列 強 撕 裂 的 歷 史 進 程, 起 源 於 西 元 三 三 五 年 君 士 坦 丁 大 帝 視 為 珍 品, 至 十 九 世 紀, 歷 經 葡 萄 牙 船 隊 出 征 尋 至 摩 鹿 加 找 到 丁 香, 歐 洲 的 海 上 強 權 興 起 而 後 爭 相 逐 鹿, 英 國 和 荷 蘭 成 為 霸 主, 並 分 別 成 立 東 印 度 公 司, 為 獨 攬 生 意 運 用 武 力 對 殖 民 地 搜 括 啃 盡, 於 是 有 安 汶 島 大 屠 殺 事 件, 為 防 止 走 私 偷 渡 丁 香, 集 中 看 管 操 作 市 場 價 格 牟 取 暴 利, 不 惜 焚 園 燒 殺 手 段 殘 忍, 而 後 法 國 人 千 方 百 計 偷 運 六 十 棵 丁 香 苗, 終 於 在 法 屬 殖 民 地 廣 為 栽 種, 打 破 荷 蘭 人 兩 百 年 壟 斷 然 而 要 痛 快 品 嘗 丁 香, 我 們 必 須 學 習 遺 忘, 忘 掉 一 切 與 血 相 關 的 事 項 ( 南 方 絳 雪 丁 香 的 故 事, 頁 50) 殖 民 帶 來 的 遺 緒, 讓 丁 香 這 香 料 得 以 融 入 到 各 國 文 化, 然 而 香 奇 葩 島 血 淚 交 織 的 身 世, 是 島 民 難 以 抹 滅 的 印 記 香 奇 葩 是 西 方 進 入 非 洲 的 跳 板, 十 六 世 紀 初, 葡 萄 牙 人 殖 民 於 此 建 商 港, 一 百 年 後 由 阿 拉 伯 人 接 管, 成 為 禁 臠 好 不 容 易 香 奇 葩 才 脫 離 殖 民 地 的 行 列, 但 卻 又 淪 為 歐 洲 的 觀 光 租 界, 還 要 承 接 租 客 帶 來 的 文 化 污 染, 到 底 孰 令 致 之? 又 該 何 去 何 從? ( 南 方 絳 雪 海 角 芬 芳 地, 頁 194) 香 奇 葩 是 海 角 芬 芳 地, 丁 香 成 了 原 罪, 讓 此 地 承 受 數 百 年 來 殖 民 主 義 的 剝 奪, 為 求 利 益 不 惜 汙 染 地 域 的 生 態 或 低 價 賤 收 農 民 種 植 作 物, 以 高 利 賣 出 之 情 事 常 見 除 丁 香 外, 咖 啡 也 扮 演 了 帝 國 餘 威 的 符 號, 近 三 百 年 來, 帝 國 主 義 將 咖 啡 由 非 洲 帶 入 中 南 美 洲, 熱 帶 沃 土 是 列 強 擁 有 的 咖 啡 田, 儘 管 殖 民 時 代 已 離 去, 然 而 遺 留 的 殖 民 文 化, 仍 持 續 延 燒 : 在 殖 民 主 義 衰 亡 後, 咖 啡 自 然 也 少 了 帝 國 的 霸 氣 有 形 的 地 理 殖 民 已 經 結 束, 無 形 的 文 化 殖 民 卻 方 興 未 艾 ( 花 叢 腹 語 啜 飲 褐 色 文 明, 頁 206) 而 今, 咖 啡 文 化 已 深 植 於 許 多 國 家, 被 蔡 珠 兒 喻 為 是 文 化 的 殖 民, 她 關 懷 殖 民 的 議 題, 掠 奪 的 本 質 來 自 霸 權 國 家 的 蠻 橫, 被 殖 民 地 區 對 平 等 的 渴 望, 是 千 古 不 變 卻 是 難 以 被 公 平 對 待 的 課 題, 她 觀 察 香 港 在 英 國 殖 民 下 社 會 和 文 化 細 微 的 轉 63

變 另一方面也企圖以食材作媒介 寫出帝國主義的不堪 替苦難的被殖民地區 陳述不平 除了觀察香港社會文化 帶給蔡珠兒文化震撼的是非洲 尤其是文化中充滿 對生命尊重的觀點 非洲是全世界語言種類最豐富的地方 各個部落族群加起來 少說也有近 一千種語言 而每種語言都反映出獨特文化價值 表達對生命不同的觀 點 在斯瓦西力文化中 只有 物品 才能點數計算 人 和有生 命的動物是不可數的 否則會被視為粗魯不文 這一點帶給我很大的 文 化震撼 我們的社會早就慣於統一規格 大量製造 弄得每個人變成面目 模糊的 大眾 群眾 或 人們 才不管你到底可數還是不可數 和別人又有什麼不一樣 不禁越想越悲憤 ( 南方絳雪 海角芬芳 地 頁 180~181) 對於大量製造 統一規格當今世界強勢的市場趨勢 連追求文明社會裡的每個人 都成為大眾下的一份子 而有文化卻是尊重每個人的獨一無二 在語言的使用中 展現 非洲的領土經歷列強侵占統治 然而人們依舊保有對人的良善和尊重 無 疑是對強權國家行徑的一大諷刺 二 流行文化 香港人口 房屋等急遽膨脹 使得城市快速發展 也造就消費活動的蓬勃 帶動影 歌 視文化工業的興起 探究此現象 其原因在於 香港壓縮的殖民城 市經驗 令民眾心情無處安放 因此對於媒介和消費活動 統稱普及文化 有異 常的寄託 ( 香港文化研究 港市文化研究 頁 9)一九八 年代末至一九九 年代初期 香港電影工業興盛 以移民社會來自各地民間信仰和傳說為基礎 富 創意的編劇 鬼片類型豐富百花齊放 相對台灣鬼片 則是望塵莫及 蔡珠兒分 析兩者差別在於 港片一直有豐富多樣的鬼片類型 從地域傳說 廣東大戲 禁忌迷信等民 64

俗傳統汲取養分 敘事技巧卻又充滿現代風格 新舊共匯血肉豐實 台灣 的鬼片則瞠乎其後 八 年代只有王釧如著臉披頭散髮 秦夢穿白衣復仇 索命的公式 以後更每下愈況 始終氣若遊絲 ( 雲吞城市 這個暑假撞 了鬼 頁 105) 台灣鬼片創意和類型不如香港多元 淪為公式化 反觀香港早期僵屍系列 還經 典的倩女幽魂及開心鬼等系列等 每部幾乎叫好叫座 而繁花錦簇的背後是反映 民眾寄託的心理 (一) 鬼片電影釋放壓抑的情緒 電影如同 格蘭 透納(Graeme Turner)說的 是一種 社會實踐 (social practice) 由它的敘事與意義中 我們能夠找到我們的文化如何自我理解的蛛絲馬 77 跡 香港的鬼怪電影 多以鬼魂 僵屍為主 所處理多半是生者與亡者的關係 詮釋人類恐懼 荒誕 抗拒等各種心理狀態的情緒 某種程度也反映香港社會長 期在地狹人稠紛亂世局中被壓抑的心理 見鬼 鬼味人間 都陰錯陽差具有陰陽眼 光天化日也到處撞鬼 活在虛實錯亂的崩潰邊緣 卻又無法抒發求助 連枕邊人亦不可信 孤獨 無助面對驚恐 突顯出深刻的疏離與孤絕 不該看到的東西 而驟然得來的陰陽眼 與其說是超能力 不如說是異常的心智狀態 經歷 重大的變故打擊後 日常世界的象限座標也隨之扭曲 陰陽眼見到的鬼 其實正是自身的憂鬱之物(melancholy object) ( 雲吞城市 這個暑 假撞了鬼 頁 106) 鬼片風潮呼應香港低迷的心情 債務 失業如冤鬼纏身 憂鬱是心情的縮影 作 者認為驚悚可消愁解鬱 反映人的壓抑的情緒 而見劇中人被厲鬼逼的走投無路 慶幸有人比我更慘而心理痛快些 是另一層的心理慰藉 77 林文淇 後現代的風格 後殖民的香港 關錦鵬電影中的女性與(反)國家寓言 當代文化論述 認同 差異 主體性 從女性主義到後殖民文化想像 (臺北縣新店 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97 年 11 月) 頁 176 65

(二) 物化功利取代身體美感 流行文化除電影工業外 亦塑造選美風潮 身體和性在流行文化中的運作 是通過廣告和媒體系統的仲介和介入而進行的 人的身體 不論是整體還是各 部份 都具有性和美的意義 這就是所謂人體的性感和美感 它是人類社會文化 發展的一個重要部分 也是人類社會文化生活的一個重要內容 78雖然人體的性 感和美感是人類社會文化發展的一重要內容 但是對人體態的美 訂定一套理想 標準 使理想女性的刻板印象植入人心 選美大賽其選美的標準 不亦是父權體 制下的男性觀點 眾佳麗欲藉此成名或往嫁入豪門鋪路 麻雀變鳳凰的神話不斷 上演 加上媒體的炒作 將女性身體商品化 雖選美宗旨是 美貌與智慧並重 然與事實不符 蔡珠兒以諷刺口吻寫出 事實上卻是 走光及露毛齊飛 而收視率下滑 觀眾卻等著看笑話 港 姐選美沒被女性主義者擊潰 倒是自己渙散瓦解 以一種腫瘤似的異變自 我解構 過幾年說不定真會變成 豬扒大賽 哩 ( 雲吞城市 我愛豬 扒 頁 109~110) 媒體以清涼或八卦照片引起話題 佳麗深知箇中巧妙運作 兩者互利而譁眾取寵 於是上演春光外洩的戲碼 當廣告和媒體為收視而以人性喜腥煽色的角度取代對 人體的性感和美感的呈現時 流行文化在雅俗之間已見高下 蔡珠兒對港姐的觀 點是負面的看法 以 一種腫瘤似的異變自我解構 來說明其行徑已傷其形象 也無法贏得大眾認同與尊敬 流行文化最熱門的不外餐飲 近年以東南亞的泰國料理率先走上時尚 精緻 化 蔡珠兒觀察泰菜餐廳 Sri Siam 開在一九八 年代末的倫敦蘇豪區 一九九四 年攻進金融區 而法國比英國更早發現泰國 美國西岸比東岸更早細分泰北或皇 家菜口味 而今美國已有五千多家泰式餐廳 泰菜在澳洲也很普遍 於是泰菜成 為一個國際現象 泰國成了東方的新地標 熱帶的香格里拉 開滿蘭花的波西米亞 繁殖世 78 高宣揚 流行文化社會學 (臺北 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 11 月) 頁 382 66

界各地的泰國餐廳 一再複製衍生東方樂土的文化意象 使得泰菜不僅刺 激舌尖腸胃 還直搗靈魂底層的要穴 那個蒐集夢想碎片 殘存浪漫與溫 柔的暗處 ( 南方絳雪 辛香失樂園 頁 136) 飲食扮演了全球化和地域化複雜關係的媒介 異國飲食的興起 也加速文化 交流的模式 異國文化的消費主題有異國風味 時尚餐飲 健康養生 品味知識 等 對非當地人而言是異國風情的象徵 蔡珠兒承認自己是 哈泰族 至泰國學 習做辛香醬料的作法 融入其中 而幾經改良混搭的飲食文化 讓泰國餐廳在全 球成為新秀 這是繼麥當勞 中國菜 義式披薩全球化後 沒有淪為外賣粗食的 小吃店 而成了中產階級的新去處 三 社會文化 蔡珠兒觀察廣東人對於語言的使用 社會上高級料理及私房菜背後的意涵 甚至茶餐廳成為香港社會縮影的論述 試圖理析階級在社會文化脈絡中根深蒂固 的執念 有著對社會文化的批評與關懷熱情 而 階級是依照人們彼此接納為平等 以及他們所服從的對象來判分的 這 類聲望性地位的最佳預測因素是職業 教育 收入和居住地區 最近 生活方式 或休閒活動 消費及其他行為層面亦被用作階級指標 79全球化的時代來臨 當 貧富差距擴大 人類社會的階級自然分出權勢和弱勢的高下 (一)階級意識反映社會文化 不論是對性別 種族或貧富等議題 不平等的聲音讓許多問題浮現 而人心 上的偏見和歧視 是一道看不見的牆 以不同的方法來限制 或是某種言論用某 些特殊字眼 語調和眼神 在無形中壓迫弱勢 蔡珠兒分析廣東人對鬼的稱呼反 映歧視在社會文化中的不平等 例如廣東人把西方人叫做鬼 稱高加索男性為 鬼 佬 粵人還依白人的性別年齡 細分鬼婆 鬼妹 鬼仔等 鬼佬在社經文化上占 某種優勢地位 鬼 字原有的貶抑 反成新潮洋派的正面意涵 79 Michael Argyle 著 陸洛 譯 社會階級心理學 (臺北 巨流圖書公司 1997 年 3 月) 頁 3 67

鬼的貶義逐漸被汰換 但並未消失 只是轉移到社經地位較低的族群身上 例如被喚做 阿差 摩囉 的印巴人 以及泰國 菲律賓 尼泊爾等地 的外傭 他們雖然沒被港人叫做鬼 但卻被一種隱藏的偏見視為異類 成 為種族貶抑的新鬼 香港政府正準備著手立法 明令禁止種族歧視行 為 然而鬼的迷思深入人心 陰魂不散難以拔除 法律能否改變社會文化 大概只有鬼知道了 ( 雲吞城市 鬼 頁 133~134) 嘲諷人心的偏見是無法以法律改變 社會階級讓歧視成為人心疏離的因數 在古 老人類階級制度中 食物的數量 調理和食用方式區分了社會階級 而 古迪(Jack Goody)所謂的 高級料理 (high cuisine)指涉一套複雜而形式化的消費風格 80 在具有階層性的社會裡 這種消費風格可以做為區辨不同階級的方式 高級料 理是財富權勢是社會地位的象徵 滿漢全席 雖然老套無新意 卻始終是金字塔尖的飲食神話 不僅意味 口腹之欲的極樂天堂 更象徵權力排場的無上尊榮 滿漢全席是個虛 妄的文化神話 這可不是我意識先行的批判 有充足的文獻可以明證 在這場 清宮秀 裡 吃的主要是排場和階級意義 食物僅是踵事增華的 道具 入席者忙著舔舐尊榮的甜頭 哪裡還能吃出其他滋味 ( 饕餮書 滿漢全席清宮秀 頁 55~58) 桌面上食物的種類和數量繁多 可當作地位的表徵 食物的需求供應不絕 炫目的消費製造威望的功效 也引人注目 滿漢全席是呼應著位尊之貴的象徵 現今民主自由的社會 在追求平等的意識下 人人都有機會靠己努力追求更 富裕的生活 貧困家庭子女也有機會脫離其身分往上層階級發展 當代社會學家 經常會將個人所在之階級 定義一個是由收入 財富 職業優勢以及教育水準所 構成的綜合體 社會階級不只是經濟地位 它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影響我們如何 經驗每日生活面向 81多數人探討社會階級裡 金字塔頂層和最低層的差別 然 80 81 Katarzyna J.Cwiertka 著 陳玉箴譯 飲食 權力與國族認同當代日本料理的形成 (臺北 韋伯 文化國際出版有限公司 2009 年 7 月) 頁 7 David M.Newman 著 陳榮政編譯 日常生活的社會學 (臺北 學富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2011 年 7 月) 頁 270 68

而社會上大多中產階級卻顯少被提及 蔡珠兒以香港中產階級的社交和私房會所 切入 讓人一窺其文化特色 不過大概深受西方影響 香港派對的社會性強 著重氣氛情調與邀請對象 反而不甚講究食物內容 來了香港後由於另一半工作的關係 請客對象 以金融圈的外國人居多 在此地的派對文化下 我也開始體會到請客複雜 的社會功能( 饕餮書 打一場 Party 的硬仗 頁 94~95) 香港挾自由貿易港的和殖民的背景 有許多外籍人士來港工作 而派對宴會 是社交活動之一 往往在聖誕節到農曆年前後達到高峰 時代變遷 請客不再是 吃飽而是講究情趣特色 蔡珠兒喜愛燒菜請客 而其家庭派對在友人間頗具口碑 她以創作的態度看待請客 從一開始邀客和擬菜單到採買和料理 當天上菜口味 的清重 冷熱盤的調度 上菜的節奏 都不假他人 她看待這是其作品發表會 若遇知其門道者 則心花怒放 她以玩樂創作的心態看待請客做菜這件事 也成 就了屬於蔡珠兒的私房菜 中產階級的派對文化是一種社交活動 蔡珠兒不把它 當作是苦差事 而是超越人際關係的自我實現 蔡珠兒分析香港私房菜盛行的原因在於外食普遍 職業婦女家事多由外傭代 勞 家常菜反成吸引力 追溯私房菜的源流 是中國菜的傳統 由官府富商等中 上階層享有 經改朝換代階層的流動傳至民間 進而普及成為主流菜式 在香港 會所 的私房菜是中產階級的象徵 私房菜是中國菜的悠久傳統 以往由官府 富商和文人等中上階層獨有 蓄養薈萃並新創調飪精華 可以說是廚藝的智庫與養成所 隨著改朝換代 階層重組流動 私房菜流入民間 漸次滴滲中下階層 由私而公普及社會 反過來回饋主流菜式 ( 饕餮書 私房菜社會學 頁 107) 爬梳私房菜在香港社會的文化脈絡 隨著時代變動而興起沒落 菜色風味亦有異 當大型連鎖酒樓或海鮮酒家盛行 人們講氣派排場時 加上廉價菲傭取代本地傭 工 外食成一種型態 家常菜自然不受重視 然而金融風暴後 大型酒樓倒閉 廉價速食興起 食物單調粗陋 貧富消費差距越大 一九九 年代末 私房菜重 69

生 而今 食客對像是商業金融的白領 大陸留學生 跨國外派人員等 國籍口 味多樣 香港素來有 會所 (俱樂部)的傳統 私房菜神秘低調 大隱於市 形成 一個近似專屬特權的小圈子 知味識途者才能取得通行身分 口耳相傳品 評議論 展示出資訊與口味的階層優勢 所謂私房 其實就是中產階級的 廚房吧 ( 饕餮書 私房菜社會學 頁 109) 專屬特權 取得通行身分 階級優勢 其字眼表示欲取得之階層地位 私 房象徵獨有 而作者最後以廚房兩字 嘲諷中產階級欲證明的價值 不難理解社 會現象背後透露人的一點虛榮心與欲被認同肯定的歸屬感 香港茶餐廳則是市井文化的縮影 大半世紀前由本地茶館模仿西餐廳和英式 下午茶而後發展為融合中西菜色的平民餐室 後來與粵式的燒臘店 粥麵店等甚 至甜品店交流 亦結合街頭大排檔的雲吞 牛腩等 食物種類繁多 成為香港藍 領和白領階級外食族主要場所 人們一天中的兩餐甚至下午茶都在此長時間消 費 衍生出休憩與八卦功能 茶餐廳和角頭都有濃厚草根味 是香港市井文化的鮮明象徵 蠱惑仔與茶 餐廳有一種共生關係 在幫派內鬨或外侮的爭鬥中 茶餐廳不僅是根據地 也意味著鄉族和地方認同 有人說 這就是香港精神 整個香港其實是一 間大型的茶餐廳 ( 饕餮書 茶餐廳地痞學 頁 91~92) 蔡珠兒觀察 行街 的房地產經紀 保險業務員 茶餐廳是其流動辦公室 另外 打零工建築 裝修工人甚至幫會 風化業者 皆是其消費主力 香港電影的 蠱 惑仔 地頭潑皮混混在茶餐廳談判一言不和打架的場景 不僅呈現茶餐廳草根文 化 更是市民共同記憶與地方認同 是香港人文的一角 它代表著香港精神 於 是茶餐廳移植到國外後 它失去了和原有社會互生共存的連結 成了時尚的新據 點不再有濃厚草根本色 即使餐廳隨時代轉變型態 茶餐廳若少了香濃的鴛鴦 酥脆的菠蘿油和乾炒牛河這幾味道地飲食 就不是茶餐廳 蔡珠兒深愛其飲食 認為這才是它的靈魂 聯繫市井小民的往來 不論如何遷移 人們會隨味蕾的記 70

憶而追隨 茶餐廳代表香港文化的累積 無可取代的特產 香港的在地美食亦是 人文精神之一 (二)女性關懷與覺醒之聲 一九四九年法國出版西蒙 波娃 一九 八~一九八六 代表作 第二性 探討自古以來女人在男性掌握的世界中淪為他者 第二性 的處境 提出 女 人不是生成的 而是形成的 82 主張女性氣質或女人宿命沒有永恆固定 自古男 人處於優勢地位 男性對女人的定義 使其不由自主的想取悅男性 亦即男人創 造的女性神話 傳統要求女子溫馴聽話守婦德 才符合父權社會期盼的條件 女 人是男性附屬品 在 南方絳雪 一文中 取宋蔡襄 荔枝譜 剝之凝如水晶 食之消如絳雪 南方絳雪 南方絳雪 頁 95 為書命名 文中寫中國嶺南風土產物 荔枝 文人將其視為擬物與被擬之物 亦是自我投射的對象 而 荔枝意象與冰肌玉膚 糾纏黏連 活色生香 遂成為男性文人的慾望之物 南方絳雪 南方絳雪 頁 99 然而蔡珠兒筆下植物不再沉靜 而是喚醒野性的騷動 發出女性覺醒之聲 他們編撰的荔枝故事 到底是把荔枝性慾化為 他者 滿足男性的綺思豔 想 還是把荔枝當作自我投射 託寓自己不彰的才能與身份呢 南方絳 雪 南方絳雪 頁 100 蔡珠兒直接指出後者是把自己 閹割 為女性 不論把荔枝比喻成文士或麗人 本質就是 妾婦之道 在香豔表層的背後 是男人深沉無助的焦慮 犀利直率地 表達出對古文人的觀點 另外以含笑花寫出女性的覺醒 多麼好脾氣 柔順 馴良 憨厚的含笑花啊 明明又香又甜 卻只敢抿著 嘴 硬是把笑紋咬住了 不教它一圈圈盪漾開去 含笑從來是認命甘 心的 就像摘了含笑插在髮髻上的這些老嬤或歐巴桑 伊們嘴裡叨叨念著 82 西蒙.德.波娃著 邱瑞鑾譯 第二性 女童 第二卷上 臺北 貓頭鷹出版社 2013 年 10 月 頁 87 71

想到什麼嫌什麼 新東西嫌不夠就倒退回往日嫌從前 含笑偎在他們的 耳朵邊靜靜聽著 奶白的臉上依然笑吟吟的 既同情又寬恕還有一點好 奇 含笑是世紀末男人的女性理想 中國式的堅忍以及東洋風的親切 適合默默佇候在黑夜中 好幾朵含笑花躲在那兒抽菸哩 而且一邊開 心地說著粗話 一邊非議著珍 奧斯婷的 簡愛 話鋒銳利 語調甜美 剛勁的枝椏 凝結的雨水都默默傾聽 飼養著含笑的溫柔和聰明 然而遠 處仍然有男人在嘆息 在奶油和香蕉的氣味中 唉 他們遲早要學會些什 麼 83 作者以含笑花象徵傳統女性的美德 好脾氣且甘於守候 是世紀末男人理想 女性 顯示隨著時間流轉 含笑花變得 抽菸 說 粗話 甚至評論著 簡愛 這象徵著女性的覺醒 在當時西方社會生活 香煙具有一種時髦的象徵意義 而 抽菸是都會女性摩登時尚的行為 粗話是強勢性別才有的語言特徵 傳統的好女 人說話要輕聲細語 對於粗話是不能跨越之線 女人說粗話 是挑戰道德規範和 男性語言特權的宰制 隨女權運動 大環境的改變 女性意識的崛起 兩性走向 平等的時代 如同西蒙 波娃給覺醒婦女的暗語 一個女人 也可能突破所有的 阻礙 衝破習俗與偏見的限制 按照自己的意願過這一生 84 簡愛 一個人格鮮明的女性形象 在貧困的環境中 以優異成績完成學業 開始追尋自我的價值和愛情 簡愛在男主角羅徹斯特先生面前 不為其財富地位 所動 認為愛情是平等的 讓羅徹斯特先生體認她的良善與高貴 然而在兩人將 步上禮堂時 當簡愛發現他已婚的秘密時 選擇離開 即便生活潦倒也重新站起 她不為了愛情和婚姻失去自尊和獨立的信念 最後當她得知羅徹斯特先生在火災 中為救妻子受重傷 妻子也喪命的消息 卻決定回去照顧他 兩人再度相守 英國十九世紀中期的維多利亞時代 女性屬於被欺凌被壓迫的角色 難以和 男性享有平等和自由 簡愛不因窮困而放棄人生 而是力爭上游取得學位 展現 了知識的力量 不依附男性地位和財富 當男主角有難時 選擇接納 表現的是 83 蔡珠兒 花叢腹語 夭壽甜 頁 149~151 見白朗特(Bronte, Charlotte, 1816-1855) 簡愛 臺 北 遠流出版社 2004 年 作者非珍奧斯婷 84 鄭至慧 存在主義女性主義 收錄顧燕翎主編 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 頁 77 72

真 愛, 而 為 自 己 爭 取 平 等 的 過 程 也 讓 人 動 容, 是 一 個 突 出 的 女 性 形 象 含 笑 花 抽 菸 講 粗 話 評 論 著 簡 愛, 顯 示 女 性 內 在 覺 醒 的 聲 音 男 人 的 嘆 息, 是 掌 控 權 的 失 去, 遲 早 要 學 會 的 是 尊 重 與 平 等, 含 笑 花 是 女 性 的 縮 影, 展 現 自 覺 與 獨 立 的 形 象 另 外, 蔡 珠 兒 亦 以 篇 名 落 花 癲, 隱 喻 女 性 隱 微 之 聲, 此 癲 有 錯 亂 失 常 之 意, 被 冠 上 精 神 分 裂 症 的 水 黃 皮, 開 花 法 則 被 分 裂 了, 瞬 間 開 出 米 粒 似 的 花 蕊 而 又 墜 落 如 口 香 糖 一 般 唾 吐 到 地 上, 蔡 珠 兒 筆 下 水 黃 皮 以 私 語 到 囂 叫, 此 是 不 受 控 制 的 狀 態, 抗 爭 生 命 的 不 平, 哭 得 層 次 以 哭 嚎 咳 嗽 休 克 碎 滿 地 說 明 抗 爭 的 激 烈, 即 便 生 命 只 剩 一 灘 紫 沼 : 一 到 春 秋 季 節, 病 就 像 山 洪 一 樣 漲 發 起 來, 喁 喁 的 私 語 逐 漸 變 成 訇 訇 的 囂 叫, 身 體 軀 幹 上 則 暴 生 出 團 團 簇 簇 的 花 粒 你 沒 聽 過 她 們 午 後 的 哭 嚎 嗎, 那 真 是 要 命, 哭 得 咳 嗽 哭 得 休 克, 哭 得 陽 光 都 碎 滿 地 每 一 棵 水 黃 皮 樹, 都 構 成 一 灘 淡 紫 色 的 黏 膩 頹 廢 的 淚 沼 ( 花 叢 腹 語 落 花 癲, 頁 187~188) 對 生 命 樣 貌 自 覺 不 平 等 時, 非 理 性 的 囂 叫 是 一 種 情 緒 宣 洩, 哭 是 覺 醒 的 前 奏, 即 便 最 後 盡 頭 是 生 命 的 消 逝, 也 要 驚 天 動 地 號 哭 一 場, 對 生 命 不 滿 以 哭 嚎 作 為 最 後 抗 議 當 女 性 突 破 傳 統 社 會 思 維, 也 代 表 思 想 不 再 受 他 人 操 控, 蔡 珠 兒 以 炮 仗 花 的 爆 破 聲 為 女 性 發 聲, 表 達 出 女 性 的 欲 望 如 影 隨 形, 當 它 炸 開 時, 先 由 單 純 迸 裂 聲 再 到 數 蕊 並 放 而 後 一 連 串 實 驗 性 音 響, 最 後 在 半 瘋 狂 狀 態 進 行 爆 破 性 實 驗 : 劈 劈 啪 啪, 畢 畢 剝 剝, 什 麼 東 西 一 路 炸 過 去, 吵 得 我 整 夜 沒 睡 好, 一 再 被 烈 焰 閃 光 驚 魘 炮 仗 花 大 部 份 發 出 單 純 的 迸 裂 聲, 偶 爾 來 上 數 蕊 並 放 連 珠 砲 似 的 噠 噠, 後 來 好 像 開 出 興 味 來, 逐 漸 發 展 出 沖 天 炮 水 鴛 鴦 大 龍 炮 一 般 的 實 驗 性 音 響, 但 那 尖 細 的 尾 音 總 是 學 不 像, 聽 起 來 遂 成 哭 笑 不 得 的 樣 子 有 一 天 我 被 驚 得 從 睡 夢 中 站 起 來, 因 為 這 些 炮 仗 花 竟 然 模 擬 起 打 擊 樂 來 了! 小 孩 玩 得 高 興, 會 進 入 一 種 半 瘋 狂 的 狀 態, 植 物 開 花 也 73

