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 台 灣 傳 統 社 會 當 中, 民 眾 常 會 懷 疑 某 些 人 無 故 離 奇 的 失 蹤 與 魔 神 仔 (mô-sîn-á) 有 關 魔 神 仔 的 傳 說 在 台 灣 流 傳 廣 泛 而 長 久, 幾 乎 台 灣 各 地 或 各 個 主 要 的 族 群 都 有 類 似 的 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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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宗 教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張 珣

2 摘 要 在 台 灣 傳 統 社 會 當 中, 民 眾 常 會 懷 疑 某 些 人 無 故 離 奇 的 失 蹤 與 魔 神 仔 (mô-sîn-á) 有 關 魔 神 仔 的 傳 說 在 台 灣 流 傳 廣 泛 而 長 久, 幾 乎 台 灣 各 地 或 各 個 主 要 的 族 群 都 有 類 似 的 傳 說 而 魔 神 仔 把 人 牽 走 的 傳 聞, 至 今 在 台 灣 各 地 仍 時 可 聞 之 本 論 文 透 過 分 析 相 關 文 獻, 以 及 在 平 溪 的 田 野 調 查, 考 察 魔 神 仔 傳 說 的 基 本 特 徵, 將 其 放 在 台 灣 民 間 信 仰 的 脈 絡 來 理 解, 並 藉 著 歸 納 出 的 某 些 現 象 為 基 礎, 將 魔 神 仔 與 其 他 地 區 文 化 的 相 似 現 象 進 行 一 些 初 步 的 比 較 被 魔 神 仔 牽 走 事 件 的 特 徵 之 一 是 當 事 者 發 生 了 暫 時 性 的 精 神 異 常, 傳 說 中 這 些 人 多 半 精 神 恍 惚 ( 閩 南 語 常 說 : 憨 神 憨 神 ), 並 出 現 多 種 的 異 常 能 力 或 舉 止 : 像 是 突 然 能 輕 易 地 跋 山 涉 水, 不 可 思 議 地 受 困 於 像 是 竹 叢 洞 中 等 狹 小 空 間, 或 者 食 用 糞 便 昆 蟲 沙 土 一 類 的 異 物 這 些 異 常 的 行 為 多 數 是 在 當 事 人 沒 有 意 識 的 情 況 之 下 發 生 民 間 一 般 認 為 這 是 魔 神 仔 使 人 失 魂 落 魄 之 後 擺 佈 的 結 果, 這 種 說 法 實 與 漢 人 傳 統 的 身 魂 觀 念 有 關, 而 且 這 樣 的 說 法 還 與 民 間 相 信 人 跡 罕 至 的 山 野 易 有 鬼 怪 聚 集 的 文 化 心 理 相 連 儘 管 接 受 現 代 精 神 醫 學 訓 練 的 醫 師 對 此 精 神 異 常 的 現 象 有 不 同 的 觀 點, 卻 不 容 易 改 變 民 間 的 看 法 不 過, 即 使 人 們 在 面 對 離 奇 的 失 蹤 迷 路 一 類 的 事 情 時 常 會 聯 想 到 魔 神 仔, 但 對 於 魔 神 仔 的 性 質 來 源 卻 是 眾 說 紛 紜, 這 讓 很 多 人 對 於 魔 神 仔 到 底 為 何 物 感 到 疑 惑 這 種 對 於 魔 神 仔 的 疑 惑 其 來 有 自 因 為 魔 神 仔 似 鬼 非 鬼 ( 此 處 指 人 死 所 變 成 的 人 鬼 ) 由 許 多 證 據 看 來, 魔 神 仔 有 著 不 少 物 怪 的 特 徵, 最 顯 著 的 一 點 是 魔 神 仔 具 有 的 種 種 非 人 特 性, 在 這 點 上, 魔 神 仔 與 中 國 傳 統 信 仰 分 類 中 的 物 怪 十 分 接 近 但 魔 神 仔 在 台 灣 閩 南 人 的 宗 教 環 境 之 中, 卻 也 有 著 與 人 鬼 同 化 的 傾 向 魔 神 仔 也 常 被 認 為 就 是 鬼, 魔 神 仔 不 過 是 孤 魂 野 鬼 的 另 一 種 稱 呼, 無 任 何 特 殊 性 ; 而 平 溪 流 傳 著 魔 神 仔 是 死 去 囝 仔 所 變 成 的 說 法, 雖 只 是 眾 說 之 一, 卻 切 實 地 反 映 了 魔 神 仔 那 介 於 鬼 怪 之 間 的 模 糊 性 格 儘 管 魔 神 仔 有 其 文 化 層 面 上 的 特 殊 性, 但 透 過 與 異 地 異 文 化 的 比 較, 我 們 仍 可 以 觀 察 到 魔 神 仔 傳 說 跨 文 化 的 面 向 像 是 在 平 溪 鄉, 許 多 人 們 都 聽 說 過 戴 著 紅 帽 魔 神 仔 的 故 事, 在 中 國 的 許 多 地 方 同 樣 都 流 傳 著 情 節 類 似 的 故 事, 有 趣 的 是, 各 地 故 事 的 主 角 不 是 狐 就 是 山 魈, 但 在 台 灣, 主 角 則 換 成 了 魔 神 仔 另 外, 類 似 魔 神 仔 牽 走 的 離 奇 的 失 蹤 事 件 也 不 是 台 灣 獨 有 的 現 象 將 某 些 不 可 思 議 的 失 蹤 迷 路 事 件, 歸 咎 於 鬼 神 一 類 的 人 外 力 量, 可 能 是 在 許 多 文 化 之 中 都 可 普 遍 見 到 基 礎 現 象 日 本 的 神 隱 的 現 象 便 與 台 灣 所 謂 被 魔 神 仔 牽 去 的 說 法 有 相 似 之 處 因 而, 以 魔 神 仔 這 種 鬼 怪 為 鏡, 頗 能 夠 彰 顯 出 台 灣 民 間 信 仰 文 化 的 諸 多 特 色, 也 能 夠 帶 出 許 多 值 得 進 一 步 探 究 的 課 題 關 鍵 詞 : 魔 神 魍 神 物 怪 精 怪 鬼 II

3 目 錄 第 一 章 緒 論... 1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1 第 二 節 研 究 對 象 的 釐 清... 2 第 三 節 相 關 研 究 回 顧... 5 第 四 節 研 究 方 法 與 資 料 運 用 第 二 章 魔 神 仔 的 一 般 分 析 第 一 節 民 眾 口 語 中 的 魔 神 仔 一 民 眾 談 論 魔 神 仔 的 幾 種 情 境 二 幾 個 與 魔 神 仔 有 關 的 語 彙 第 二 節 歷 史 上 的 魔 神 仔 一 魔 神 仔 相 關 事 件 的 一 般 分 析 以 報 紙 為 主 二 民 間 的 尋 人 方 法 第 三 章 台 灣 民 間 文 化 脈 絡 之 中 的 魔 神 仔 第 一 節 平 溪 人 的 生 活 與 魔 神 仔 一 平 溪 的 概 況 二 民 眾 的 生 活 與 魔 神 仔 的 關 係 三 民 眾 對 魔 神 仔 的 態 度 三 民 眾 談 論 魔 神 仔 事 件 的 心 理 三 如 何 應 對 魔 神 仔 第 二 節 人 們 對 於 魔 神 仔 的 解 釋 一 魔 神 仔 非 鬼 二 魔 神 仔 如 鬼 第 三 節 魔 神 仔 與 精 神 異 常 一 被 魔 神 仔 牽 走 = 精 神 病? 二 生 病 與 場 所 三 漢 人 的 魂 魄 觀 與 人 之 生 病 異 常 四 與 魔 神 仔 相 遇 的 五 件 案 例 III

4 第 四 章 比 較 視 野 下 的 魔 神 仔 第 一 節 中 國 歷 史 上 的 山 魈 一 淫 祀 五 通 神 二 五 通 神 的 前 身 - 山 魈 第 二 節 魔 神 仔 與 山 魈 - 民 間 故 事 的 連 結 二 山 魈 在 台 灣 三 魔 神 仔 的 紅 色 隱 身 帽 四 山 魈 的 隱 身 帽 第 三 節 被 魔 神 仔 摸 走 與 神 隱 - 離 奇 失 蹤 的 現 象 一 日 本 的 神 隱 觀 念 二 神 隱 與 脫 魂 的 經 驗 三 對 於 神 隱 現 象 的 解 釋 第 五 章 結 論 參 考 書 目 附 錄 一 : 辭 典 中 魔 神 仔 相 關 辭 條 一 覽 表 附 錄 二 : 各 報 離 奇 迷 途 失 蹤 事 件 相 關 報 導 一 覽 表 附 錄 三 : 魔 神 仔 傳 聞 調 查 部 分 訪 談 稿 IV

5 圖 表 目 錄 圖 表 2.1 離 奇 迷 途 失 蹤 事 件 相 關 報 導 數 圖 表 2.2 報 導 來 源 分 佈 圖 圖 表 2.3 遭 遇 事 件 之 人 年 齡 人 數 統 計 圖 圖 表 2.4 遭 遇 事 件 男 女 性 數 量 比 例 圖 圖 表 2.5 事 件 發 生 月 份 統 計 圖 圖 表 2.6 魍 神 傳 說 中 遭 牽 走 之 時 機 分 布 表 ( 整 理 自 鍾 愛 玲 采 錄 的 21 則 傳 說 ) 圖 表 2.7 事 件 發 生 時 機 比 例 圖 圖 表 2.8 魍 神 出 沒 地 點 統 計 圖 ( 整 理 自 鍾 愛 玲 采 錄 的 21 則 傳 說 ) 圖 表 2.9 有 無 求 神 問 卜 行 為 統 計 圖 圖 表 2.10 人 們 對 於 事 件 起 因 的 猜 測 統 計 圖 圖 3.1 台 北 縣 平 溪 鄉 位 置 圖 圖 3.2 平 溪 鄉 地 圖 圖 3.3 菁 桐 古 道 上 的 魔 神 仔 洞 圖 3.4 電 視 節 目 中 展 示 的 魔 神 仔 樣 貌 魔 神 仔 的 食 物 圖 3.5 魔 神 仔 的 食 物 圖 4.1 戴 紅 帽 的 魔 神 仔 示 意 圖 圖 4.2 日 本 天 狗 的 形 象 V

6 第一章 緒論 魔神仔 躲在草埔中 專門在 摸 囝仔 把愛玩不知回家的囝仔摸的昏 憨憨 隨帶去墓仔埔 將人丟在那裡 半眠才讓囝仔醒來 驚的半死 做 囝仔攏嘛知 魔仔神矮矮黑黑 歸身軀全全毛 王家祥 魔神仔 1 一 研究動機與目的 魔神仔 mô-sîn-á 對許多台灣人而言並不陌生 許多人猶能憶起他們在年 幼時期 曾經聽老一輩說過些魔神仔把人 摸 走的情事 不惟閩南人談魔神仔 客家人也講 魍神 連原住民數族都有類似的傳說 這些與魔神仔大同小異的 傳說幾乎遍及全台 不只是山邊 連沿海的平原地帶 同樣也是耳熟能 正因為 與傳統人們的生活密切 魔神仔 時常成為鄉土文學的寫作素材 2 直至今日我們也還可以找到些含有 魔神仔 的地名 台北市士林有 魔神 仔溝 3 台北縣平溪鄉菁桐古道上有 魔神仔洞 4 台北市南港的山區有 魔 神仔硿 5 台北縣汐止市有 毛神仔山 6 台北市竹仔湖附近有 魔神仔古道 7 台南市東區東智里有 魔神窟 8 或 魔神仔堀 9 雖然都是些小地方 卻也是在當地盛傳有魔神仔出沒之後 居民冠上的名號 不單如此 若我們仔細觀察 一般民眾在談論魔神仔時 其實亦有其特定的 使用脈絡 與描述情境 像是有人離奇 或無緣無故失蹤時 人們常會懷疑是否 1 王家祥 魔神仔 (臺北市 玉山社出版 2002) 除了王家祥以 魔神仔 為名的小說之外 將魔神仔寫入著作或以魔神仔為題材的文學作品至 少還有 司馬中原 魔形 吸血的殭屍 (臺北 皇冠文學 1993) 李喬 我沒搖頭 李 喬短篇小說全集 第五集(苗栗 苗栗縣文化中心 1999) 李潼 少年噶瑪蘭 (臺北 天衛文 化 1999) 李昂 自傳の小說 (台北 皇冠出版社 2000) 吳家勳 赤腳小羅漢 : 霄裏溪 畔的童年 (台北縣 正中出版 2003) 鄭清文 魔神仔 採桃記 台北 玉山社 2004 甘耀明 魍神之夜 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 (臺北市 寶瓶文化出版 2005) 3 位於台北市士林 李秀美 士林街 福德洋 八處名勝 臺北畫刊 418 (臺北市 臺北 市政府新聞處 2002) 頁 6 4 位於平溪鄉菁桐古道 5 位於台北市南港 高燈立 南港大坑 人文 景觀兼具 民生報 位於汐止市 毛神仔山 迷失九日 婦人離奇死 聯合報 ( ) 7 詹素娟計畫主持, 劉益昌協同主持 陽明山國家公園七星山天坪及竹子湖考古學研究 (臺北 中華民國國家公園學會 2004) 頁 位於台南市東區東智里 魔神窟 已填平 漸被淡忘 聯合報 ( ) 9 施添福總編纂 許淑娟等撰述 臺灣地名辭書 卷廿一 臺南市 南投市 臺灣省文獻會