是 它 還 在 不 同 質 地 的 傢 俱 上, 繼 續 進 行 爆 破 實 驗 : 地 毯 聽 起 來 像 定 音 鼓, 木 桌 上 有 大 提 琴 的 效 果, 玻 璃 上 則 像 小 鈸 ( 花 叢 腹 語 劈 哩 啪 啦, 頁 117~119) 作 者 取 其 炮 仗 名, 一 開 始 擬 聲 劈 劈 啪 啪, 畢 畢 剝 剝 做 開 場, 而 後 用 實 驗 性 音 響 打 擊 樂 爆 破 實 驗 將 聲 音 喧 鬧 的 狀 態 具 體 化 炮 仗 花 開 花 不 會 有 聲 音, 作 者 表 示 這 些 鬧 人 的 花 是 自 己 騷 擾 動 盪 的 無 數 欲 望, 欲 望 的 騷 動 難 以 靜 止, 將 欲 望 的 意 象 以 爆 破 聲 作 抒 發, 是 抑 鬱 的 爆 發 蔡 珠 兒 表 示 光 起 聲 落, 聲 寂 光 大, 除 非 鏟 盡 所 有 的 神 經 纖 維, 這 些 花 才 會 真 正 安 靜 下 來 面 對 欲 望 正 視 它, 坦 承 不 諱 剷 除 它 的 困 難, 別 於 以 往 女 性 對 於 欲 望 以 忽 略 或 壓 抑 方 式 面 對 抑 鬱 慾 望 爆 發 後, 接 續 而 來 是 致 命 的 叫 聲, 作 者 以 像 喇 叭 花 狀 的 大 白 花 曼 陀 羅, 訴 說 中 西 方 對 其 麻 醉 用 途 之 意, 即 便 能 使 知 覺 和 存 在 消 失, 但 醒 來 疼 痛 依 舊 即 使 疼 痛 還 是 要 發 以 致 命 叫 聲 爆 破 式 的 聲 響 致 命 的 叫 聲 繼 以 激 越 的 呼 聲, 傳 達 欲 顛 覆 的 力 量 傳 統 父 權 秩 序 強 加 於 女 性 對 自 己 價 值 的 肯 定, 來 自 婦 德 和 相 夫 教 子 的 責 任, 對 於 自 我 的 形 象 和 追 尋 是 被 忽 略 漠 視 當 女 性 接 受 教 育 並 能 經 濟 自 主 後, 開 始 思 考 並 拓 展 自 我 存 在 的 價 值, 繼 而 追 尋 自 主 的 人 生 統 桎 梏 : 火 舌 是 木 棉 花 朱 琉 色 的 花 朵, 是 每 個 女 子 內 心 的 企 盼 和 熱 情, 突 破 傳 激 越 的 呼 聲, 被 滿 城 車 子 輾 成 碎 片, 和 黏 黏 的 雨 攪 在 一 起 激 越 的 呼 聲, 被 駘 蕩 輕 狂 的 春 風 澌 溶 了, 變 成 一 堆 柔 軟 的, 沒 有 意 義 的 呢 喃, 以 致 上 達 天 聽 時, 被 天 使 摒 在 門 外 ( 花 叢 腹 語 三 月 革 命, 頁 131) 蔡 珠 兒 用 彷 彿 乍 見 宇 宙 之 謎 的 白 癡 來 形 容, 諷 刺 父 權 制 度 掌 控 女 性 的 思 想 和 意 識 激 越 的 呼 聲 是 花 朵 的 意 象 是 女 性 的 聲 音, 被 輾 成 碎 片 被 春 風 澌 溶, 反 抗 的 過 程, 不 論 是 墜 地 或 失 敗 收 場, 激 越 的 呼 聲 的 背 後 是 意 志 的 堅 持, 儘 管 最 後 被 天 使 拒 於 天 堂 門 外 74

你在一個幽寂的山上走著 樹鶯清甜如蕉的啁啾 像珠子一樣滿山亂灑 滴 溜溜滾進人間煙火的耳膜 忽然珠圓玉潤裡 摻進一種綿軟的 靜寂的 憂 歛的聲音 好像整個山林都在低低懇求 花叢腹語 相思的惡作劇 頁 137 珠圓玉潤是形容樹鶯的聲音 而摻進落下相思花的微弱之音 轉化為具體可 視可摸的 綿軟的 聲音的細小以 靜寂的 憂歛的 表現相思花微小聲音的 訴求 對於相思作者以 以一種荒謬重複著另一種 以怪誕濫觴而結束於虛無 花 叢腹語 相思的惡作劇 頁 137 註解 相思花開的癡黃 卻不悲傷 每一朵花 都是模仿再互相複製 最初的意念被拷貝無數次後 只剩病毒發作 最後在時間 裡衰竭 然而也死不了 久久偶爾發作一下而已 花叢腹語 相思的惡作劇 頁 139 相思花的細微呢喃之音 沒有哭天搶地 也無沉溺的憂傷 相思的發作是 病毒入侵 像感冒一般 久久偶爾發作一下 面對它淡然處之 跳脫傳統女性對 思念的陷溺 表現瀟脫的態度 蔡珠兒以爆破聲響為女性發聲 以嚎哭 激越呼聲和致命叫聲 發出女性之鳴 最終喧囂之後以無聲作結 生命情境最終是孤獨寂寞 台灣傳統社會 父權制度掌 控一切 若女性無法享有受教權和取得經濟的自主 其價值僅能在生兒育女與勞力 中得到肯定 在家庭中 女性不但無法替自己發聲更無地位可言 蔡珠兒迷戀逛市場並沉浸在烹燒料理的成就感中 沒有來自父權賦予的責任使 然 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經由逛市場的經驗體悟出人生道理 在 市井之徒備忘 錄 和 市場顛婆 兩文中 作者敘述英國 鬥牛場 倫敦哈洛斯(Harrods)百貨 公司的食物廳 突尼西亞的阿拉伯市場 婆羅洲的碼頭菜市 墨爾本的維多利亞市 場等特色 看出作者對市場的迷戀 而她的心情是 不管到哪裡 我總要去逛市場和墳場 因為比起博物館來 那裡面有更多原 汁原味的真相 一個在中心 一個在邊緣 中間圍起來的是人生 看看人家 怎麼吃食 如何死去 生活樣貌 大抵就在其中 卻顧所來徑 蒼蒼橫翠 微 生命不外乎進出各種菜市 而不管找到什麼 走過了就不回頭 ( 種地 75

書 市 井 之 徒 備 忘 錄, 頁 184~189) 寫 實 的 指 出 人 生 真 相, 也 將 生 命 深 意 傳 達 出 來, 怎 麼 吃 食, 如 何 死 去, 這 就 是 人 的 一 生, 但 過 往 的 女 性 卻 身 不 由 己 雖 然 愛 做 菜 並 非 扮 演 一 個 傳 統 女 性 的 角 色, 作 者 以 年 菜 道 出 女 性 意 識, 記 憶 深 處 每 到 過 年 母 親 準 備 年 菜 辛 苦 的 過 程, 而 過 多 的 熟 食 年 菜 經 數 次 回 鍋, 滋 味 走 樣, 則 讓 她 心 生 抗 拒, 於 是 她 選 擇 用 自 己 的 方 式 做 年 菜, 並 寫 出 時 代 的 改 變, 年 菜 外 賣 可 省 去 婦 女 的 辛 勞, 也 為 女 性 發 聲 年 節 食 物 是 家 庭 的 凝 聚 與 聯 繫, 而 女 性 製 備 食 物 的 勞 力, 以 往 被 視 為 倫 理 美 德, 是 奉 獻 付 出 的 愛 意 體 現 (Labour of love), 然 而 這 母 親 和 家 庭 的 謳 歌, 卻 是 一 廂 情 願 的 男 性 觀 點, 以 柔 情 包 裹 鐵 手, 榨 取 家 務 勞 動 的 剩 餘 價 值, 抹 滅 了 女 性 主 觀 的 意 願 和 心 情 ( 饕 餮 書 外 賣 年 菜 解 放 內 人, 頁 146) 所 以, 女 性 的 歇 斯 底 里, 男 人 眼 中 的 瘋 狂, 來 自 被 壓 抑 原 始 之 聲, 蔡 珠 兒 透 過 植 物 書 寫 以 爆 破 性 聲 響 或 喧 囂 方 式 為 女 性 發 聲, 對 於 宿 命 提 出 不 平 ( 三 ) 以 小 喻 大 的 人 物 形 象 散 文 寫 人 的 藝 術, 在 共 通 的 特 徵 上 有 信 實 個 性 和 寫 心 85, 馮 永 敏 更 指 出 在 手 法 上 重 細 節, 不 論 是 外 貌 動 作 語 言 心 理 和 環 境 的 刻 劃, 甚 至 以 事 寫 人, 都 可 顯 現 其 藝 術 表 現, 寫 人 的 藝 術 價 值 不 外 乎 人 物 的 特 點 呈 現 形 象 的 生 動 性 符 合 其 身 分 地 位 和 表 現 人 物 心 靈 鄭 明 娳 提 出 人 物 描 寫 視 角 和 描 寫 手 法 的 協 調, 是 散 文 描 寫 的 核 心 描 寫 視 角 不 同 於 敘 述 視 角, 簡 單 地 說, 敘 述 視 角 是 敘 述 者 的 觀 察 角 度, 而 描 寫 視 角 則 是 對 於 受 述 著 的 觀 察 角 度 86 對 於 人 物 形 象 的 描 寫 手 法 分 為 正 寫 側 寫 和 綜 寫 三 種, 因 此, 筆 者 將 以 前 述 兩 者 之 論 點, 分 析 人 物 形 象 的 運 用 手 法 散 文 寫 人 的 片 段 性 局 部 性, 還 表 現 在 慣 於 寫 群 像, 在 一 篇 那 怕 是 很 短 的 散 文 裡, 一 個 又 一 個 形 象 相 繼 出 現 87 在 香 港 這 塊 土 地 上, 不 論 市 井 百 姓 或 權 貴 名 人, 85 馮 永 敏 : 散 文 寫 人 藝 術 探 微, 中 國 學 術 年 刊, 第 18 期 (1997 年 3 月 ), 頁 176 86 87 劉 思 謙 郭 力 楊 珺 著 : 女 性 生 命 潮 汐 二 十 世 紀 九 十 年 代 女 性 散 文 研 究 ( 河 南 : 河 南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年 6 月 ), 頁 255 李 光 連 : 散 文 技 巧 ( 臺 北 : 洪 葉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01 年 9 月 一 版 二 刷 ), 頁 294 76

對 於 人 物 描 寫, 蔡 珠 兒 以 特 徵 局 部 手 法 呈 現 人 物 的 形 象, 以 不 同 角 度 切 入 的 觀 點, 有 著 悲 憫 同 情 嘲 諷 批 判, 展 現 出 她 的 寫 實 觀 照 與 淑 世 情 懷, 試 以 蔡 珠 兒 散 文 中 人 物 描 寫 的 手 法 探 析 其 形 象 塑 造 1 悲 涼 心 酸 的 小 人 物 觀 察 社 會 小 人 物 生 存 的 現 象, 以 第 三 人 稱 敘 述 觀 點 作 描 寫, 以 側 寫 方 式 讓 讀 者 感 受 其 中 意 涵 鄭 明 娳 現 代 散 文 構 成 論 指 出 側 寫 是 指 描 寫 的 內 容 和 被 描 寫 的 客 體 產 生 間 接 的 周 邊 的 聯 繫 和 關 係, 但 在 描 寫 進 行 中 並 不 直 接 針 對 被 描 寫 的 對 象, 而 是 透 過 被 描 寫 客 觀 周 邊 的 事 件 環 境 或 人 物 進 行 描 寫, 藉 以 烘 襯 出 要 描 寫 的 對 象... 使 用 反 語 也 是 側 寫 的 一 種 方 法, 作 者 不 從 正 面 去 肯 定 或 否 定 某 種 事 物, 但 從 反 面 去 肯 定 或 否 定, 由 於 使 用 特 別 語 氣 語 法, 因 此 使 讀 者 能 覺 悟 語 言 背 後 的 正 面 意 義 88 在 阿 旺 新 春 行 事 曆 中 則 以 第 三 人 稱 敘 述 觀 點 側 寫 小 人 物 的 迷 信 : (1) 迷 信 短 視 的 夫 婦 大 環 境 下, 一 般 平 凡 老 夫 妻,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的 盼 望 未 能 達 成, 只 好 藉 助 民 間 信 仰, 其 願 望 不 外 子 女 學 業 有 成, 工 作 順 利 財 源 廣 進, 新 春 期 間 各 大 廟 宇 人 聲 鼎 沸 絡 繹 不 絕 的 人 潮, 每 每 的 祝 禱, 都 是 市 井 小 民 的 祈 求 藉 阿 旺 和 阿 儀 夫 妻, 新 春 拜 神 祈 福, 阿 旺 求 工 作 財 運 ; 阿 儀 為 兒 子 求 學 業, 兩 人 穿 越 廟 中 擁 擠 人 潮 以 豐 盛 供 品 和 虔 誠 的 祈 願 詞, 跑 遍 黃 大 仙 和 車 公 廟 上 環 文 武 廟 紅 勘 差 館 裏 的 觀 音 廟, 凡 是 聽 說 靈 驗 的 廟 夫 婦 倆 從 不 缺 席, 而 在 最 後 觀 音 開 庫, 人 人 可 問 觀 音 借 錢, 阿 旺 抽 出 紅 紙 寫 九 千 萬, 倆 人 對 觀 音 萬 分 感 謝, 開 心 離 去 文 末 蔡 珠 兒 寫 了 一 句 阿 旺 心 中 的 話 : 各 位 大 仙 帝 君 菩 薩, 該 做 我 都 做 了, 命 交 給 妳 們, 不 關 我 的 事 啦, 拜 託 你 們 好 好 幹 啊 ( 雲 吞 城 市 阿 旺 新 春 行 事 曆, 頁 32) 人 物 從 早 至 晚 的 參 拜 乞 求 行 程 是 側 寫, 主 要 烘 托 主 角 信 仰 的 追 求, 而 阿 88 鄭 明 娳 : 現 代 散 文 構 成 論 (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1991 年 11 月 ), 頁 122~125 77

旺 最 後 一 句 話 是 反 語, 相 信 運 氣 和 神 佛 保 護, 甚 至 祖 墳 到 住 宅 的 風 水, 已 融 入 多 數 百 姓 個 人 生 活 和 家 庭 之 中 再 者, 阿 旺 此 句 正 符 合 小 人 物 語 言 的 表 現, 流 露 迷 信 不 求 努 力 之 心 態 以 夫 妻 倆 拜 神 跑 遍 各 廟 宇 滿 檔 的 行 程 突 顯 信 仰 的 目 的 性 和 多 元 功 能 將 其 命 運 交 給 各 大 神, 嘲 諷 其 無 思 考 生 命 的 意 義 和 命 運 等 形 而 上 問 題, 重 視 物 質 和 金 錢, 民 間 信 仰 已 成 為 其 生 活 夢 想 的 寄 託 (2) 失 學 失 業 的 青 年 一 九 九 年 後 全 球 化 趨 勢, 失 業 率 上 升, 全 職 工 作 被 派 遣 或 臨 時 工 取 代, 青 年 失 業 危 機 造 成 家 庭 結 構 的 改 變, 父 母 負 擔 家 中 經 濟, 退 休 年 齡 延 長, 青 少 年 失 業 受 困 在 家, 消 費 能 力 也 停 滯, 應 是 生 產 與 勞 動 的 人 口, 卻 成 了 危 害 經 濟 繁 榮 的 隱 憂 家 明 此 雙 失 青 年, 即 失 學 又 失 業, 經 常 白 天 睡 覺 晚 上 打 機 ( 打 電 動 ), 造 成 失 業 一 年 的 裝 修 工 人 老 爸 常 對 其 叨 唸 不 滿, 而 最 後 家 明 什 麼 都 不 理 只 管 沉 沉 睡 去, 至 少 他 還 不 懂 失 眠, 也 沒 有 失 去 做 夢 的 能 力 ( 雲 吞 城 市 衰 仔, 你 的 名 字 叫 雙 失, 頁 158) 這 是 許 多 香 港 年 輕 人 的 縮 影, 是 政 府 政 策 不 夠 完 善, 亦 或 是 本 身 的 問 題 失 學 沒 有 學 歷 亦 無 專 長, 勞 力 市 場 是 謀 生 管 道 之 一, 當 科 技 發 展 取 代 勞 力 的 工 作, 使 得 青 年 面 臨 失 業 的 困 境, 政 府 亦 無 配 套 解 決 失 業 問 題, 文 末 以 晚 上 打 電 玩 的 年 輕 人 選 擇 白 天 繼 續 睡 覺 作 結, 諷 刺 其 逃 避 的 態 度 (3) 無 奈 心 酸 的 老 人 人 口 高 齡 化 社 會 來 臨, 人 類 壽 命 延 長, 退 休 人 口 增 加, 世 界 人 口 結 構 開 始 變 化, 六 十 五 歲 以 上 老 年 人, 體 力 逐 漸 衰 退, 無 工 作 無 儲 蓄, 經 濟 不 寬 裕 者, 無 子 女 在 身 邊 的 獨 居 長 者, 則 成 貧 窮 老 人, 為 了 生 活 溫 飽 需 自 立 更 生, 若 孤 苦 無 依 老 病 纏 身, 許 多 選 擇 自 殺 結 束 生 命, 使 得 老 人 自 殺 率 上 升, 政 府 補 貼 的 福 利 老 人 照 顧 的 政 策 是 否 長 遠 落 實, 亦 是 改 善 問 題 的 關 鍵 蔡 珠 兒 以 主 角 郭 婆 婆 為 領 溫 飽 的 白 米, 早 起 舟 車 勞 頓 三 個 鐘 頭, 到 了 目 的 地, 排 了 數 鐘 頭 隊, 終 於 領 了 號 碼 牌, 可 以 在 下 午 四 點 領 米, 蔡 珠 兒 表 示 香 港 早 已 銀 行 多 過 米 舖, 米 日 益 廉 價, 卻 常 在 盂 蘭 鬼 月 發 米, 正 逢 酷 暑, 讓 老 者 四 處 奔 波, 到 了 傍 晚, 郭 婆 婆 終 於 領 到 米, 跟 著 下 班 人 流 轉 三 趟 車 回 家 這 些 百 米 特 攻 隊 的 老 貧 者, 只 管 生 存 戰 利, 理 78

不得什麼尊嚴人道 ( 雲吞城市 白米特攻隊 頁 114)一語道破貧困老人為活 顧不得尊嚴的無奈 諷刺政府政策有失周延 在孝敬的傳統思維裡 在郭婆婆身上卻顯心酸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幼吾幼 以及人之幼 社會並未以同理心對待老者 老有所終的期待尚未實現 老貧者要 為補貼家計繼續生存下去 讓人感慨社會為老人營造的環境和福利的實施 究竟 在哪 郭婆婆是老貧者的縮影 社會對老人的關懷和照顧不足 才有白米特工隊 老貧者的悲歌 (4)踏實拚搏的小百姓 街頭小吃是為了維持生計 服務社會上勞動階層的飲食而出現的文化 在講 求快速的同時 也出現 勝叔 這樣默默恪守原則 堅持將好味道和好品質傳承 下來的人 站在颯颯寒風中吃著甜雞蛋 桑技升溫潤清香 柴火慢煲的滋味層層鋪展 有說不出的細膩悠長 勝叔 的蛋茶是澳門傳奇 已經賣了三十多年 聽 旁人說 他就是長年挑柴燒茶 才把脖子壓壞的 原來在這碗蛋茶中 我 不僅啜喝到流失的古老歲月 還有手藝匠人的勞動毅力 以及令我很不安 的 他的青春和健康 ( 雲吞城市 三盞燈的雞蛋茶 頁 223) 三十年不眠不休的歲月 餵養許多人對蛋茶的記憶 勝叔是社會上各行各業認真 踏實百姓的縮影 作者除了敬佩他的手藝外最後以擔心他的青春和健康作結 說 明這行業的辛苦 不難看出蔡珠兒對人文的關懷 (5)籠屋求生的阿鄧 貧富階級的差距反映在香港居住的正義 藉阿鄧小人物的際遇 揭示籠屋的 居住悲歌 環境的描寫和人物對話和行為 突顯中下階層在屋況之惡劣條件下的 生存狀態 一大早就熱到二十二度 阿鄧被汗水浸醒 拎起牙刷毛巾趕去廁所 步出 79

燠 悶 黝 黑 沒 有 窗 戶 的 房 間, 走 廊 外 白 辣 的 陽 光 刺 得 他 睜 不 開 眼, 一 時 分 神, 有 條 人 影 已 經 從 他 身 邊 竄 過, 搶 進 廁 所 碰 一 聲 關 上 門 X! 昨 晚 沒 吃 飽, 一 早 趕 著 去 食 屎 嗎? 食 多 點 撐 死 你 啦! 阿 鄧 罵 累 了, 掏 出 濕 軟 的 菸 包, 卻 找 不 到 打 火 機, 只 好 又 摸 回 房 間, 不 料 撞 見 有 人 捱 在 他 的 床 位 偷 東 西, 原 來 正 是 住 在 他 上 舖 的 癲 佬, 神 經 兮 兮 剛 從 戒 毒 所 出 來 的 道 友 ( 吸 毒 者 )( 雲 吞 城 市 十 八 平 方 呎, 頁 95) 四 十 年 前 的 舊 唐 樓, 三 十 餘 坪 隔 成 五 間 房, 三 間 大 房 分 別 擺 了 五 張 雙 層 床 和 一 張 單 人 床, 床 位 不 到 十 二 個, 這 樣 房 東 躲 過 衛 生 防 火 的 規 管, 環 境 的 濕 熱 不 通 風, 居 住 者 的 背 景 複 雜, 而 像 阿 鄧 的 際 遇 歷 經 離 婚 欠 債 兒 子 坐 牢 的 室 友 比 比 皆 是, 在 香 港 這 個 大 商 場 中, 住 屋 是 分 級 最 嚴 代 價 最 重 的 商 品, 從 豪 宅 屋 苑 居 屋 公 屋 天 臺 屋 寮 屋 ( 類 似 違 章 建 築 ) 到 籠 屋, 有 一 條 冷 硬 嚴 明 的 社 會 魚 梯 ( 雲 吞 城 市 十 八 平 方 呎, 頁 97) 隨 著 失 業 經 濟 衰 退 許 多 人 淪 為 籠 民, 蔡 珠 兒 藉 阿 鄧 寫 出 香 港 居 住 正 義 和 經 濟 問 題, 在 文 末 以 諷 刺 寫 道 阿 鄧 很 努 力 打 零 工, 唯 恐 交 不 出 房 租, 到 時 連 床 位 都 保 不 住, 當 籠 民 雖 然 不 光 彩 但 比 當 遊 民 像 流 浪 狗 被 趕 來 趕 去 好, 將 籠 民 等 級 高 於 流 浪 狗 的 比 喻, 道 盡 其 心 酸 悲 哀 2 名 人 的 愛 與 愁 (1) 華 麗 蒼 涼 寶 小 姐 早 期 和 丈 夫 白 手 起 家, 而 後 事 業 發 達, 丈 夫 難 改 花 心 本 色 最 終 離 婚 收 場, 而 今 她 是 香 港 富 婆 名 媛, 擁 有 豪 宅 珠 寶 兒 女 和 幾 個 情 人 人 生 角 色 由 平 凡 人 妻 形 象 轉 變 成 富 婆 名 媛, 珠 寶 讚 石 和 高 貴 時 尚 綢 緞 和 豪 宅, 展 示 她 一 生 華 麗 的 擁 有, 然 而 愛 情 的 失 敗 身 體 病 痛 的 折 磨, 反 抗 命 運 捉 弄 的 意 志, 表 現 在 她 對 生 命 的 追 求 : 愛 情 的 破 碎 醜 聞 的 難 堪 癌 症 的 痛 苦 和 恐 懼, 她 都 像 鬥 士 班 沉 著 應 戰, 橫 眉 冷 對 眾 人 指 點 笑 罵 ( 雲 吞 城 市 寶 小 姐, 頁 118) 不 到 五 十 歲 卻 因 換 腎 而 失 去 生 命, 繁 華 的 背 後 是 孤 絕 的 蒼 涼, 命 運 不 可 抗 拒 性 的 80

悲劇讓他留給身後人的印象是華麗的蒼涼 (2)特立獨行 傳統對女性的規範 計較裙子的長度 鞋子的高度 一切要合宜 倡導自然 純樸的價值觀 然而香港富婆龔如心 人稱 小甜甜 卻打破偏見 以迷你裙 低胸裝 高跟鞋 表達對自己身體的觀念 他笑臉迎人精力充沛 長年紮著兩條辮子 外加一隻俏皮的蝴蝶紅髮夾 身上不是銀閃閃的迷你裙 低胸裝 腳上穿著三四吋高跟涼鞋去尋工地 手袋總是熟面熟口的那幾個 全身充斥廉價貨 ( 雲吞城市 小甜甜 頁 202) 身體是可以自由做建構 解構的客體 不在意衝突的型態 即便到中年依舊 綁著兩辮子別上鮮艷蝴蝶髮夾 沒有選擇名牌作為品味象徵 而是一身廉價品 刻板印象認為對富者是上流社會階層 物質享受為高級用品 然而她卻使用廉價 品 打破傳統高級和低俗階級分界 從她節省事蹟 公司發月餅不是整個發是切 成八份 一九八 年代丈夫王德輝第一次被綁架 付贖金獲釋 犒賞員警是請一 人一碟燒肉油雞飯 一九九 年代丈夫二度被綁架失蹤 三年後 她復出工商界 不再是依附男人 以夫為天的角色 擺脫男性主權的掌控 紮起辮子穿起迷你裙 成為特立獨行的 小甜甜 對於小甜甜的描寫由靜態描繪到事蹟呈現 自然行事風格不同一般政商名 流 特異的造型是對傳統的突破和身體的解構 失去依靠仍可以獨立再起 而後 因丈夫遺產問題和夫家官司纏訟數年 當判決勝訴 卻罹癌末期而後病逝 節儉 和特立的造型 其形象讓人印象深刻 (3)兩個神父--正直悲憫 為爭取居港權行動的兩個神父陳日君和人稱 甘仔 的甘浩望神父 蔡珠兒 稱 如果陳日君是人權的黃大仙 那麼 甘仔 就是扶弱救苦的媽祖 擾攮 多年的爭取居港權行動全面敗退 留下來的只有遍地蕭索與冷漠 然而多虧有這 81

兩位神父 香港才不至於寒涼失溫 變成一個既無望又無情的地方 ( 雲吞城 市 兩個神父 頁 184)兩人支持香港民主運動 為貧苦弱勢團體奔走發聲 蔡珠 兒敘述兩人的背景 理念和事蹟 爭取以寫信 發言 抗議 絕食 即便不成功 笑罵由人 仍堅持自己的道路 由衷敬佩兩人為香港社會無怨貢獻的精神 藉兩 個神父 反諷部分港人的冷漠 突顯神父的溫暖 (4)羅文 拚搏的香檳色人生 一代歌聖羅文走了 蔡珠兒回憶他表演的服裝 台風和細膩的字音及他對香 港人的意義 甩著招牌羽毛披肩 狂歌熱舞 扭腰擺臀 蘿記依然字正腔圓中氣十足 但又柔情萬端纏綿入骨 脣齒珍重地呵護每粒字音 中年人不期然紅了 眼睛 消殞逝去的豈僅是羅文 還有一個香檳色的時代 ( 雲吞城市 香 檳色人生 頁 159~160) 然而羅文的歌曲 前程錦繡 家變 小李飛刀 在我的生命裡 幾許風 雨 奮鬥 及 獅子山下 等 儘管當時環境艱苦 但歌詞流露正面積極能量 是香港集體回憶和拚搏精神 聽其歌聲忘記現實的不堪 在香檳色的美好時代 憑弔自己的青春 不管是任何人在其身上都可找到慰藉 (5)張國榮 雌雄迷離的沉鬱魅力 二 三年香港人民除了陷溺在病毒的焦慮中 四月一日 巨星張國榮跳樓 殞落的消息也震驚社會 他是一九八 年代到一九九 年代許多人共同的記憶 蔡珠兒寫出張國榮的特質 他的眼神 身體和性別不斷成熟開展 蛻化出那種雌雄同體的奇異美麗 創造出妖嬈又深沉的情慾美學 他不是模糊的中性 是明豔俊朗的雙性 陰陽互現風情萬種 那不是別人能揣摩仿效的 就像他慵懶纖麗的氣質( 雲 吞城市 殘酷四月 頁 50) 82

主演電影的角色 似乎也的是他真實的人生的面向 全方位的他雌雄莫辨令人炫 迷 他的時代是香港影視文化最燦爛的年代 殘酷的不只他逝去 也象徵這個時 代的結束 這是蔡珠兒的憂鬱 (6)謝霆鋒 青出於藍 謝霆鋒一個來自明星世家 十八歲出道首推專輯並演電影 迅速竄紅 少年 得志 卻桀驁不馴出現負面新聞 由演藝圈的寵兒變棄兒 作者一連串八卦提問 探究來自明星光環家庭的背後 十三歲的叛逆 出道時機及個人條件立刻竄升青 春偶像 寫出感情 生活等炙手可熱的話題 文末流露對其身世所背負眼光的同 情 如果你不是四哥(謝賢)和拉姑(狄波拉)的兒子 你的人生將會是怎樣.. 你也像楚門一樣活在鏡頭下 在偷窺與收視率中成長 失去隱私無所遁逃 於天地 你的人生就是一部 真人秀 連續劇 楚門最後逃出螢幕 你 卻跑不掉 因為你揹負著家計和父親沉重的債務 和公司簽了苛刻的長約 你既是狂飆叛逆的新人類 也是粵語老片中的賣身孝子 你的新歌<巴 斯光年>說 醒過來喂 就從穀底再出發 醒過來喂 做人好多個玩法 接下來你又會有什麼玩法呢 ( 雲吞城市 給謝霆鋒的一封信 頁 91~94) 以設問 呈現謝霆鋒無解的難題 看似質疑 而問題的本身包含關懷成分 近年來謝霆鋒感情依舊精采 然而處世卻更加成熟 重心放在電影 榮獲多次獎 項 演技倍受肯定 成立了後期製作公司 經九年努力 公司在上海 香港市場 逐漸擴大 二 三年蔡珠兒問謝霆鋒接下來還有何玩法 事實證明 過往的叛 逆會以不同方式成熟 通往夢想的道路不只一條 謝霆鋒蛻變帶給人驚喜 他也 以努力要求自己趨於更好的態度實現他的人生 比起他父親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蔡珠兒筆下的香港市民 有求財問卜汲汲營的老百姓 失學失業待家中的青 年 貧苦老年人的生活 其手法以第三人稱或第二人稱敘事角度下筆 小人物的 對話以港式方言 生動表現人物形象 以小說形式或以報導口吻 呈現老中青三 代人物的處境與難題 反映香港社會政策福利等問題 以諷刺或同情 行文中褒 83

貶乃見 她所寫的名人 華麗的貴婦名媛在生命的最終總是孤獨滄桑 隨著明星 羅文和張國榮的離去 象徵香港一個美好時代記憶的結束 而後謝霆鋒的出現 叛逆的再蛻變 意味著香港影視文化的一個新契機 以小人物呈現香港社會現象 由名媛解析上流社會的華麗與蒼涼 透過流行巨星觀看香港影視文化的興衰 其 以小喻大的人物形象反映著香港當時時代的縮影 四 食物文化 兒時在果園中大啖荔枝的記憶 讓蔡珠兒每到夏日便期待品嚐荔枝 也為荔 枝的身世爬梳其文化脈絡 以宋蔡襄 荔枝譜 出發 是中國史上(也是世界史)上第一部荔枝專著 記錄閩中荔枝的產地 習性 功效 煎漬之法 文字精鍊而富科學性 蔡襄出身荔枝之鄉 寫荔枝之 美自然不同凡響 剝之凝如水晶 食之消如絳雪 ( 南方絳雪 南方 絳雪 頁 95) 於是以荔枝為主題的篇章將其取名 南方絳雪 寫出中國南方啖荔的生活美學 不同季節各地有不同的風俗和活動 北方人秋來賞菊 冬盡尋梅 嶺南人則多了 個 結社啖荔 的特權 五代十國 南漢皇帝劉鋹每年荔枝熟成時 舉行 紅雲 宴 明代徐渤發起 紅雲社 在人數不能多 荔數不能少 聚會只設清酒白飯等 簡食 最後以分題賦詩盡興結束 宋玨高銘寫荔枝譜 純以食法情趣為主 顯示 文人雅士的飲食美學 而南方平民亦有熱鬧的荔枝流水席 反映富庶慷慨的嶺南 古風 (一) 本色與情趣的嚮往 現今商業行銷方式 為滿足消費者求新多變的味蕾 進而將荔枝結合不同菜 餚 蔡珠兒提出看法 更糟的是 荔枝宴 近年來粵東鄉鎮為推展觀光農業 無不搞荔枝節 讓 遊客摘荔枝之後做的菜餚 什麼荔枝炒鱔 荔枝牛柳 甜鹹混雜油腥交 錯 不僅唐突佳人 糟蹋荔枝的本色 也斲傷共冶的食材 弄得似爐非馬 84

不倫不類 ( 南方絳雪 南方絳雪 頁 108) 強調食材本色 以往文人雅士結社的荔枝宴演變至今 對象換成觀光客 少了風 雅情趣不談 多了喧囂吵雜 菜餚掩蓋荔枝原味 其傳統品嚐荔枝初衷和意涵已 變調 徒留感慨 中國秋季有食蟹的文化 蔡珠兒以蟹和蠔比較東西文化的不同 蟹是家常的 蠔是曖昧的 蟹是風雅的 蠔是情慾的 蟹是唐詩 蠔是歌 劇 蟹要乘熱但卻陰溼寒涼 蠔是生冷的但陽性暖壯 吃蟹要熱熱鬧鬧圍 坐圓桌 杯觥交錯笑語喧嘩 吃蠔如果不是兩人在燭光下細品 就是一個 人獨坐蠔檯 托著腮端著酒神遊天外 吃蟹要放浪形骸滿地狼籍 吃蠔可 以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 雲吞城市 蟹與蠔 頁 149) 兩者享受的方式和食用的功效截然不同 中國人吃蟹 反映家族共用歡樂的食趣 在古典詩詞裡有蟹的蹤跡 西方人吃蠔 反映自我主義的生活方式 曖昧的情慾 意象 獨享或兩人燭光細嚐 食物可和出不同文化和國情 蔡珠兒愛食蟹 她嚮 往知情識趣的食蟹知己 一同家常品蟹 秋日持螯早是中國的悠遠食俗 唐宋時代秋蟹已是民間普遍的 食品佳 味 經過歷代文人名士的品評題點 更趨精緻深化 形成獨特的節令飲食 傳統 而且非關祭祀教化 蘊涵強烈的美食意義 歷來的食蟹高手 也幾 乎清一色是知情識趣的江南人 ( 饕餮書 大閘蟹的美味神話 頁 69) 文人雅士夏日啖荔 秋日食蟹皆富情趣 是蔡珠兒所嚮往 今人的以虛張方式大 啖美食 早已失去傳統飲食情味和食物的本色 (二) 文化歷史的博觀知性 蔡珠兒以寫論文的研究方式 以時間為縱軸 地理為橫軸 運用資料輔佐 論述名物的身世 勾勒爬梳其文化歷程 對於 蒝荽文化 的脈絡 蔡珠兒首先為蒝荽正名 考證其身世 就時間而 言 約五 六千年前發現 舉出四條文獻紀錄看出蒝荽在人類生活史上扮演的調 85

味植物的角色 分析出上古時代 阿拉伯和羅馬人是促使蒝荽由地中海傳播到歐 洲等各地的仲介 就地理而言 阿拉伯促使向東流傳 對中國 印度的食物產生 影響 而羅馬人也在東征北討南進時 將其傳入北歐 東歐 英國等地 而今蒝荽跨年代與地域除中國外 中東 北非 中南美 南洋等地皆以蒝荽 使用知名 最後對於食用方法 分蒝荽葉和芫荽仔兩大系統 將各民族食用的狀 況 藥效和軼事寫出 對於蒝荽文明史詳細完整陳列出來 讓人一窺蒝荽的堂奧 以知性客觀方式敘寫蒝荽的文化 以 借 字 形容中國菜使用蒝荽的心法 是 借其味和借其色作為幫襯的用途 對於在香港大澳食 莙薘菜 回憶起是兒時母親愛吃的 厚帽仔菜 而在 英國倫敦看過此菜稱 Swiss chard 而今卻在市面上難得一見 為釐清三者關係 在好奇心驅使下 研究其身世 這草根性十足的蔬菜 原來隱含了歷史的幽微線索 順索摸去 一段庶民 食物史於焉現形 一盤蒜蓉炒莙薘菜 帶來的何只是舊日的家鄉風味 更是一場精神上的時空之旅 由西到東 自北而南 從羅馬的廚房闖入希 臘的神廟 直奔江南水鄉的飯堂 再飛越飄煙裊裊的巴黎糖廠 僕僕遠來 大澳 翹首遠眺台灣 我跟著甜菜亙古越今 神遊天外 ( 南方絳雪 甜菜正傳 頁 70~71) 首先正名出六種名稱及其在中西方的地理分佈 考正名為 忝菜 查出目前四大 品種 其中兩種主供食用 食用根莖種忝菜又稱甜菜頭 中國和西方用法不同 在西方法國以甜菜糖問世 即在歐洲扎根立基 中國北方產甜菜 南方產蔗糖 葉菜種忝菜深入民間成日常食蔬 將忝菜發展的時間和地理分佈 逐一陳述 展 現知性客觀筆調 然原由只為兒時記憶中母親愛吃的蔬食 欲發好奇之心 亦流 露感性之情 一首關於蘋果兒歌的記憶 寫出關於蘋果的起源和相關典故及語言在文化權 力上的微妙關係 蘋果是盎格魯薩克遜文化重要一環 祭果神 或 蘋果嚎 的 活動 蔡珠兒除描述此儀式內容 也表示是蘋果園流傳的古老風俗 原本已式微 86

近年卻有復甦趨勢 英國一九九二年蘋果節 全國推出八十多項活動 至於蘋果 派 除了吃法外 英 美在解釋上不同 蔡珠兒做了有趣味的闡述 蘋果派當然是正宗盎格魯薩克遜產品 但是自從 五月花號 把它帶到新 大陸 被移民發揚光大後 反而成為亞美利堅的 國食 (national food) 之一 進而衍生出 美國風格 的含意 所以有句成語形容某人(或某事物) 是道地美式 就說是 像蘋果派那麼美國 (as American as apple pie) 不過 在大西洋另一邊的英國 他們說的蘋果派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in apple-pie order 意為條理井然 一絲不亂 源於十八世紀的成語 實在 很難讓人意會 這個例子 除了又一次揭示出蘋果派的古老歷史 同時 也告訴我們 英國古人的文法很糟糕 ( 南方絳雪 蘋果嚎叫 頁 30~31) 食物在英 美兩國語言的使用上有不同的意義 反映出文化的差異和國情 (三) 虛實欲望裡的食物情結 在人們口腹之欲下含有隱而未見的階級象徵 文化的情結致使所謂高級菜餚鮑魚 魚翅 大閘蟹等 存在富人權貴的階層中 而所謂海鮮文化 亦有彰顯身分地位 的意涵 而除了魚翅之外 鮑魚 海參 魚肚 燕窩等海味珍品 都是這種 由外 鑠我 的食材 鮑魚的質地尚稱一嚼 餘者皆是軟糊黏稠的擬精液體 毫 無鮮明的質性 除了炫勢誇富的面子文化 其中是否也蘊含了虛怯的身 體觀 以及曖昧難言的性意識呢 尤其是宴請賓客時 海鮮的虛妄意 識與社會階級性就畢現無遺( 南方絳雪 一隻虛妄的老鼠斑 頁 148~150) 蔡珠兒寫出口腹之欲下的階級象徵 鮑魚魚翅 滿漢全席代表權貴的奢糜 虛靡 的排場派頭 以高級精緻的烹飪是象徵社會地位 相對於 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 死骨 的社會現象 窮人食物不足 資源分配不均 則有被剝奪感產生 一頓魚 翅可吃掉十萬八萬港幣 而梭羅魚則是最賤價的雜魚 兩者天地之別形成鮮明的 對比 以食物的貴賤彰顯富貴虛妄的心態充斥社會 於是她點出 87

貴賤迷思可不像魚刺魚鱗那樣 顯而易見可以剔除 它滲進生活肌理之 中 習焉不察成為常識 在社會文化的溫床裡繁殖 蓬勃長出隱喻與習俗 的叢結 ( 南方絳雪 嶺南有嘉魚 頁 157) 生活方式的差異 在講求人人平等的社會裡 當貧富分配不均時 意味著中 下階層對奢華不滿的觀感 蔡珠兒帶著批判的眼光看待富人炫耀的消費意識 虛 榮的物質觀 造成揮霍浪費的風氣 貴賤的迷思 滲入生活中 食物以價位來區 分階級 不免淪為淺薄 能探尋其身世歷史 瞭解其文化 則顯理解食物品味 而當下只要食材新鮮 烹飪得宜 不論是社會頂層或底層 都可品嘗其真味 不 比價格只比鮮味 才是真理 由宋代一路至明清 鮑魚被視作宴席珍品 鮑魚作法工序複雜是所謂富貴菜 尺寸大小象徵權力意義 而今經濟起飛後 鮑參翅肚和燕窩盛行 甚至海鮮酒樓 都是交際公關宴所 而食物成了身分地位和角逐權力的象徵 食物本身的真味早 已被外在賦予的價值淹沒 由來已久的文化情結 高級料理象徵上流社會階層作 為社交的手段 港粵菜式南食北漸 生猛海鮮深入內陸 豈料帶動的並非內行識味的品魚 文化 反而是虛靡浮誇的排場派頭 但比價格不問真味 吃魚翅鮑魚就算 發達 吃貓魚就是淒慘 折墮 ( 南方絳雪 嶺南有嘉魚 頁 168~169) 大閘蟹又是公認的至味極品 不僅因其膏腴風味 更因為長期醞釀的情趣 傳統 文學與歷史的再現建構 為大閘蟹渲染出雅逸的美學氛圍 因而由 魚鮮昇華為文化象徵 跨越將難成為華人的美食神話 對台灣而言 以 前能破格吃到這可望不可及 傳說中的美味 不啻是身分 品味和消費階 級的光榮標幟 ( 饕餮書 大閘蟹的美味神話 頁 67) 蔡珠兒道出美食以身分 品味和消費階級包裝的神話 就是價值的迷失 中國吃 蟹 傳說是破壞許仙和白娘娘的法海 因闖禍而躲入蟹殼避禍 魯迅為此寫過文 章評論 而白蛇傳後續篇 是由民間審判的結果 即是把 壞人 吃下肚的懲罰 阿 Q 半世紀後 打倒四人幫吃蟹要買三雄一雌 將大閘蟹當四壞人吃下肚 蔡珠 88

兒諷刺衍生 飲食勝利法 中國人對自身命運以鴕鳥心態面對 閘 字亦如魯 迅的黑暗閘門 人與蟹難逃悲劇命運 高級食物的背後是人類的虛實和慾望的堆 疊 文化探討讓人對社會現象和問題根源有進一步理解 更能理性解開神話的迷 思 (四) 權力下的情意與正義 食物跟國家 社群和認同有關 跟地位 性別 意圖和慾望也脫離不了關係 日常生活的食物隱藏權力的角力 從古至今 影響著我們的生活 蔡珠兒道出鹽 和酒是權力物資 是中外國家集權下的專賣品 百姓在政治經濟交雜的脈絡中 尋求的是鄉愁情意 在權力支配下公平正義的聲音 蔡珠兒指出 鹽何止是舌齒 間的微觀政治 原來還是翻天覆地的權力根源( 饕餮書 我愛你就像鮮肉需要 鹽 頁 122) 細論 鹽 古今中外歷史的沿革 不論中外 因鹽造成專商世襲或 是稅收引起的抗爭 是血淚歷史 至於酒的稅收更是經濟之戰 台灣在一九九七年 WTO 談判失利 米酒遭強 國加收高昂酒稅 而台灣文化中米酒早深入民生生活 造成社會衝擊 蔡珠兒身 在英國懷念台灣的麻油雞 歷經幾次換酒尋找接近米酒口味的歷程 體驗家鄉味 是無法取代的地位 一番徵逐追尋的米酒歷程 但卻讓我深入體驗它不可取代的獨特性 所 以在我心目中 米酒成了台灣文化的具體象徵 畢竟米酒的家鄉味 不 足為 外 人道 而其文化意義豐富龐雜 就說麻油雞吧 它不只是產 婦的補養食品 還有民俗性別的涵義 麻油雞的性別迷思不難堪破 然 而米酒的政治權力重圍 台灣何時才能衝破呢 ( 饕餮書 米酒 伏特加 與二鍋頭 頁 127~128) 麻油雞是農業時代父權給予完成生育使命女子的食物 時代變遷 性別藩籬已褪 去 蔡珠兒對米酒彰顯國家在國際政治的權力的弱勢 流露憂心之情 懷舊零食 和地域有關 如爆米香 烤地瓜 杏仁茶等 而今早已由薯條 洋芋片 可樂 霜淇淋 玉米花等國外零食取代 零食深入生活結構和習慣裡 本土零食不敵全 89

球化的霸權 地域化和全球化齊頭並進各展所長 相互滲透偽裝 全面覆蓋 以時間換 空間 讓全球化逐漸植根為本土化 侵入地域文化的記憶脈絡 ( 饕餮書 洋芋片的時空版圖 頁 138) 蔡珠兒舉世界最大零食 樂事 擴展海外市場策略 以買下當地零食廠牌或 以雄厚資本和行銷手段打垮對方 然後再低價接收 登陸有零食基礎的市場 換 上企業標誌 日子久了 消費者則習慣此品牌 再者 若是不習慣洋芋片的市場 則開發本地口味 例如印度 則推出咖哩脆薯餅 培養消費者認知喜好 當人們 接受後 霸權則沿著地域和時間滲入味蕾的記憶中 零食含有權力的成分讓人無 法招架 以往鹽和酒是國家權力物資 然而在現今資本主義的社會裡 跨國企業以霸 權形式 滲入我們生活中 無形中改變我們的飲食習慣或操控食材的滋味 壟斷 市場亦造成不符公平正義現象 香港有三百多種 全球的市場卻只賣一種 由於香蕉貿易被 Del Mont 等五 大跨國社商壟斷 為求商品多產 耐風和美觀 他們只種 Cavendish 這品 種 無味倒還罷了 糟的是可能滅種 ( 紅燜廚娘 香蕉之死 頁 32) 金山橙就是美國橙 亦即台灣俗稱的香起士 香起士不是品種 是美國果 農合作社的品牌 主要有晚崙西亞和臍橙等數種 四季不絕傾銷全球 滿 足了市場 但也壟斷了柳丁的味覺與觀感 ( 紅燜廚娘 柳丁情結 頁 35) 香蕉 香起士的品種被大企業改良以符合經濟效益 在全球化的市場中 消費只 能成為被迫接受者 蔡珠兒以香蕉靠芽繁殖不斷自我複製特性 憂其無進化改良 卻可能遭病菌侵略 導致滅種危機 香蕉 柳丁是鄉土水果 記憶中的滋味誘發 地域的身分情結 外來改良的品種一年四季供應 本土果農在競爭中求生存 他 們辛勤耕種出在地的好滋味 蔡珠兒認為家鄉埔里的香蕉肥碩甜糯 初冬柳丁的 清甜 在異鄉的她 啖飲著台灣外銷來港的廉江橙 內心湧起鄉愁的情懷 90

分析食物與權力背後的糾葛之餘 亦提出一現象 即是食物本身有其歷史文 化 隨著文明的演進 人類殖民史的擴展 某些食物則跨入另一文化而改變當地 的口味 亦融合出不同風味 地中海菜喚醒了英國人的味蕾 鬆動了宗教的壓抑和傳統的隱諱 逐漸翻 轉了老舊的生活態度 烹飪和飲食 原來不是糊口維生 而是美妙莊嚴的 身心儀式 蒼白的盎格魯薩克遜人 由此汲取到新元素 採南補北 把拉 丁的奔放和中東的穠麗 吸納為滋補文化新養份 ( 饕餮書 蒜烤古典與 油煎陽光 頁 151) 英國人飲食因吸收地中海菜 在飲食味蕾的變化上 有了不同層次的面貌 飲食 的融合和改變 也能加速文化的交流 從本章分析 可知蔡珠兒對於生活不論是自然的觀察或是飲食的書寫 都是 其生活美學的實踐 社會文化的關懷 以犀利的眼 觀察社會不平的現象 為百 姓發聲 有著深刻的人文情懷 在多元文化的面向上 批判殖民文化的蠻橫 解 讀流行文化透露的社會訊息 寫出社會以語言傳達對階級的歧視 以茶餐廳呈現 香港社會的縮影 私房菜是中產階級的廚房的觀點 非洲部落對語言的使用 看 出尊重人的獨特性的文化 語言的力量 或是餐廳 飲食都可見社會文化的意涵 而以史料考證分析食物的歷程演變 透過食物揭露人類階級意識和虛妄的迷思 釐析食物與權力的關係 指出權力的作用造成公平正義的失衡 蔡珠兒嚮往傳統 文人對食物知情識趣 喜愛食物本色原味 不論漫遊何處 對家鄉食物的情結 是味蕾記憶的依戀 諷刺將食物作為炫富的排場以突顯自身身分地位的行為 在 食物權力的背後為食物本身 消費者和種植的果農們 理析出隱而未見的正義之 聲 綜上所知 蔡珠兒以細膩感官文字勾勒自然之美 表達對自然的尊重和對環 保的關懷 超越傳統飲食懷舊書寫 加入社會現況 文化研究提升飲食書寫的格 局並展現自然本色的飲食的意趣 對於文化關懷 有著對弱勢階級憐憫之情 對 社會現象的觀察 以人道觀點切入 批判人類階級的虛妄 為弱勢發聲 在女性 91

知 性 散 文 中 以 俠 女 濟 弱 扶 傾 之 姿 為 自 然 社 會 等 文 化 面 向 發 出 不 平 之 鳴 92

第四章 蔡珠兒散文的藝術特色 散文是自由靈活的文體 其形式表現富彈性變化 好的藝術創作 具有獨創 性 而作家將生活原料透過想像活動再創一個嶄新藝術形象 有其獨到的思想內 容 必須運用其藝術本領 將藝術創作呈現 而此形式表現有其脈絡可循 為此 筆者在前面章節探討主題內涵的基礎上 進一步分析蔡珠兒運用何種寫作手法呈 現其散文特色 試以蔡珠兒寫作手法特色 歸納出意象 語言 謀篇佈局作分析 一窺其散文藝術面貌 第一節 豐富的意象 意象 一詞從古至今常被廣泛地運用 對於意象較具體陳述為三國王弼 周 易略例 明象 夫象者 出意者也 言者 明象者也 盡意莫若象 盡象莫若言 言生於 象 故可尋言以觀象 象生於意 故可尋象以觀意 意以象盡 象以言著 89 所謂 象 是 外在形象 景象 而 言 指語言文字 意 是 內在情意 由此可知 內在的情意可以透過語言文字和形象來表現 說明外在景象的面貌 是出自內在情意的作用 而語言文字 是為了呈現經由情意作用之後所浮現的景 象 近人黃永武認為 意象 是作者的意識與外界的物象交會 經過觀察 審美 與美的釀造 成為有意境的景象 90所以就字面而言 意象是先有 象 乃是事 或物 而有 意 指觀賞後在心中呈現的想法啟示 而作家創造各種意象讓讀者 進入其文學世界 造就文學美 學者鄭明娳指出意象表現的關鍵在於以作者內心 的造型和思維即 以心象為基礎 以各種譬喻手法作為表現程式的一種圖像 91 轉喻 象徵 隱喻 類比 正是構成意象的幾個主要途徑 學者潘麗珠提及 89 90 91 見 周易略例 明象 收於 易經集成 149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76 年 頁 21-22 黃永武 中國詩學 設計篇 (臺北 巨流圖書有限公司 2005 年 8 月) 頁 3 鄭明娳著 何寄澎主編 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 5 散文批評卷 散文意象論 (臺北 正中書 93

詩人意識欲對客體世界有所投射 必先與外界物象相交 作用 則是運 用視覺 聽覺 嗅覺 觸覺等各種感官去領受 因此便有所謂 視覺意 象 聽覺意象 觸覺意象 及其他感官意象 又因為外界的物象有 動靜態之別 所以作者的意象審思 就可區分為 動態意象 和 靜態 意象 92 意象常用在現代詩的討論上 然而用於散文藝術的經營也是重要的一環 學者鄭明娳把意象類型分為二類 一類是感官式意象 細分為五項 視覺意 象 聽覺意象 觸覺意象 嗅覺意象 味覺意象 第二類是心理式意象 分為概 念式意象與情緒式意象 心理式意象的第一個類型是概念形意象 概念形意象基本上是一種概念 的表達 透過知識領域的認識和思維模式的組織而形成意象 這種意象 的呈現便是概念化的表述 藉著思想的重新組織來處理意象主旨 第二個類型是情緒是意象 情緒式意象是賦予外物以情緒 使他產生人 格與性情 或者把外物優美化 生命化 總之 作者主觀的情感投射在 外物上便形成情緒式意象 93 蔡珠兒童年在山林間的觀聞培養了對植物色彩與氣味的敏銳 延續這份對植物 濃厚的鄉愁 加上長期在文字媒體工作 期間亦曾負笈英倫進修社會文化 中文系 與社會學的雙重訓練 其遣詞用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於是運用文學的筆 對於植物 各種生存樣態的描繪隱喻女性裡的多層次面向 呈現孤獨寂寞 韌性熱情 虛無蒼 涼 容忍柔順等不同心理意象 一 人格化心理 所謂人格化心理即是把花擬人化的心理狀態 蔡珠兒從念書到就業 台大畢業 到當記者 身在都市叢林打拼 對外在職場上武裝自己 是許多現代女子的縮影 92 93 局 1993 年 5) 頁 36 潘麗珠 現代詩學 臺北 五南圖書出版社 1997 年 9 月 頁 61 鄭明娳著 何寄澎主編 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 5 散文批評卷 散文意象論 (臺北 正中書 局 1993 年 5) 頁 38~39 94

在 一 路 競 爭 的 過 程 中, 內 在 的 孤 獨 寂 寞, 是 堅 強 外 表 下 的 對 比 屬 龍 舌 蘭 科 的 肉 質 植 物, 原 產 於 墨 西 哥 脊 土 劣 風 中, 蔡 珠 兒 借 墨 西 哥 政 治 做 比 喻, 寫 下 維 管 束 裡 流 動 著 相 似 的 騷 動 與 堅 韌, 經 歷 世 代 革 命 抗 爭 的 結 果, 遂 由 鬥 士 演 變 成 獨 裁 者 了 ( 花 叢 腹 語 獨 裁 心 事, 頁 99), 於 是 王 蘭 化 身 成 獨 裁 者 它 的 外 形 有 著 放 射 狀 的 劍 葉, 每 支 葉 片 都 顯 得 銳 利, 聚 成 一 叢 佇 在 車 道 中 庭 園 旁, 令 人 畏 懼 至 於 瓊 麻 更 是 凶 惡, 一 片 葉 子 可 以 長 得 比 人 還 高, 片 片 稜 刺 密 佈, 葉 葉 針 鋒 相 連, 人 若 滾 了 進 去, 只 怕 真 是 陷 入 刀 山 劍 海 只 要 看 在 軍 營 四 周 密 植 的 瓊 麻 林 ( 它 能 長 到 一 丈 餘 高 ), 就 能 體 會 到 龍 舌 蘭 家 族 的 慓 悍 龍 舌 是 否 能 言 已 不 重 要, 因 為 武 力 是 表 達 得 最 清 楚 的 語 言 自 我 防 護 常 導 致 擁 武 自 重, 結 果 是 權 力 決 定 意 志, 獨 裁 成 為 情 勢 然 而 相 對 於 人 類 的 獨 裁, 植 物 的 獨 裁 是 內 省 式, 自 己 獨 裁 自 己, 並 不 去 削 砍 切 刖 別 的 草 木 ( 花 叢 腹 語 獨 裁 心 事, 頁 100) 龍 舌 蘭 家 族 常 在 野 外 盤 據 的 瓊 麻, 其 葉 的 長 度 高 於 人, 稜 刺 遍 佈, 外 形 雖 然 勇 悍, 卻 比 人 類 更 為 平 和, 不 削 砍 其 他 草 木 造 成 傷 害, 蔡 珠 兒 給 予 內 省 式, 自 己 獨 裁 自 己 作 解 讀, 不 像 人 類 因 權 力 過 度 膨 脹 而 迷 失, 以 外 力 獨 裁 他 人 龍 舌 蘭 家 族 之 一 在 城 裡 常 見 的 王 蘭, 擁 著 一 叢 叢 的 劍 刃, 是 它 強 悍 的 武 力, 而 在 深 夜 裡, 珠 兒 寫 出 忍 不 住 的 孤 寂, 於 是 爆 發 成 一 串 串 珍 珠 色 的 花 穗, 衝 破 王 蘭 的 平 頭, 引 高 眺 遠, 在 風 中 搖 搖 顫 顫, 壓 抑 不 住 一 切 熱 情 和 喜 歡 ( 花 叢 腹 語 獨 裁 心 事, 頁 101) 說 明 王 蘭 看 似 獨 裁 的 武 裝, 卻 有 內 省 的 思 維, 冷 漠 的 外 表 下, 卻 壓 抑 著 情 感, 隱 藏 內 在 的 渴 望 王 蘭 內 心 世 界 為 何? 當 開 花 時, 一 根 高 起 的 綠 枝, 密 結 成 串 乳 白 色 的 吊 鈴 小 花, 似 乎 吐 露 獨 裁 者 的 心 事, 成 串 的 花 粒 是 壓 抑 熱 情 後 的 爆 發 也 讓 獨 裁 者 得 到 片 刻 救 贖, 也 是 擁 武 自 重 冷 峻 外 形 裡 的 寂 寞 的 意 象 野 性 是 內 在 最 自 然 的 渴 望, 不 馴 服 於 規 則, 所 以 用 不 同 形 式 表 達 發 聲, 抗 爭 的 鬥 士 演 變 為 獨 裁 者, 而 在 強 勢 的 表 像 下, 蔡 珠 兒 為 龍 舌 蘭 科 -- 王 蘭 寫 出 另 一 層 面 貌, 也 道 出 現 代 人 心 裡 孤 獨 寂 寞 的 縮 影 95