7 是 被魔神仔牽去 被魔神仔摸去 而這個說法 有時也被用來調侃那些人 心不在焉的人 有的時候 當怪事發生時 人們不說遇到 鬼 而是說遇到 魔 神仔 似乎 即使在現代民間的生活之中 魔神仔 也並不是一個稀罕的語彙 但令人不解的是 長久以來卻很少人曾經正視這個許多台灣人並不陌生的魔神 仔 不但缺乏研究 有關紀錄之稀少 也讓人訝異 雖然近年來因為某些新聞事 件的發生 而在報章媒體上有過大肆討論 吸引相當多好奇的目光 只不過這種 一時升起的好奇心 通常來得快 去得也快 無助於我們更加瞭解這個許多台灣 人既熟悉又陌生的魔神仔 人類學者Arthur Wolf曾以神 鬼 祖先三個一組的簡明觀念來說明台灣民 間信仰的體系 這三個超自然信仰對象 與現實社會的三種人各成對應 神明代 表官員 祖先代表親人 鬼則代表外人或陌生人 神 鬼 祖先在表達漢人社會 對超自然的信仰對象時的確已經提供了一個明確的架構 引出相當多後續的討 論 10然而 這套隱喻漢人社會結構的信仰分類 卻無法涵蓋台灣人信仰的所有 對象 魔神仔 就是這麼一個使人困惑之物 民間一般人們對於魔神仔的定義 模糊 使得我們難以將它直接放入神 鬼 祖先的架構來認識 有人說它是鬼 不過也有人說它是一種 精怪 就前一種看法而言 魔神仔就是人死所變成的 鬼 也等同於乞丐 強盜一般的外人或陌生人 一樣都是社會組織所不包含的那 群人 後一種看法並不認為魔神仔是鬼 因為魔神仔不是人死所變成的 而且它 似乎不會跟人 討食 而且也沒有祭拜它的必要 正因為魔神仔某些 非人 的特點 所以我們難以直接便將它對應於人世社會中的任何角色 魔神仔性質不明 讓人感到疑惑 如果魔神仔是鬼 那我們並不需要特別提 出它來 以孤魂野鬼的角度來解釋它應該就很足夠了 但為何卻又會有人認為它 與鬼不同 人們到底因為什麼緣故而認為它們兩者有所不同 如果魔神仔不是 鬼 那又是什麼 而我們又該怎麼樣理解它在台灣民間的意義與位置 在未能對 台灣民間所謂的魔神仔進行基本的調查之前 我們恐怕無法解答這些問題 我們探討魔神仔的重點不是在於其真或假 迷信或科學的問題 而是以魔神 仔在台灣民間人們耳熟能詳的程度 它影響的人群廣大 應該被認真地研究 而 從今日仍有人相信魔神仔可能出沒於特定地點並對人作祟的情況看來 它的影響 深入人心 所以也是個值得研究的文化問題 二 研究對象的釐清 關於 魔神仔 mô-sîn-á 一詞 今日一般人或許認為 mô-sîn-á 是個臺語語彙 寫作成 魔神仔 一切理所 當然 不過 許多文獻的記載卻顯示 人們口中所謂的 mô-sîn-á 並不都只寫成 10 Arthur Wolf 張珣譯 神 鬼和祖先 思與言 35 3 頁 譯自 Arthur P. Wolf, Gods, Ghosts, and Ancestors. In Arthur P. Wolf, ed., Religion and Ritual in Chinese Societ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4). 2

8 魔 神 仔, 相 反 地, 存 在 著 各 式 各 樣 的 寫 法, 甚 且 是 mô-sîn-á 的 稱 呼, 也 可 能 因 為 地 區 族 群 的 差 異 而 有 不 同 的 稱 呼 不 事 先 釐 清 這 些 問 題, 在 往 後 進 行 文 獻 考 察 時 可 能 會 遭 遇 到 很 大 的 困 擾 本 研 究 主 要 雖 以 閩 南 語 之 魔 神 仔 (mô-sîn-á) 作 為 題 目 並 將 閩 南 人 所 言 之 魔 神 仔 當 作 主 要 的 研 究 對 象, 但 我 們 依 然 不 能 忽 略 其 他 語 言 對 於 mô-sîn-á 存 在 著 不 同 的 表 達 客 語 一 直 存 在 著 相 對 於 閩 南 語 mô-sîn-á 的 不 同 念 法, 漢 字 常 寫 作 魅 神 ( 仔 ) 11 或 者 是 魍 神 ( 仔 ) 12 雖 然 讀 音 以 及 涵 義 與 閩 南 語 非 常 相 近, 不 過 仍 可 以 看 出 些 微 的 差 異 大 體 而 言, 客 語 的 魅 神 ( 仔 ) 的 解 釋 比 較 偏 向 魑 魅 魍 魎 的 固 定 意 義 ; 閩 南 語 則 比 較 廣 泛 為 了 研 究 的 完 整 性, 本 文 會 將 客 語 的 部 份 納 入, 並 適 度 援 用 以 下 所 蒐 集 到 有 關 於 魔 神 仔 的 相 關 寫 法, 來 自 於 各 個 時 期, 各 處 背 景 互 異 的 人 們 最 多 的 當 然 是 閩 南 語 學 者, 但 還 有 作 家 記 者, 日 本 的 殖 民 官 員 語 言 學 者, 以 及 一 些 西 方 的 傳 教 士 還 有 些 辭 典 並 非 以 台 語 而 是 以 福 建 方 言 為 主 要 採 集 對 象, 在 這 方 面 主 要 是 中 國 的 編 著, 以 其 亦 記 錄 魔 神 仔 相 關 的 辭 條, 故 仍 收 入 其 中 下 面 暫 將 目 前 蒐 集 到 的 各 種 漢 字 寫 法, 以 距 mô-sîn-á 的 發 音 遠 近 為 準, 分 為 3 類 : (1) 讀 音 近 於 mô-sîn-á 的 漢 字 表 記 : 除 了 最 為 常 見 的 魔 神 仔 以 外, 還 有 无 神 13 无 神 仔 14 無 神 仔 15 旡 神 仔 16 無 神 阿 17 亡 神 18 盲 神 19 芒 神 20 毛 神 仔 21 毛 生 仔 22 墓 神 仔 23 魔 神 兒 24 魔 形 25 魔 神 那 26 魔 形 拉 劉 還 月, 台 灣 客 家 族 群 史. 民 俗 篇 ( 南 投.. 台 灣 省 文 獻 會,2001), 頁 鍾 愛 玲, 徘 徊 在 鬼 怪 之 間 : 苗 栗 地 區 魍 神 傳 說 之 研 究 ( 新 竹..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07) 13 小 川 尚 義 主 編, 臺 日 大 辭 典 ( 臺 北 市 : 臺 灣 總 督 府,1931), 頁 928; 李 如 龍 梁 玉 璋 鄒 光 樁 陳 澤 平 編, 福 州 方 言 詞 典 ( 修 定 版 ) ( 福 建 :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1994), 頁 吳 國 安, 台 語 四 用 漢 字 字 源 : 讀 音 解 釋 文 法 造 句 ( 臺 北, 吳 國 安 出 版, 1998), 頁 吳 崑 松 編 著, 通 用 台 語 字 典 ( 台 北 : 南 天,2003), 頁 李 春 祥 編 著, 李 氏 臺 語 詞 典 ( 臺 北 : 李 豐 明 出 版,2001), 頁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5 Book 2 (Leiden: E. J. Brill, 1897; reprint, Taipei: Southern Materials Centre, Inc., 1989), p 精 神 迷 罔 由 員 林 至 清 水 卽 俗 稱 率 亡 神 耶,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 夕 刊 版 ) ( ) 19 老 實 一 青 年 突 離 奇 出 走, 中 國 時 報 ( ) 20 黃 永 達 編 著, 台 灣 客 家 俚 諺 語 語 典 ( 台 北 : 全 威 創 意 媒 體,2005), 頁 186 坡 陡 無 路 女 子 離 奇 迷 途 森 林, 自 由 時 報 ( ) 21 毛 神 仔 山 迷 失 九 日 婦 人 離 奇 死, 聯 合 報 ( ) 22 片 岡 巖 著, 陳 金 田 馮 作 民 譯, 台 灣 風 俗 誌 ( 台 北 : 大 立 出 版 社,1981), 第 七 集, 頁 姚 榮 松, 臺 灣 閩 南 語 常 用 詞 辭 典 臺 灣 學 術 網 路 試 用 版 ( 台 北 : 教 育 部 國 語 推 行 委 員 會,2008) 24 王 康 旼 編, 台 音 正 字 彙 編 ( 台 北 : 前 衛,2007), 頁 司 馬 中 原, 魔 形, 吸 血 的 殭 屍 26 羅 問, 妖 界 驚 魂 接 觸 ( 臺 北 : 希 代 出 版 社,1997), 頁 羅 問, 妖 界 驚 魂 接 觸, 頁 94 3

9 2 讀音較遠於 mô-sîn-á 的漢字表記 尪神 28 魔祟仔 29 魔祥 30 魔 n 祥仔 摸箱仔 魔 化鬼仔 (mô ho á) 魔魂仔 魔魂 那 35 3 無專門指稱或其他寫法 山中精靈 36 山神 37 山魔 38 鬼 魔 鬼 不同的閩南語辭典大體都收錄了 mô-sîn(-á)這個語詞 表示 mô-sîn(-á)基本上 被認為是一個閩南語語詞 不過 mô-sîn(-á)雖同樣被人們所記載但是如何寫出這 個稱呼則大有不同 這些寫法當然各有其道理與緣由 像是 芒神 與 mô-sîn 以芒草為食 或將人引入芒草叢中而迷失的習性有關 39 寫作 毛神 與其外 形有關 40形形色色的不同的寫法 各有其理由 也或許都能夠說明了魔神仔的 某部份的特徵 然而從現在能夠掌握的文獻資料觀之 mô-sîn(-á)最常被寫成 魔 神 仔 魔神 仔 能夠最佔優勢 或許以 魔神 仔 之字面意義讓人不致於 與 mô-sîn(-á)的印象落差過大有關 然而 文獻上較為一致的 魔神 仔 寫法 並沒能解釋這樣一個詞彙的來源 雖有學者將 mô 等同於漢字 魍 罔 虫罔 41 並從古籍裡記載的 魍魎 來尋其義 也有人從荷蘭語 schim (sxim)為影子 鬼之意 推測 mô-sîn 的語源可能來自於荷蘭語 42不過從目前所蒐集到的文獻看 來 尚未有任何人曾對此提出過完整的語源追尋或者釋義 即使對一般人而言 魔 神 可能有其大致意義 43但是 將 魔神 仔 連寫作為一個語詞 28 婦人溺斃淺塘中 檢察官直喊 玄 三天前上山撿柴曾失蹤 尋獲時滿嘴泥沙 寶山居民指 尪 神奪命 中國時報 ( ) 29 蔡培火編著 國語閩南語對照常用辭典 (台北 正中書局 1969) 頁 張清波編著 臺語正字 (臺南縣 南縣文化 1999) 頁 劉財興等箸 咱的府城咱的夢 府城臺語文讀書會文集 6 (臺南市 臺南社教館 2007) 頁 胡鑫麟 分類台語小辭典 (臺北 自立晚報出版社 1994) 頁 陳修 陳文晶編著 臺灣話大詞典 : 閩南話漳泉二腔系部份 (台北 遠流 1991) 頁 邱坤良 施如芳 張秀玲 藍素婧 郝譽翔 宜蘭縣口傳文學 上冊(宜蘭 宜蘭縣政府 2002) 頁 羅問 妖界驚魂接觸 頁 失蹤二十七小時 家人以為被綁架 山中傳奇 400M 高崖摔下 三歲娃兒輕傷 聯合報 ( ) 37 信不信由你 山神擋路 採蜜男登山口附近獲救 聯合報 ( ) 38 述異 山魔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 ) 39 有人甚至認為司春神 句芒即台灣民間傳說的芒神 說 早在商朝就有記載芒神存在 上古 的人認為 住在芒草堆裡芒神 掌管春天的耕種 民間傳說 芒神 擄人 是鬼還是外星人 東森新聞報 ( ) 40 民間傳說 芒神 擄人 是鬼還是外星人 東森新聞報 ( ) 41 許成章 臺灣漢語辭典 第二冊 (台北 自立晚報 1992) 頁 陳炳宏編著 台語 土語 洋語相關詞彙 (台北 陳炳宏發行 2008) 頁 例如 魔 所代表的 大概是頗有能力的非善類 關於 魔 的基本意義 可參見 大漢和 辭典 或 中文大辭典 事實上 魔 是個中國原本沒有的詞彙與概念 而是來自於佛教的 Māra 但傳入中國後 魔 已被中國人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並流傳 關於 Māra 如何被譯為 中國 魔 一字的歷史 以及中國人如何從自己原有的思想脈絡來理解 發揮佛教 魔 的概念 4

10 的情況是否等於這些字一般意義的相加 則大有疑問 閩南語的漢字書寫 因為 沒有一套共同遵循系統 至今仍混亂各行其是 僅僅從 魔神 仔 個別的漢 字望文生義很可能會混淆我們的看法 因為現在連 mô-sîn(-á)一音來自何處都成 問題 所以也不可能去探尋其原始意涵 那麼要怎麼看待這些詞彙呢 這裡想要借用中國的民俗學家江紹原 對於 罔兩 一詞的解析 罔兩 罔象 是中國古代一種 物 怪 的名稱 不過在各種古籍中它們就像是 mô-sîn(-á)一般 有著各式各樣的寫 法 江紹原在解析它們時 並不在這些寫法的字面意義上打轉 他認為 罔兩 罔象 等其他音近之詞 並不用作義標 ideogram 而只作音標 phonogram 44 之用 取用不同的漢字只是取其音而不是其本字之義 明乎此理 則 罔兩 寫為 蝄蜽 魍魎 罔浪 罔閬 或 方良 罔象 寫為 無傷 也 45 都可以 筆者的基本看法亦與江紹原相同 也就是 一般民眾口中的 mô-sîn 或 mô-sîn-á 寫作 魔神(仔) 無神(仔) 亡神 盲神 芒神 毛神 等 等等 也都可以 只是音標的不同而已 或許選用這些字確有解說 mô-sîn-á 之意 然而這些說法並未受到人們普遍的支持與認同 因而仍只是某些少數人個別的詮 釋 也或許在口語起源時 mô-sîn-á 確有特定的意義 但關於這方面 文獻無徵 而筆者對於語言學方面的理解也太少 目前尚無法做出任何論斷 職是之故 本文對於這些與 mô-sîn(-á)相近語詞 在使用上 採取的是廣泛 的立場 將這些出現於各類文獻當中的不同稱呼 寫法全部納入本文針對魔神仔 的考察 除了在引用原文時會將原來的寫法標示出來之外 在一般的敘述 討論 時 為了行文的方便且不致使讀者產生混淆 全部使用 魔神仔 一詞來指稱本 文主要討論的對象 三 相關研究回顧 與魔神仔近年來不時便會出現於新聞報導版面之上 並常引發一番不小討論 的情況不同 專門以 魔神仔 為題的學術性研究 在 2007 年鍾愛玲的碩論出 版之前 幾乎闕如 學術的研究是如此 就連傳統的史志或具有現代意義的民族 志 宗教調查紀錄 也都很難找到關於魔神仔的蹤跡 魔神仔主要仍是以口耳相 傳的方式 在人們的生活中流傳 有關魔神仔曾有過什麼歷史 今日我們不易得 請參考神塚淑子 魔の觀念と消魔の思想 收入吉川忠夫編 中國古道教史研究 京都 同 朋舍 1992 頁 不過 去討論這樣的歷史 對於了解 魔神仔 並無直接的幫助(詳見 後文) 44 江紹原 中國古代旅行之研究 側重其法術的和宗教的方面 (上海 文藝出版社 1989) 頁 江紹原 中國古代旅行之研究 側重其法術的和宗教的方面 頁 44 5