自古女性在體型和生理上處於弱勢 而父權社會賦予女性的框架與責任 使得 女性面臨衝突或問題時 不像男性以武力或戰爭解決 而是展現生命求生存的韌性 與意志 如屬於繖形科的乞食碗 長著圓掌狀的葉子 靠近葉柄處裂了一道深的裂 痕 像是一隻乞丐用的破碗 取名乞食碗 群簇在地拚命生長著 高舉著小小碗口 敬業地在乞食 不論風吹雨打 乞食是高尚人不做的事 因為不能站得太高 而且需要大量的求生熱情 就憑這種熱情和意志 乞食碗四處打天下 果然縱橫熱帶與溫帶兩大地理 區 花叢腹語 乞食碗 頁 168 蔡珠兒形容乞食碗是一股欣欣向榮的丐幫勢力 對映人類社會 比喻白領的 自己是拙劣的乞丐 總是學不好索討技巧 努力累積的點滴都從碗邊的裂縫流失 最後縮小變形跌入碗中順勢從破隙中漏出去 為了生存 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事 與願違之憾 努力不盡然成正比 在乞食的領域裡 能擎出一片天 其中甘苦則 化作隱形的疤 但據說乞食在台灣已經沒落了 我爬起來拍拍屁股 狡猾地對地上的小東 西擠擠眼 誰說的 我每天看到很多乞丐打扮得體體面面 捂著心理的那 道裂口 沒事人一樣走來走去 花叢腹語 乞食碗 頁 169 以一群群穿梭在都會中的白領階級比喻是一叢叢在地面上匍匐的乞食碗 光鮮 表面下 承載生存的挑戰 現實的歷練 早已將內在受傷的裂口隱藏 也反映出 都會生存的無奈和艱辛 而求生的動力 來自熱情和意志 展現強韌的性格 虛無蒼涼是一種孤獨的心理狀態 有時則來自對生命無常的遺憾與無奈感 受 繼而難以凝聚生命的動力與建構人生價值 於是自我放逐 或隔絕於人群 城市街頭流放的街友如是 晚年不再創作 自我禁錮於洛杉磯小公寓裡的張愛玲 更是 植物世界裡的蒼涼 芒草當屬典型代表 秋季抽長出淡白色花穗的五節芒 或在荒野 或在頹圮的建築 隨處散漫恣意生長 在蔡珠兒的筆下還勾勒出狂亂 無節制的特性 96

那些芒花都瘋了 和季風熱絡親吻招呼 弄得一頭散亂 滿山飛蓬 愈 是如此 它們愈發高昂 它們的心底翻轉錯亂 不斷營釀出一種啾啾咄 咄的異聲 它們披著亂髮 無數隻赤紅的眼睛 睽睽瞪視 它們佔據山 坡 奪掠平原 攻取臺地 恣意生長 經常和路人比高 也偶爾放肆舐咬 人類的裸膚 花叢腹語 芒花荒原 頁 94 芒花的形象和秋冬季風相關 因季風而一頭散亂折倒在彼此身上 並發出咄 咄異聲 赤紅的眼睛 睽睽瞪視 是指芒草開花時為是紅色的狀態 之後才漸轉 為銀白色 以擬人化和生動的比喻 呈現出芒花令人不安的形象 芒花的特點是 快速 以旺盛的繁殖力攻佔人類疏於照顧的角落 從平原到市區 形成的花海 讓人陷入另一種瘋狂裡 蔡珠兒對於人之所以陷入瘋狂的解讀是 渴望蕭條寂寞 渴望虛無蒼涼 芒花的意象嵌入眾人的心田 於是集體潛 意識裡 遂共同開出更多的荒原 花叢腹語 芒花荒原 頁 95 芒草季節是秋季 在時間的軸線上 秋是植物衰敗的象徵 生命即將走到盡 頭 短暫如曇花一現 產生將逝傷感之情 在空間上 芒花佔領之處是人類疏於 照顧的角落 多半是被遺棄的環境 如廢墟 空地等 和此場景作連結 昔日繁 華 今日沒落 今非昔比 加上白給人冷的氛圍 於是蕭條冷清 虛無蒼涼之感 油然而生 呈現寂寞和蒼涼 在現代人集體潛意識裡的孤寂和虛無 遂成了荒原 意象 蔡珠兒筆下的荒原談的是眾生 忙碌為生存 看似瘋狂的行徑 卻隱藏著 空虛荒涼的靈魂 父權體制認為女人天生柔弱 生來要受男性保護與管控 所以女性從小被教 導要服從 貞潔 整齊等男性所賦予之價值觀 容忍柔順 也是其一 面對環境 的壓迫或困境 許多女性以 容忍柔順 態度面對 蔡珠兒筆下的茄苳樹是傳統 女性的化身 她們亦是犧牲自我的價值 默默承受苦難 青春獻給兒女 無怨無 悔的一群 因為地下路權和釋氧量問題 要砍去愛國西路的茄苳樹 蔡珠兒說此舉是砍 去城市中最茂盛的回憶 沉默的茄苳樹被人從地底下剖挖出來移到別處 因為耗 97

損 內傷或鄉愁 可能再也活不下去了 對於茄冬樹一年中最美好的時光是 在四時不息的運轉裡 抽芽長葉 結苞開花 是一件多麼尊貴的要事 粗 駁的百年枝幹上 片片柔美的綠葉迎風為颺 被陽光析濾出純淨的綠晶 綠 羽似的花串輕輕撣動 花叢腹語 樹殤 頁 112 在都市中遊走 對周邊植物的觀察展現作者對生活的美感和體悟 茄冬樹和 土地記憶是綿密的 遮護屋宇和人群 時間會消逝 回憶卻拓印下來 它一貫是 那麼好性子 不挑不撿 素樸 容忍 悠悠生落著歲月 花叢腹語 樹殤 頁 113 茄冬樹對文明帶來的傷害選擇容忍 在蔡珠兒的筆下好性子樸素的意象 也 因它的命運也給人類帶來省思與憐惜之情 不同植物在蔡珠兒的筆下傳達不同性格樣貌 鳳凰顯得細碎 風吹則紅銷綠 減 滿地殘局 給人 叨絮不休 意象 鬱金香通常緊抿著嘴不發一語是指含苞 帶開 一張開則已來日無多 比喻短暫花期 作者形容鬱金香 有自閉症與輕微 偏執狂 呼出 孤僻悲涼 的氣息 罌粟花外形 碗口大的紅花深深陷在黑色的 花心裡 既輕飄浮動又美豔厚重 即使沒有風 它也彷彿在抽蓄痙攣 散發出躁 動不安的神經質 真讓人緊張 花叢腹語 火焰木 頁 181 罌粟花絢爛華美 卻是製取鴉片的來源 美麗和邪惡化為一身 於善途是麻醉藥用 用於惡途則是 毒癮纏身 躁動不安神經質 的意象便油然而生 蔡珠兒隱於言外的植物描寫 有著不同心理層次面向 不論是孤獨蒼涼 強韌 容忍或是個別叨絮不休 自閉 偏執 神經質等性格亦是是現代女性的剪影 二 野性的意象 植物是靜態的形象而野性一詞是動態的意象 植物與野性兩者是矛盾對應 在蔡珠兒筆下激起衝突又安然共存 是自我的內心狀態 隱藏著覺醒的種子 不 同於凌拂 食野之苹 對山間野草流露靜謐的生命觀照 方梓 采采卷耳 野菜 蔬果帶出的人情物理 蔡珠兒植物書寫有生命原始生猛的意志 靜觀自然花草在 無聲無息中凋零謝落 植物如女性 過往女性被父權傳統所主導及壓抑 於是靜 默無聲 然而內在原始的野性終究要被釋放 以非理性吶喊衝出寂靜 蔡珠兒筆 98

下植物意象跳脫靜態理性之姿 展現野性的躁動 變成植物的野鴨椿 遺留了鳥的大量野性 每年照例要發作一次 囂鬧得秋 風都燥熱起來 混亂地撲打在夕陽的頰上 把野鴨椿樹頭那種不懷好意的奼 紅 糊弄暈染得到處都是 每一枚肉黏黏的紅色蓇葖果 都緊緊咬著幾粒賊 黑黑的種子 既像烏溜溜瞄來瞄去的眼睛 也像反唇相稽露出不屑牙齒 低低的嘲諷和無頻率的狂皡夾雜在一起 被風吹亂成一片嗡嗡不清的聲浪 花叢腹語 野鴉椿 頁 162~163 描繪野鴨椿花開得張狂 紅瓣緊咬著黑籽 風吹紅喙綠羽撲拍鼓譟 夕陽 奼紅 紅 與 黑 呈現紅豔的視覺意象 低低的嘲諷 無頻率的狂皡 嗡嗡不清的聲浪 喃喃自語 是傳達騷動的聽覺意象 空氣中果真充滿 了群鴉飛過麥田的氣息 這是一場向諸神狠狠抗議的野性祭典 每年深秋時一 串串鮮赤淋漓的紅果 分明是感念身世的椎心泣血 花叢腹語 野鴉椿 頁 162 作者筆下的植物看似靜態 卻有著人一般的身世 人的情感和心腸 以活脫靈現 的文字功力 傳達視覺紅豔給人燃燒 濃烈不安之感 外加聽覺騷動不平的幹擾 於是將野鴨椿由鳥變成植物的壓抑不住的 野性意象 呈現出來 食花人 是篇寓言 說到某人染上怪病 白天抑不住想嚎叫 傍晚回家遇 車海人群會驚惶 夜晚夢裡顛僕翻滾難眠 醫生診斷開藥方 吃花 一開始是容 易入口的花 效力微弱 而後改吃菊花水薑花等 症狀未改 於是再試吃百合 劍蘭 滿天星等 但未瘳癒 最後連他們家門口七里香 公園 植物園安全島上 的花等 都是趁天未亮時外出尋找來食 病情終於改觀 帶著此病症及身上莫名 的腥臊味也讓他和同事日漸疏遠 作者在文末敘述 因為他的長相慢慢變形了 青白不定的臉色中 口鼻翕動 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一把拉開鑲嵌著五官的臉皮 赫然露出一張流麗爛漫 的花顏 花叢腹語 食花人 頁 53 花 有其脫俗之美 此寓言不亦是說明 眾人皆醉我獨醒 世俗者不解其脫俗美好之面 紛紛嫌棄而遠之 殊不知其才是 庸俗者 前面是以故事手法 一層一層描述食花人吃花由烹食花到生食野花 覓 99

食範圍由家中門前的花到公園 國父紀念館等區域 食癮自輕到重 範圍由近至 遠 病症因吃花的程度而逐漸舒緩 過程精采引人入勝 在文末以詩化的句子 帶出科幻式的結局 食花人在夢裡顛僕翻滾就是野性的驅使 迫使他覓食大量植 物 才能滿足內在的欲望 在過程中逐漸與社會脫離 孤獨的最終 主角的臉開 出了花顏 是野性美的意象 不同人格心理的靈魂 在文明的洗禮的表面下 隱藏追尋原始野性的慾望 蔡珠兒以野鴨椿的紅 黑的色調及聽覺的不安和食花人的寓言故事 傳遞植物內 在野性欲衝發的意象 為女性覺醒之聲留下伏筆 三 生命的意象 對於櫻花特寫嘴的形象 乳牙 紅唇 微抿 嘈嘈切切 花叢腹語 春讖 頁 43 輔以清淡的緋色 穠艷表現少女色彩 藉少女美唇表現櫻花青春美 麗的氣息 綻放 的意象 木棉樹枝骨瘦的視覺意象 抓得 鮮血 都迸出來 花 叢腹語 三月革命 頁 131 是紅的意象 意即紅色大花 生命的掙紮即使剩瘦 弱軀殼 奮力刨抓如鷹爪的手是 意志 的象徵 最終生命卻綻放出鮮紅的花朵 春讖 一文 花顏的褪變意味著即將枯萎的到來 春紅 變臉 積地 是滿地落下的櫻花 白茶 瘦黃 杜鵑 墜地 視覺的變化表達春花 凋零 的意象 流蘇在作者筆下 是一枚枚雪豔豔的 小米粒似的醉眼 在枝頭瞇瞇笑 冷艷純潔的眼神是指流蘇 沒站穩 翻身墜入 撞碎 花叢腹語 流蘇 醉瞇瞇 頁 143 是指流蘇 掉落 的意象 水黃皮的特性是每年春秋雨季開出 淡紫色的小花 樹頂和樹下有如網罩一層紫霧 一邊從身體裡分泌出米粒似的花 蕊 一邊又呸口香糖一般地唾吐到地上 這種行徑何其瘋狂 花叢腹語 落花 癲 頁 188 水黃皮一邊開花一邊凋零 生的樣態似米粒繁多而飽滿 同時地上 落花處處 表現生命既燦爛又荒蕪的意象 在夏季陽光的照耀下 各式黃色系的花 其色彩的色調和層次表現出視覺鮮 明的意象 白天明亮的光照讓黃花展現風情 然而作者以 一到黑夜 這些黃花 怕比別的花兒都來的憂惶 花叢腹語 光族花裔 頁 58 作結 黑夜 和 陽 100

光 是暗與亮對比 憂惶沒有陽光 失去綻放舞臺 夏日不再 生命走向盡頭 憂惶 短暫 生命與 永恆 陽光成對比 眾香是指夏季裡潔白清香的水薑花 茉莉 玉蘭 晚香玉 夜來香等水薑的花香 案頭 計程車廂 胖婦人 車陣 花叢腹語 眾香 頁 13 是眾香在人市的時空地點 狀態是被 清供 焙乾 顫動 香塵 磕破 擰折 眾香在惡濁人市中的命運 美好的氣味傳遞以 纏繞 混進人叢 挨擦臉頰 直到凋零為止 面對惡濁的環境 生命卻不減芬芳的氣息 眾香是女人香 女性命運的苦難 卻以純真而執著的態度面對 流露出 浪漫 的意象 千日紅是存心要和時間抗爭的花 可是它的方式多麼巧妙 先以爛漫神情 撇開時間的注視 復以堅韌充滿信心的質地 面對時間的籠罩 趁紅 得好時摘下它 它會懵懵懂懂 毫不自知地紅下去 雖然變乾變輕了 就此封閉在青春極盛期中 竟那麼輕易跳過生與死的關卡 花叢腹語 千日紅顏 頁 70~71 有限生命面對時間的課題 一如青春面對衰敗的憂慮 有著惆悵和內在的抗 拒 千日紅趁紅時摘下 能跳開時間的限制 憨笑 是指青春鮮豔的容顏 戰勝 衰敗 無聲 是默默綻放對抗時間的課題 於是 永恆 的意象便油然而生 以美的角度而言 花朵綻放時的樣態 散發的顏色和氣味 在蔡珠兒筆下呈 現自然美好的一面 對應永恆 萬物皆面臨死亡的議題 生命就顯得可貴 蔡珠 兒文字像是攝影寫真 花朵美的瞬間 即便凋零 也靜如永恆 表達尊重自然之 美 傳遞植物生死的美麗精神 蔡珠兒寫植物也是寫女性的縮影 對於命運的困 境有著心酸的浪漫的堅持 欲跳過時間的魔咒 抓住永恆的美 於是憂徨焦慮的 心理課題也孕育而生 北方貴為達觀貴族重鎮 對於嶺南盛產之荔枝 往往透過詠物文學的描述想 像 南方文人以此珍果自豪 蔡珠兒寫出南人卑傲交織的焦慮 害怕 遠不可驗 終然永屈 因地域斷隔而難以令(北方)人賞識力之真 正絕妙好處 正如男人長期身處文化邊陲 身受輕忽篾視的挫鬱 ( 南 101

方絳雪 南方絳雪 頁 99) 於是以荔枝擬人自況 作為文人的投射 寄寓南方的憂鬱 希冀被重視的情志不 可得 荔枝成了 朱色的憂鬱 意象 一百五十多年後的今天.她是東方明珠 南方倫敦 華美富麗大都 會 她是一朵風情萬種的洋紫荊 從磽瘠的花崗岩縫探出頭來 盈盈 含笑顧盼生姿 洋紫荊那麼單薄 香木又太過沉重 兩個意象在香 港歷史的兩端拉扯交戰 忽而粉光脂豔忽而艱苦滄桑 這可能才是香港 最好的象徵 一國兩制 她要戴上兩朵花 ( 南方絳雪 紫荊與香木 頁 56~60) 香港特區新標幟洋紫荊取代了英國的女王頭 象徵改朝換代 洋紫荊是在香 港發現的新品種 滿樹的粉霞紫霧卻抵擋不住暴雨 粉霞紫霧 之美是 華美富 麗 表面的香港意象 然而她的命運卻操之在英國與中國角力的政局中 另一本 地植物 香木 則是生命力強 生長在瘠土惡地 而木質經蟲蛀或人為斫傷會泌 出馨香樹液 其困厄的生長背景象徵香港的命運 於是蔡珠兒藉紫荊與香木 象 徵一國兩制 呈現華麗與滄桑的香港意象 身為張迷的蔡珠兒 探究張愛玲對嶺南植物的意象 紅花意象不論是野火花 杜鵑 火焰木等 如她所言 張愛玲小說中的花木 看來都像 紅樓夢 九十四回裡冬月盛開的海棠 花 有一股拂之不去的 妖氣 美豔中夾帶著肅殺之氣 不過 管 它是宏花還是白花 綠樹還是黃葉 南國的風情還是海上景物 在張愛 玲通靈人一般的眼中 統統都剝盡繁華消紅褪綠 世界只剩下一種叫做 蒼涼 的青灰色 ( 南方絳雪 驚紅駭綠慘白 頁 81~82) 蔡珠兒歸結張愛玲的植物意象 在其細節瑣事描寫陷溺中 參照對比出人生的大 而無當 人性的虛怯蠢愚 呈現讓人感到 蒼涼 的 青灰色 蔡珠兒運用蒼涼 一詞在 芒花荒原 一文中 形容秋天芒花佔領被遺棄之地 無數芒花形成荒原 102

象徵集體孤寂蒼涼破敗意象 流露出張氏對人生虛渺的氣質 除此之外 有別於張愛玲植物意象中美豔中帶 肅殺 之氣和 妖氣 蔡珠 兒筆下植物除了展現女性的人格心理 亦能關照社會環境 有著為弱勢發聲的企 圖 人氣 著墨為多 蔡珠兒呈現人生社會現象 跳脫蒼涼而以明亮色彩入筆 四 感官的意象 文學作品經常是透過 追憶 的方法達成 抒情 的效果 我們之所以能思 能感 乃是因為先有眼耳鼻舌接收了各種感官材料 在寫作過程裡 如果要讓別 人跟我們進入相同的情感 發生類似的反應 便須要嘗試用文字來 復原 那些 相關的聲 色 香 味 觸 法 也就是說 要以文學的再現技術 讓讀者的眼 耳鼻舌跟隨著作者去體驗過往的人 事 物 94蔡珠兒以色豔之筆 寫植物的氣味 與顏彩 飲食的色香味 往往栩栩生動 帶領讀者經歷一場視覺與味覺的洗禮 而以食物為意象的文學作品 除了描述滋味之美 而另一深層的意涵 是情感的 慰藉 飲食(無論是食材本身 或是食材的味道 食材後的記憶)皆是一種 指稱 性 的意喻 並非具體不變性的概念 所以需要以意象作為仲介 95 食物的滋味是其表面 在其隱含的情感裡 透過味蕾感知引發讀者情感的共鳴 也 間接傳遞情意的表白 對食物的意象 無論是熟悉的場景和味蕾的記憶 總能喚起 內在的情愫 不論是鄉愁或是情結 就是一份情感的寄託 亦是內在情欲的騷動 南投出生的蔡珠兒 因地域之利 於是故鄉出產荔枝 綠竹筍等 成為她記 憶中最美的滋味 兒時街頭小吃 河粉 長大後北上求學就業 初冬在臺北對柳 丁氣味的印象 這些食物往往讓她在異鄉產生懷舊心情 透過文字 呈現鄉愁的 情結與意象 小時候暑假返鄉 正趕上果園 大出 觸目入眼 盡是玲瓏飽的豔紅果 94 95 劉正忠 現代散文之旅 (高雄 國立中山大學出版社 2012 年 12 月) 頁 63 王婉婷 臺灣飲食文選 中的情感書寫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 第 12 期 2007 年 7 月 頁 129 103

粒 樹頭現摘的鮮荔 入口甜汁滿溢 質地嫩脆有彈性 咬在滿嘴裡彷 彿還在微微顫動 嚥下卻柔滑無渣 風味絕美 令人難以自拔 客居倫 敦的時候 夏日鶯飛草長 風光旖麗 唯獨少了鮮紅應市的荔枝 令人悒 悒不樂 南方絳雪 南方絳雪 頁 84~85) 夏日的 鶯鳥 和茂盛的 樹草 豔紅 飽滿的視覺和 甜汁嫩脆 的味覺成 了荔枝的意象 童年在家鄉渡過甜夏多汁的暑假 成了她記憶的鄉愁 河粉是我的童年回憶 我們叫粿仔條 小時候家旁的巷子有個麵攤 昏黃 的燈泡下 老闆用大骨湯煮的切仔粿條 至今想來 仍令我神魂顛倒 原來河粉不只是我的懷舊 也是許多亞洲人的鄉愁 它是米漿做成的通行 證 一路逶迤穿過南方 出入市井爐灶 沾滿平民滋味 悠悠不盡如灌稻 之水 ( 紅燜廚娘 河粉悠悠 頁 166~169) 小時候 巷子 的麵攤 昏黃 燈泡 是故鄉小吃場景 以 米漿 為基底 將 河粉家鄉味以 水 的意象串連亞洲人集體鄉愁 是懷舊的情緒的延伸 悵然失落中 柳丁的滋味變得鮮活 汩汩的清甜沖刷著記憶之泉 臺北的 初冬 總是飄著雨味和柳丁的氣息 滿坑滿穀的大賣場 路邊 八斤一百 的發財車 還有夜市和餐廳的果汁吧 到處暈染著柳丁的暗香 清遠幽眇 像桂樹和七裏香在十公里外雜交 在柳丁的滋味裡 我聞到臺北濕冷 的冬雨 嚼出一粒粒的情意結 ( 紅燜廚娘 柳丁情節 頁 33~36) 初冬 濕雨 柳丁氣息 觸覺和嗅覺的特徵 加上視覺 大賣場 八斤 一百 的鮮明標誌 是在故鄉對柳丁販售的印象 以桂樹和七裏香混合的氣味作 喻 不言濃鬱之氣 以十公里外的淡雅氣味 形容柳丁的幽遠的暗香 故鄉初冬 柳丁的滋味 聞 嚼 轉化成對故鄉冬雨和記憶滋味的抑鬱思念 以食物寫出對母親的手藝佳的印象是 媽媽用魚脯仔煮麵包果湯 粉粉的有 點甜 很好喝 媽媽用飛魚和薑絲燒麻姬露 更是鮮美清甘 ( 紅燜廚 娘 麻姬露 頁 54)成為她記憶中母親的拿手滋味 蔡珠兒形容兒時味蕾長期寡 104

淡 因母親茹素和熱衷宗教因素 對她心靈造成陰影 而在其作品中對親情的描 述 紅蘿蔔蛋糕 最為深刻 以烤蘿蔔蛋糕時接至母親病危消息 在母親過世後 回到香港 又再度做紅蘿蔔蛋糕 藉勞動忘卻茫然情緒 製作過程放入材料時 道出童年往事和對母親的心情 之後倒進抹油的烤盤 放入烤箱 當豐美的香味 源源泌出取出蛋糕 她寫下了母女之情無聲的理解 藉夢表達對母親的心聲 在夢裡 我烤了紅蘿蔔糕給媽媽吃 豐潤厚實 暖熱噴香 我說 媽媽 你沒有給我的 我自己做到了 ( 紅燜廚娘 紅蘿蔔蛋糕 頁 143) 製作紅蘿蔔蛋糕伴蔡珠兒度過思念母親難熬的時光 藉紅蘿蔔蛋糕傳達一份女兒 對母親的情感 過程充滿對過往的苦澀 隨著蛋糕的香溢完成 這份情感也得以 釋懷 蛋糕的完成是對童年味蕾貧瘠陰影的突破 證明她靠自己完成這份缺憾 紅蘿蔔蛋糕象徵母女親情 食物中的欲望 有人性口腹之欲 情欲等不同展現 以色 香 味或情境意 象 表達出複雜人性幽微面向 焦糖如欲望 無所不在 從烏油 蜜褐 金紅到米黃 棕色食物牽動火 焰的記憶 勾引纏念垂釣食欲 各種焦糖色素構成每位光譜 模擬出釀造 熬煮或者烤炙的色香 配置於愉悅幸福之感 這是焦糖的極度變奏 遠離甜美 複雜奇詭 唯有成人能夠體味 就像欲望 被時間壓出層層皺 摺 不復平整單純 反而更讓人悸動渴盼 ( 紅燜廚娘 欲望焦糖 頁 106~108) 焦糖以 烏 褐 金 黃 暖色系色彩 給人溫暖印象 人們以不同作法變形偽 裝 用色香營造歡愉感 火焰 是燃燒欲望的意象 成年後欲望隨著時間愈發膨 脹 然而 能力所及抑或道德考量 往往壓抑其欲望 隱藏內在的慾望以 皺摺 呈現壓抑扭曲意象 而令人內心越加蠢動難耐 從生理面來看 人類用嘴巴說話 接吻和飲食 嘴唇 舌頭與生殖器內 全 105

96 都有相同的神經感受器 五官中 嘴是性感表徵 女子嗑瓜子 張嘴微露出皓齒 從嘴巴 飲食的動作 蘊含了情欲象徵 輕輕一咬 嗑 清脆一聲 開啟多少人 世在閒散時光中的況味 瓜子在食物中 蔡珠兒表示是計時的單位 消磨時光的 零食 然而亦舉小說人物展現其意象 瓜子落在不同的嘴裡 金瓶梅 裡 潘金蓮孟玉樓一邊嗑瓜子 一邊 倚窗看熱鬧 把瓜子皮朝下吐在路人身上 嘻笑不止 輕狂冶蕩但也飽含 風情 紅樓夢 第六十六回 尤二姐低頭不語嗑瓜子 卻是殉 情心意已決 清明貞烈匪石不移 張愛玲不會嗑瓜子 但她筆下的女人老 是在吃零食 愈是絕望愈要吃 例如 花凋 裡川嫦的母親鄭太太 總是 仰著臉搖搖擺擺在屋裡走過來 走過去 淒冷地嗑著瓜子 以麻木鈍漠來 抗禦生命的不堪 ( 紅燜廚娘 瓜子與時間 頁 164~165) 生命與其被人虛擲 不如痛快自己浪費 潘金蓮恣意情挑 尤二姐堅烈專情 鄭 太太漠然以對 瓜殼是生命 仁是時間 咀嚼的是人生滋味 每個人都沉溺在自 己嗑瓜的世界中 掉了一地的碎殼 卻難以停止 瓜子呈現 人性欲望 的情結 紅燜廚娘 以情欲和食欲互為指涉的策略 亦相當明顯 97蔡珠兒以文字帶領讀 者進入感官世界 體驗視覺 聽覺 味覺 嗅覺 觸覺的感官意象重現食物色香 味的美感 此外 季節以光的色彩 溫度的觸感讓更迭的四季孕育出豐富食物的 滋味 季節與食物的意象在蔡珠兒的文章中 呈現綜合感官之美 讓人彷彿身歷 其境一場盛宴 天色粉青陽光油黃 微風拂來豌豆花香 烏鶇捲著軟舌在樹上引吭 寶石 紅的漿果在手心顫動 倫敦的夏天美得像夢 剝下一粒覆盆子放進嘴裡 甜嫩清酸了無渣痕 更像吃下一口夢 然而夢是鬆的 沒有這麼緊時強烈 的氣味 那是比香更稠的豔 像吞下一坨胭脂水粉暈染在臉頰 滿口豔光 照得臟腑熠熠生輝 ( 紅燜廚娘 覆盆子 頁 19) 96 97 [美]Diane Ackerman 著 莊安祺譯 感官之旅 臺北 時報文化出版社 2007 年 5 月 頁 145 張瑞芬 食神 花語 論蔡珠兒散文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評論篇 (臺北 麥田出版 2006 年 2 月) 頁 386 106

粉青 油黃 青藍的天和明亮的陽光是夏日色彩 而豌豆 烏鶇 覆盆子是 夏季動植物 微風吹豌豆 香 烏鶇的 鳴叫 聲 覆盆子 寶石紅 的顏色 暈染了倫敦的夏季 覆盆子 甜嫩清酸 臟腑生輝 的味覺和 胭脂水粉 顏色 以 豔 的意象展現夏日覆盆子意象 夏令人聯想的水果還有芒果的滋味 初夏像狗一樣伸出熱舌 呵出黏滯的溼氣 吐著帶羶的黴味 幸而腰 芒也在此時上市 我拿它當芳香劑 在屋裡擺上一大盆 把空氣薰染成 奔放的南洋果園 熟豔嫵媚裡帶著一股清鮮的樹葉味 聞起來青黃交 加光色斑爛 夜來濃烈得可以醉倒人( 紅燜廚娘 酗芒果 頁 15) 夏季以 熱舌 溼氣 黴味 觸覺與味覺 引人進入熱帶島國氣候的意象 而 芒果氣味以 南洋果園 樹葉味 醉倒 呈現繽紛味覺意象 青黃 斑爛 則是視覺意象 短短幾行 夏日氣溫 奔放的氣味 芒果耀黃的色彩意象全跳躍 而出 春天蜜瓜盛產 以水氣 浸 泥牆 滲 皮肉 長 黴斑 表現春天陰濕表 現在環境和人心抑悶的意象 淡青的湯水 被暮色染成灰藍 然而油潤酥甜 瓜香溢滿齒香 甘鮮從 喉間汩汩流入 熨貼了粗糙的五臟 也使心神柔順平滑 ( 紅燜廚娘 響螺蜜瓜湯 頁 98) 然而 湯水由淡青變灰藍 是長時間熬煮的 時間 意象 油潤酥甜 甘鮮是味 覺感受 一碗響螺湯雖是去濕除滯的養身觀點 不如說是慰藉味蕾和陰濕氣候帶 來心情的鬱悶 幽微隱約 茶味和蝦味皆輕柔縹緲 和雨中西湖相呼應 蝦仁向龍 井借來意境 龍井向歷史借來名氣 我們則向西湖借來傳奇 在層疊交 錯中 真偽變得朦朧虛軟 就像湖上紛紛的霧雨 ( 紅燜廚娘 龍井與 蝦 頁 73~74) 鮮茶做龍井蝦仁這道菜 蔡珠兒認為茶與蝦的氣味淡遠清渺 以 雨中西湖 之 107

美 呈現空靈意象 食物呈現的意境 與背後的名氣與傳奇 三者關係 以 霧 雨 表達出模糊難清的意象 而味覺的意象中 以唇舌誇示麻之 千斤重 和伴 隨腦海呈現的 影像 人聲 大雨 油辣 將豐富的聽覺 視覺 味覺把 麻以 嘉年華小調舞曲 旋轉飛颺不息 ( 紅燜廚娘 你別麻我 頁 153)傳達 出歡鬧醺醉的意象 米粉麵條是實的 河粉是虛的 像切絲的雲 蒸熟的嵐氣 正因為薄軟 空無 容易沾汁水醬料 因虛而實無中生有 可以牢牢攫捕住滋味 但 在舌尖又柔弱無物 ( 紅燜廚娘 河粉悠悠 頁 166) 以 雲 嵐氣 傳達河粉 虛白薄柔 意象 因虛空所以吸盡沾醬精華 而產生實的濃鬱滋味 口感柔弱無物嘴裡卻濃鮮甘醇 是難以忘懷的味道 童年 味蕾未被滿足的缺憾 蔡珠兒對飲食有自己的堅持 我可以忍受喝同一種咖啡 看同一個月亮 和同一個人睡同一張床 但絕 不能每天吃同樣的飯 ( 紅燜廚娘 米香裊裊 頁 178) 注重食物品質和變化 講究飲食細節 面對繁瑣的烹飪程序確能甘之如飴 不只品味食物味道 氣味 硬度 溫度 顏色(外觀)的五感 並輔以文學和音樂陪 伴 表現其審美的情趣 回歸自身的開啟 喚醒眼 耳 鼻 舌 尋回心靈的自 由 在爐火與美感流動間 滋蘊出優雅的情調 面對生活飲食 蔡珠兒不選擇壓 抑 在眾人為健康因素而捨棄甜食之際 她還是享受甜膩 解放心靈和味蕾的牽 制 恣意於音符和美食中 沏壺上好龍井 放張心愛藍調 坐在午後微雨的陽台 慢條斯理切開那隻 白蓮蓉四黃月 一口口細吃 蓮蓉像春雪融化在舌面 蛋黃是酥軟的夕陽 濃稠的甜味像巨浪 捲來迷亂如與的狂喜 由舌入心徹底放縱 這個世界 如此 乾燥粗鄙 每年至少有一次 我們需要放肆豐恣的甜膩 放過自己 吧 ( 饕餮書 切一片月亮嚐嚐 頁 52) 午後微雨陽台 氣氛是寧靜美好 一壺清香的龍井茶 搭配一口口細吃的蓮蓉 108

平衡了甜膩 融化 酥軟 濃稠 是經歷味覺的快感 藍調 的慵懶是一 場聽覺的饗宴 放過自己是心靈的釋放 對比過往 蔡珠兒的童年 味覺寡淡無 味 更遑論飲食情調 如同她所言 總要有點滄桑才懂得吃鹹魚 經過打磨有閱 歷的舌頭 才能披沙瀝金醜裡識美 析破那腥臊渾沌的味覺迷陣 咂吮出鮮滋美 韻 紅燜廚娘 哈鹹魚 頁 49 而今 這經過打磨閱歷的舌頭 味覺充滿鮮 滋美韻 活出優雅的飲食美學 亦是對童年進行一場甜蜜的復仇 蔡珠兒寫飲食卻也離不開音樂 在烹調過程中 對於料理食材的特性和當時 心情 音樂是絕佳催化美食的潤滑劑 工序繁瑣漫長 最需音樂滋潤救贖 足夠聽完十齣歌劇 三套大提琴全集 外加八張藍調 開大廚房的音響 在泣訴詠嘆或琴絃錚鏦中 把發脹的干 貝灑些清酒 ( 饕餮書 粽子 傻子與魔鏡 頁 26) 另外 熬製高湯需要漫長時間 此時空氣中流動著深鬱的爵士 湯頭隨著號 角旋律的悠揚而愈散滋味 甚至為端午而製作的肉粽 每每要提前一周準備 為 此繁複的製作程序 她需十齣歌劇 三套大提琴 八大藍調的救贖與撫慰 以從 容的態度 讓廚娘角色呈現優雅的藝術氣息 在蔡珠兒筆下的音樂往往和食物交織成美妙的感官意象 雨天午後聽著 Tom Waits 突然覺得他像鹹魚 多塵礫有異味 外皮乾皺質 地鬆沙 可是在那皺與鬆裡 有一種豐滿鼓脹的什麼 滿到溢出周遭的氛 圍 把你逼近感官的邊界 何等奇譎的異物啊 臭和香 鹹和淡 腐和鮮 喜和厭 衰敗和蓬勃 邪淫和純真 全都攪在一起和衷共濟 混亂得近乎 醜怪 但又醜得讓人心驚搖曳 ( 紅燜廚娘 哈鹹魚 頁 49~52) 蔡珠兒將 Tom Waits 的沙嚎聲音以鹹魚的特性 異味 皺鬆 鼓脹氛圍作喻 臭 和香 鹹和淡 腐和鮮 喜和厭 衰敗和蓬勃 邪淫和純真 將鮮明的嗅覺味覺 好惡 盛衰對比混為怪異的音樂意象 喜愛鹹魚道出識其鮮美之味有閱歷的舌頭 亦如欣賞 Tom Waits 的歌聲的滄桑奇譎 109

慢火燉煮的食材 蔡珠兒選擇以老歌呈現其味 久才能釋放出鮮味亦如經典 音樂的耐人尋味 深夜睡不著 索性起身 到廚房做洋蔥煨小排 在流理台邊坐下 翻 開一本詩集 扭開香港電台第四台 聽著 Uncle Ray 七十幾歲的蒼勁嗓音 喁喁自語 巫師般召喚著舊歌的幽靈 冷爵士淙淙流過 硬探戈鏗然躍現 鄉村永遠帶著澀味 藍調發出軟熟的氣息 慵懶的歌聲漸漸滲入鍋裡 淡淡的憂傷煎熬著夜色 肉味終於和老歌一樣爛熟 盛起來放涼收好 再冰箱放一兩天味道更妙 ( 南方絳雪 濃腴與清鮮 頁 124) 她的 索性 有著興致所之的率直 夜正長所以選擇需要時間烹飪的洋蔥煨小排 隨著詩的意境與 Uncle Ray 蒼勁呢喃的歌聲 冷爵士 探戈 鄉村 藍調的旋律 滲入鍋裡 音樂以 流過 躍現 澀味 軟熟 詮釋 象徵食物熟成的過程 終 於 煨 出濃鬱的肉香 食物與音樂的流轉 呈現時間的意象 找出一疊 Miles Davis 先放那張重新混音版的 Kind of Blue 把空氣暈 染成深鬱蒼藍 銀輝的號音柔厚濡潤 如濕墨曳掃 迤邐而去綿遠不盡 牽引著湯水的悠長節韻 ( 紅燜廚娘 鬱藍高湯 頁 81) Miles Davis 的小號樂音 深鬱蒼藍 在這裡是指音樂流露的氣氛 滄桑憂 鬱之感 隨著湯水由滾沸轉至小火熬煮 最終湯頭的韻味亦如號音的 柔厚濡潤 湯水悠長餘味如號音迤邐而去綿遠不盡 蔡珠兒以樂聲旋律的意象和食物滋味巧 妙互為牽引 帶領讀者享受音樂與味覺的文字感官之旅 蔡珠兒的散文藝術特色中 不論是人格化心理 野性 生命 情欲與食欲等 皆表現豐富的感官意象 除對氣味與色彩敏銳外 在味覺 聽覺和心理的意象運 用 亦有其擴展之處 如以花語傳達幽微的潛在意識 在 致命的叫聲 寫曼陀 羅 篇題卻令人心驚 其文 這致命叫聲 裹藏在曼陀羅的基因裡 好像隨時會 透過喇叭狀的大白花 放送到入侵者的腦波裡 殺死一切知覺和存在 撕裂般的 噪音及形成絕對的靜默 摒除雜念沿直線前進 終點和麻醉一樣 意識歸零 記 憶咕咚咕咚沉到底 花叢腹語 致命的叫聲 頁 198 以花的外形似喇叭和麻 110

醉功用 傳達麻醉前叫聲和麻醉後靜默的意象 文末以冷靜口吻說出現狀 醒來 以後疼痛依然 遙遠的 從歷史迴廊傳來一陣陣叫聲 將在疼痛中一圈圈擴散 花叢腹語 致命的叫聲 頁 199 麻醉是一時 醒後仍要面對痛楚 一如人生 的真實處境 當苦痛來襲呼叫聲不能改變狀況 這是自古人類的課題 蔡珠兒沒 給解答 只留下一陣噓唏 張瑞芬提出蔡珠兒 花叢腹語 有其和張愛玲相似之 處 其中和張愛玲神似的靈動文字和世俗態度 頗令人驚豔 在蔡珠兒筆下 花事如瞌睡 月桃花像一朵朵警句跌落在地 曼陀羅致命的尖叫聲在歷史 迴廊傳來 在疼痛中擴散 流星語是無韻詩 像意識裡逃出來的夢話 這 種浮想連翩 實物虛寫的本事 接近妙悟與直覺 猶如張愛玲 流言 中 的字句 月亮叫喊著生命的喜悅 一顆小星是它羞澀的回聲 白玉蘭 肉嘟嘟 非那麼長著不可的樣子 貪慾中有喜笑 如同青春 就散文 的相似度來說 幾可被列入九 年代少見的 張派 一族之中 98 而蔡珠兒著作中提及張愛玲的作品有六篇 流蘇 醉瞇瞇 一開頭便寫 流 蘇果然是白的 張愛玲沒有騙范柳原 花叢腹語 流蘇 醉瞇瞇 頁 143 開 場以幽默口吻點出張愛玲小說 傾城之戀 男女主角姓名 而後進入主題寫植物 流蘇 驚紅駭綠慘白 則以張愛玲筆下的花木為副標 解說其小說中花木背後 的心理特徵 如她所言 張愛玲小說中的花木 看起來都像 紅樓夢 九十四回 裡冬月盛開的海棠花 有一股拂之不去的 妖氣 美豔中夾帶著肅殺之氣 白 玉蘭 透過悲憤與驚悸 張愛玲看到的是巨大的絕望 南方絳雪 驚紅 駭綠慘白 頁 81~82 對文本解讀寫出張愛玲世界只有蒼涼的青灰色作結 濃腴與清鮮 裡上海菜也寫張愛玲 喜歡吃 甜的爛的 食物 而舊上海 月曆年劃上的美女 更以 嗲 甜 嫩 糯 為號召 點名食色之間的原始曖昧 也透露上海人食物情結 南方絳雪 濃腴與清鮮 頁 126 蔡珠兒寫食物亦 隱含情結和意象 對張愛玲的熟悉 將其背景和喜好巧妙融入行文中 透過飲食 98 張瑞芬 食神 花語 論蔡珠兒散文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評論篇下 (臺北 麥田出版 社 2006 年 2) 頁 385 111

敘 述 寫 上 海 菜 的 濃 腴 一 面 在 傾 斜 之 城 一 文 開 頭 白 流 蘇 如 果 重 返 這 裡 這 城 市 的 陷 落 曾 經 成 就 了 她, 現 在 它 傾 斜 的 厲 害, 難 道 也 跟 她 有 關? 是 有 點 關 係, 白 流 蘇 的 娘 家 上 海, 這 幾 年 給 香 港 很 大 的 刺 激 ( 雲 吞 城 市 傾 斜 之 城, 頁 87) 觀 察 香 港 回 歸 後 在 政 治 和 經 濟 上 的 動 盪, 文 章 開 頭 以 傾 城 之 戀 女 主 角 白 流 蘇 的 身 分 帶 出 香 港 和 上 海 的 糾 結 小 咬 一 文 開 頭 描 述 范 柳 原 和 白 流 蘇, 因 蚊 蟲 叮 咬 的 打 情 罵 俏 畫 面, 接 著 蔡 珠 兒 道 好 個 張 愛 玲, 月 色 藤 花 算 什 麼, 蚊 蟲 厭 物 也 能 旑 旎 性 感, 這 才 高 招 ( 種 地 書 小 咬, 頁 19) 藉 此 自 身 種 地 被 蚊 蟲 噬 血 經 驗, 文 末 流 蘇 癢 不 癢, 張 愛 玲 沒 寫 生 命 原 來 是 痛, 漸 漸 地, 卻 只 剩 下 癢, 蠕 蠕 爬 滿 蚤 子, 咬 心 囓 神, 而 且 總 是 搔 不 到, 這 才 難 堪 ( 種 地 書 小 咬, 頁 21) 以 癢 的 比 喻, 巧 妙 重 新 詮 釋 張 愛 玲 對 生 命 的 注 解 桃 花 與 中 文 在 文 末 道 出 生 命 真 相 是 桃 花 經 時 空 的 撞 擊, 由 盛 而 衰, 由 繽 紛 轉 沉 鬱 的 生 死 蒼 茫, 以 張 愛 玲 的 愛 說 桃 樹 給 人 心 驚 動 魄 之 感 蔡 珠 兒 承 認 自 己 是 張 迷 張 愛 玲 酷 嗜 色 彩 與 氣 味, 對 線 條 形 體 的 敏 感 也 異 乎 常 人, 所 以 從 不 放 過 小 節 細 加 鋪 陳 勾 勒, 有 時 近 乎 耽 溺 然 而 正 是 這 些 細 節 瑣 事, 參 差 對 照 出 人 生 的 大 而 無 當, 笨 重 蒼 涼 忝 為 張 迷, 我 也 不 免 患 有 戀 物 之 癖 ( 南 方 絳 雪 驚 紅 駭 綠 慘 白, 頁 74) 蔡 珠 兒 戀 植 物 和 食 物, 其 感 性 靈 動 的 文 字 受 張 愛 玲 影 響, 然 卻 以 開 闊 態 度 處 理 張 愛 玲 筆 下 對 人 性 或 生 命 觀 點 不 只 對 氣 味 色 彩 著 墨, 而 在 感 官 上 是 全 面 的 開 展 以 味 覺 聽 覺 觸 覺 嗅 覺, 其 觸 角 伸 入 飲 食 和 植 物 書 寫, 以 文 化 研 究 擴 展 格 局, 跳 脫 張 愛 玲 陷 溺 的 情 境, 另 闢 知 性 的 視 野 綜 上 所 論, 蔡 珠 兒 對 植 物 取 材 泰 半 以 生 活 中 及 近 郊 的 花 木 為 主, 身 為 都 市 生 活 的 一 份 子, 對 植 物 的 描 述 不 限 於 顏 色 與 氣 味, 更 能 理 析 出 其 隱 於 言 外 女 性 的 強 韌 熱 情 和 容 忍 柔 順 的 特 質, 也 挖 掘 出 內 在 孤 獨 寂 寞 集 體 的 荒 涼 虛 無, 表 現 出 偏 執 自 閉 叨 絮 不 休 等 個 別 性 格 樣 貌, 呈 現 女 性 多 層 次 的 人 格 化 心 理 面 對 植 物 生 存 型 態, 憑 藉 著 想 像 力 和 悟 解, 以 靈 動 的 筆 觸 及 飽 豔 文 字, 呈 現 感 官 意 象 蔡 珠 兒 的 植 物 書 寫 除 了 寫 出 女 性 心 理 特 質, 也 傳 達 了 女 性 原 始 的 野 性 意 象, 其 筆 下 靜 態 的 植 物, 卻 是 有 著 一 股 隱 於 內 的 野 性 原 始 本 能, 騷 動 不 安 的 氛 圍 油 然 112

而生 女性人格化的心理難逃父權價值的宰制 矛盾的糾纏自亙古時代 外表一 如以往 而內在的原始的欲望卻將一觸即發 筆者在第三章第三節社會文化(三) 女性關懷與覺醒之聲一文 寫出以 嘈雜 之聲提出反抗 進而喚醒女性的覺醒 身為現代女性 居住在異鄉 除以飲食喚起鄉愁之情外 深夜為己烹飪一道洋蔥 煨小排 沒有傳統為家應盡的責任義務 翻開詩集 沉浸在閱讀的世界 一曲藍 調音樂的慵懶 在自我的空間裡 呈現現代都會女性的生活情調及欲望自主的意 象 第二節 新奇的語言特色 為了使讀者覺得新鮮 就必須使手法和語言給人以新奇感 用新眼光去看 舊事物 這就叫奇異化 99俄國形式主義理論認為藝術的手法是形式變化的創新 藝術的目的是為了把事物提供為可觀可見之物而非可認知之物 藝術手法是將事 物奇異化的手法 用普通涵義的詞 於是產生某種奇怪的荒誕不經的效果...我個人認 為 幾乎是哪裡有形象 哪裡就有奇異化...形象的目的不是使其意義 易於為我們理解 而是製造一種對事物的特殊感受 即產生視覺 而非認 知 100 打破日常生活中無意識的習慣如實用語言 運用反常化語言 使讀者專注感受它 使欣賞者對事物重新體驗 喚起人們對生活的感受 也藉此接觸陌生新奇事物而 獲得新鮮感 何寄澎先生指出蔡珠兒在 紅燜廚娘 一書的語言風格極為強烈而 鮮明 處處充斥著誇飾的 新奇的賣弄 宛然文字的的魔術表演 這一點打開 紅 書光看各文標題 已不難感知 例如 酗芒果 舞絲瓜 一 酗 字 99 [蘇]維 什克洛夫斯基著 劉宗次譯 散文理論 (南昌 百花洲文藝出版社 2010 年 5 月) 頁 4 100 [蘇]維 什克洛夫斯基著 劉宗次譯 散文理論 (南昌 百花洲文藝出版社 2010 年 5 月) 頁 16-17 113

舞 字即使神態突出畢露 而 香蕉之死 荔枝餘燼錄 野菇遍地 更見之不免心驚 101 其三言句 酗芒果 舞絲瓜 和四言句 香蕉之死 野菇遍地 以音樂 性而言 屬快節奏 以華麗 聳動的用字 酗 舞 死 遍 等字眼 抓 住讀者眼光 令人生發想像 除了標題用字外 甚至在文章內文亦有其痕跡 如 春天的陰濕 表現在環境和人的心情 春天總是迷離慌亂 陰濕的水氣浸淫泥牆 也滲進皮肉五官 讓身心長 出黴斑 惶惶然騷動不安 ( 紅燜廚娘 響螺蜜瓜湯 頁 98) 運用水氣 浸 泥牆 滲 皮肉 身心 長 黴斑 等字眼 將陰濕的場域和人 心的騷動鬱悶呈現在讀著眼前 產生新奇感受 善用細膩的觀察 將其體會鍊以 文字呈現其形象 其散文的文字語言 在標題的用字造詞上 更能見其功力 源 於中文系科班的專業素養 加上新聞記者的磨練 使其文字語言的藝術表現讓人 關注 一 新奇簡明的標題 題目加正文是散文的基本結構 題目是其門面 往往能吸引讀者一窺其內容 學者鄭明娳指出題目訂定分消極和積極兩種 形式結構的目標是協助內容主題的傳達 題目的消極功能是提示全篇的 重點 讓讀者感到從題目就一覽無餘 則是失敗的題目 所以定題應該 努力建設積極的功能 除了切合文義 還要機智警策 使讀者一看題目 就想看內文 題目的積極功能是無限的 端看作者如何發揮 102 消極只是提示文章重點的功能 不能引人關注 而積極功能除能點出文義更能富 創意吸引讀者注意 蔡珠兒散文標題積極富詩意 其語言特徵在用詞選字上往往 精準 用字新奇突出 針對題材 善用動詞或語氣 使標題不僅呈現意境也生動 101 何寄澎 試論林文月 蔡珠兒的 飲食散文 兼述臺灣當代散文體式與格調的轉變 臺灣 文學研究集刊 創刊號(2006 年 2 月) 頁 198 102 鄭明娳 現代散文構成論 散文結構論 臺北 大安出版社 1989 年 4 月 頁 210~211 114

創 新, 亦 有 簡 潔 易 懂 的 特 色, 以 下 就 其 文 章 標 題 作 研 究 ( 一 ) 新 奇 華 彩 標 題 帶 入 創 意 和 感 官 的 樂 趣, 往 往 能 讓 讀 者 眼 睛 為 之 一 亮, 蔡 珠 兒 是 文 字 魔 法 師, 運 用 動 詞 和 誇 飾 將 文 字 詩 化 造 成 新 奇 之 感 何 寄 澎 以 魔 法 新 奇 形 容 蔡 珠 兒 文 字, 除 標 題 外, 其 行 文 中 也 處 處 可 見 華 彩 文 字 之 驚 喜, 如 形 容 楊 汁 甘 露 味 覺 在 口 中 的 三 種 變 化 層 次 使 以 甜 香 軟 媚, 終 以 清 酸 爽 脆, 清 奇 殊 異 耐 人 尋 味 ( 紅 燜 廚 娘 楊 汁 甘 露, 頁 42), 以 四 字 句 快 節 奏 展 現 蔡 珠 兒 標 題 的 魔 力 不 只 在 紅 燜 廚 娘, 其 餘 著 作 的 文 章 標 題, 亦 帶 給 人 驚 喜 之 感 花 叢 腹 語 主 題 是 植 物 的 自 然 書 寫, 而 春 讖 樹 殤 落 花 癲 逃 走 的 芙 蓉, 一 讖 殤 癲 逃 字, 賦 予 植 物 靈 動 的 生 命 情 境 劈 哩 啪 啦 致 命 的 叫 聲 則 以 聽 覺 突 顯 靜 默 的 印 象 流 蘇, 醉 瞇 瞇 一 醉 將 視 覺 畫 面 轉 化 成 心 中 之 陶 醉 啜 飲 褐 色 文 明 一 褐 色 借 代 咖 啡 啜 飲 活 化 了 咖 啡 的 滋 味 和 其 殖 民 文 化 的 脈 絡 南 方 絳 雪 為 植 物 魚 鳥 食 物 的 名 物 誌 亦 有 社 會 學 和 文 化 肌 理 在 其 中 其 文 蘋 果 嚎 叫 一 夕 驚 星 今 晚 飲 靚 湯 冷 香 飛 上 飯 桌 驚 紅 駭 綠 慘 白 一 嚎 驚 靚 冷 飛 驚 駭 慘 等 字, 將 神 態 活 現, 以 嚎 字 帶 出 英 國 祭 果 神 以 叫 聲 嚇 走 妖 魔 的 風 俗, 驚 字 形 容 觀 流 星 絢 爛 之 美 的 心 情, 寫 香 港 老 火 煲 湯 的 親 情 以 靚 湯, 冷 形 容 香 菜 幽 微 氣 味, 飛 字 則 生 動 穿 越 其 文 明 史, 寫 張 愛 玲 的 筆 下 花 草 以 驚 駭 慘 勾 勒 出 令 人 不 寒 而 慄 的 顏 色 意 象, 蔡 珠 兒 用 其 誇 飾 用 字 卻 能 貼 切 展 現 文 章 主 題 雲 吞 城 市 是 本 香 港 社 會 的 報 告, 其 捱 世 界 香 檳 色 人 生 今 夜 燈 火 闌 珊 維 港 的 最 後 秋 天 等 文 之 標 題, 以 捱 字, 寫 出 為 生 計 奔 波 的 的 心 情, 香 檳 色 形 容 繽 紛, 羅 文 代 表 香 港 打 拚 的 年 代 象 徵 美 好 的 時 代 今 夜 燈 火 闌 珊 維 港 的 最 後 秋 天 標 題, 則 流 露 感 傷 情 境 紅 燜 廚 娘 為 飲 食 感 官 美 學, 以 食 物 和 人 生 呼 應 酗 芒 果 舞 絲 瓜 香 蕉 之 死 極 度 黃 油 野 菇 遍 地 荔 枝 餘 燼 錄, 以 酗 舞 死 極 115