11 知 只是 由現在蒐集到的相關文獻看來 人們似乎不覺得魔神仔有什麼特別之 處可以拿出來研究 討論 甚至 也很少人曾意識 或注意到 它 的存在 在 1997 年出版的 台灣民間信仰研究書目 增訂版 之中 書目分類中並沒有 魔 神仔 這樣的項目 與此有關的一篇文章 魍神仔 是被歸類在 鬼 下面 46 相較於以往大部分研究者並未注意到魔神仔的特殊之處47 董芳苑可算是對 魔神仔給予較多關注的學者 他將魔神仔當成是台灣民間普遍信仰的一部分看 待 說台灣人的 頭殼裡 都住著 毛神仔 等等的鬼類 雖然董芳苑實際提及 魔神仔的篇幅也不多 但對於魔神仔在台灣民間信仰分類的位置 以及遭到魔神 仔牽走之人的意識經驗 他都給予了簡要的定位 48 真正以魔神仔為主要的研究對象 是鍾愛玲 2007 年出版的碩士論文 徘 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49鍾愛玲所探討的是苗 栗地區的 魍神 魍神在當地客家人的傳說中 與魔神仔大致相同 一般所人 所稱呼的 魔神仔 在客家族群中是被稱作 魍神 比較重要的是 鍾愛玲以 其對苗栗地區的口訪調查為基礎 特別將 魍神 與 鬼 做了比較 她透過遭 遇魍神時間 地點 角色屬性以及事後處理的特徵 等幾點的比較 看出人們所 描述的魍神與鬼確實有所不同 進而 她更判斷所謂的 魍神 應是中國自古以 來信仰中的 精怪 一類 雖如此 鍾愛玲也注意到了 魍神 與 鬼 在其受 訪人的認知中 界線常常模糊不清 對此 她認為原因是 魍神 在現代已逐漸 為 鬼 的概念所取代了 是以時常出現言語混淆的狀況 除此之外 對於受魍 神所迷之人在精神 心理狀態上呈現的特徵 作者亦提出了一套解釋 即那些遭 迷而失蹤之人 之所以會出現種種異常的行為 乃是受到 催眠 而見到 幻覺 所致 最後 作者強調魍神傳說所具有的客家地方特色 除了魍神傳說的種種社 會功能與客家山區的生活密不可分 這樣的傳說也與客家人的伯公信仰有共生之 關係 若傳說有人因遇魍神而失蹤 人們都會求助於伯公 以魔神仔為主題的研究 除了鍾愛玲 目前尚有林美容正在進行當中 50所 以截至當前 單以魔神仔為題 可供參考的學術性的研究 實是少之又少 多數 的著作多半談不上是研究 僅能算是些零碎 片段的記載 整體而言 甚至到了 難以進行系統性的回顧的窘境 因此 以下將自幾個能夠提供我們思考基礎的研 究方向進行檢討與回顧 希望能夠藉此建立本論文論述發展的脈絡 也就是說 像是魔神仔這類一方面與民眾實際生活經驗接近 一方面卻又令其感到些許模 46 林美容編 台灣民間信仰研究書目 增訂版 台北 中研院民族所 1997 頁 79 這並不是說之前並沒有任何學者曾經提到魔神仔 只是此前的學者多只是記事 紀錄而已 像是日治時期的片岡巖 池田敏雄 還有洪惟仁 陳文蘭 劉還月等都曾提及過魔神仔 48 董芳苑 認識台灣民間信仰 (台北 長青文化事業 1986) 頁 242 董芳苑 鬼附身 與巫術醫療 臺灣神學論刊 18(1996) 此二文皆收入董芳苑 台灣宗教論集 台北 前衛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新竹 國立清華大學台 灣文學研究所 2007) 50 在筆者進行碩士論文撰寫時 林美容教授剛好也在進行魔神仔的研究 約兩年期間 我們曾 有過好幾次的意見交換 對於筆者的研究林美容教授曾提供了許多有益的論點 47 6

12 糊 陌生的 東西 在現有專門研究缺乏的情勢下 尤賴多方面的比較或許方 能使其面目逐漸彰顯 正如鍾愛玲的論文標題 徘徊在鬼與怪之間 處於鬼 怪之間 徘迴 於兩端正是魍神的特色 人們面對像魍神這樣的 東西 時 態度總是有些疑惑 或游移於鬼 精怪間 或時而似鬼 時而卻又非鬼 甚至有時被認為是神 無法 明確定義 常是人們對魍神普遍的感覺 這樣的疑惑應其來有自 若能向下挖掘 可能也是認識魔神仔的一條途徑 儘管人們對魔神仔的觀念曖昧不明 不過 從 人們對於魔神仔的各種敘述看來 魔神仔與漢人傳統信仰中的 鬼 怪 觀念 有很深的關聯 因此唯有事先釐清這些漢人信仰的基本觀念之後 才有可能繼續 進行我們對於魔神仔的考察 首先 我麼有必要重新檢視一下漢人傳統中 鬼 的概念 因為 鬼 字在 古代中國似乎所指涉的範圍較今日更加廣泛 沈兼士早已指出 鬼 與 畏 最 早皆為類人異獸之稱 進而引申為異族之名 再由實物之名借以形容人死後所想 像的靈魂 蒲慕州透過對各類古代文獻的考察 比較 告訴我們 至少到了戰國 時代 鬼 一詞所指大致如下 鬼 一詞可以用來指稱多種不同來源的精靈 其中包括死去的人 以及其他動植物 或者現代人以為的 無生物 如木石火風等等 其中 甚至有可稱為 神 的 普遍為當時知識階層或一般大眾所接受的是 人死為鬼 不論此鬼是善是惡 當鬼得到適當的葬禮和祭祀後 就成 為某家的祖先 沒有得到適當葬禮的 就成為厲鬼 51 對於信仰鬼的起源與鬼字的原初意義 一來事實難明 二來也與我們考察的重點 並無關係 因此並不是我們要討論的重點 我們只需知道 最為大眾所接受的是 人死為鬼 的觀念 及鬼 與死者的關係密切 至少自戰國時代以降 這點 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而實際上人們所關注 討論的 多半就是人死所變之鬼 也 就是所謂的 人鬼 如何處理與死者關係密切的鬼是中國宗教研究的大問題 包括它們如何被人們安排 祭祀 都在在反映了中國人對於死後的觀念 相反的 我們也可以將死後世界的當成一種想像 藉著此反影而看出中國人對於現世的觀 念 換句話說 我們可以由鬼而見人 雖然 鬼 與死者的關係密切 但蒲慕州與沈兼士的結論同時也都顯示鬼與 非人的精靈或獸有關 尤其是蒲慕州提到 魅 物 怪 等幾個詞彙在某 些脈絡下 也與 鬼 的意義有所重疊 52而且這幾個詞彙有時又可以互相等同 物 也稱 物怪 早在先秦時期 周禮 便將祭祀分為天神 人鬼 地 祇三類 地祇 當中的 四方百物 便是時人的信仰的對象之一 後人習慣使 用的 魑魅魍魎 一詞 便是古代幾種物怪名稱的集合 蒲慕州 中國古代鬼論述的形成 鬼魅神魔 中國通俗文化側寫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5 頁 Mu-chou Poo, The Concept of Ghost in Ancient Chinese Religion, in John Lagerwey ed., Chinese Religion and Society Vol. 1 (Hong Kong: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2004), pp 杜正勝曾做過先秦時期關於 物怪 的心態史及文化史的考察 討論中國古代的 物 與 德 7

13 魅 雖也是物怪中的一種 但後來所指對象與 物怪 幾乎相同 林富士 從 魅 區分出 魑魅 鬼魅 精魅 三個代表不同概念的辭彙 在形體方 面 魑魅 是有特定形體的 生物 其形大都是動物 獸形 或人獸合體 常 常也被使用作為對異國 遠方之人的貶稱 鬼魅 則是 無形 或能 隱形 之物 無特定形體可言 至於 精魅 則千變萬化 萬 物 包括人 都能變 成精魅 早期的觀念是以物化為 人形 為主 但後來則認為萬物之間都有可能 互相轉化其形 而且能隱能見 東漢中晚期 2 世紀 以後 精魅 的概念逐 漸成為中國傳統社會對於 魅 的主流看法 而這種逐漸成形的 精魅 概念 並非某一特定階層或宗教的產物 是當時一種通俗信仰 popular belief 54 精 魅 物 怪 這些詞彙多少有一些意義及觀念發展上的差距 但是一般人們在使用 魅 物 怪 等詞彙常常沒有非常嚴格的區分 而學 者在使用這些詞彙時也未有統一的用法 常常也將他們複合在一起使用 例如用 精怪 物怪 精魅 等詞來稱呼這類具有 變化 能力之物 55重點在於 這些詞彙所指稱 討論的對象大致類似 因而在論文中 筆者對於這些詞彙也將 同等視之 把這些詞彙所指涉的對象 大致視為中國傳統文化中另一種與人鬼不 同的信仰範疇 而這種信仰有長久的發展歷程 有其特定的文化意涵 在傳統上 足以成為一種信仰範疇來討論 56 不過有關物怪的研究成果目前仍多集中在中國傳統的文史學科 特別是在中 文學界 這當與 志怪 文類的傳統有關57 在六朝時期 約 3 世紀到 6 世紀末 志怪 成為中國一種文類傳統 在 志怪 中精怪以多樣的面貌大量登場 往 後 像是隋唐的傳奇 宋以後的筆記 或是明代的 神魔小說 精怪都是其中 不可或缺的要角 58 在中國民間信仰的大量各式各樣的神靈之中 亦有來自於物怪者 而這些原 本是物怪的神靈 即使受人信仰成為神靈 依然帶有其獨特的性格 有時 這種 獨特的性格反而成為其力量的來源 由於探討這些奇特的神靈牽涉到政治上對於 正統 異端的分際 還有中國民間信仰中神靈權力來源的問題 而受到許多研究 的關係 見杜正勝 古代物怪之研究 上 一種心態史和文化史的探索 一 二 三 大陸雜誌 104: 頁 : 頁 : 頁 林富士 釋 魅 已先秦至六朝時期的文獻資料為主的考察 收入蒲慕州 鬼魅神魔 中 國通俗文化側寫 臺北市 麥田出版 2005 頁 甚至連佛教的 魔 也混入了這種複合使用的習慣 於是對一般人來說 妖魔 魔魅 等 用詞所指都差不多 事實上 將這些概念互相混同的行為 相當早就已經發生 而此混同的發展 收入吉川忠夫編 中國古道 過程與道教關係很大 可見神塚淑子 魔の觀念と消魔の思想 教史研究 頁 早期針對精怪的學術性研究當推江紹原之 中國古代旅行之研究 而劉仲宇則對中國精怪的 文化做過整體綜合的介紹 劉仲宇 中國精怪文化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7) 綜合性 的介紹還可見 中野美代子著 何斌譯 中國的妖怪 (鄭州 黃河文藝出版社 1989) 57 Robert F. Campany, Strange Writing : Anomaly Accounts in Early Medieval China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6), pp 謝明勳 臺灣地區近三十年 自 1980 年起 六朝志怪小說研究策略之省思 國立中正大學中文學術年刊 12 (2008) 頁 可參見魯迅 中國小說史略 (台北 谷風出版社 1971) 葉慶炳著 談小說妖 (台北 洪範出版社 1983) 8

14 者的青睞 我們可以舉 山魈 或 狐 為例 這些出身 性格特殊的 神 其權力來源顯然不同於 Arthur Wolf 所言的 仿照人世官僚運作而建立的 科層 架構 bureaucratic structure 59 對於源自於物怪神祇的研究 可特別注意的是 Richard von Glahn 對於宋代 五通神 的研究 Richard von Glahn 在 The Sinister Way 一書當中 探討了江南 歷時長久對於五通神的信仰 五通神之所以廣受歡迎 是因為它有護佑地方之 功 並有實現個人願望之能 尤其是對於那些被認為 不正當 的願望 例如使 人獲得橫財 然而這個神祇的前身 卻是種叫做 山魈 的物怪 山魈擁有法 術等特殊能力 但甚具危害性 不只會襲擊 誤導 途經其領域的人類 也有侵 犯女性 殺生害人之舉 中國華南山魈作亂的事蹟 由宋至今仍不絕於書 不過 在另一方面 山魈因有護祐地方之舉 以及具有實現個人願望之能 所以也是人 們熱烈膜拜的對象 地方民眾對於山魈信仰的擁護 常被朝廷和正統的佛 道教 視為是種 左道 而成為極欲壓制 收編的對象 因而對於山魈能力的祈求 與國家所代表定義正統信仰 道德觀念的力量 在歷史上形成了複雜的糾葛 von Glahn 探討的就是這個源自於物怪的五通神錯綜複雜的多面歷史 以及圍繞著這 樣一種神祇的信仰心態 60 除了山魈之外 另一種物怪 狐 也值得我們注意 山魈多分布在中國南 方 狐的分布也具有地理上的特性 而與山魈成相對之勢 蒲松齡 說 南有五通 猶北之有狐也 61相對於山魈橫行於南方 狐之出沒大抵以 北方為主 狐仙信仰最盛行的地區也是在華北以及東北 康笑菲對於狐之形象及 意義的多面性做了完整的呈現 對比於五通神形成了引人注目的地方朝聖中心 狐與人們的關係則呈現更多的個人特質 狐也被認為具有非道德的特質 使得人 們能夠向它祈求各種個人私密的問題 也由於狐與日常社會的變化脈動息息相 關 因而其多重意義是在不同的個人和社會團體 在不同時空之下的相互關係中 而浮現出來 這些意義常常曖昧不清 且矛盾對立 這樣的特質 致使國家 佛 59 Robert Weller 與 Meir Shahar 曾合編了一本論文集反思 Arthur Wolf 曾提出的這個研究架構 為 了證明了官僚模式並非中國神靈唯一的權力來源 在論文集的導論中 兩位作者綜合了相當多對 於個別神靈的研究 舉出中國民間崇奉了各式各樣不受限的神靈 unruly gods 像是孫悟空 哪吒 濟公 呂洞賓 十八王公 以及觀音 臨水夫人一類的女神 它們受人奉祀的理由並不是 因為它們代表著官僚 它們的權力也不是源自於官僚科層運作的結構 反之 許多這類神靈的權 力就是取決於其自身 甚至是反官僚結構的結果 Robert P. Weller & Meir Shahar, Introduction: Gods and Society in China, in Meir Shahar & Robert Weller, eds., Unruly Gods: Divinity and Society in China (Honolulu : University of Hawai i Press, 1996). 而本論文集的作者之一 Robert Hymes 其在 Way and Byway 一書中更進一步 提出了中國宗教中 個人模式 的完整觀點 有力的証明 中國宗教不只是以官僚模式為其唯一特色 見 Robert Hymes, Way and Byway: Taoism, Local Religion, and Models of Divinity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 60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4) 關於五通神的研究另有 Ursula-Angelika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The Religious Roots of the Journey to the South." In David Johnson ed.,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Berkeley, Calif.: Chinese Popular Culture Project, 1995), pp 清 蒲松齡 任篤行輯校 全校會注集評聊齋誌異 (下) 濟南 齊魯書社 2000 頁

15 道教和菁英無法針對狐提出一致性的詮釋 它有時候助人是狐仙 有時候則是作 怪的狐魅 62狐的多元面貌與曖昧的象徵 使之可為不同社會階層的人們在進行 權力運作時進行不同的挪用 對我們來說 不管是山魈或狐 其特質及其對於人 們的多元意義 應該都是可供我們比較的良好對象 而像是對於狐一類物怪的信 仰並非只限於中國本身 在整個東北亞都可以發現狐信仰的傳統 日本擁有豐富 的狐信仰 與中國相比不遑多讓 因此在某方面 我們也不可忽視這種跨越地域 的物怪信仰現象 這種跨越地域 文化的現象 一方面可能是文化傳播的結果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這種現象具有一定的普遍性 如中國的精魅也與西方的 fairy 精靈 有相似之處 63兩者都與自然很有關 係 精魅多從動植物而來 並出沒於自然界中 亦有種理論認為 fairy 是自然的 精靈 fairy 常常是人們對於大自然中不可思議現象的解釋 但目前仍缺乏理論 以解釋這種在世界各地普遍都能觀察到的類似信仰 現有關於 fairy 信仰起源的 說法 都以歐洲的傳統為主 多半帶有本身深厚的文化色彩 64但無論如何 這 些說法在我們了解魔神仔的時候 能夠提供我們一些比較 參照的基礎 可能在 某方面 我們也可以發現在解釋的路徑上 東西方是有些十分相近的之處 透過 西方的相關研究或許可以讓我們對於魔神仔性質的思考得到一些啟發 以上的討論最終還是要運用到台灣民間的信仰現況 從許多的 fairy 物怪 與自然的關係密切 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台灣民間信仰中的 自然信仰 自然信 仰 是對於自然界的存在物賦予某種靈力 而產生的信仰 於是日月星晨 樹木 石頭 動物等自然物 均可能因其富有靈力而加以崇拜 台灣民間常見的大樹公 義犬公 石頭公都屬於這類信仰 65對於台灣民間自然信仰的研究 數量雖不少 62 康笑菲著 姚政志譯 狐仙 臺北 博雅書屋 2009 頁 譯自 Xiaofei Kang, The Cult of The Fox: Power, Gender, and Popular Religion in Late Imperial and Modern China.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6). 同樣以狐為主題 又可見 Rania Huntington, Alien Kind: Foxes and Late Imperial Chinese Narrative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04). 63 關於此可參見 林富士 人間之魅 漢唐之間 精魅 故事析論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 究所集刊 頁 及頁 有關 fairy 信仰的起源有許多理論 一種英國的傳統理論認為精靈代表一種對於石器時代種族 的記憶 在居爾特人 Celts 進入英國之後 它們被迫躲向山區及並生活洞穴之中 另一種理 論則認為精靈代表了古代的異教徒的神祇與英雄 又有種理論說他們是被人格化的自然精神 還 有一說則鑒於精靈常被認為居於墓地 且對其的描述明顯又與鬼相同 而認為精靈就是鬼 以上 這些說法各有其立論基礎 但是這些說法其實都只解釋了 fairy 傳說部份的現象 請見 Venetia Newall, Fairies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Edited by Lindsay Jones. Vol. 5. 2nd ed. (Detroit, Mich: Macmillan Reference USA, 2005), p 對於 fairy 信仰各地情況皆有不同 英國蘇格蘭古來便 有著豐富的 fairy 信仰與文化 有關於 fairy 的許多理論皆與此地有關 可參見 Lizanne Henderson and Edward J. Cowan, Scottish Fairy Belief: A History (East Linton, Scotland : Tuckwell Press, 2001). 除了 fairy 之外 西方信仰分類之中的 Monster 怪獸 也與中國精魅有相似之處 Theodor H. Gaster, Monsters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Edited by Lindsay Jones. Vol. 9. 2nd ed. (Detroit, Mich: Macmillan Reference USA, 2005), pp 關於各宗教如何看待 Monster 可參見 Timothy K. Beal, Religion and its Monsters (New York : Routledge, 2002), pp 然而 書中並沒有討論到中 國宗教的情況 65 林美容 臺灣民間信仰的分類 台灣民間信仰研究書目 增訂版 台北 中研院民族所 1997 頁 IX 10

16 但一般而言成果都較為簡略 並多限於那些受到人們祭拜的對象 66因而 在對 於台灣民間各種信仰對象的研究中 自然信仰實處於比較邊緣的位置 換個角度 來看 這也代表研究者可以有更多的著墨之處 相較之下 以 鬼 這種信仰對象的研究 比起那些以自然信仰為主的研究 是興盛許多 鬼 在台灣民間文化裡幾乎無所不在 混雜於人們的宗教信仰 文化觀念 儀式法術 生活語彙 日常習俗之中 也因為有關於鬼的種種是研究 者很容易觀察到的現象 因而對於鬼的探討 也一直是台灣民間信仰研究的大 宗 67只不過 這些對於台灣民間信仰之 鬼 的研究 不論國內外的學者 其 所關注之鬼 究竟是以 人鬼 為主 儘管透過這些研究 能夠幫助了我們了解 漢人現世社會運作 構成的邏輯 或者是民間文化的內涵 但這些對於鬼的研究 成果無法全然適用於我們的研究對象 由許多跡證看來 民間對於魔神仔的認識 有許多超出以往對於台灣民間鬼信仰研究的看法 完全以對人鬼研究的成果來看 待魔神仔 並不容易解釋人們對於魔神仔這種 東西 許多奇奇怪怪的想像及說 法 然而 即使如此 我們仍需要藉助這些對於鬼 物怪信仰觀念的研究 以檢 視人們所理解的魔神仔到底與人鬼 物怪有何異同 當然 在人們對於鬼的認知 以及魔神仔的性質上討論 所涉及的主要仍是 信仰的觀念與分類 但有時我們也可以把魔神仔當作為一種實際發生的異常現象 來看待 儘管人們對魔神仔的來源說法多樣 但對於遇到魔神仔的人會精神恍惚 的異常現象的看法倒是頗為一致 在現代醫學的眼裡 這些遇到魔神仔的人是不 折不扣的病人 他們常會被歸類為精神病患 或者是 附身症 possession 68 雖然這類以精神醫學角度進行的研究 多半沒有注意到於台灣民間存在著 被魔 神仔牽走 的現象 但我們仍可以由這些研究角度切入 從我們可觀察到的事件 入手 以人們實際發生的異常現象為主 進一步檢視那些遇到魔神仔的當事者的 經驗特出之處 66 以 自然信仰 為主題的相關著作 可見林美容 台灣民間信仰研究書目 增訂版 頁 例如阮昌銳 植物動物與民俗 台北 台灣省立博物館 1999 姜義鎮 台灣民間動物崇拜 台灣月刊 114 期 1992 謝邦俊 雞犬封神榜 台灣民間信仰中的禽獸神 香火雜誌 4 期 1984 頁 宋耀光 閩客爭拜的石頭公 六堆風雲 18 期(1990) 但最近對於 大樹公出現了詳細的研究 見蘇瑞展 高雄縣 大樹公 信仰之研究 臺南大學台灣文化研 究所 以鬼為主題的相關著作為數甚夥 可見林美容 台灣民間信仰研究書目 增訂版 頁 中文方面 可見林美容 鬼的民俗學 臺灣文藝新生版 呂理政 鬼的信仰及其 相關儀式 民俗曲藝 高致華 台灣文化 鬼 跡 (台北 高致華發行 三民 書局總經銷 2001) 林富士 孤魂與鬼雄的世界 北台灣的厲鬼信仰 台北縣 台北縣政府 1995 而西方學者以台灣鬼信仰為焦點的著作 除了前舉 Wolf 神 鬼 祖先 的名篇之外 David Jordan 以及 Robert Weller 都有具代表性的著作 David Jordan, Gods, Ghosts, and Ancestors: Folk Religion in a Taiwanese Village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nia Press, 1972). Robert P. Weller, Unities and Diversities in Chinese Religion (Seattle: University of Washinton Press, 1987). 有關國內 外對於漢人民間鬼信仰研究的簡介與回顧 可見渡邊欣雄 周星譯 漢族的民俗宗教 社會人 類學的研究 (台北 地景出版 2000) 頁 文榮光 靈魂附身現象 民族學研究所集刊 73 期(1992) 頁 25 對於台灣的 靈魂附身 現象 文榮光曾從事過一系列的相關研究 除上篇還可見文榮光 林淑鈴 陳宇平 靈魂附身 精神疾病與心理社會文化因素 本土心理研究 第 2 期(1993) 11

17 四 研究方法與資料運用 儘管許多人老一輩的台灣人都聽說過 魔神仔 但在傳統史書 政府檔案 地方志 士人的文集 傳教士或學者的研究 調查報告之中都鮮少提到魔神仔 魔神仔向來都是聽 說的人多 紀錄 研究者少 筆者曾試著利用中研院台灣史 研究所的 臺灣文獻叢刊資料庫 69以目前所蒐集到各種的 魔神仔 mô-sîn-á 70 寫法的 1 2 類進行檢索 但從檢索的結果看來 在傳統史書 文集之中 並 沒有發現具有現在 魔神仔 意義或者任何發音相近的名詞 魔神仔不是失載 要不然就是被文人當作是不具特殊性的 鬼 而一筆帶過 搜尋的結果當然可以 有很多種解讀 我們無法據以作出時代斷限 但總是告訴了我們 魔神仔 進 入到文字的傳統可能是相當晚近的事 魔神仔常常出現於人們對於往日鄉村生活的回憶中 然而這樣的親近之物往 往也容易被人們所忽略 我們在探討魔神仔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面向時 除了 透過親身田野訪查的訪查 常記載著一些地方日常生活要聞的報紙 便成為我們 最主要的史料 報紙的紀錄提供了民眾生活與魔神仔的關係最豐富的資料來源 辭典也可算是種穩定紀錄魔神仔的一類資料 與報紙不同的是 辭典多半會 給魔神仔一個簡單的定義 而且它們常常呈現編者對魔神仔的理解與分類 值得 強調的是 辭典編纂者 相較於報社記者 背景顯得較為多元 當然最多的還是 閩南語學者 客語學者 此外也有作家 還有少數的日本殖民官員 語言學者 以及西方傳教士 其中這些少數來自異文化的紀錄者 他們對於魔神仔的解釋有 時就是文化比較的好材料 文字的記錄除了在以上兩類資料較為集中 其他的便呈零星分布 令人訝異 的是 日治時期許多詳細記錄台灣民間信仰種種的政府調查報告 如 台灣慣習 記事 以及以記錄見長的學者 如鈴木清一郎 增田福太郎 曾景來等人 其 著作也都沒有魔神仔的消息 唯有池田敏雄 在 民俗台灣 中曾 有篇紀事提及 71此外 就是片岡巖的隻字片語 72在這些日治時期學者之後的 田野調查者依然只有少數紀錄到魔神仔流傳的蛛絲馬跡 也都沒有深入探討 例 如 David Jordan 他於 1960 年代在台南縣的田野調查中 曾提到了他所調查村 落有 魔神 這麼一個超自然物的辭彙 但是他並沒有進一步的說明 73黃文博 亦提到曾文溪流域的人們也說 魔神仔 會 魔 人 並說魔神仔便是瘟神 但 除此之外在他的其他著作中似乎也沒有對魔神仔有過紀載 74記載魔神仔資料過 69 臺灣文獻叢刊資料庫 ( 所出版的 臺灣文獻叢刊 為主 包含台灣史研究重要文獻 310 種共 596 冊 時代分布從明末一 直到日治初期 而多數寫於清領時期 70 請見頁 牽牛子 池田敏雄 點心 民俗臺灣 第四卷第三期 臺北市 南天書局 1998 頁 片岡巖著 陳金田 馮作民譯 台灣風俗誌 第七集 頁 David Jordan, Gods, Ghosts, and Ancestors, p 黃文博 瘟神傳奇 曾文溪流域王船祭巡禮 (台南縣新營市 南縣文化 1992) 頁 30 不 12