遍 燼 字, 不 僅 讓 人 心 驚, 也 反 應 出 她 對 食 物 之 迷 戀 河 粉 悠 悠 道 出 河 粉 的 虛, 像 切 絲 的 雲, 蒸 熟 的 嵐 氣, 悠 悠 形 容 懷 舊 的 鄉 愁 不 絕, 而 柳 丁 情 結 是 對 柳 丁 的 鄉 愁 情 結 鬱 藍 高 湯 慾 望 焦 糖 燕 窩 迷 城 叻 沙 迷 情 你 別 麻 我, 鬱 慾 迷 麻 將 口 舌 對 飲 食 的 渴 望, 淋 漓 的 呈 現 出 來 乾 菜 燜 魯 迅 以 乾 菜 象 徵 魯 迅 家 鄉 紹 興, 其 所 遺 留 的 文 化 不 被 後 世 尊 重, 以 一 燜 字, 道 出 料 理 方 式 也 藉 此 說 出 魯 迅 心 情, 一 語 雙 關 憂 鬱 的 老 火 湯 切 一 片 月 亮 嚐 嚐 蒜 烤 古 典 與 油 煎 陽 光, 用 憂 鬱 切 烤 煎 字, 以 轉 化 帶 出 意 象 將 標 題 給 新 詩 化 種 地 書 是 自 然 書 寫 的 雜 文, 其 中 我 好 土 一 土 字, 不 是 貶 抑 之 意 而 是 寫 出 辛 勤 灌 溉 整 地, 終 於 土 變 肥 沃 了 其 標 題 以 華 麗 修 辭, 新 奇 用 字, 令 人 耳 目 一 新, 並 能 切 合 文 章 內 容, 是 其 語 言 特 色 之 一 ( 二 ) 簡 潔 易 懂 標 題 除 了 以 突 出 新 奇 的 文 字 吸 引 讀 者 的 目 光 外, 更 要 讓 人 一 眼 即 可 知 其 文 章 陳 述 的 重 點, 使 文 章 主 旨 透 過 標 題 呈 現 南 方 絳 雪 甜 菜 正 傳 一 文, 饕 餮 書 中 鮑 魚 的 糖 心 術 炒 飯 的 身 世 之 謎 茶 餐 廳 地 痞 學 私 房 菜 社 會 學 大 閘 蟹 的 美 味 神 話 洋 芋 片 的 時 空 版 圖 等 文, 七 篇 之 標 題, 主 題 在 前, 而 一 隻 虛 妄 的 老 鼠 斑 這 個 暑 假 撞 了 鬼 兩 篇 標 題 則 是 主 題 在 後, 老 鼠 斑 是 高 檔 魚 種, 談 社 會 炫 富 意 識, 以 虛 妄 來 詮 釋, 而 鬼 片 講 香 港 流 行 文 化, 以 上 九 篇 標 題, 主 題 清 楚, 皆 探 討 背 後 的 身 世 及 其 蘊 含 的 社 會 文 化 雲 吞 城 市 中 春 瘟 即 景 與 饕 餮 書 煞 食 與 口 腔 一 文, 以 瘟 寫 春 天 SARS 流 行 時 社 會 的 情 景, 寫 煞 食 音 譯 兼 義 譯, 分 析 疫 情 與 食 補 文 化 產 生 的 怪 現 象 饕 餮 書 中 我 愛 你, 就 像 鮮 肉 需 要 鹽 一 文, 以 鮮 肉 和 鹽 比 喻 女 兒 對 父 親 的 愛, 道 出 鹽 背 後 的 權 力 脈 絡, 此 標 題 幽 默 而 貼 切, 其 另 一 篇 外 賣 年 菜, 解 放 內 人 篇 名 以 解 放 一 詞, 有 著 女 性 覺 醒 的 思 維 花 叢 腹 語 夭 壽 甜 篇 名, 將 含 笑 花 的 香 味 轉 化 為 甜 呼 呼 氣 息, 以 台 語 諧 音 口 語 化 的 流 行 語, 直 接 貼 近 讀 者 生 活, 頗 能 引 起 共 鳴 雲 吞 城 市 中 喂, 你 116

也要去增值嗎 如何學好破英文 衰仔 你的名字叫雙失 及 紅燜廚娘 麻婆在哪裡 和 種地書 君體快活嗎 等篇名 運用 提問 如何 字眼 引起讀者的注意 蔡珠兒各文標題 奇偶相生 以華麗 新奇文字勾出篇中之命 意 而曾任記者 對標題之運用也擅長以流行語 提問等簡潔易懂技巧 抓住讀 者眼光 使其標題在其散文創作中 有其特色亮點 二 俚語方言的使用 蔡珠兒的文字語言讓人印象深刻是港式方言的運用 方言俚語 對熟習此種 語言的人 有種親切感 可以拉近發話人和聽話人間 或作者和讀者間的距離 即使對於不熟悉此種語言的人 也能產生一種新穎的感受 顯現出引人發噱的異 樣情調 而就語言本身而言 也能匯合新詞 而發益活潑 生動 豐富 多樣 103 她在移居香港後提及港式方言 港式粵語未遭干預打壓 也沒被正統意識閹割淨化 飽含豐恣的生命力 既有碎銀(硬幣) 隔籬(隔壁) 晏畫(下午) 補鑊(補救) 箍煲(挽回感情) 這種古色古香的用語 也善於吸收外來語和新事物 納為己用獨創新語 例如雪櫃(冰箱) 班戟(煎餅) 等等 妙不可言 ( 雲吞城市 頁 14 ) 為適應香港的語言 蔡珠兒看港劇和 蠱惑仔 電影 在街市和菜販講價 偷聽 小巴和茶餐廳裡的談話 抄下報紙的怪字用語到處問人 用盡心思學習廣東話 其巧譬善喻的俚諺如 驚到鼻哥窿無肉 (嚇到鼻孔收縮) 銀紙煲綠豆沙 (燒 鈔票煮綠豆湯 極言揮霍) 鮮活靈動俗趣滿溢 就連普通話的形容詞 都充滿 奇思狂想 什麼激到死 (有)型到暈 長得美是靚爆鏡或靚爆燈 無不 去 到盡 奔放狂恣 簡直像 楚辭 般瑰麗華誕 淋漓盡致 ( 雲吞城市 頁 14 ) 於是在香港風土民情報告 雲吞城市 一書中 運用大量修辭學上的飛白體 所謂飛白體是 為了存真或逗趣 刻意把語言中的方言 俚語 吃澀 錯別 以 至行話 黑話 加以記錄或援用的 叫做 飛白 ( 修辭學 頁 185 )蔡珠 兒的飛白文字讓讀者感到新鮮 其逗趣的形容 不但生動活潑也拉近與讀者之間 103 黃慶萱 修辭學 (臺北 三民書局 2002 年 10 月) 頁 213-214 117

的距離 描述打小人的阿婆則運用其咒罵語言 打小人 打你個小人頭 等(讓) 你氣無得抖(喘息) 打你個小人手 等你有手無得郁(動) 打個你小人腳 等你有 腳無得走 ( 打小人 雲吞城市 頁 26 )給人真實感並對作品產生信服 的心理 而老人們為了排隊領一包白米 前一晚則來排隊 第二天頂著烈日 透 過對話 貼切生動點香港出老人擔心領不到米而忐忑的心情 有人搖頭 唔知呀 聽講排頭位的阿姐昨晚兩點就來了 也有個阿叔 見多識廣 實(一定)派到啦 呢(這)間商會去年派了五千包哩 潮州人 有米(財力雄厚)嘛 另個阿嬸卻不表樂觀 而家(現在)環境咁差 大 家都乾塘(拮据)啦 邊(哪)有咁好 旁邊一個坐輪椅的阿伯則十分氣 憤 而家地(的)人拖住一加大小來領 後生人同(跟)我地老人家搶飯食 呀 陰功(可憐) ( 白米特攻隊 雲吞城市 頁 112 ) 運用方言口語的對話 讓讀者逼真的如臨現場 也讓文章中弱勢階層角色的身分 活靈展現 而廣東方言巧妙的比喻 如 給謝霆鋒的一封信 中 以設問方式提出對他 的疑惑 除了酷哥和型仔 謝霆鋒 你是否也是花心仔 負心漢 爛仔 (潑皮 無賴)兼 女人湯丸 (被眾多女性包圍者)呢 ( 給謝霆鋒的一封信 雲吞城 市 頁 93 )原來女人湯丸是比喻被眾多女性包圍者 讓讀者閱讀時發出莞爾一 笑 在 香港怪貓 一文中寫道 食死貓 死貓難啃 故有吃暗虧 揹黑鍋 含 冤負屈之意 並指出政壇事件 起因為廉政公署逮捕一名免費 叫雞 (召妓)高 層警官 卻被警隊反擊質疑其抹黑 議員批評警方陷廉署於不義 這是逼人食死 貓兼有口難言 然而警隊 一哥 曾蔭培依然窮追猛打 不惜在立法會炮轟 廉 記 硬要把死貓塞進人家嘴裡 十足鐵漢作風 ( 香港怪貓 雲吞城市 頁 207 ) 不僅運用在貼切比喻上 針對時事亦盡詼諧諷刺之能事 如 蝦碌之王 中 香 港的 仙股 (每股只值幾分錢的細價股)滿天飛 引發一場 仙股風暴 新任財 經事務局長馬時亨 被人咬牙切齒改叫 馬屎坑 官員為風暴事件白天開會 晚 上卻大啖筵席 九道菜有三道是大蝦 蔡珠兒形容在茶餐廳看見阿叔放下報紙 搥胸拍腿 仰天長歎曰 唉呀 九道菜有三道菜是蝦碌 怪不得咁多蝦碌事啦 118

並指出蝦碌本指蝦仁 蝦球 粵語卻用來形容搞烏龍 出狀況 以及狗皮倒灶 不大不小的糗事 例如成龍電影結尾的 NG 片段就叫 蝦碌鏡頭 ( 蝦碌之王 饕餮書 頁 74 )寫出小市民對時局失望悲觀的宿命論 藉食物的寓意象徵兆寓 吉凶 蔡珠兒以港式俚語方言書寫關於香港社會的人物和時事 讓讀者身臨其境 增加現場感 對其粵語的運用和貼切的譬喻 印象更加深刻 第三節 多變的謀篇佈局 蔡珠兒曾提及 我寫文章看重結構 還要收集和消化資料 步步為營 層層推 演 真的跟寫論文沒什麼兩樣 104如何將創作透過技藝將作品呈現 創作前運 思素材的安排 則顯得重要 寫作先確定旨意 然後再謀思構篇 所謂 意在筆 先 蔡珠兒的命題 除切合文義外 易容易引起讀者興趣 除探討蔡珠兒命題的 標題特色外 將對其在飲食作法過程運用的聯絡技巧 及其善用的謀篇佈局技巧 作探析 以期理析蔡珠兒散文藝術特色 一 基本連絡律的運用 基本連絡律的運用則是呈現在俐落流暢的美食製作 篇章是由字 句 段 篇連綴而成 而聯絡的作用 是將各自獨立語言單位聯合組織為一整體 所以聯 絡扮演重要角色 聯絡律又分為基本的聯絡和藝術聯絡兩部份 而基本聯絡的內 容 計有聯詞 聯語(包括修辭方式) 聯句 聯段四項 藝術的聯絡又可區分為方 法和材料兩種 105陳滿銘 章法學新裁 提到 聯詞約可分為直承聯詞 轉 折聯詞 推展聯詞 總括聯詞等四類 其中常用作上下文接榫的直承聯詞 有因 因之 因為 乃 遂 故 是以 是故 所以 於是等 106蔡珠兒運用基本銜接 原則將做菜之過程以簡約用字 寥寥數筆 俐落簡單呈現 理想的東蔭功應該是 香酸鮮辣依序的鋪展 首先是香 要把南薑 香 104 105 106 楊佳嫻 饕餮文化 煮食情味 專訪蔡珠兒 文訊 315 期(2012 年 1 月) 頁 34 仇小屏 文章章法論 (臺北 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 1998 年 11 月) 頁 162 陳滿銘 章法學新裁 (臺北 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 2001 年 1 月) 頁 337 119

茅 芫 荽 根 和 檸 檬 葉 的 香 味 滾 煮 出 來, 形 成 主 調, 以 承 載 並 烘 托 青 寧 ( 萊 姆 ) 的 酸, 蝦 和 草 菇 的 鮮, 然 後 以 辣 收 結 ( 紅 燜 廚 娘 東 蔭 瓜 情 人, 頁 213) 讓 湯 頭 香 酸 鮮 辣 的 作 法, 以 首 先 要 把 形 成 以 並 然 後 以 收 結 依 序 以 聯 詞 貼 切 連 貫 的 鋪 展 出 香 酸 鮮 辣 的 層 次 在 文 章 後 附 上 延 伸 食 譜, 其 文 字 內 容 言 簡 意 賅 : 方 法 非 常 簡 單, 以 文 火 用 黑 麻 油 爆 香 薑 片, 待 薑 片 呈 赤 褐 色, 便 倒 入 切 厚 片 的 杏 鮑 菇, 中 火 翻 炒 數 分 鐘 後 開 大 火, 倒 入 米 酒 悶 煮 約 十 分 鐘, 待 湯 汁 濃 稠 即 成, 無 須 加 鹽, 鮮 味 口 感 不 亞 於 麻 油 雞 ( 饕 餮 書 二 十 四 張 秘 密 菜 單, 頁 38) 麻 油 杏 鮑 菇 的 食 譜, 以 待 便 倒 倒 入 待 無 須 運 用 直 承 聯 詞 將 烹 煮 作 法 訣 竅 和 吃 法 寫 出 飲 食 書 寫 中, 對 食 材 作 法 頗 有 見 地 的 蔡 珠 兒, 以 專 業 口 吻 提 及 津 白 若 以 白 水 淨 煮, 吃 起 來 也 是 滿 口 甘 馥 : 不 過 單 吃 嫌 寡, 最 好 以 濃 鬱 肥 物 同 烹, 方 能 提 鮮 吊 味, 延 展 反 差 與 對 照 層 次, 使 平 淺 的 甜 美 趨 於 深 邃 豐 富, 一 般 多 以 干 貝 火 腿 冬 菇 蟹 黃 物 共 冶, 清 濃 參 差 互 見 ( 紅 燜 廚 娘 鹹 肉 津 白, 頁 69) 鹹 肉 津 白 吃 法 的 提 醒, 是 以 其 清 爽 搭 配 濃 鬱 之 味, 以 不 過 最 好 以 方 能 使 基 本 聯 絡 律 亦 有 轉 折 的 效 果, 轉 折 聯 詞 使 文 義 對 照 更 鮮 明, 另 一 篇 亦 是 轉 折 聯 詞 用 法 : 過 貓 鮮 脆 味 好, 但 青 腥 帶 澀 且 多 涎, 不 宜 清 烹 素 煮, 宜 用 醃 醬 濃 物, 以 寬 油 熱 火 爆 炒, 酌 加 蝦 米 蔥 蒜 或 薑 椒, 灑 以 黃 酒 或 魚 露, 方 能 化 淡 澀 為 豐 潤, 轉 草 腥 為 熟 香 ( 紅 燜 廚 娘 醬 炒 過 貓, 頁 62) 但 不 宜 宜 用 以 酌 加 灑 以 方 能 化 為 轉 120

為 醬 炒 過 貓 的 吃 法 以 濃 物 爆 炒, 作 法 酌 加 辛 香 料 和 調 味 料 及 其 滋 味 豐 潤 熟 香, 寥 寥 數 語 用 字 雅 潔, 全 呈 現 讀 者 腦 海 關 於 鹹 肉 津 白 的 作 法 則 是 步 驟 順 序 敘 述 簡 潔, 亦 將 菜 餚 最 後 色 澤 和 滋 味 以 簡 單 幾 筆 勾 勒 而 出 : 我 最 常 做 的 是 鹹 肉 津 白, 也 很 簡 單, 蘇 式 的 鹹 肉 是 自 己 醃 的, 沒 外 面 那 麼 鹹, 洗 淨 鹽 味 和 花 椒 粒 後, 切 方 塊 加 水 蓋 滿, 略 加 薑 片 和 黃 酒, 以 小 火 煨 熬 兩 三 刻 鐘, 見 湯 色 轉 濃 肉 質 酥 柔, 即 投 入 剖 半 切 段 的 津 白, 以 武 火 煮 至 綿 軟, 燒 出 來 汁 色 乳 白, 鮮 腴 鹹 香, 餘 味 卻 有 無 盡 甜 馨 ( 紅 燜 廚 娘 鹹 肉 津 白, 頁 69) 略 以 見 即 以 每 一 步 驟 材 料 的 處 理 和 注 意 事 項 如 鹹 肉 切 方 塊 加 水 蓋 滿 甚 至 火 候 小 火 武 火 運 用 的 時 機, 文 字 簡 明 扼 要, 而 菜 餚 以 感 官 書 寫 其 色 香 味 變 化, 無 不 是 美 味 的 呈 現 而 地 中 海 燉 菜 則 以 三 種 食 材 放 置 的 順 序 及 其 煎 炙 的 色 澤 作 敘 述 : 在 平 底 鍋 倒 入 橄 欖 油, 以 中 火 把 瓜 蔬 分 別 煎 香, 萬 不 可 一 古 腦 扔 下 去 炒 炸, 否 則 逼 不 出 肌 理 和 甜 滋 先 下 水 分 較 少 的 筍 瓜, 煎 至 粉 青 的 瓜 肉 冒 出 茶 黃 烙 斑, 盛 出 ; 接 著 下 茄 子, 平 鋪 鍋 中 兩 面 煎 炙, 同 樣 至 微 褐 半 熟 ; 最 後 是 洋 蔥 和 蒜, 煎 炒 到 淺 棕 色 有 芳 香 ( 紅 燜 廚 娘 地 中 海 燉 菜, 頁 95~96) 在 以 萬 不 可 否 則 先 下 接 著 最 後 基 礎 聯 絡 律 運 用 順 暢, 先 是 提 醒, 而 後 具 層 次 性 敘 述, 條 理 清 晰 然 而, 食 物 的 作 法 除 順 序 解 說 清 晰 外, 偶 爾 以 豪 邁 作 法 再 加 上 情 境 變 化, 則 擦 出 不 同 火 花 : 把 牛 肋 排 放 上 烤 盤, 扔 進 烤 箱, 高 溫 烤 到 嗤 嗤 作 響, 拉 出 來 鋪 上 洋 芹 蕃 茄 洋 蔥 大 蒜 和 紅 蘿 蔔, 送 進 去 再 烤 一 陣, 等 香 味 滿 溢 後 端 出 來, 連 肉 帶 菜 倒 進 一 隻 深 鍋, 注 滿 冷 水, 倒 些 白 酒, 放 一 束 百 里 香 和 月 桂 葉, 扔 進 充 沛 的 藍 調 和 大 把 時 間, 開 始 燒 湯 ( 紅 燜 廚 娘 鬱 藍 高 湯, 頁 121

82) 燒湯作法程式 把 扔 拉 送進 等 連 帶 注 倒 放 扔 扔 字出現兩次 給人做菜隨性不拘束之感 連肉帶菜 可見其手 法俐落 最後輔以藍調音樂為基底 外加大量時間來醞釀燒湯 使做菜更富樂趣 不單調 以玫瑰入饌 其實比菠菜豬肉難得多 要用得恰適不矯情 既不宜生吞 活剝 更不能算炒醬爆 火候須輕重得宜 技巧嫺熟流利 才能留攝香 色 栩然動人 ( 紅燜廚娘 煮玫瑰 頁 60) 而 煮玫瑰 的注意事項 以 要用得 既不宜 更不能 須 才能 不同隨性之作 此處顯得小心翼翼 表現出謹慎一面 此篇未將如何煮玫 瑰寫出 此段重在煮玫瑰心法 除 聯詞 外 文辭的聯絡方式亦有 聯語 和 聯段 蔡珠兒亦也運用其 手法呈現在寫作上 蘆蒿春味 開頭 凡 (總論)介紹春天蔬菜種類 分一 (條 目)蘆蒿作法 接敘 分二 自己喜愛之菜 在此用了 但我最激賞蘆蒿炒臭干 ( 紅燜廚娘 蘆蒿春味 頁 66)為聯語 此句由上段轉折至下段 自春天蔬菜轉 寫作者喜愛的一道菜 續寫自身其它烹飪經驗 泡麵民粹論 開頭正寫吃泡麵的心情 反寫泡麵口味的浮誇 下段接關聯 句 泡麵的滋味深深滲入記憶裡 ( 紅燜廚娘 泡麵民粹論 頁 156)開展下段 家鄉味和各種私人配方添加的續寫 利用一節或一小段文字 作為聯絡上下文的 橋樑 是關聯節段 有時候 聯詞 聯語 關聯句子都不敷使用 這時關聯節段 就產生了 一小節或一小段的文字的主要作用 乃在溝通上下文 因此它的聯絡 107 作用大於其他 蔡珠兒在 冷香飛上飯桌 前段說明蒝荽由來 以 忍不住要 岔開話題說說嗎哪 說明嗎哪美味不是單一滿足人類口腹之要 於是此段 這也 是為什麼蒝荽以及其他調味植物 很早就在人類生活史上發端肇微的原因 促 使蒝荽由地中海逐次衍植傳播到歐洲各地 主要是阿拉伯及羅馬人 ( 南方 107 仇小屏 文章章法論 (臺北 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 1998 年 11 月) 頁 190 122

絳 雪 冷 香 飛 上 飯 桌, 頁 14~15) 此 段 文 字 則 承 上 啟 下, 下 段 論 述 阿 拉 伯 人 占 地 利 之 便 對 印 度 中 國 食 物 的 影 響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書 寫 不 僅 以 感 官 著 墨, 然 而 將 基 本 聯 絡 律 以 虛 詞 聯 語 聯 句 和 聯 段 運 用 自 然, 使 其 在 料 理 的 作 法, 吃 法 和 訣 竅 的 敘 述, 文 筆 儉 約 自 然, 呈 現 迷 人 精 采 的 書 寫 二 善 用 的 章 法 結 構 所 謂 謀 篇 佈 局, 亦 可 稱 作 章 法 或 是 結 構 關 於 章 法 的 定 義, 章 微 穎 中 學 國 文 教 學 法 說 道 : 章 法 就 是 文 章 構 成 的 型 態, 也 就 是 句 成 段 段 成 篇, 如 何 組 織 起 來 的 方 式 成 偉 鈞 唐 仲 揚 向 宏 業 主 編 的 修 辭 通 鑑, 對 章 法 的 看 法 是 : 章 法 指 的 是 將 語 言 材 料 進 行 最 佳 組 合, 連 綴 句 群, 組 段 成 篇 的 方 法, 即 佈 局 謀 篇 的 方 法 108 所 以 謀 篇 佈 局 的 方 法 亦 即 所 謂 章 法, 章 法 講 求 篇 章 的 條 理 或 結 構, 屬 邏 輯 思 維 的 範 疇 鄭 明 娳 在 現 代 散 文 提 到 : 結 構 是 作 者 對 於 構 思 的 部 署 和 安 排, 是 一 篇 作 品 的 骨 架 結 構 的 價 值 乃 是 使 創 作 的 目 的, 例 如 作 者 所 欲 表 達 的 思 想 情 感 等, 有 最 理 想 的 系 統 的 表 達 次 序 109 結 構 是 散 文 的 骨 架, 有 了 支 撐 的 骨 架, 才 能 建 構 其 內 部 的 血 肉 此 外, 陳 滿 銘 在 章 法 學 新 裁 中 說 : 結 構 與 章 法 兩 者, 是 屬 於 一 實 一 虛 的 關 係, 如 通 指 所 有 文 章, 虛 就 其 方 法 來 說, 是 章 法, 如 單 指 一 篇 文 章, 實 就 其 組 織 型 態 而 言, 則 為 結 構 所 以 要 分 析 結 構, 首 先 要 懂 得 章 法 的 內 容, 以 掌 握 各 種 不 同 的 結 構 成 分 而 章 法 的 內 容, 可 以 用 秩 序 變 化 銜 接 ( 聯 貫 ) 統 一 等 四 大 原 則 來 概 括 110 也 就 是 說 結 構 實 為 篇 法, 結 構 可 歸 入 章 法 之 下 一 起 討 論 學 者 陳 滿 銘 和 其 業 生 仇 小 屏 等 人 在 章 法 領 域 的 研 究 理 論, 體 系 建 構 最 為 詳 備, 試 就 其 理 論 學 說 來 佐 證 析 論, 以 期 探 究 蔡 珠 兒 寫 作 技 巧 章 法 上 的 表 現 陳 滿 銘 在 篇 章 結 構 學 寫 出 發 現 辭 章 作 品 的 四 十 種 章 法, 而 黃 淑 貞 於 辭 108 同 104 註, 頁 11-12 109 鄭 明 娳 : 現 代 散 文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99 年 3 月 ), 頁 325-326 110 陳 滿 銘 : 章 法 學 新 裁 (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有 限 公 司,2001 年 1 月 ), 頁 403 123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中 將 現 今 章 法 所 共 通 的 特 色 和 內 涵 分 為 圖 底 因 果 虛 實 映 襯 四 大 家 族, 為 此 筆 者 希 以 此 理 論, 更 能 完 整 分 析 蔡 珠 兒 章 法 運 用 特 色 : 1 圖 底 章 法 圖 底 類 章 法, 主 要 是 就 時 間 與 空 間 而 言, 它 可 以 收 編 各 種 時 空 類 的 章 法, 形 成 一 大 家 族 一 篇 辭 章 所 運 用 的 時 空 ( 包 括 色 ) 材 料, 會 產 生 聚 焦 功 能 的 焦 點, 就 是 圖 ; 充 當 背 景 的 是 底, 往 往 能 對 焦 點 產 生 烘 托 的 作 用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5 ) (1) 今 昔 今 蘋 果 嚎 叫 ( 南 方 絳 雪, 頁 26) 一 文 為 追 敘, 則 是 採 今 昔 今 時 間 變 化 結 構, 開 頭 今 在 英 國 的 自 家 花 園 面 對 盛 產 蘋 果 的 苦 惱, 次 段 昔 回 憶 兒 時 關 於 蘋 果 歌 的 快 樂 和 環 境 窮 困 大 家 對 蘋 果 的 珍 惜 中 間 段 落 以 敘 論 法 說 明 英 國 蘋 果 文 化, 敘 一 以 英 文 關 於 蘋 果 俚 語, 敘 二 關 於 蘋 果 用 途 在 蘋 果 汁 進 階 到 酒, 敘 三 古 老 祭 果 神 風 俗, 敘 四 蘋 果 食 用 方 式, 敘 五 以 英 美 對 蘋 果 派 說 法 比 較 其 文 法 使 用 末 段 今 作 者 採 剛 掉 落 的 蘋 果, 接 而 論 述 感 受, 除 以 詼 諧 口 吻 幽 英 國 古 人 法 文 糟 糕 外, 童 年 缺 憾 的 心 情 卻 是 無 法 以 書 寫 蘋 果 文 化 可 以 平 息 的 桃 子 果 醬 一 文 以 今 尋 找 童 年 在 龍 溪 吃 到 的 桃 子 果 醬 開 頭, 接 續 昔 回 憶 童 年 成 長 點 滴, 兒 時 龍 溪 的 地 理 氣 候, 孩 童 的 遊 戲, 母 親 製 作 的 桃 子 果 醬 我 聞 到 一 種 野 百 合 混 合 櫻 花 葉, 又 被 雨 霧 淋 濕 的 氣 味 ( 種 地 書 桃 子 果 醬, 頁 225) 最 後 再 回 到 今, 記 憶 中 的 滋 味 過 盡 千 帆 皆 不 是, 生 命 的 況 味 就 在 回 憶 的 氣 味 中 醞 釀 熟 成 (2) 知 覺 轉 換 法 知 覺 轉 換 法 是 綜 合 運 用 視 覺 聽 覺 嗅 覺 觸 覺 味 覺 心 覺 等 各 種 知 覺, 來 組 織 的 章 法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9 ) 如 由 視 而 聽 的 轉 換 : 逃 之 夭 夭 以 視 覺 開 場 滿 山 的 纓 絡 寶 珠, 拚 了 命 也 要 贖 回 老 124

去 的 春 天, 珠 粒 在 風 裡 嗤 嗤 響 動, 在 雨 裡 窸 窣 溜 滾, 流 泛 著 肉 體 的 光 艷 色 澤 這 肉 色 毫 無 疑 問 也 來 自 肉 體, 才 會 如 此 滑 膩 多 汁, 而 且 蠢 蠢 欲 動 ( 花 叢 腹 語 逃 之 夭 夭 頁 155) 將 月 桃 在 春 雨 盛 開 的 景 象 呈 現 下 段 轉 以 聽 覺 珠 寶 們 叛 變 喋 血, 反 咬 了 它 熟 記 默 誦 的 佛 號 它 們 啐 吐 出 聖 潔 的 名 號, 咬 破 萬 古 的 真 言, 帶 著 血 漬 猶 含 的 嘴 唇 來 到 世 間 噙 血 的 嘴 唇 由 自 喃 喃 低 語 肉 在 最 飽 滿 鼓 脹 的 那 一 剎 那, 突 然 奔 瀉 狂 落 一 地 ( 花 叢 腹 語 逃 之 夭 夭 頁 155~156) 以 佛 號 到 低 語, 將 月 桃 由 盛 到 衰 意 象 呈 現 末 段 肉 的 蠢 動 和 猝 死 到 珠 粒 落 盡, 狼 狽 的 穿 線 空 禿 禿 懸 在 那 裡, 最 後 仍 聽 見 珠 寶 們 的 聲 音, 就 像 念 佛 一 樣 無 韻 無 腔 她 們 說, 泥 是 最 舒 服 最 豐 肥 最 飽 滿 的 肉, 因 為 亡 故 的 春 天 都 在 那 裡 ( 花 叢 腹 語 逃 之 夭 夭 頁 156) 繁 花 落 盡 回 歸 故 土, 以 視 覺 和 聽 覺 表 現 凋 零 意 象 2. 因 果 章 法 章 法 的 因 果 家 族, 包 含 本 末 法 淺 深 法 因 果 法 縱 收 法 它 們 主 要 是 根 據 事 ( 情 ); 理 的 展 演 來 組 織 篇 章, 因 此 都 具 有 因 果 邏 輯 條 理, 幫 助 讀 者 全 面 認 清 事 物 的 本 質 111 (1) 因 果 法 因 果 法 是 以 題 意 為 中 心, 推 論 其 因 果 關 係 為 開 頭 或 推 尋 事 理 之 本 原, 然 後 言 其 得 失 的 謀 篇 技 巧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11 ) 樹 殤 ( 花 叢 腹 語 樹 殤, 頁 111) 開 頭 先 因 後 果 說 明 茄 冬 樹 影 響 人 類 路 權, 而 將 被 砍 去 而 後 正 面 敘 述 茄 冬 樹 外 形 的 美, 反 面 寫 出 即 將 斬 肢 去 脛 的 命 運, 最 後 以 感 性 論 述, 只 剩 回 憶 憑 弔 樹 之 美 好, 全 文 以 殤 貫 穿 (2) 淺 深 法 淺 深 法 是 因 文 意 ( 境 ) 有 淺 有 深 而 形 成 層 次 的 章 法, 它 合 乎 事 物 的 發 展 規 律, 以 及 美 感 情 緒 的 跳 躍 與 轉 換 這 一 特 點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111 黃 淑 貞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1 月 ), 頁 10 125