18 少的不利的因素 使得我們很難僅僅在 魔神仔 本身打轉 還需要借用許多與 鬼 有關的研究 紀錄 像是 年代 許多國外的人類學者都以台灣為 調查地 他們都注意到台灣無所不在對於鬼的信仰 75人類學家關注漢人信仰的 本質問題 鬼因而被當作為解開漢人信仰本質問題的重要一環 雖然這些人類學 家所關注的 鬼 在我們的角度看來 都是 人鬼 但這些著作除了能夠補足 中文資料在這段時期 以及對於鬼這個主題研究上的闕漏 從而具有歷史的意義 以外 還可以讓我們在思考魔神仔於台灣民間信仰之中佔有什麼樣的位置提供一 個有意義的參照 本文在使用人類學家的研究時 既將其看作一種史料 也採納 他們所提出的某些認識架構 而在本文的第一 二章 主要就是以這些來自於報 紙 辭典 還有零碎的相關著作作為核心 探討魔神仔的歷史 還有魔神仔事件 所具有的基本特徵 由於我們探討的是台灣一般大眾的信仰以及心態 免不了要去回溯漢人文化 某些根深蒂固的結構性概念 但如何能夠恰如其分地使用中國傳統的史料 來解 釋現代的台灣現象以及信仰 總是一個難題 將台灣看作是中國文化直接 一成 不變的延續 無批判地將台灣與中國的事例 研究互相套用 恐怕會忽略台灣魔 神仔傳說的複雜性與特徵 終將導致研究結果的問題重重 本文的策略是 只要 有某些重要或者能夠說明我們情形的論述 雖然它們在時間 空間上都與今日的 台灣有所距離 我們仍會參酌使用 不過我們會儘量把不同資料之間連接 相關 的環節標明出來 然而 光是倚靠這些文字資料所建立的認識 遠不能回答我們對於魔神仔的 疑問 尤其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究竟怎麼樣談論魔神仔 他們認知中的魔神仔是 怎麼一回事 他們如何解釋魔神仔的這樣的存在 關於這些問題 現有的文字記 錄並不能滿足我們 對我們來說 這些都只是偶然留下的相關紀錄 唯有實際在 地方上進行田野調查才能夠解答我們自己的疑問 筆者選定的地點是台北縣的平溪鄉 平溪的優點在於交通方便 距離台北市 車程不到一小時 再者 目前筆者所掌握的資料也顯示 魔神仔的出沒以山林荒 野之地最為頻繁 而平溪位處基隆河上游河谷 由幾個被山區所包夾的村落所組 成 河谷兩岸連接著山嶺 平溪村落便分布於狹小的河階地上 居民生活與山區 密不可分 由魔神仔與山區的密切關係出發 平溪這個山城應該是個適宜的考察 地點 關於調查的方式 主要以筆者所擬定的調查表讓平溪的受訪者自由的講述關 於魔神仔的種種聽聞 經歷 除了對於平溪居民的訪談 某些資料則是筆者在平 時的隨機訪談中所採錄到的 這些訪談因為同樣具有參考的價值 故筆者仍將之 列入文中 並在 附錄三 刊出部分訪談的紀錄 關於這些訪查的結果 我們將 集中在第三章討論 雖然筆者選定的調查地點以及討論對象都是以台灣的閩南語族群為主 而略 過 從黃文博的敘述看來 魔神仔 似乎只是 邪神 之意 75 關於這些西方學者 可見注 67 13

19 過 鐘 愛 玲 曾 經 做 過 研 究 的 客 家 族 群 但 筆 者 相 信 論 文 的 基 本 的 成 果 應 足 以 作 為 台 灣 的 類 似 現 象 的 一 個 縮 影 就 筆 者 所 蒐 集 的 文 字 資 料 的 來 源 看 來, 不 管 是 紀 錄 者 或 所 紀 錄 的 發 生 地, 它 們 都 是 來 自 於 全 台 各 地 而 且 將 這 些 文 字 資 料 與 筆 者 在 平 溪 地 區 所 調 查 的 魔 神 仔 傳 說 還 有 鍾 愛 玲 在 苗 栗 客 家 地 區 的 調 查 的 魍 神 傳 說 互 相 參 看, 於 內 容 上 基 本 是 大 同 小 異 因 此 本 文 雖 然 選 擇 平 溪 一 地 為 調 查 對 象, 但 整 體 的 研 究 的 結 果 應 可 概 括 說 明 台 灣 他 處 的 相 關 案 例 而 在 問 題 的 形 成 與 問 題 的 解 決 上, 我 們 依 靠 不 斷 往 來 於 田 野 資 料 與 文 獻 資 料 之 間 以 達 成 在 初 步 了 解 了 台 灣 魔 神 仔 的 概 況 後, 本 文 還 希 望 可 以 將 這 些 結 果 與 其 他 文 化 或 者 是 不 同 時 期 的 類 似 現 象 進 行 比 較 類 似 現 象 的 比 較 可 以 呈 現 共 通 性, 有 助 於 我 們 重 新 檢 視 自 己 的 材 料 與 研 究, 並 在 現 象 的 解 釋 上 起 互 相 發 明 的 功 效 特 別 是 魔 神 仔 為 題, 尤 其 需 要 借 鑑 比 較 的 成 果 來 深 化 未 來 可 開 拓 發 掘 的 研 究 面 向 在 這 方 面, 我 們 選 定 的 比 較, 是 中 國 山 魈 的 例 子, 以 及 日 本 的 神 隱 現 象 前 者 是 中 國 歷 史 上 著 名 的 精 怪 ; 後 者 指 得 的 日 本 傳 統 中, 某 人 不 可 思 議 的 消 失 現 象 前 者 偏 於 歷 史 性 的 縱 向 比 較, 後 者 偏 於 跨 文 化 的 橫 向 比 較 從 不 同 的 方 面 來 說, 這 兩 個 例 子 都 有 供 我 們 比 較 之 處 關 於 這 部 份 我 們 將 在 第 四 章 討 論 本 文 的 目 標 是 希 望 整 理 提 出 迄 今 與 魔 神 仔 相 關 的 文 字 記 載, 以 為 日 後 的 研 究 建 立 基 礎 同 時 簡 單 地 歸 納 魔 神 仔 傳 說 所 具 有 的 特 徵, 探 究 魔 神 仔 在 臺 灣 傳 統 社 會 文 化 之 中 所 具 有 的 意 義, 並 將 這 樣 的 現 象 同 台 灣 之 外 其 他 不 同 的 文 化 社 會 的 類 似 現 象 進 行 一 個 初 步 的 比 較 本 文 將 使 用 各 類 資 料, 綜 合 各 方 面 與 魔 神 仔 現 象 可 能 有 關 的 研 究, 標 明 出 台 灣 民 間 傳 說 之 魔 神 仔 的 基 本 特 徵, 最 後 的 目 的 則 是 希 望 增 加 我 們 對 於 魔 神 仔 事 件 所 根 植 的 信 仰 文 化 心 理 的 理 解 14

20 第二章 魔神仔的一般分析 一 一般民眾口語中的 魔神仔 一般民眾在什麼樣的情境之下會使用魔神仔這個的語彙 遇到什麼樣的狀 況時會讓他們聯想到魔神仔 這些問題能幫助我們釐清一般民眾心理中的魔神 仔印象 突顯魔神仔的輪廓 並有助於我們暸解魔神仔傳說的特質 以下幾點 歸納了人們在提及魔神仔時大致是在怎麼樣的情境 面臨到什樣的狀況 需要 留心的是 列出的這幾種狀況並不表示人們在相似情境或狀況下總會有如此反 應 其次 列出的這幾種使用情境 是參酌書籍記載 以及訪問一些上了年紀 的民眾而歸納出來的結果 大體代表的是較為傳統的一般的用法 沒有顧及一 些較瑣碎 較新或較另類的使用脈絡 一 民眾談論魔神仔的幾種情境 1. 失蹤 讓人失蹤 幾乎是一般認為魔神仔所能造成的最嚴重禍害 在正常的情況 中 人們並不會將任何失蹤事件都歸咎於魔神仔 特別會讓人聯想到魔神仔的 是那些被認為是 離奇 不可思議 的失蹤事件 在傳統台灣的鄉間 魔神 仔把人牽走的傳聞一直時有所聞 事實上 直至今日 新聞 報紙上仍不時可 以見對這類事件的報導 在這些事件當中 親友們多半懷疑當事人不幸的失蹤 可能與魔神仔有關 尤其是這樣的離奇失蹤若發生在荒郊野外 就更容易讓人 聯想到魔神仔了 在本章第三節中 我們主要分析的就是這種情況 2. 迷路 與失蹤的狀況類似 遇到迷路也可能讓人聯想到魔神仔在搞鬼 同樣的 也是那些 離奇 的迷路經驗特別容易讓人做此聯想 事實上 失蹤與迷路說 的是同一狀況的一體兩面 差異在於描述者的不同 迷路偏於當事人的主觀描 述 而失蹤則偏於旁人的客觀敘述 如同我們無法知道究竟要達到何種程度 人們才會將失蹤歸咎於魔神仔 人們認為迷路與魔神仔脫不了關係的感覺也是 非常主觀的 日治時期的台灣民俗學家池田敏雄就曾有次迷路的經驗 以往 對於台灣 15

21 的魔神仔傳說池田僅有耳聞 但這次的經驗終於讓他了解到何謂人們口中的魔 神仔 於高雄州內旅行時 由萬丹的N先生陪同 拜訪了平埔族部落 回 程 天色漸暗 車子開著竟然迷路了 身旁的N先生不斷地呢喃著什麼 聽在我耳裡是 mousiran mousiran 原日文假名 モウシラン 雖然 當下我只能意會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突然間我察覺到N先生所說的是 魔 神仔 moosinnaa 原日文假名 モオシンナア 雖然常常有人被魔 神仔給迷住的傳說 但今天才實際見識到原來說的就是這種情形 在民 間信仰中 魔神仔是戴著紅帽子之幼兒的亡魂 會使小孩陷入失神狀態 1 看來 對 N 先生來說 即便是兩人同行又開車亦有可能碰到魔神仔 而且僅僅 是開車迷路也會讓他以為是遇到了魔神仔 N 先生作為在地人的敏感 已經說 明了遭遇魔神仔的情境 從此 我們應該也就不難想像 對於那些隻身徒步於 山野 忽然意識到自己彷彿受困於迷宮的人們疑神疑鬼的理由了 與魔神仔相 關的迷路事例頗多 類型也各有異趣 此無法一概而論 但所有的迷路總會讓 人感到疑惑 像是人們忽然迷於數十年如一日的老路上 或是筋疲力竭但總是 找不到出路 要不然則像是原地打轉一般繞行 對於這些令人納悶的迷路經驗 有時人們還會使用另一個意義相近的名詞 鬼打牆 稱之 近年來電視報紙在 報導相關事件時常會將遇到魔神仔與鬼打牆交叉使用 證明了在一般人的想法 中 兩者所說的大概就是同一回事 2雖然 鬼打牆 於大眾傳媒上使用日廣 不過由閩南語當中並沒有此一語彙的情況看來 鬼打牆 應該不是台灣傳統閩 南人所會使用的辭彙 3. 夢遊 我們無法確定到底遇到魔神仔的人們當中有多少人是患了今日所謂的夢遊 症 不過傳說中遇到魔神仔的人其中有些表現與今日所稱的夢遊狀態頗為類 似 他們在晚上不由自主地出門閒晃 被人發現時處在昏睡的狀態 但被叫醒 之後卻什麼也記不得 這就像夢遊患者醒來後也常對於自己在睡夢中的所做所 為無任何記憶一樣 3由旁人看來 夢遊患者或許行為正常 但神情較呆滯 即 便在今日 偶爾有這樣的事情也讓人們感到怪異非常 而魔神仔在台灣傳統中 1 牽牛子 池田敏雄 民俗臺灣 第四卷第三期 1944 台北 南天書局重印 1998 頁 25 2 可見一篇簡短的介紹 鬼打牆 亦稱鬼擋牆 鬼砌牆 中國時報 夢遊症為異睡症 parasomnias 的一種 異睡症可以發生在睡眠期也可以發生在清醒期 是 當事人在睡眠期間中有大腦中樞的異常活動 和因之而起的運動現象和自律神經活動性 譬如 說 重複性動作 意識恍惚或缺乏定向感的行為 對外界的刺激缺乏反應 看起來像是清醒卻 叫不醒 或似抗拒醒來 且清醒後完全或大部分忘記夜間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上述情形在夢遊 症 sleep-walking or somnambulism 和夜驚症 sleep terror 最為常見 江漢光 李政育 中 西醫會診失眠 台北 五南文化 頁

22 常被懷疑是造成這種怪異行為的元兇 4. 失神 恍神的狀態 被魔神仔牽 或 摸 去 除了偶爾用於稱那些失蹤者或迷路者外 另一種常見的用法是以此形容某人一時失神 恍神 注意力渙散的神態 人們 常形容那些 被魔神仔牽 或 摸 去 的人會 憨神憨神 gong sin gon sin 的 呈現一種精神恍呼的狀態 而民間認為魔神仔就是讓人精神恍惚的元兇 這種用法也常被用來形容人在日常生活中一時的疏忽 將魔神仔當作精神不集 中的理由 不只常被使用於調侃別人 還可以用來替自己一時喪失自我辯護 以免除可能面臨的責任 四十九歲的郭姓男子 酒後持水果刀破壞社區公用椅 趙姓男子上 前阻攔 郭某竟惱羞成怒以水果刀砍傷趙某手掌 台北市警萬華分局據 報將郭某帶回偵訊 郭某酒醒後表示不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 與聞 訊趕來的妻子討論許久 兩人口徑一致向警方供稱 日前曾到新店山區 踏青 疑遭山裡面的 魔神仔 附身 此後便常有不合理的行為 4 阿嬤 當時身上有三千多元現金 本來想要拿錢出來結帳 後來不 知怎麼搞的 就隨手把牛肉放進袋子裡 沒有拿出來結帳 她很後悔 要求警察千萬別告知她兒子 否則會被罵死 都怪自己 被魔神仔牽去 5 5. 鬼的替代詞 林美容認為台灣一般民眾口中的魔神仔 從語意上其實可分成兩種意指 一種有特定所指 指身形矮小 會讓人迷路 失蹤的魔神仔 有時只是在講鬼 指的就是一般的孤魂野鬼 而在後一種用法中 魔神仔可以與鬼互相替換 6按 照這種分類 我們列出的前四點都是相對特殊的用法 然而 對許多人來說 魔神仔只是鬼的另一稱呼 魔神仔就是鬼 兩者無異 7雖如此 魔神仔的兩種 語意有時不容易區分 需要進入到人們談話的脈絡中才能辨別 而我們接下來 要再提出幾個與魔神仔有關的語彙 以進一步凸顯民眾在談到魔神仔時乃有其 特殊的脈絡 4 醉漢持刀傷人 辯稱魔神附身 中國時報 另起相似的案例則是某嫌犯 刺傷警察 供稱自己會動手乃因為冥冥中有人拉著他的手去刺傷警察 而他所以帶著刀的理由 是從小就感應到身邊常有 魔神仔 要接近他聊天 他不堪其擾 才會隨身攜帶水果刀防身 避免被騷擾 見 刺傷大觀所長 嫌犯喃喃自語 遊民稱帶刀防 魔神仔 有人拉他手行凶 聯合報 被魔神仔牽去 阿嬤偷牛肉 聯合報 在筆者進行碩士論文撰寫時 林美容教授剛好也在進行魔神仔的研究 約兩年期間 我們曾 有過好幾次的意見交換 而台灣人口中的 魔神仔 有兩種意指的觀點是她所提出的 7 關於魔神仔與鬼 人鬼 的同與異 可見本書第三章第二節 17

23 二 幾個與魔神仔有關的語彙 1. 仔 研究中國華北狐仙信仰的康笑菲曾觀察到當地人們在稱呼狐仙時細微的習 慣 她注意到近代講北京話的華北人在稱呼狐仙時常常喚其作 狐仙兒 雖然 兒 字的有無看似差別細微 但實際上卻隱含了人們面對狐仙時的深層心態 在華北的方言中 字詞語尾的 兒 音 多被當作無意義的語氣詞 在書寫時 常常被省略 因此很難從文獻發現它的存在 但 兒 音在華北方言的許多功 能中 可以為一個詞彙添加親密或是輕蔑的感覺 狐仙兒 就是一例 加上 兒 音的 狐仙兒 是一個口語詞彙 只有靈媒和他們供奉的神祇之間才使 用 也只有他們供奉的狐神才擔得起這個名諱 狐仙兒這個詞彙給靈媒及狐精 個人化 親密且容易接近的感覺 但也暗指對他們的鄙視 8所以 狐仙兒 的言外之意 很難單從文字上面窺知 幾乎是要從人們實際生活的口語之中才 有辦法體會到 狐仙兒 的意涵 本文探討的 魔神仔 很適合和 狐仙兒 做個對照 閩南語語尾的 仔 á 音 也有不少的學問於其中 閩南語語尾的 仔 音 也有類似華北方言 中 兒 音的功能 亦有表示小 少或輕視之意 且 仔 的用法通常也都加 在名詞後面 如 店仔 指小店 籃仔 指小籃子 賊仔 指小偷 田僑仔 指擁有大片土地的土財主 在此用法外 又有加在名詞或稱謂詞詞尾而無小 少或輕視之意 如 獅仔 獅子 金仔 黃金 一家伙仔 一家人 9 特別是後種用法 若加在稱謂或綽號之後還有親密 熟悉的意思 而這種用法 仍普遍行於台灣一般以閩南語為主的家庭 村里之間 像是喚某人 阿榮仔 阿源仔 或 大頭仔 等 表達了他們可能對此人有一定的關係或熟悉存在 只不過 儘管 魔神仔 的傳說對許多台灣人而言並不陌生 但魔神仔的 仔 字卻似乎較少親密的意味 不管是文獻記載或筆者實際訪問的結果 人 們對魔神 仔 的解讀大多著重於其 小 的意味 這大概跟魔神仔常被認為 具有小孩子的形象 或小孩子一般大小的體型脫不了關係 或許對人們來言 魔神仔就像 囝仔 一般 也都適用於具有孩童意味的 仔 字 況且從閩南 語的語感而言 相較於 魔神 稱 魔神仔 的確讓人更感其小 而這樣的小 甚至不只是說魔神仔外形像小孩而已 可能還與魔神仔所具有的能力相應 因 為多數人都覺得魔神仔並不那麼具威脅性 雖然山野間或許有之 但並不特別 令人害怕 然而 縱使人們多半認為稱呼 魔神仔 主要係著眼於其小 但因為這樣 的鬼怪 既無甚大害 有關它的傳說也不時會在鄉間流傳 因而 魔神仔 這 種稱呼其實也蘊含了些許熟悉之情在其中 甚至在日益都市化的現代 魔神仔 8 9 康笑菲著 姚政志譯 狐仙 臺北 博雅書屋 2009 頁 80 林葉蓮 閩南語 仔 字的用法與語義研究 台灣研究集刊 (總 95 期)(2007) 頁

24 還成為往昔鄉村生活的記憶之一 這與康笑菲所談到的 靈媒將其供奉的狐仙 也稱 狐仙兒 所透露出的既親密又鄙視的情緒仍是有所差異的 總之 魔神 仔就如同鄉野間一個神出鬼沒 好惡作劇 卻無甚大害的孩童 人們對它懷有 些許的熟悉之情 即便不喜見之 但似乎還不至於到鄙視它的程度 2. 摸 魔 無 牽 人們在談到魔神仔的讓人們精神茫然地不知何往 甚至最後失蹤的情況 時 人們時常反覆提及的用語是魔神仔把某人 牽 khan 走 或 摸 bong 魔 mo 無 mo 走 魔神仔會 牽 人 會 摸 人 這幾個語彙 對我們來說也是頗值得玩味的 儘管這些都是口頭用語 但從目前看到的一些 相關寫法 我們仍可由此推知民眾使用這些語彙的理由 而藉這些習慣性的用 語 我們可以更了解民眾在談論魔神仔時所包含的文化意義 關於魔神仔 無 人 De Groot 提供我們最早的使用記錄 根據 De Groot 的記載 19 世紀末福建的廈門 即有所謂的 無神阿鬼 閩南 語發音與 魔神仔 相同 無神阿 的名稱已經蘊涵著它乃是種使人失神 無神之鬼類的意義 意味著無神阿鬼會移走人身上的魂 神從而造成人們失神 無神的結果 所以廈門人口中的 無神阿 之 無神 既是其鬼名 也表示它 有移人魂神 使人魂神空無的動作 10 近似於 無 的用法則是 摸 在閩南語與現代的國語中 這個語彙有些 意義重疊之處 都有偷 探取 暗中進行 乘其不備而取等意義 最鮮明的例 子是國共內戰時 雙方以俗稱 水鬼 的兩棲部隊 互相對對方 摸 哨一事 摸 哨即潛伏上岸取走敵軍的頭顱或耳朵 十分傳神的表達 摸 之暗中探 取的意義 11魔神仔將人 摸 走一語的意義應也與人們認為魔神仔取走了人 之魂神 使人失神 恍惚的想法有關 或者 更直接地指魔神仔將整個人悄悄 地帶走 1923 年出版 巴克禮( Tomas Barclay) 補編的 廈英大辭典 本書在 n n n 魔 字下面收有 mô sîn 以及 hō mô sîn mo khi 兩條 辭典中將這兩 條解釋為 一種會蠱惑人的惡靈 evil spirit 以及 遭到 mô n sîn 這種 惡魔 demon 拐走 spirited away 這 mon khi 雖指 mô n sîn 拐走 的動 作12 應也可翻成 摸去 至於 1931 年台灣總督府編輯的 臺日大辭典 也 提到 摸 一語 抓 的意義 而且還以 被鬼仔摸去 當作語例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5 Book 2 (Leiden: E. J. Brill, 1897; reprint, Taipei: Southern Materials Centre, Inc., 1989), pp 稱水兵為水鬼的習慣 大概已在軍陣中沿襲許久 敘述劉永福率黑旗軍抵抗日本人的小說 臺 戰演義 即有言 將軍命水鬼埋伏 以誘倭奴中計 水鬼 二字 野史初見 小說家所罕用 也 蓋水鬼即水兵尤其出色者 夫人以鬼目之者 以其迥異常人也 非容貌猙獰 鋸牙紅髮也 想水鬼居水中 飲食安居 與人無異 清 撰者不詳 臺戰演義 臺灣文獻叢刊 53 種 1959 卷五 頁 杜嘉德(Carstairs Douglas)編 巴克禮( Tomas Barclay)補編 廈英大辭典 (臺北 武陵出 版 1993) 頁 小川尚義主編 臺日大辭典 (臺北市 : 臺灣總督府 1931) 頁 927 杜嘉德(Carstairs 19

25 至於 魔 從閩南語發音與 摸 相近 但意思仍有所不同 民眾若使用 這兩種不同的用語也暗示意義上的巧妙差異 使用 魔 一語隱含了更多的意 義 魔 在漢語中有沉迷之意 除了同樣有漢語沉迷的意思外 在閩南語中的 魔 還另有他義 像是 拐騙 矇混14 或者有形容人糊塗 精神不濟15 精 神錯亂 發瘋之意 16前者之例 像是 錢互人魔去 意即錢為人所騙走 與 前述的 摸去 一樣 後者則有 起魔 形容糊塗 精神錯亂 東方孝義的 臺 日新辭書 則將 魔 釋為精神喪失 入迷 特別是人 被魔神奪走精神的呆 然狀態 17而在 魔 的諸多語意中 糊塗 精神不濟 發瘋等義有時在字典 中會被歸於 無 或 旡 字 寫作 無神 18這麼一來 無神 仔 就 與 De Groot 的理解相同了 無神 就是人失去神之後導致的精神異常 並且 除了使用於形容人 狗精神的異常也可用 無神 像是 無神狗 就是瘋狗 19 狂犬之意 陳祥水在屏東做調查時 曾發現當地有種被公媽 問 到的民俗信仰 人 們可能會被自己家或別人家的公媽 問 到 那些被公媽問到的人都會生病 病情輕則如感冒 重則住病房 但都只要透過燒香或喝爐丹即可治療 公媽之 所以問人 通常沒有什麼意圖 不過是想和人們打招呼 讓人們意識到它們的 存在 並無惡意 也不被當地人們看作是 作祟 這些被 問 到的人病徵通 常不重 給西醫看這類病症是無效的 唯有向公媽燒香 取食香灰方才能治 20 問 mng 與 摸 魔 無 雖閩南語發音相近 但應有不同的使用習 慣 屏東的人們都明確知道 問 人的是祖先 也知道燒香 取食香灰便能恢 復正常 因此民眾對於問題的來源與解決之道都很清楚 當地人在使用 問 時 針對的是祖先 而不是魔神仔 意義相當固定 Douglas)編 巴克禮( Tomas Barclay)補編 廈英大辭典 頁 155 胡鑫麟 分類台語小辭 典 (臺北 自立晚報出版社 1994) 頁 周長楫編纂 廈門方言詞典 (南京 江蘇教育出版社 1993) 頁 297 楊青矗編著 台 華雙語辭典 (高雄 敦理出版社) 2004) 頁 許寶華 宮田一郎主編 漢語方言大詞典 第五冊(北京 中華書局 1999) 頁 7486 李 春祥編著 李氏臺語詞典 (臺北 李豐明出版 2001) 頁 杜嘉德(Carstairs Douglas)編 巴克禮( Tomas Barclay)補編 廈英大辭典 頁 155 陳正統 主編 閩南話漳腔辭典 (北京 中華書局 2007) 頁 417 周長楫主編 閩南方言大詞典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2006) 頁 東方孝義主編 臺日新辭書 (臺北市 臺灣警察協會 1931) 頁 臺日大辭典 是分別列出了 旡神 魔神仔 兩條 旡神 釋義也作 魔神 見小川 尚義主編 臺日大辭典 頁 927 臺日新辭書 也將 無神 魔神 分為兩條 無神 是精神錯亂 東方孝義主編 臺日新辭書 頁 907 吳國安 台語四用漢字字源 讀音 解 釋 文法 造句 (臺北 吳國安出版 1998) 頁 456 李春祥編著 李氏臺語詞典 頁 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 廈門音新字典 台南 台灣教會公報社 1913 頁 492 小 川尚義主編 臺日大辭典 頁 928 東方孝義主編 臺日新辭書 頁 907 蔡培火則收錄 一條 魔祟狗 釋義一樣是瘋狗 見蔡培火編著 國語閩南語對照常用辭典 (台北 正中 書局 1969) 頁 233 有時也寫作 魔神狗 周長楫主編 閩南方言大詞典 頁 541 陳 正統主編 閩南話漳腔辭典 頁 陳祥水 祖先另類特性的個案研究 淺論被公媽 問 到的民俗信仰 中央研究院民族 學研究所集刊 88 期 1999 頁

26 至於被魔神仔 牽 走的用法 直接會讓人聯想到的是 牽亡 牽亡 為台灣常見的法事 是把亡魂從陰間帶上陽間 透過使亡魂附身於 尪姨 身 上 讓生者能與亡魂對話的儀式 牽亡 有亡魂被人牽來的意義 牽 可以 被理解為 帶 的動作 可是 牽 不獨是人針於亡魂的單向行為 包括亡魂 在內的 歹物 亦可以反過來 牽人 牽 可相當具體地被想像成鬼怪在前 引導人們的一舉一動 這種人為鬼所導引的意象 在臺語諸多俗諺中可以發現 不少例證 像是 人牽不行 鬼牽口口走 21 人牽毋行 鬼牽蹓蹓走 22 這類用語也多被引申為日常生活的用語 暗喻某人對好人之勸不聽從 對壞人 所勸則百依百順 而鬼有時也不作 牽 的動作而使用 叫 的方式: 人叫毋 中聽 鬼叫綴伊行 23 人叫毋行 鬼叫隨伊蹓蹓走 24 客家話也有與閩南 語相近的俗諺 像是對於那些失魂落魄 心神不寧 精神散漫之人 人們也以 你分魍神仔牽到係麼 責之 25即便這些諺語今日多使用於 勸戒 人們 勿讓壞朋友所帶壞26 但依然是基於人們對於鬼會招引人的想像而延伸出的轉 喻法 許多台灣的鬼故事都會描寫到鬼怪牽引 招引的行為 人若是茫茫跟從 最終可能會慘遭不測 這類故事以水鬼招引人們下水的情節最多 而與魔神仔 有關的也不少 所以 說 魔神仔牽人 表示魔神仔會讓人產生某些異常的行 為 看似受某種外力影響而不由自主地動作 二 歷史上的 魔神仔 台灣位處亞洲大陸之旁 考古遺跡顯示史前時期即已有人居住島上 但從 漢人開拓的整體歷史而言 台灣之開發乃相當晚近之事 從明代末期開始漢人 才較為大量的移入台灣 當時的台灣已有原住民各族 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荷蘭 西班牙的殖民者亦接踵而來 雖有多元的文化背景 但從台灣歷史的發展來看 漢人移民在往後各方面的影響力仍是最大 因為這個緣故 接下來本論文所著 重的也就是這影響力最大的漢人觀點 只不過 從歷史文獻當中 我們實在很難知道大多數早期的漢人移民者如 何看待台灣這塊土地 至少從清初少數具備文字能力的官員 文人眼光來看 台灣是個不折不扣的 鬼島 臺灣府志 對台灣廣大山區的敘述 一派的蠻 荒 恐怖的景象 充斥著各種妖怪 深山之中 人跡罕至 其間人形獸面 烏 21 臺灣總督府學務部編 臺灣俚諺集覽 (臺北市 : 臺灣總督府 1914) 頁 83 徐福全 福全台諺語典 (台北 徐福全自印 1998) 頁 楊青矗 台灣俗語辭典 (高雄 敦理 2001) 頁 徐福全 福全台諺語典 頁 77 臺灣總督府學務部編 臺灣俚諺集覽 頁 黃榮洛 臺灣客家詞彙 傳說 俗諺由來文集 新竹縣 新竹縣文化局 2005 頁 132 或者以 芒神牽到 形容一個人精神不散漫 像被芒神牽到行來行去 見黃永達編著 台灣 客家俚諺語語典 (台北 全威創意媒體 2005) 頁 陳正之 智慧的語珠 臺灣的傳統諺語 (臺中 台灣省新聞處 1998) 頁