律, 頁 11 ) 食 花 人 ( 花 叢 腹 語, 頁 46) 依 病 情 由 輕 而 重 的 過 程 作 編 排, 首 段 以 懸 疑 開 場, 有 人 出 現 奇 怪 現 象, 解 藥 是 吃 花 隨 病 情 由 輕 到 中 轉 重, 吃 花 程 度 由 少 至 多, 範 圍 至 小 到 大, 由 買 花 到 食 家 中 附 近 公 園 的 花 擴 及 幾 公 里 處, 身 邊 的 人 逐 一 離 開, 孤 獨 也 越 深, 結 構 呈 現 層 次 條 理, 結 論 以 食 花 人 臉 上 長 出 的 花 顏 作 結 主 角 越 接 近 植 物 氣 象 越 展 脫 俗 之 氣, 眾 人 卻 因 此 遠 離, 顯 大 眾 之 庸 俗, 呈 現 眾 人 皆 醉 我 獨 醒 的 孤 獨 (3) 縱 收 法 是 將 縱 離 主 軸 拍 回 主 軸 的 手 段 交 錯 為 用 的 一 種 章 法 縱 就 是 放 開, 收 就 是 拉 回 112 市 場 顛 婆 開 頭 是 縱, 過 程 收 縱 交 錯, 結 尾 以 收 作 結, 首 尾 呼 應 開 頭 是 所 見 偷 情 場 景 真 不 敢 相 信 男 人 從 涼 鞋 裡 舉 起 一 隻 毛 腳, 勾 上 女 人 的 小 腿 肚, 用 腳 趾 頭 來 回 爬 搔, 兩 人 的 臉 上, 都 帶 著 汨 汨 淫 笑 不 知 搭 上 多 久 了, 要 這 麼 急 但 走 進 生 鮮 部, 亂 想 很 快 就 中 斷 ( 種 地 書 市 場 癲 婆, 頁 190~191) 作 者 一 開 始 目 睹 調 情 過 程 是 縱, 隨 著 進 入 超 市 注 意 力 被 食 材 所 分 散, 心 中 盤 算 晚 餐 料 理 的 搭 配 是 收 隨 著 路 人 搭 腔 喚 醒 思 緒, 再 縱 道 出 兩 人 背 景 和 關 係, 藉 機 做 番 評 論 和 省 思 進 入 廚 房, 又 回 到 收, 敘 述 各 式 材 料 和 豐 美 食 材 是 得 意 戰 利 品, 延 伸 自 身 市 場 版 圖 為 鋪 頭 和 超 市, 最 後 縱 寫 偷 情 男 女 下 場 以 作 者 最 愛 逛 市 場 的 嗜 好 為 主 軸, 逛 超 市 見 偷 情 事 件 是 縱, 隨 採 買 視 線 又 拉 回 主 軸, 在 一 拉 一 縱 之 間, 道 出 一 段 偷 情 八 卦, 也 敘 寫 作 者 對 市 場 食 材 的 熟 悉 和 熱 愛, 近 乎 成 癡, 其 內 容 亦 貼 切 回 應 主 題 市 場 癲 婆 3. 虛 實 章 法 虛 實 家 族 範 圍 廣 泛, 它 包 涵 具 體 與 抽 象 的 泛 具 法 點 染 法 凡 目 法 情 景 法 敘 論 法 詳 略 法 ; 也 包 括 具 有 虛 實 特 性 的 時 空 類 章 法, 如 時 間 的 虛 實 空 間 的 虛 112 陳 滿 銘 : 篇 章 結 構 學 (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5 年 5 月 ), 頁 128 126

實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12 ) (1) 虛 實 法 願 望 與 實 際 的 虛 實, 作 者 想 和 P 分 手 但 尚 未 實 現, 是 虛, 而 現 實 狀 況 是 P 的 謊 言 不 斷 花 田 裡 的 貓 ( 花 叢 腹 語, 頁 87) 用 了 因 果 虛 實 賓 主 等 章 法, 形 成 結 構, 開 頭 因 是 P 一 再 撒 謊 傷 我 的 心, 虛 是 主 角 想 像 將 推 他 出 窗 外, 實 為 P 隔 日 帶 波 斯 菊 致 歉 而 後 賓 以 花 田 黑 貓 眼 神 出 沒, 隱 喻 其 是 愛 說 謊 的 貓, 主 藉 黑 貓 襯 托 P 欺 瞞 中 間 虛 實 交 錯, 作 者 見 黑 貓 嚼 波 斯 菊 為 實, 以 內 在 自 我 對 話 釐 清 思 緒 是 虛 驚 覺 自 己 豢 養 謊 言, 最 後 果 作 者 決 定 把 P 推 出 窗 口, 呼 應 首 段 紅 蘿 蔔 蛋 糕 ( 紅 燜 廚 娘, 頁 140) 以 虛 實 穿 插 手 法, 表 現 對 母 親 情 感 時 間 今 昔 交 錯, 實 為 現 實 情 境, 開 始 做 紅 蘿 蔔 蛋 糕, 虛 憶 起 過 世 母 親, 時 間 回 到 過 去, 寫 出 因 兒 時 被 熱 衷 宗 教 母 親 冷 落 的 味 覺, 回 到 實 繼 續 做 糕 並 加 入 材 料, 虛 以 夢 境 烤 蛋 糕 給 母 親 吃, 表 達 成 年 後 對 這 份 親 情 的 感 受, 果 母 親 臨 終 的 淚 水 和 自 己 承 認 是 自 私 女 兒 母 女 之 間 心 結 的 釋 懷 (2) 凡 目 凡 凡 是 總 括, 目 是 條 分 蔡 珠 兒 眾 香 ( 花 叢 腹 語, 頁 13) 一 文, 以 總 分 總 篇 章 形 式 寫 成, 開 頭 總 論 以 眾 香 在 夏 日 人 市 的 際 遇 和 使 命 論 述, 水 薑 玉 蘭 晚 香 玉 夜 來 香 各 成 一 段 分 別 敘 述, 則 是 分 四, 最 後 香 意 義 是 總 結 和 首 段 形 成 對 應 世 紀 之 爬 結 構 為 總 分 總, 開 頭 以 設 問 法 引 起 注 意 為 什 麼 蔓 性 植 物 選 擇 爬 行? 為 什 麼 蔓 性 植 物 不 但 無 遠 弗 屆, 而 且 往 往 行 有 餘 力, 一 路 走 一 路 開 出 繁 麗 的 花 朵, 拖 結 一 串 又 一 串 的 子 嗣? ( 花 叢 腹 語 世 紀 之 爬, 頁 31) 接 續 下 段 分 一, 以 視 覺 寫 使 君 子, 分 二 以 想 像 力 寫 葛 藤, 分 三 寫 薜 荔, 最 後 總 結 以 傻 氣 和 心 酸 浪 漫 為 蔓 性 植 物 作 收 花 叢 腹 語 一 書 中 多 篇 以 凡 目 凡 結 構 呈 現 127

(3) 敘 論 法 敘 論 法, 是 在 敘 事 的 過 程 中, 對 所 敘 事 件 有 所 觸 動 有 所 感 發, 因 而 產 生 出 相 應 的 感 想, 並 發 為 議 論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14 ) 今 晚 飲 靚 湯 此 文 就 結 構 而 言, 可 大 別 為 敘 與 論 兩 大 部 分 文 章 開 頭 反 以 設 問 法, 而 後 正 寫 主 題 老 火 煲 湯 : 山 頂 纜 車, 男 人 街 女 人 街, 熾 熱 的 快 活 穀 夜 馬, 公 屋 窗 口 迎 風 飄 展 的 萬 國 旗, 這 都 是 香 港 特 有 的 視 覺 風 景, 至 於 香 港 的 味 覺 風 景 呢? 是 鏞 記 燒 鵝 阿 一 鮑 魚, 還 是 油 蔴 地 的 大 排 檔? 都 不 是, 香 港 最 獨 特 的 味 覺 景 致, 是 尋 常 人 家 的 老 火 煲 湯 ( 南 方 絳 雪 今 晚 飲 靚 湯, 頁 112) 其 中 敘 屬 目 ( 條 分 ) 而 論 屬 凡 ( 總 括 ) 屬 目 一 之 敘, 以 廣 東 湯 效 用, 敘 述 食 療 方 式, 再 分 冬 夏 民 間 偏 方 和 四 季 的 使 用 目 二 敘 老 火 湯 材 料 和 中 藥 材 的 運 用 而 屬 凡 之 論, 則 以 飲 食 文 化 和 人 倫 功 能 做 結 低 等 進 行 式 ( 花 叢 腹 語, 頁 19) 採 先 敘 後 論 方 式, 開 頭 先 破 後 立, 以 蕨 類 被 歸 為 低 等 作 物, 從 地 球 進 化 史 來 說, 這 是 很 不 合 理 為 破, 之 後 以 三 項 論 述 點 : 生 殖 方 式 生 存 法 則 及 融 入 人 類 生 活 論 述 為 立, 褒 揚 蕨 類 的 進 行 式, 帶 出 主 題 永 恆 的 進 化, 諷 刺 人 類 給 予 歸 類 低 等, 然 而 進 化 史 而 言 其 生 存 充 滿 機 智 和 機 能 比 人 類 更 長 久 冷 香 飛 上 飯 桌 ( 南 方 絳 雪, 頁 12) 一 文 以 敘 論 法, 開 頭 破 題 為 蒝 荽 正 名, 其 次 敘 一 以 秩 序 律, 時 間 和 空 間 做 為 順 敘 結 構, 如 小 標 中 國 香 菜 是 外 國 貨 至 自 西 徂 東 的 芳 香 是 說 明 由 來 歷 程, 以 時 間 自 古 而 今, 地 理 由 西 往 東, 兩 線 相 輔 論 敘 敘 二 以 食 用 法 做 開 展 分 籽 和 葉 兩 條 脈 絡, 說 明 不 同 民 族 的 食 用 方 法 和 功 效 論 一 提 出 中 國 用 蒝 荽 是 借 其 色 和 香 的 看 法 論 二 為 香 菜 除 臭, 平 反 人 對 其 氣 味 的 誤 解, 反 襯 出 自 己 對 其 氣 味 的 喜 愛, 蔡 珠 兒 以 論 述 法 運 用 在 文 化 肌 理 的 篇 章 較 多 4 映 襯 章 法 128

映 襯 家 族 最 大 特 色, 在 於 各 個 單 元 間 有 明 顯 的 映 襯 關 係 它 常 運 用 性 質 相 反 或 相 似 的 人 事 物, 做 為 組 織 篇 章 的 內 容 材 料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18 ) (1) 正 反 法 正 反 法 就 是 將 兩 種 ( 或 兩 種 以 上 ) 極 度 不 同 的 材 料 並 列 起 來,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它 利 用 作 品 內 部 矛 盾 衝 突 的 強 弱 變 化, 與 審 美 心 理 的 張 弛, 振 蕩 讀 者 的 情 緒, 以 獲 得 分 外 鮮 明 的 印 象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20 ) 西 蘭 香 芹 採 先 反 後 正 結 構, 開 頭 春 寒 料 峭, 青 黃 不 接, 鳥 兒 飢 不 擇 食, 連 清 苦 的 萵 苣 都 吃, 肯 到 只 剩 莖 桿 西 蘭 花 ( 就 是 青 花 椰 菜 ) 給 啄 得 更 狠, 菜 葉 襤 褸 破 爛, 衣 不 蔽 體, 剩 下 梗 子 和 葉 脈 ( 種 地 書 西 蘭 香 芹, 頁 56) 反 寫 西 蘭 收 成 景 況, 豌 豆 苗 萵 苣 等 冬 耕 蔬 菜 成 效 亦 不 佳 接 續 正 寫 芹 菜 則 是 敗 部 復 活, 異 軍 突 起 此 段, 除 芹 菜 外 蒝 荽 韭 菜 長 成 亦 有 收 穫 正 反 手 法 帶 出 作 者 冬 耕 成 績 的 優 劣 另 外, 饕 餮 書 二 十 四 張 秘 密 菜 單 一 文, 以 日 常 的 飲 食 生 活 為 例, 古 人 對 農 穫 的 收 成 節 序 使 食 物 富 有 時 令 感, 正 寫 古 人 重 視 時 節, 進 一 步 形 成 天 人 合 一 的 養 生 觀 ; 反 寫 現 今 已 是 食 物 全 球 化 的 集 中 營, 大 規 模 種 植, 低 溫 運 送 其 滋 味 已 失 色, 蔬 菜 被 經 銷 商 和 大 超 市 壟 斷, 使 得 消 費 者 選 擇 有 限, 日 常 生 活 飲 食 早 已 失 去 時 令 感, 亦 逐 漸 失 去 食 物 的 品 味 質 感 (2) 平 側 法 平 提 側 注 法, 就 是 以 同 等 的 地 位 將 所 要 論 說 或 敘 述 的 幾 個 重 點 加 以 提 明, 然 後 特 別 側 重 於 其 一 點 或 兩 點 來 收 結 的 章 法 ( 辭 章 章 法 四 大 律 研 究 章 法 類 型 與 規 律, 頁 22 ) 鴨 肝 肥 腸 ( 紅 燜 廚 娘, 頁 128) 一 文, 為 映 襯 結 構, 首 段 以 平 提 側 注 法, 所 謂 平 提, 是 先 將 排 隊 人 龍 店 家 鏞 記 外 賣 的 臘 腸 肝 腸 油 鴨 臘 肉 火 腿 做 平 等 敘 述, 而 後 加 以 側 注 寫 蛇 王 芬 冷 清 店 家 的 肝 腸, 兩 家 門 面 不 成 對 比, 但 作 者 較 愛 蛇 王 芬 的 肝 腸 滋 味, 亦 是 對 比 而 後 正 寫 肝 腸 痛 快 滋 味 反 寫 附 加 對 健 康 的 影 響, 一 正 一 反 的 論 述, 最 後 總 結 出 矛 盾 的 心 情 蔡 珠 兒 文 章 結 構 多 變, 凡 目 法 在 花 叢 腹 語 中 佔 較 多 篇 幅 敘 論 法 129

以 書 寫 食 物 文 化 中 運 用 較 廣, 其 餘 虛 實 法 平 側 法 因 果 法 淺 深 法 縱 收 法 正 反 法 等 方 法 亦 是 其 篇 章 佈 局 的 技 巧, 呈 現 豐 富 多 樣 的 藝 術 特 色 綜 觀 本 章 之 論 述, 可 知 蔡 珠 兒 散 文 藝 術 特 色, 對 於 意 象 的 運 用, 傳 達 女 性 人 格 化 心 理 隱 微 的 野 性 的 意 象, 情 欲 與 食 欲 等 豐 富 意 象 語 言 特 色 上, 標 題 以 新 奇 簡 淨 的 用 字 造 詞 引 人 入 勝, 善 用 俚 語 方 言 造 成 親 切 感, 是 其 作 品 亮 點 在 謀 篇 布 局 上, 使 用 基 本 聯 絡 聯 詞 和 聯 語, 將 烹 調 程 式 口 味, 流 暢 呈 現 進 而 在 章 法 結 構 的 運 用 包 含 了 圖 底 因 果 虛 實 映 襯 四 大 章 法, 以 凡 目 法 論 述 法 虛 實 法 平 側 法 因 果 法 淺 深 法 縱 收 法 正 反 法 的 技 巧 作 多 種 變 化, 以 彰 顯 文 章 主 題, 蔡 珠 兒 散 文 藝 術 的 經 營 表 現 在 豐 富 的 意 象 新 奇 的 語 言 和 多 變 章 法 結 構 上, 彰 顯 散 文 形 式 之 美, 提 升 其 作 品 的 文 學 藝 術 性 130

第 五 章 結 論 傳 統 女 性 作 家 之 創 作 多 以 個 人 抒 情 感 懷 為 主, 蔡 珠 兒 散 文 跳 脫 抒 情, 以 其 文 化 研 究 之 背 景, 將 細 膩 的 觀 察 和 描 述 融 入 散 文 中, 大 器 展 現 知 性 格 調, 創 作 內 容 不 限 於 飲 食, 亦 因 喜 愛 自 然 山 林 進 而 親 身 種 地 農 作, 兼 以 深 刻 之 社 會 觀 察, 均 化 為 其 書 寫 的 養 分 與 題 材, 使 散 文 呈 現 多 元 風 貌 本 論 文 所 進 行 的 研 究, 係 以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創 作 歷 程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及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藝 術 特 色 三 大 面 向, 針 對 蔡 珠 兒 散 文 研 究 的 成 果 與 檢 討 做 以 下 陳 述 : 就 蔡 珠 兒 的 創 作 歷 程 而 言, 筆 者 以 其 孩 童 時 期 對 植 物 和 食 物 的 情 意 結 為 脈 絡 開 展, 童 年 對 植 物 的 鄉 愁 記 憶 和 長 期 寡 淡 飲 食 的 影 響, 造 就 往 後 創 作 以 自 然 和 飲 食 為 兩 大 主 軸 喜 歡 植 物, 自 然 去 寫, 眷 戀 出 生 的 蓊 鬱 埔 里, 癡 心 有 一 天 定 著 母 親 的 土 地 開 一 家 B&B 旅 館 ( 保 證 供 應 好 吃 的 Dinner! ) 她 自 嘲 是 個 偽 裝 成 城 市 人 的 鄉 巴 佬, 就 連 我 喜 歡 的 植 物, 都 是 沒 有 被 園 藝 化 原 生 自 然 的 113 喜 愛 自 然 未 被 園 藝 化 的 植 物, 對 飲 食 講 究 與 執 著, 是 兒 時 隱 而 未 見 的 情 意 結, 直 至 出 版 第 一 本 關 於 對 植 物 愛 好 的 散 文 創 作, 此 為 創 作 開 展 期 蛻 變 期 為 創 作 背 景 和 作 品 特 色 的 轉 變, 三 十 歲 時 歷 經 職 場 感 情 健 康 的 轉 折, 讓 她 生 涯 有 了 重 大 改 變, 至 英 國 進 修 文 化 研 究, 而 後 結 婚 並 定 居 香 港, 因 移 居 的 視 角 不 同, 對 香 港 社 會 的 觀 察 和 對 名 物 的 考 察 探 討, 作 品 走 向 知 性 路 線 成 熟 期 的 特 色 不 難 發 現, 蔡 珠 兒 對 生 活 的 追 求, 從 仰 望 滿 天 的 星 辰 蟲 鳴 鳥 啼 自 然 花 草 逡 巡 市 場 烹 飪 煮 食 聆 賞 音 樂 博 覽 中 外 讀 物 等, 均 是 生 活 美 學 的 體 現, 認 真 的 實 踐 生 活 的 理 想, 將 生 命 的 美 好 和 感 動, 訴 諸 於 筆 墨, 遂 令 作 品 呈 現 穠 麗 的 文 采 和 閒 適 之 情, 創 作 題 材 多 元 而 廣 闊, 分 為 飲 食 自 然 文 化 和 生 活 等 面 向 身 為 知 識 份 子 喜 愛 讀 覽 各 領 域 的 書, 而 在 創 作 時 論 文 式 的 書 寫 策 略, 對 她 而 言 是 一 種 磨 的 工 夫, 大 量 資 訊 的 運 用, 到 最 後 精 簡 成 篇, 不 論 是 受 限 專 欄 的 短 篇 幅, 或 是 篇 幅 加 長 的 食 物 史, 蔡 珠 兒 對 其 作 品 要 求 嚴 謹 完 美, 每 字 每 句 都 是 磨 出 來 的 結 果, 此 其 作 品 的 特 色 不 論 在 形 式 內 容 和 題 材 的 運 用 已 趨 向 成 113 王 開 平 : 訪 蔡 珠 兒 談 南 方 絳 雪 冷 香 滋 味 發 自 熱 情 心 腸, 聯 合 報, 讀 書 人 22 版,2002 年 9 月 15 日 131

熟 就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主 題 意 識 經 研 究 可 歸 結 出 尊 重 自 然 之 情 懷 真 摯 的 飲 食 意 趣 多 元 面 向 的 文 化 關 懷 三 大 內 涵, 自 然 之 情 除 包 含 對 生 活 中 自 然 之 美 的 描 繪 及 感 動, 更 藉 由 種 地 實 踐 其 個 人 對 生 活 的 追 求, 進 而 對 生 命 有 所 省 思 和 體 悟, 因 而 對 自 然 與 天 地 萬 物, 有 著 平 等 與 尊 重 之 情, 以 生 態 敘 寫 其 文 化 意 涵, 也 為 人 類 破 壞 生 態 之 舉, 站 在 自 然 的 角 度 發 出 悲 鳴, 對 自 然 之 美 的 疼 惜 與 愛, 在 其 作 品 中 流 露 無 遺 飲 食 意 趣 可 見 其 自 然 本 色 的 飲 食 觀, 除 了 喜 愛 探 尋 巷 弄 美 食, 流 露 對 家 鄉 味 的 思 念, 亦 能 悠 遊 在 廣 東 泰 式 英 國 等 多 元 飲 食 文 化 中, 極 其 自 然 地 接 納 異 國 料 理 透 過 宴 請 賓 客 飲 食 的 講 究, 呈 現 蔡 珠 兒 對 細 節 的 執 著 與 用 心, 亦 能 嗅 出 童 年 對 寡 淡 飲 食 報 復 的 情 意 結 另 外, 以 飲 食 呈 現 人 倫 情 感, 以 紅 蘿 蔔 蛋 糕 寫 母 女 之 情 藉 覆 盆 子 追 憶 已 過 世 的 英 國 友 人, 聖 誕 糕 則 念 及 在 養 老 院 的 英 國 鄰 居, 另 亦 曾 分 別 以 麻 姬 露 和 雞 的 料 理 寫 下 對 兩 名 女 性 友 人 的 感 謝 與 擔 憂 由 飲 食 意 趣 中 不 難 發 現, 此 為 個 人 透 過 飲 食 實 踐 生 活 品 味, 並 展 現 與 人 之 間 的 溫 暖 互 動 文 化 關 懷 則 區 分 四 種 面 向 : 首 先 是 殖 民 文 化, 香 港 曾 經 為 英 國 殖 民 地 而 後 回 歸 中 國, 蔡 珠 兒 冷 靜 寫 下 其 對 香 港 社 會 的 觀 察, 透 視 人 們 懷 舊 的 矛 盾 心 理, 亦 分 析 殖 民 遺 留 的 休 閒 活 動 如 賽 馬 和 足 球 造 成 的 現 象, 為 香 港 的 命 運 感 到 滄 桑, 並 同 時 藉 由 丁 香, 譴 責 帝 國 主 義 的 強 權, 亦 同 情 被 殖 民 者 的 處 境 其 次 是 流 行 文 化, 分 析 香 港 一 九 八 年 代 鬼 片 盛 行 是 反 映 社 會 人 們 的 憂 鬱, 亦 是 壓 抑 心 情 的 一 種 釋 放, 而 對 於 選 美, 佳 麗 們 身 體 被 商 品 化, 淪 為 媒 體 笑 話, 蔡 珠 兒 諷 刺 認 為 是 物 化 女 性, 功 利 取 代 身 體 美 感 而 流 行 餐 飲 現 象, 泰 國 餐 廳 如 雨 後 春 筍 林 立, 蔡 珠 兒 認 為 異 國 飲 食, 是 加 速 文 化 交 流 模 式, 提 供 中 產 階 級 可 選 擇 的 去 處 之 一, 亦 成 為 國 際 現 象 再 來 針 對 社 會 文 化, 探 討 社 會 上 以 語 言 意 涵 反 映 階 級 意 識, 指 出 是 偏 見 與 虛 妄 的 心 理, 亦 分 析 私 房 菜 和 茶 餐 廳 象 徵 香 港 社 會 文 化 現 象, 私 房 菜 是 中 產 階 級 的 興 衰, 茶 餐 廳 是 香 港 社 會 的 縮 影 而 對 於 人 物 的 關 懷 有 為 女 性 發 出 覺 醒 之 聲, 以 及 以 小 人 物 隱 喻 香 港 社 會 經 濟 等 問 題, 名 人 如 寶 小 姐 小 甜 甜 道 出 名 女 人 華 麗 後 的 悲 涼, 羅 文 和 張 國 榮 的 殞 落 象 徵 香 港 一 個 美 好 年 代 的 結 束 等, 132

透 過 人 物 形 象 以 小 喻 大, 讓 人 知 悉 香 港 社 會 在 政 策 經 濟 影 視 產 業 的 縮 影, 流 露 出 對 人 的 關 懷 與 同 情 最 後 有 關 食 物 文 化, 分 為 四 點, 第 一 本 色 情 趣 的 嚮 往, 以 古 人 對 荔 枝 和 蟹 的 吃 法 和 情 趣 談 起, 比 較 古 今 之 人 對 啖 荔 枝 的 態 度, 中 西 對 食 蟹 的 看 法, 欣 羨 古 人 知 情 識 趣 之 情 溢 於 言 表 第 二 文 化 歷 史 的 博 觀 知 性, 蔡 珠 兒 以 名 物 之 學 運 用 在 食 材 的 論 述 考 證, 如 蒝 荽 文 化 甜 菜 正 傳 等, 以 歷 史 為 縱 軸 地 理 為 橫 軸, 由 源 流 到 演 變, 以 豐 富 的 知 識 呈 現 給 讀 者, 可 見 其 研 究 之 用 心 第 三 虛 實 欲 望 裡 的 食 物 情 結, 認 為 高 檔 海 鮮 魚 翅 鮑 魚 成 了 上 流 社 會 階 層 作 為 社 交 的 手 段, 象 徵 身 分 地 位 和 權 力 角 逐, 指 出 美 食 以 身 分 品 味 和 消 費 階 級 包 裝 的 神 話, 是 價 值 的 迷 失 第 四 權 力 下 的 情 意 與 正 義, 談 的 是 食 物 與 權 力, 鹽 酒 本 土 零 食, 甚 香 蕉 或 柳 橙, 在 全 球 化 和 跨 國 企 業 霸 權 下 被 壟 斷, 人 民 的 熟 悉 味 道 被 剝 奪, 如 米 酒 關 稅 提 高, 造 成 麻 油 雞 飆 升, 喜 愛 家 鄉 出 產 的 柳 橙 取 而 代 之 是 美 國 品 種, 分 析 飲 食 習 慣 或 操 控 食 材 的 滋 味, 壟 斷 市 場 亦 造 成 不 符 公 平 正 義 現 象 在 散 文 藝 術 特 色 方 面, 張 瑞 芬 提 出 蔡 珠 兒 早 期 散 文 花 叢 腹 語 中 靈 動 的 文 字 和 世 俗 的 生 活 態 度, 和 張 愛 玲 的 眉 神 特 別 有 些 類 似 蔡 珠 兒 擬 人 的 修 辭 法, 蔡 珠 兒 的 誇 誕 張 致, 如 同 通 靈 人 一 般, 實 與 張 愛 玲 有 神 韻 相 通 之 處 114 而 何 寄 澎 說 明 蔡 珠 兒 在 紅 燜 廚 娘 的 語 言 格 調 強 烈 鮮 明 亦 見 識 其 遣 辭 誇 飾 新 奇 的 魔 術 效 果 並 指 出 是 感 官 的 飲 食 美 學 115 其 語 言 華 麗 細 緻 重 視 形 式 節 奏 美 感, 呈 現 感 性 風 格, 而 前 人 已 做 過 語 言 風 格 探 討, 故 筆 者 不 再 重 複 研 究 蔡 珠 兒 散 文 的 藝 術 特 色 分 意 象 語 言 謀 篇 佈 局 三 面 向 意 象 的 經 營 分 為 兩 點, 第 一 為 以 城 市 植 物 呈 現 女 性 人 格 化 的 孤 獨 寂 寞 韌 性 熱 情 虛 無 蒼 涼 容 忍 柔 順 等 心 理, 並 進 而 彰 顯 被 壓 抑 的 野 性 意 象 美 的 意 象, 以 花 剎 那 美 的 捕 捉 抓 住 永 恆 或 將 紫 荊 表 現 香 港 命 運 意 象 等, 以 見 花 草 對 蔡 珠 兒 而 言 是 以 豐 富 意 象 表 達 生 命 意 涵 第 二 表 現 在 情 感 的 寄 託 以 懷 舊 鄉 愁 親 情 和 欲 望, 而 感 官 體 驗 的 通 感 運 用 使 食 物 意 象 表 達 多 層 次 涵 義 關 於 新 奇 的 語 言 特 色, 蔡 珠 兒 標 題 114 張 瑞 芬 : 張 愛 玲 的 散 文 系 譜, 逢 甲 人 文 社 會 學 報 第 8 期 (2004 年 5 月 ), 頁 106 115 何 寄 澎 :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兼 述 臺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臺 灣 文 學 集 刊 創 刊 號 (2006 年 2 月 ), 頁 198-202 133