27 喙鳥嘴 鹿豕猴獐 涵淹卵育 魑魅魍魎 山妖水怪 亦時出沒焉 27 諸 羅縣志 的記載也不惶多讓 說台灣 內山峻深幽邃 生番之所居 魑魅之所 穴 漢人莫得而知之也 28某些文人還將島上原住民描述得像是野獸 諸 生番 率皆穴地而居 射鹿為活 衣不蔽體 略具人形 深處窮島 絕跡人寰 所謂化外之民 禽聚而獸行者也 29台灣廣大尚未開墾的山林之中不但有番 人 妖怪 亦多瘴癘之氣 常使入者病倒 危害甚大 以深山大澤尚在洪荒 草木晦蔽 人跡無幾 瘴癘所積 入人肺腸 故人至即病 30從這些描述看來 台灣是個充滿危險的土地 滿清終結台灣第一個漢人政權的鄭氏王朝 展開了一段長達 212 年的長期 治理期 然而清廷在大部分領有台灣的時期裡對台灣統治並無積極之意 吏治 不佳 行政力薄弱 致使盜匪 民變 械鬥迭起 移民初受蠻荒瘴癘的自然環 境所逼 復因天災 人禍不止 死傷不斷 以中原的立場出發 台灣位處於帝 國之邊疆 也就是 文明 的邊緣 去異族蠻夷之地不遠 本多有鬼怪之物 而多年以來無數的移民因為各種意外的死傷也繼續增強台灣移民社會的不安定 性格 造就了台灣成為鬼魅出沒的良好溫床 鬼魅橫行的印象 一方面是人群死傷慘重的後果 一方面也可看作是人們 對社會無秩序的表達 Arthur Wolf 描述清末時期台北週邊的大勢 各種互相抱 持敵意的群體 使得台北週邊的村落氣氛始終處於不安狀態 臺灣一般村落都是一個四周被充滿敵意的環境包圍的小社區 這種 情況到日據時期日人建立有效的政治體系才改變 台北盆地因為數個彼 此間互相憎恨的族群共居 而成為一個械鬥不斷的地方 漢人團結對付 山地人 閩南人又團結抵擋客家人 閩南人中間又分漳州人和泉州人對 立 競爭土地和港口所有權 盆地四周 法律無法管理的地方 成為強 梁盜賊 大陸逃犯聚居的淵藪 在這種情況下 一個鄉民可以接觸到的 陌生人不外是強盜 乞丐 暴徒以及同樣可惡的差役 一個人離開村子 通常是為拜訪鄰村的親戚 唯一受歡迎的外地人也是那些透過親戚介紹 來的人 村落周圍竹籬笆之外是危險的地區 因為是陌生人聚居之區 而陌生人令人畏懼因為經驗裏他們都是強盜和乞丐 鬼便是這種經驗的 產物 它們可怕是因為它們是陌生人 陌生人可怕是因為經驗證明它們 是危險的 31 鬼 就是社會不安狀態的表現 國家控制力薄弱 村落之間互相敵對 唯一安 全的就只有村內 村外之危險彷彿鬼域 與 Wolf 的觀點類似 人類學家 Robert Weller 同樣由 鬼 入手 體察到了清領末期 當時人們另一種不安的理由 27 清 高拱乾 臺灣府志 臺灣文獻叢刊 65 種 1960 頁 26 清 陳夢林 諸羅縣志 臺灣文獻叢刊 141 種 1962 頁 清 翟灝 臺陽筆記 (臺灣文獻叢刊第 20 種 1958) 頁 清 郁永河 裨海紀遊 (臺灣文獻叢刊第 44 種 1959) 頁 27 又 水土多瘴氣 往來 之人恆以疾病為憂 清 周文元 重修臺灣府志 台灣文獻叢刊第 66 種 1958 頁 Arthur Wolf 張珣譯 神 鬼和祖先 思與言 35 3 頁

28 以三峽為例 Weller 認為 1860 年台灣開港以後的經濟變動 造成一批政 經地 位上的邊緣人 他們有的被迫脫離農村 進入像是採集樟腦一類相對不穩定的 勞動市場 Weller 從搶孤活動看到了這群人的邊緣地位 搶孤儀式通常由乞丐 中下階層人士扮演著孤魂野鬼 他們奮不顧身地搶奪祭品 彷彿自己便是飢渴 而狂暴的鬼魂 孤魂野鬼其實就是這群在現實社會之中的邊緣人自身處境的寫 照 清末台灣開港之後 台灣的社會經濟歷經快速的變動 再加上政治統治力 的不足 在政 經不安環境之中 一群狂暴之鬼 便應運而生了 32 台灣社會的長期不安一直延續到日本建立起有效的統制才改變 在台灣割 讓給日本的頭一年 也就是 1895 年 即來到台灣考察的佐倉孫三猶說 臺地 多害物 曰瘴癘 曰生蕃 曰土匪 是為三害 33 台灣在各個時期 各方面所表現出的邊緣性 產生了各種的邊緣人 他們 的處境反映於他們的信仰 結果助長了形形色色的鬼信仰出現 我們不知道魔 神仔是否是在漢人原有的觀念對應於台灣在自然 社會或經濟等多種不安的環 境之下所造就的鬼怪 但是做為一個處於帝國邊陲 又是山林遍布 多盜匪 番害 械鬥不斷島嶼 以漢人傳統的文化觀念而言 台灣的確容易被認為是多 有鬼怪橫行 然而 我們所要探討 叫做魔神仔的這種鬼怪出現在歷史上卻是出乎意料 的晚 現有最早魔神仔的文字記錄是在日治初期的 1899 年 台灣日日新報 報導 有人在失蹤一陣子後突然現身 但 精神不如初 衣裳亦非前所著者 自言一向住頭份其地南去二十五里也 問以所失銀項即從何處得食 則所答皆 屬徜恍 怪哉 其所遇拐子之麻藥耶 抑果如世所云魔神耶 34此人失蹤多 日歸來後 精神有些恍惚 一切也與當初不同 人們對此狀況感到困惑 懷疑 失蹤者遭遇了魔神或迷魂大盜 此失蹤者精神恍惚的樣子與今日遭遇魔神仔之 人的特徵相距不遠 而從這篇報導看來 魔神在台灣的民間似乎流傳已久 由 於更早期的漢文紀錄者的很少有記錄口語稱呼的習慣 因此比這條報導更早期 的文字記錄可能付之闕如 縱使他們之中可能有人聽過 mô-sîn-á 但在記載上 他們多半仍會將口語轉換成文言文的形式 這使得我們很難斷定 mô-sîn-á 的究 竟已在台灣流傳多久的時間了 而僅僅就目前的文字資料看來 叫做 mô-sîn-á 的這種鬼怪 以口語記錄的形式的出現於歷史的舞台上 已經是非常晚的事了 與 台灣日日新報 的報導幾乎同時 福建的廈門也有魔神仔的紀錄 De Groot 在廈門的長期調查中也記錄到了幾乎與今日台灣大同小異的魔神仔傳 說 在 De Groot 筆下 mô sîn á kùi 為鬼的一種 漢字寫成了 無神阿鬼 透過 De Groot 的紀錄可以確認 mô sîn á 至少在 19 世紀末以前就已經存在於廈門人 的生活之中 更有價值的是 De Groot 不但紀錄了無神阿鬼一詞所代表的意義 連帶也紀錄了其他有關的民俗知識 像是類似魔神仔的其他鬼類 還有被這些 Robert P. Weller, Bandits, Beggers, and Ghosts: The Failure of State Control over Religious Interpretation in Taiwan, American Ethnologist. 12(1985), pp 佐倉孫三 臺風雜記 臺灣文獻叢刊 107 種 1961 頁 咄咄怪事 臺灣日日新報

29 鬼類糾纏的人們會呈現怎樣的精神狀態 以及廈門人對這種異常狀態的理解 醫者們對於精神錯亂的想法與一般人吻合 在廈門 他們說所有的 瘋子都受到肖鬼 siáo kùi 35 demons of insanity 精神錯亂鬼 的影響 假如有人在春暖花開的時節狂言亂語 他就是被桃花鬼控制住了 一般 所謂在桃樹換春裝時 有人若被桃樹的嫩枝打到就會發瘋 唯有意志堅 定的人 由於他們能夠自我克制 便是肖鬼也害怕 人們發明最有力的 驅邪法術對付它們也證明無效 假如使人發瘋的是這種鬼怪 他的家人 只得屈從直至它願意離開為止 廈門人知道的還有一種鬼 與精神錯亂鬼極為類似 但沒那麼邪惡 不那麼會糾纏 就是那些會引起短暫或長期心智喪失的迷魂鬼 即迷 惑或擾亂魂的鬼 bê hûn kùi 也稱之為無神阿鬼 mô sîn á kùi 即 使人失神的鬼 它們的作為在於將構成人的智識或其一部分的魂或神移 出人體 因此會造成精神萎靡和心不在焉 稍稍的分神 短暫的心理失 常 沒有狂亂或暴力行為的瘋癲 還有像白癡與弱智也同樣 簡而言之 就是任何無害的精神錯亂都屬於這類鬼怪的作祟 人們稱這樣的事通常發生於夜深人靜時 若有人走出家門到街上的 茅廁 某些鬼怪會把他的靈魂拘走 他會昏昏欲睡 失去知覺地遊走在 惡臭的便池之間 無法找到離開街坊曲徑的出路 這種情況下 大多須 等到另一個人帶著火把或燈籠出現時 夢遊者的靈魂才會重新安定下 來 控制他的鬼與所有的鬼一樣都怕光 一見到光便得逃之夭夭 就像 人們所聲稱的 這些鬼的畏光說明了何以茅廁事件不曾發生在白天了 然而 還有更嚴重的 許多男女都曾無緣無故地離家遊蕩 幾天後才在 山上被發現 迷了路又挨著餓 需要有人拉長嗓門大叫這些受害者的名 字 茫茫然的靈魂在聽從這樣的呼喚之後 才會回到受害者的身體而神 智方得恢復 36 在 De Groot 談及的幾種鬼類當中 桃花鬼與肖鬼在今日台灣皆不及魔神仔 所廣為人知 而無神阿鬼的特色與許多台灣人對魔神仔的認識大致相同 它們 似乎都不是太危險 廈門那些失魂落魄的被害者其行為特徵 基本上與今日台 灣常聽到的魔神仔傳說中的被害者大同小異 他們有精神恍惚 夜間遊蕩 無 故離家又在山上被發現 De Groot 的記載明確地顯示魔神仔當時在廈門已經流 傳 另外 在 De Groot 以外 還有一些閩南語 廈門話辭典也記載到了類似的 語彙 37因此 在某段時期 廈門與台灣同樣都流傳著魔神仔的傳說 35 原書注釋寫作 鬼 本文暫以 肖鬼 翻譯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5 Book 2, pp 把 魔神 釋為 鬼神 大概已是最接近的一例了 而其他的例子多指精神錯亂 見廈門大 學中國語言文學研究所和與方言研究室主編 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 (福州市 福建人民出版 社 1982) 頁 544 周長楫編纂 廈門方言詞典 頁 297 李如龍 梁玉璋 鄒光樁 陳澤 平編 福州方言詞典(修定版) (福建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6) 頁 211 許寶華 宮田一郎 主編 漢語方言大詞典 第五冊(北京 中華書局 1999) 頁 7486 周長楫主編 閩南方言 大詞典 頁 541 陳正統主編 閩南話漳腔辭典 頁

30 然而這些魔神仔可能早已流傳於福建的蛛絲馬跡 目前卻仍不足以讓我們 做出魔神仔是由廈門向台灣傳播的結論 這些文字資料並非全無問題 例如辭 典的資料在編纂時可能受到編纂者的有意忽略 或是避重就輕的記錄方式導致 我們現在已經看不出了採集時的原貌 例如把廈門方言 魔神 釋義為 鬼神 38 而且我們還需考慮到 19 世紀的末期 因台灣與廈門兩地之間往來頻繁 魔 神仔 這樣的語彙 反而是由台灣傳過去廈門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 僅依靠現 有的資料便主張魔神仔是從某地往某地傳播 容易流於單向傳播論的危險 在 起源的問題上 目前並不容許我們做出太多的推測 魔神仔 這個語彙的起源 與流傳 實情之複雜可能超乎我們的想像 儘管 De Groot 已經明確地記載到魔 神仔 還有一些閩南語辭典的辭條可為佐證 但這些資料還是不足以讓我們論 證魔神仔整個的發展 傳播史 我們現在所能掌握較為完整的資料都是在台灣的文獻紀錄中發現的 因此 我們還是把視線轉回台灣吧 這是 1901 年 台灣日日新報 的另則魔神仔的報 導 臺地有所謂魔神者 能作幻境迷人 近時傳一旅客遇之 旅客曩曾 遊臺謀生 還鄉株守七年 困甚耳 聞臺地今日百度一新 儼然仙境 士之稍有才智者多得依勢驟富 慕之 勉力營為東渡 上陸後適際天陰 迷路誤行僻處 突見道旁華屋有一偉漢立於門前 似舊相識 揖而問以 前路 偉漢曰 日晡矣 請憩吾家旅 客喜諾 入門有二童子導 從 複道迴廊逶迤而進大廳 乃為收包複雨傘 置短榻上 更導登樓 其中 陳設幽雅 先有數位紈絝子陪數位美人在座方謔 旅客進 依末席 私 問童子曰 主人將宴賓也 頃而偉漢肅一叟至 狀若富紳 坐定 筵 亦遂開 旅客與宴 飲既半酣 偉漢叩其東渡之意 旅客以謀作幕友告 偉漢顧謂叟曰 公欲延文案幕賓 此君似可 叟因問 一歲千金家 用可得敷乎 旅客驚喜 答 以敷 用宴畢 叟取金幣百圓 預送 聘儀 旋退紈絝子及美人 人亦俱散去 偉漢命僕引旅客宿於別館 旅 客意外得金 動冶遊念 對該僕露其語 僕邀之到近居一青樓 入室覩 眾妓偕數男子方共呼盧擲雉喜 而將百金與賭局 終大勝 益喜爰 從 中擇一雛姬 擁之就錦褥上吸阿片烟 燈光忽滅 一定睛間 瞥見天空 日朗 此身獨臥在荒草上 而包複雨傘則拋在崁下廁池畔云 39 雖然這篇報導刊登於報紙這種新興媒體 不過其敘述風格反而與中國傳統的志 怪小說更為接近 不唯如此 整篇報導也可窺見傳統志怪小說慣見的故事情節 結構大致是某人借宿於道上的某家某店 過了一夜 常同獨身的女性共度春 宵 至天曉 那人忽然回頭一望 才發現昨晚所宿之地竟是墓地 六朝時期的 志怪小說 異苑 有篇相當典型的記載 沛郡人秦樹者 家在曲阿小辛村 嘗自京歸 未至二十里許 天暗 38 周長楫編纂 廈門方言詞典 頁 297 遇魔述異 臺灣日日新報 ( ) 39 25