用 字 造 詞 新 奇, 文 采 華 麗, 簡 明 易 懂, 如 酗 芒 果 書 寫 對 芒 果 的 狂 愛 荔 枝 餘 燼 錄 表 達 對 荔 枝 難 捨 之 情 冷 香 飛 上 飯 桌 寫 蒝 荽 文 化, 給 人 印 象 深 刻, 另 外, 以 廣 式 方 言 生 動 呈 現 香 港 人 物 形 象, 產 生 親 切 感, 亦 是 散 文 語 言 特 色 之 一 在 結 構 佈 局 的 運 用, 先 立 意 再 下 筆 構 思 文 章 的 呈 現, 而 在 行 文 中, 以 聯 絡 律 俐 落 流 暢 寫 出 飲 食 製 作 程 式, 短 短 幾 行, 將 過 程 訣 竅 和 吃 法 都 呈 現 出 來, 如 她 所 言 好 的 食 譜 是 經 典, 歷 久 彌 新, 跨 越 地 域 和 文 化, 可 學 詩, 可 閒 讀 可 怡 情, 可 借 鑒, 隨 著 時 間 日 久, 滋 味 愈 加 深 釅 ( 饕 餮 書 蒜 烤 古 典 與 油 煎 陽 光, 頁 158 ) 在 章 法 結 構 的 安 排 上, 不 拘 泥 一 種 類 型, 展 現 作 者 追 求 多 變 突 破 的 企 圖 以 往 對 蔡 珠 兒 作 品 的 研 究 以 飲 食 書 寫 為 主, 筆 者 試 圖 擴 大 範 圍, 以 其 散 文 作 品 作 研 究, 發 現 蔡 珠 兒 在 自 然 書 寫 亦 有 其 特 色, 流 露 尊 重 自 然 萬 物 情 懷, 將 生 活 觸 及 之 萬 物, 以 意 象 文 化 和 感 官 融 合 運 用, 使 其 自 然 書 寫 呈 現 豐 富 美 感, 如 花 叢 腹 語 主 題 風 格 與 凌 拂 食 野 之 苹 台 灣 野 地 生 活 116 丘 彥 明 浮 生 悠 悠 117 方 梓 采 采 卷 耳 118 近 似, 凌 拂 食 野 之 苹 台 灣 野 地 生 活 寫 生 活 在 鄉 居, 與 大 自 然 為 伍, 靜 觀 蟲 魚 鳥 獸 及 植 物 四 季 的 變 化, 流 露 出 對 生 命 的 觀 照, 散 文 中 展 現 美 學 的 經 營, 可 惜 作 品 產 量 不 多 丘 彥 明 浮 生 悠 悠 荷 蘭 田 園 散 記, 與 夫 婿 長 住 荷 蘭, 自 許 是 癡 迷 美 感 之 人, 將 田 園 種 植 之 蔬 果 花 草, 所 遇 的 人 事 娓 娓 道 來, 筆 調 流 暢 自 然, 李 歐 梵 稱 之 是 現 代 版 的 浮 生 六 記 方 梓 采 采 卷 耳 是 感 情 真 摯 風 格 溫 馨 的 散 文, 寫 童 年 故 鄉 的 親 人 和 食 物, 以 野 蔬 反 映 庶 民 的 生 活, 企 圖 以 平 凡 的 蔬 菜 投 射 台 灣 女 人 的 性 格 為 女 性 發 聲 這 類 寫 作 主 題 類 似 的 創 作, 張 瑞 芬 教 授 表 示 是 將 精 密 的 自 然 觀 察 與 生 活 美 學 融 治 一 爐 的 園 藝 散 文 呈 現 人 文 和 自 然 交 集 下, 高 度 哲 思 與 美 學 的 交 融 119 蔡 珠 兒 作 品 花 叢 腹 語 南 方 絳 雪 及 種 地 書 亦 是 自 然 觀 察 與 生 活 美 學 的 園 藝 散 文 而 飲 食 書 寫 方 面, 羅 秀 美 提 到 : 蔡 珠 兒 以 其 文 化 研 究 的 學 術 背 景, 孜 孜 探 究 食 物 的 知 性 肌 理 ; 佐 以 中 文 系 涵 養 下 拿 手 漢 字 做 為 調 理 食 物 知 識 的 利 器, 做 出 一 道 道 116 凌 拂 : 食 野 之 苹 台 灣 野 地 生 活 (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1995 年 11 月 ) 117 丘 彥 明 : 浮 生 悠 悠 荷 蘭 田 園 散 記 ( 臺 北 : 新 新 聞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00 年 6 月 ) 118 方 梓 : 采 采 卷 耳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2008 年 9 月 ) 119 張 瑞 芬 : 春 日 遲 遲 四 月 天 曾 麗 華 旅 途 冰 涼 戴 文 采 我 最 愛 的 人 方 梓 采 采 卷 耳 三 評 介, 明 道 文 藝 第 302 期 (2001 年 5 月 ), 頁 31 134

知性的飲食散文 120 認為台灣當代散文逐漸走向專業化發展 而在九 年代飲食 書寫 蔡珠兒則一改以往女性傳統散文的懷舊感性 加入文化研究和名物探析 提 升知性成分 使飲食書寫呈現不同面貌 張瑞芬提到 八 年以降 散文文類和主題跨越/出位頻繁 已然普遍為創作者和評論者 所認知 近年來 生活散文 尤其結合了寫實(知性)與抒情(感性)這兩條 涇渭分明的文學系統 一九九九年林文月 飲膳札記 凌拂 與荒野相遇 以下 丘彥明的 浮生悠悠 方梓的 采采卷耳 蔡珠兒的 南方絳雪 紅燜廚娘 饕餮書 都為此中典型 121 其知識背景融入史料呈現或抒發情感將感官文字揮灑於行文裡 蔡珠兒散文 結合知性與感性 綜上所論 蔡珠兒散文主題內容 除飲食書寫外 亦融合自然 生活面向 以文化研究觀點分析社會現象 以知識考證名物源流 流露女性的觀 點和情感 張瑞芬在 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 論及 女性從自然關懷到生活散文 多元而感性 試圖衝撞文學原有的界域與類 別 建構屬於自我主體的想像與感情世界 從自然環境 名物觀察到內心 情感探尋 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 它在文學史上的啟示 無疑是相當深刻 的 122 其文化的關懷有著多元面向 面對階級 弱勢 不平等現象 蔡珠兒以諷刺 或反諷手法 犀利地切中真相 由本文研究發現 蔡珠兒以女性知識份子跨國遊 走的視野 呈現對生活美學細節的追求和文化觀察 成就自己生命的價值 亦為 這時代不平現象發聲 誠如陳芳明在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中所言 九 年 代的女性 不再只是書寫自己的命運 當她們發出聲音時 也勇敢地向著不同世 界出發去探索 123 120 羅秀美 蔡珠兒的食物書寫 兼論女性食物書寫在知性散文脈絡中的可能性 台灣文學研究 學報 第 4 期(2007 年 4 月) 頁 139 121 張瑞芬 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7 年 4 月) 頁 43 122 張瑞芬 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7 年 4 月) 頁 52 123 陳芳明 在母性與女性之間 五 0 年代以降台灣女性散文的流變 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 選文篇 (台北 麥田出版社 2006 年 2 月) 頁 28 135

蔡 珠 兒 散 文 第 一 本 著 作 花 叢 腹 語, 自 一 九 九 年 出 版 至 今 已 二 十 年, 由 一 個 植 物 愛 好 者 的 獨 自 私 語, 對 其 形 貌 以 感 官 描 繪, 豐 富 意 象 流 動 其 中 第 二 本 著 作 南 方 絳 雪 有 蒝 荽 紫 荊 甜 菜 荔 枝 的 草 木 族 譜 和 名 物 考 究 並 以 自 然 觀 察 的 眼 光 寫 下 游 魚 飛 羽 及 天 文 星 圖 第 三 本 雲 吞 城 市 是 觀 察 香 港 社 會 時 事 人 物 經 濟 等 的 紀 錄 報 告 第 四 本 紅 燜 廚 娘 則 是 感 官 的 飲 食 美 學, 不 論 內 容 以 食 物 色 香 味 講 人 情 之 暖 或 是 形 式 語 句 新 穎 奇 偶 句 相 生, 語 句 華 美 具 抒 情 亦 富 哲 思 之 味 第 五 本 饕 餮 書 是 書 寫 食 物 與 權 力 為 主 題 之 作 第 五 本 種 地 書 是 書 寫 土 地 和 自 然 關 係 之 作, 在 都 市 選 擇 種 地, 是 意 味 著 失 根 疏 離 的 現 代, 人 們 回 頭 向 自 然 環 境 和 地 方 的 根 脈 的 連 結, 蔡 珠 兒 選 擇 貼 近 土 地 更 進 一 步 的 自 我 實 踐, 實 踐 她 對 生 活 的 追 求, 開 啟 對 植 物 食 物 的 關 懷, 種 地 過 程 亦 呈 現 出 城 市 農 婦 的 生 命 美 學 觀 而 學 術 期 刊 論 文 研 究 蔡 珠 兒 作 品 以 其 飲 食 書 寫 居 多, 而 筆 者 認 為 其 散 文 除 飲 食 書 寫 外, 在 自 然 和 文 化 書 寫 的 內 容 和 形 式 上, 有 其 價 值 和 意 義 此 次 研 究 發 現 蔡 珠 兒 題 材 重 複 的 篇 章, 如 荔 枝 在 ( 南 方 絳 雪 南 方 絳 雪, 頁 83) ( 紅 燜 廚 娘 荔 枝 餘 燼 錄, 頁 37), 而 芒 果 ( 紅 燜 廚 娘 酗 芒 果, 頁 15) ( 種 地 書 自 食 其 果, 頁 33) ( 種 地 書 湯 米 有 佛 性, 頁 36), 關 於 煲 湯 在 ( 南 方 絳 雪 今 晚 飲 靜 湯, 頁 112) ( 雲 吞 城 市 補 肺 住 家 飯, 頁 52),( 紅 燜 廚 娘 響 螺 蜜 瓜 湯, 頁 98) ( 饕 餮 書 憂 鬱 的 老 火 湯, 頁 39), 關 於 肉 粽 ( 紅 燜 廚 娘 老 菜 肉 粽, 頁 170) ( 饕 餮 書 粽 子 傻 子 與 魔 鏡, 頁 24), 關 於 大 閘 蟹 ( 雲 吞 城 市 蟹 與 蠔, 頁 147) ( 饕 餮 書 大 閘 蟹 的 美 味 神 話, 頁 66) 關 於 鳥 ( 雲 吞 城 市 黑 白 飛, 頁 33) ( 種 地 書 魔 幻 四 韻, 頁 148), 以 上 有 些 主 題 重 複, 有 些 則 偏 重 不 同 情 境 的 發 揮, 如 蟹 與 蠔 則 以 兩 者 論 述 中 西 文 化 的 差 異, 而 大 閘 蟹 的 美 味 神 話 以 蟹 談 傳 統 飲 食 文 化 並 隱 喻 中 國 人 命 運 而 在 謝 佳 琳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124 提 出 是 原 因 是 為 專 欄 寫 稿 而 作 品 大 多 又 與 飲 食 相 關, 才 會 造 成 重 複 現 象, 然 而 其 作 品 內 涵 和 藝 術 經 營 有 其 獨 特 風 格, 重 複 篇 章 仍 無 損 其 藝 術 價 值 另 外, 蔡 珠 兒 以 知 性 散 文 書 寫 占 多 數 篇 幅, 然 而, 知 性 散 文 的 侷 限 是 讀 者 對 124 謝 佳 琳 :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臺 北 : 國 立 臺 北 教 育 大 學 語 文 與 創 作 學 系 碩 士 班,2008 年 ), 頁 104 136

作 品 的 疏 離 感, 以 南 方 絳 雪 為 例, 以 大 量 史 料 爬 梳 荔 枝 歷 史, 若 無 基 本 學 養 的 讀 者, 可 能 不 得 其 門 而 入, 其 優 點 如 鄭 明 娳 所 言 知 性 散 文 關 懷 的 不 只 是 自 己 小 我 的 生 命 情 態, 而 是 大 部 分 人 類 共 同 生 存 的 處 境, 所 以 關 懷 度 日 益 擴 大, 寫 作 題 材 更 是 無 限 延 展 125 於 是 以 文 化 研 究 為 背 景, 生 活 自 然 飲 食 等 題 材, 往 往 反 映 時 代 處 境 並 展 現 其 關 懷 幸 蔡 珠 兒 散 文 以 感 性 文 體 寫 知 性 內 容, 有 時 知 性 與 感 性 兼 具, 而 不 致 於 與 讀 者 造 成 太 大 隔 閡 蔡 珠 兒 的 散 文 在 一 九 九 年 代 女 性 散 文 中, 屬 於 知 性 書 寫 並 以 散 文 創 作 為 時 代 發 聲, 反 映 出 一 個 都 會 女 性 對 生 活 的 堅 持 和 追 求, 如 同 向 陽 於 被 忽 視 的 重 反 小 論 知 性 散 文 時 代 意 義 所 指 出, 知 性 散 文 書 寫 其 實 才 是 中 國 文 學 的 中 心 主 題 而 散 文 發 展 應 該 打 破 柵 欄 拔 出 泥 沼, 從 小 我 之 情 轉 化 到 時 代 之 感 的 知 性 書 寫 126 蔡 珠 兒 散 文 有 跨 文 化 領 域 和 生 活 的 觀 察, 早 期 飲 食 作 家 為 唐 魯 孫 梁 實 秋 和 逯 耀 東, 三 者 寫 的 是 中 國 大 陸 原 鄉 飲 食 文 化, 而 後 林 文 月 飲 膳 札 記 呈 現 懷 舊 憶 人 的 寫 作 風 潮, 至 蔡 珠 兒 不 論 以 飲 食 寫 文 化 文 化 寫 飲 食, 開 啟 飲 食 書 寫 的 廣 度 與 深 度, 呈 現 知 性 散 文 理 性 之 美, 更 有 語 言 文 字 新 奇 華 麗 的 感 性 之 美 生 長 在 台 灣, 接 觸 西 方 工 業 革 命 發 源 地 -- 英 國, 另 一 方 面, 落 腳 典 型 西 方 文 化 在 東 方 殖 民 的 社 會 -- 香 港, 在 香 港 的 生 活 經 驗 和 知 識 背 景, 使 其 洞 察 社 會 現 象 與 發 展, 中 文 系 的 訓 練, 記 者 的 身 分, 文 化 研 究 的 背 景, 以 跨 國 文 化 的 角 度, 開 創 有 別 以 往 傳 統 抒 情 飲 食 書 寫 的 格 局, 其 散 文 表 現 現 代 女 性 欲 望 自 主 的 形 象 和 生 活 的 情 調 與 美 學, 在 1990 年 代 女 性 散 文 書 寫 上, 不 論 在 生 活 自 然 飲 食 呈 現 其 跨 國 觀 點 以 知 性 書 寫 為 弱 勢 發 聲, 實 踐 知 識 份 子 對 時 代 參 與 的 使 命, 提 升 散 文 書 寫 視 野 與 氣 象 因 命 題 選 擇 和 能 力 有 限, 未 再 將 其 他 女 性 作 家 列 入 作 分 析, 若 有 研 究 者 有 其 意 願 和 興 趣, 亦 可 從 其 下 手 研 究, 並 探 尋 其 當 代 女 性 知 性 散 文 書 寫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125 鄭 明 娳 : 現 代 散 文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99 年 3 月 ), 頁 82 126 向 陽 : 被 忽 視 的 重 返 小 論 知 性 散 文 的 時 代 意 義, 國 文 天 地 13 卷 2 期 (1997 年 7 月 ), 頁 86 137

重 要 參 考 文 獻 一 作 家 文 本 蔡 珠 兒 花 叢 腹 語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1995 年 4 月 蔡 珠 兒 南 方 絳 雪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2002 年 9 月 蔡 珠 兒 雲 吞 城 市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2003 年 12 月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2005 年 10 月 蔡 珠 兒 饕 餮 書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2006 年 4 月 蔡 珠 兒 種 地 書 臺 北 : 有 鹿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2012 年 3 月 蔡 珠 兒 衰 鬼 與 雲 吞, 我 如 何 邂 逅 香 港? 中 國 時 報 E7 版 2003 年 12 月 4 日 蔡 珠 兒 舞 臺 與 肚 皮 表 演 藝 術 2004 年 4 月 蔡 珠 兒 我 的 重 慶 森 林 幼 獅 文 藝 2004 年 4 月 蔡 珠 兒 發 燒 新 書 1 饕 餮 書 怪 獸, 老 饕 和 饞 貓 聯 合 文 學 2006 年 4 月 蔡 珠 兒 香 港 愉 景 灣 畸 人 之 書 聯 合 文 學 2005 年 6 月 蔡 珠 兒 市 場 癲 婆 中 國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版 2006 年 10 月 17 日 蔡 珠 兒 市 井 之 徒 備 忘 錄 中 國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版 2006 年 11 月 25 日 蔡 珠 兒 壯 麗 與 慈 悲 聯 合 報 聯 合 副 刊 2006 年 12 月 2 日 蔡 珠 兒 女 人 狗 肉 中 國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版 2007 年 2 月 10 日 蔡 珠 兒 他 們 在 吃 白 松 露 中 國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版 2006 年 12 月 30 日 蔡 珠 兒 他 吃 大 豆 腐 去 了 中 國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版 2007 年 6 月 30 日 蔡 珠 兒 逃 兵 自 白 書 中 國 時 報 夢 幻 90 年 代 專 輯 2008 年 9 月 28 日 蔡 珠 兒 那 一 天 中 國 時 報 三 少 四 壯 集 2011 年 2 月 14 日 蔡 珠 兒 vs. 楊 索 談 食 物 聯 合 報 聯 合 副 刊 2014 年 9 月 1 日 二 專 書 ( 依 作 者 姓 氏 筆 劃 排 序 ) 仇 小 屏 文 章 章 法 論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1998 年 11 月 李 光 連 散 文 技 巧 臺 北 : 紅 葉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1996 年 5 月 吳 明 益 台 灣 現 代 自 然 書 寫 的 探 索 1980-2002 以 書 解 放 自 然 BOOK1 新 北 : 夏 日 出 版,2012 年 1 月 138

吳 俊 雄 馬 傑 偉 呂 大 樂 : 香 港 文 化 研 究 港 市 文 化 研 究 香 港 : 香 港 大 學 出 版 社,2006 年 周 梅 雀 等 合 著 社 會 學 概 論 台 中 : 華 格 那 企 業 有 限 公 司 2013 年 6 月 高 宣 揚 流 行 文 化 社 會 學 臺 北 : 揚 智 文 化 2002 年 11 月 陳 滿 銘 章 法 學 新 裁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2001 年 1 月 陳 滿 銘 章 法 學 論 粹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2002 年 7 月 陳 芳 明 五 十 年 來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選 文 篇 下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2006 年 2 月 黃 慶 萱 修 辭 學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2002 年 10 月 張 瑞 芬 五 十 年 來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評 論 篇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2006 年 2 月 張 瑞 芬 狩 獵 月 光 當 代 文 學 及 散 文 評 論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2007 年 4 月 張 瑞 芬 台 灣 當 代 女 性 散 文 史 論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社 2007 年 4 月 張 瑞 芬 鳶 尾 盛 開 文 學 評 論 與 作 家 印 象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 限 公 司,2009 年 6 月 須 文 蔚 主 編 文 學 @ 台 灣 :11 位 新 銳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者 帶 你 認 識 台 灣 文 學 台 南 市 : 國 立 台 灣 文 學 館 2008 年 9 月 曾 仕 良 編 著 流 行 文 化 與 藝 術 潮 流 台 中 : 長 海 出 版 社 2002 年 2 月 楊 牧 顏 昆 陽 編 現 代 散 文 選 續 編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 有 限 公 司 2002 年 8 月 鄭 明 娳 現 代 散 文 構 成 論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 1989 年 4 月 鄭 明 娳 現 代 散 文 現 象 論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 1992 年 8 月 鄭 明 娳 現 代 散 文 縱 橫 論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 1997 年 11 月 鄭 明 娳 現 代 散 文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 ( 股 ) 1999 年 3 月 鄭 明 娳 現 代 散 文 類 型 論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 2010 年 8 月 鄭 明 娳 現 代 小 品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2004 年 3 月 劉 正 忠 現 代 散 文 之 旅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出 版 社 2012 年 12 月 應 鳳 凰 編 漫 遊 與 獨 舞 -- 九 0 年 代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集 臺 北 : 秀 威 資 訊 2007 年 魏 飴 散 文 鑑 賞 入 門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1999 年 6 月 羅 秀 美 從 秋 瑾 到 蔡 珠 兒 近 現 代 知 識 女 性 的 文 學 表 現 臺 北 : 台 灣 學 生 書 局 2010 年 1 月 139

( 蘇 ) 維 什 克 洛 夫 斯 基 著, 劉 宗 次 譯 散 文 理 論 南 昌 : 百 花 洲 文 藝 出 版 社 2010 年 5 月 Diane Ackerman 著, 莊 安 祺 譯 感 官 之 旅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社 2007 年 5 月 Ben Highmore 著, 周 群 英 譯 分 析 日 常 生 活 與 文 化 理 論 臺 北 : 韋 伯 文 化 2009 年 6 月 Mike Crang 著, 王 志 弘 餘 佳 玲 方 淑 惠 譯 文 化 地 理 學 臺 北 : 巨 流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2003 年 3 月 Robert Escarpit 著, 葉 淑 燕 譯 文 學 社 會 學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 股 ) 1990 年 12 月 三 學 位 論 文 甘 芝 如 蔡 珠 兒 散 文 研 究 高 雄 :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語 教 學 碩 士 班 碩 士 論 文 2012 年 余 淑 英 臺 灣 當 代 飲 食 散 文 的 植 物 意 象 研 究 嘉 義 : 國 立 嘉 義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專 班 碩 士 論 文 2013 年 林 雅 瓊 鄉 情 國 史 世 界 觀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及 李 昂 的 女 性 跨 國 書 寫 台 中 : 中 興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9 年 林 明 霞 蔡 珠 兒 飲 膳 書 寫 之 研 究 台 中 :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碩 士 論 文 2012 年 洪 汶 珀 臺 灣 散 文 的 飲 食 書 寫 探 析 以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為 例 新 竹 : 國 立 新 竹 教 育 大 學 人 資 語 文 教 學 碩 士 班 碩 士 論 文 2010 年 鄭 淑 娟 台 灣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宜 蘭 : 佛 光 大 學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07 年 楊 惠 婉 80 年 代 以 來 台 灣 飲 食 散 文 研 究 台 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09 年 劉 書 甫 臺 灣 飲 食 散 文 的 當 代 表 現 臺 北 :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12 年 謝 佳 琳 蔡 珠 兒 飲 食 散 文 臺 北 : 國 立 臺 北 教 育 大 學 語 文 與 創 作 系 碩 士 論 文 2008 年 蘇 鵲 翹 臺 灣 當 代 飲 食 文 學 研 究 以 後 現 代 與 後 殖 民 為 論 述 場 域 桃 園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7 年 140

四 期 刊 論 文 王 國 安 : 漫 遊 者 蔡 珠 兒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漫 遊 與 獨 舞 -- 九 0 年 代 台 灣 女 性 散 文 集 臺 北 : 秀 威 資 訊 2007 年 王 開 平 冷 香 滋 味 發 自 熱 情 心 腸 訪 蔡 珠 兒 談 南 方 絳 雪 聯 合 報. 讀 書 人 2002 年 9 月 15 日 向 敬 之 飄 盈 著 清 新 的 美 食 文 字 評 蔡 珠 兒 散 紅 燜 廚 娘 饕 餮 書 全 國 新 書 目 第 21 期,2007 年 何 寄 澎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兼 述 臺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集 刊 第 一 期 2006 年 2 月 何 寄 澎 試 論 林 文 月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散 文 -- 兼 述 台 灣 當 代 散 文 體 式 與 格 調 的 轉 變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第 4 期,2007 年 4 月 凌 拂 饕 餮 一 族 的 饗 宴 -- 南 方 絳 雪 中 國 時 報. 開 卷 周 報 2002 年 11 月 24 日 莊 裕 安 芭 比 的 女 兒 -- 紅 燜 廚 娘 聯 合 報. 讀 書 人 2005 年 10 月 23 日 夏 芝 然 Food Writing 食 物 大 書 寫 天 下 美 食 9 期 2010 年 黃 子 平 故 鄉 的 食 物 -- 現 代 文 人 散 文 中 的 味 覺 記 憶 中 外 文 學 第 363 期,2002 年 8 月 黃 寶 聯 微 物 大 觀 -- 南 方 絳 雪 聯 合 報. 讀 書 人 2002 年 10 月 13 日 黃 基 銓 樂 當 味 覺 飲 食 的 吃 主 兒 蔡 珠 兒 野 葡 萄 文 學 誌 第 34 期 2006 年 6 月 張 瑞 芬 食 神. 花 語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聯 合 文 學 第 254 期 2005 年 12 月 張 瑞 芬 食 神 花 語 : 論 蔡 珠 兒 散 文 聯 合 文 學 第 254 期 2005 年 12 月 張 瑞 芬 慾 望 味 蕾 -- 讀 蔡 珠 兒 紅 燜 廚 娘 文 訊 2005 年 12 月 張 瑞 芬 南 方 城 市 的 腹 語 -- 讀 蔡 珠 兒 雲 吞 城 市 文 訊 2004 年 4 月 馮 永 敏 散 文 寫 人 藝 術 探 微 中 國 學 術 年 刊 第 18 期 1997 年 3 月 程 東 金 香 港 社 會 治 理 與 政 治 轉 型 面 臨 的 挑 戰 文 化 縱 橫 1 期 2014 年 楊 穎 育 誰 動 了 我 們 的 食 物 當 代 美 國 生 態 文 學 中 的 食 物 書 寫 與 環 境 預 警 當 代 文 壇 2 期 2011 年 溫 韜 味 道 味 覺 與 情 調 經 營 江 蘇 商 論 2014 年 2 月 141

盧 非 易 城 市 與 作 家 -- 雲 吞 城 市 聯 合 報. 讀 書 人 2004 年 3 月 7 日 鄭 栗 兒 香 港 社 會 報 告 讀 蔡 珠 兒 雲 吞 城 市 聯 合 文 學 第 230 期 2003 年 12 月 歐 佩 佩 蔡 珠 兒 vs. 張 小 虹. 文 字 與 身 體 感 官 的 交 會 誠 品 好 讀 月 報 2005 年 11 月 羅 秀 美 蔡 珠 兒 的 食 物 書 寫 兼 論 女 性 食 物 書 寫 在 知 性 散 文 脈 絡 中 的 可 能 性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學 報 2007 年 4 月 五 報 紙 文 章 丁 文 玲 書 市 風 向 球 中 國 時 報 33 版 2003 年 1 月 19 日 王 開 平 冷 香 滋 味 發 自 熱 心 腸 訪 蔡 珠 兒 談 南 方 絳 雪 聯 合 報 讀 書 人 版 2002 年 9 月 15 日 凌 拂 饕 餮 一 族 的 饗 宴 南 方 絳 雪 中 國 時 報 開 卷 版 2002 年 11 月 24 日 夏 瑞 紅 大 宴 小 酌 皆 精 練 紅 燜 廚 娘 中 國 時 報 開 卷 版 2005 年 10 月 16 日 師 瓊 瑜 在 這 裡, 英 姐 比 董 伯 伯 偉 大 雲 吞 城 市 中 國 時 報 開 卷 版 2004 年 2 月 8 日 陳 貞 平 蔡 珠 兒 出 新 書, 嚐 鮮 私 房 菜 中 國 時 報 E7 版 2005 年 10 月 6 日 劉 鬱 青 紅 燜 廚 娘 蔡 珠 兒, 書 房 廚 藝 感 覺 相 融 民 生 報 A13 版 2005 年 10 月 7 日 六 網 路 資 訊 蔡 珠 兒 臉 書 https://www.facebook.com/jewel.tsai.7?fref=ts 朱 玉 芳 : 美 麗 廚 娘 論 蔡 珠 兒 的 飲 食 書 寫 摘 錄 http://www.pdfoz.com/k-1587699.html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