31 失道 遙望火光 往投之宿 見一女子秉燭出云 女弱獨居 不得宿客 樹曰 欲進路 礙夜 不可前去 乞寄外住 女然之 樹既進坐 竟 以此女獨居一室 慮其夫至 不敢安眠 女曰 何似過嫌 保無虞 不 相誤也 為樹設食 食物悉是陳久 樹曰 卿未出適 我亦未婚 欲 結大義 能相顧否 女笑曰 自顧鄙薄 豈足伉儷 遂與寢止 向 晨 樹去 乃俱起執別 女泣曰 與君一睹 後面無期 以指環一雙 贈之 結置衣帶 相送出門 樹低頭急去數十步 顧其宿處 乃是塚墓 40 台灣魔神仔傳說可與志怪對照之處不只如此 魔神仔傳說常有的情節之一是失 蹤者被人尋獲以後 宣稱自己曾經吃過某人給予的雞腿一類之美食 但在旁人 眼中其實是滿嘴的牛糞 昆蟲等穢物 而在志怪故事裡即曾出現動物精怪變糞 便為食物的戲碼 宋永興縣吏鍾道得重病初差 情欲倍常 先樂白鶴墟中女子 至是 猶存想焉 忽見此女振衣而來 即與燕好 是後數至 道曰 我甚欲雞 舌香 女曰 何難 遂掏香滿手以授道 道邀女同含咀之 我氣 素芳 不假此 女子出戶 狗忽見 隨咋殺之 乃是老獺 口香即獺 糞 頓覺臭穢 41 魔神仔的傳說與傳統志怪小說中的某些相似點顯示 即使魔神仔的 歷史 看 似不甚長久 可是魔神仔傳說所蘊含的某些文化心理 信仰觀念 可能歷史甚 為悠久 由於這些主要的結構幾乎沒有改變 使得這篇魔神仔的新聞看起來就 像是千年前志怪小說的翻版 只不過 我們也不能忘記 這則報導再怎麼樣也 是當時知識階級的產物 以這位記者所具備的漢學修養 寫出帶有志怪風格的 報導並不足為奇 但以現代新聞報導所要求的紀實性觀之 這名記者的筆觸顯 然過於文人化 其對於事件發生的人 事 時 地 物缺乏清楚的交代 很難 滿足今日我們研究的需求 幸好這種文人風格的報導只是早期才會出現的少數 案例 往後的報載新聞多已能提供我們進行較大涵蓋範圍的統計與分析了 對 於台灣民間魔神仔傳說的紀錄 報紙的報導仍是大宗 也是我們瞭解魔神仔不 可或缺的資料 40 (劉宋)劉敬叔 異苑 收入 叢書集成新編 82 冊 台北 新文豐出版 1985 卷六 頁 532 關於這類型故事的特色 及其他志怪小說中相同的情節的故事 可參見 Robert Ford Campany, Strange Writing: Anomaly Accounts in Early Medieval China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6), pp (劉宋)劉義慶 幽明錄 見魯迅輯校 古小說鉤沉 收入 魯迅全集 第八 卷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73 頁

32 三 魔神仔相關事件的一般分析 以報紙為主 本節將分析筆者從各報所蒐集到與 魔神仔 相關報導 希望透過這類具 有一定數量 持續記載一段時期的報導材料來瞭解魔神仔事件可能具有的基本 特點 所有的報導 除了依靠平日的搜集以外 主要來自於各報所建置之網路 新聞資料庫 在考量到有關魔神仔的報導可能不易有統一的描述方式 因而採 取廣泛搜索的態度 以期能夠擴大我們分析基礎 搜尋新聞的方式主要以筆者 整理的有關 魔神 仔 一語彙的各種寫法42 或者是內涵與此相近的詞彙例 如 鬼打牆 以及表示事發原因不明的 離奇失蹤 等作為關鍵詞 鍵入各報 建置之電子資料庫 其次 將全部蒐集的成果 以 事件 為主 製作成簡表 見附錄二 43簡表編號以 事件 為計算單位 因此同一事件可能有數則相 關報導 同一事件下之報導再標以次編號 我們蒐集到的報導主要來自於台灣各個時期的主要報紙 與少量來自於像 是台南的中華日報 花蓮的更生報 南投的李氏新聞一類的地方報紙 總共有 47 件事件 74 則報導 報導的事發地點幾乎遍及全台各個縣市 見圖表 2.2 澎湖 金門 連江縣則無紀錄 時間分布則從 超過百年 雖然這類事件分布廣泛 但從資料時間範圍超過百年 卻僅有 47 則事件一 點 或許可推知這類事情的發生頻率並不高 不過若考慮到種種可能影響事件 進入新聞版面的因素 例如發生位置地處偏遠 無人知曉 或發生的年代久遠 已然失載 或發生後卻無人張揚 或發生期短 尚未演變為新聞事件便已結束 抑或是記者在報導時有意地略過 荒誕 的說法 僅作 合理 的敘述 我們 仍然可以合理推測 台灣各地存在著許多沒有見諸報端的類似事件 至於為何 類似的新聞數量在 90 代以後迅速增加 原因一方面可能是 90 年代以後數位化 新聞取得較為方便 使得我們較容易取得較多樣本44 另一方面可能是解嚴之 後地方新聞較以往受到重視 不僅報導數增多 也變得較容易進入全國的新聞 42 關於這些寫法請見頁 3-4 本資料表略去一些針對事件發生所撰述的 新聞辭典 新聞解說 一類的報導 也略去與 本文所設定的蒐集目標沒有關聯 但可能屬於表中任一事件的後續報導 舉例來說 發生於 2008 年 7 月間 墾丁老婦的失蹤事件(事件編號 31) 報紙對本事件後續的發展報導相當頻繁 但此 失蹤事件發展至後來 魔神仔 竟被傳說成當地一名為 八寶公主 的神祇 此神性質與有應 公類似 並牽扯出這位八寶公主與當地原住民結怨的往事 為了化解這段恩怨 當地民眾還 請來觀音居間調停 並在最後辦了一場法會以平息八寶公主之怨 由於此事件的後續發展並不 符合本表的搜集目標 所以我們並不將這些後續報導都收入表中 關於 八寶公主 與墾丁社 頂部落的因緣 及 八寶公主 事件被後所牽涉到的荷蘭情結有關 可見石文誠 荷蘭公主 上了岸 一段傳說 歷史與記憶的交錯歷程 臺灣文獻 60(2)(2009) 頁 因此 魔神仔牽走老婦之事只是湊巧地激起以往的這種情結 當地民眾多不認為把老婦牽走的魔神仔 就是八寶公主 44 這些數位化新聞取得的難易程度 關鍵仍取決於各報資料庫功能的強弱 例如 聯合新聞資 料庫 自聯合報創報以來所有的新聞皆已數位化 使用者不但可以檢索新聞標題 還可以檢 索新聞內容 功能最強 相較之下 其他各報 不是數位新聞資料庫的建置程度有待加強 就 是數位新聞的取得限制較多 43 27

33 版面 從而使得這類本應屬於地方的傳聞更有機會映入人們眼簾45 最後的原 因可能就是這類新聞在近年來的確勾起了人們的興趣 在觀眾好奇心的驅使之 下 促使媒體會去關心 報導 追蹤這類發生在地方上的事件任何的風吹草動 46 本節將針對一些預設的基本問題作一些分析 這些問題基本上可歸納為以 下三點 即會受魔神仔作祟的對象 事件發生地點 事件發生時間是否具有特 殊性 受害者的性別 年齡以及事發地點是此處的關注點 至於事發時間 由 於記載多不詳細 因而我們只分析到事發的月份 以及事發的大約時機 此外 我們還分析人們在事發後是否曾求助神明 通過這項分析 可以看出信仰在人 們面臨此類事件時所顯現的地位 以及最後的兩項 也就是人們怎麼去說這這 件事情的心理 以及當事人對於經歷有什麼樣的回憶 而在上述的分析項目之 中 為了達到互相參照的效果 有些分析我們會引用到 2007 年鍾愛玲在苗栗客 家地區 針對 魍神 傳說所作的調查 47 圖表2.1 離奇 迷途 失蹤事件相關報導數 事 件 數 ( 之 前 ) 件 年 45 有關解嚴之後的 90 年代 台灣整體報業在地方新聞的版面 以及報社對地方新聞的報導在 質 量方面的提升 可見王天濱 台灣報業史 台北市 亞太圖書 2003 頁 對於新聞報導的性質 一般習慣上會分成硬性與軟性新聞兩大類 硬性新聞指得是政治 財 經等公共議題 軟性新聞則指影劇 休閒 人情趣味等 以輕鬆有趣為主 並且通常被等同於 煽情新聞 就新聞專業意理而言 硬新聞才是理想中的新聞 是優秀 理性 嚴肅 具有公共 利益 符合事實的 軟新聞則難登大雅之堂 是低劣 情緒化 誇大不實及娛樂導向的 地方 新聞就常被批評為充滿軟性新聞 然而這樣的區隔 存在有強烈的價值判斷 使新聞沒有正確 與否 卻有高下之分 見林芳玫 地方新聞與社區參與 收入蘇蘅編 台灣地方新聞 台 北 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系 1996 頁 1-12 如果以軟 硬新聞來區分我們所蒐集的這些報導 那麼它們無疑都需被劃歸於軟性新聞 因為這類報導明顯具有有引人趣味的娛樂導向 47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 學研究所 2007 頁

34 圖表 2.2 報導來源分佈圖 一 當事人的年齡 圖表2.3 遭遇事件之人年齡人數統計圖 人 數 5 5 ( 人 ) ~ 以上 年齡 29

35 關於遭遇事件當事人的年齡分布 如表所見 以 歲最多 7 人 歲次之 6 人 0-9 歲的有 4 人 100 歲以上則有 1 人 然 歲之後 歲的人數急遽下降至 1 人 又上升至 5 人 40 歲區段 2 人 以後則緩 步上升 僅 歲微降至 3 人 雖然統計結果 顯示 歲及 歲地年齡層稍顯突出 符合老年人 及少年的兩極分布 也頗契合近年來相關事件當事者皆為老年人的印象 48對 於這樣的結果 一方面可以老年人因為行動不便 發生意外的機率本來就比較 高來解釋 但另一方面也有些令人不解之處 像是排在 歲之後的 歲區段的人數為何又急遽下降至 1 人 因而 此年齡分布所呈現的結果並不明 顯 背後問題可能是樣本數量仍然不足 在此尚無法做出什麼的結論 然而年 齡與失蹤事件發生的關連性 或者與失蹤者的家庭 健康等背景有何關係值得 未來進行更深入調查 二 性別比例 在當事人性別比例上 統計結果顯示男性共 30 人 在全部人數 49 人中 佔了半數以上 比例達 61 女性則有 19 人 比例 39 這樣的結果或許與 男性所從事的工作 有較多的機會長時間處於荒郊野外有關 詳見第四點:事件 發生的地點 圖表2.4 遭遇事件男女性數量 比例圖 男性 女性, 19, 39% 女性 男性, 30, 61% 48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 歲年齡層的事件全都發生於 2000 年之後 30

36 三 事件發生時間 圖表2.5 事件發生月份統計圖 7 事 件 數 ( 3 件 ) 月份 圖表2.6 魍神傳說中遭牽走之時機分布表 (整理自鍾愛玲采錄的21則傳說) 事 6 件 5 數 4 4 ( 件 4 遭牽 走時 間 ) 白天 早上 中下午 傍晚 晚上 不明 時機 圖表2.7 事件發生時機比例圖 日間 不明, 11, 24% 夜間 不明 夜間, 6, 13% 日間, 29, 63%

37 關於事發時間的分析 首先需釐清的是報紙上所記載當事人的失蹤時間 通常指的是家屬發現他們逾時未歸的時間 而不是當事人真正失蹤的時間 分 析事發時間的困難在於 一來是我們難以得知當事者失蹤的確切時間 二來是 新聞報導對於此點也沒有太詳細的記載 因而這裡的分析只分析到月份 只是 從發生月份看來 事件的發生與月份的差異似乎沒有十分顯著的關係 由於這 些報導是來自於全台各地 或許就某個地域而言 特定的月份確實較容易發生 這類奇異的失蹤 迷路事件 但這樣的假設還有待更進一步的証實 另外 因 為許多案例的當事人皆是在工作中 或工作時段中失蹤 迷路 因此這類事件 多發生於日間 這點可與整理自鍾愛玲所蒐集的 21 則魍神傳說中遭牽走之時機 分布表對照參看 兩者結論差不多 即遭遇魔神仔的事件多發生在白天 四 事件發生地點 圖表2.8 魍神出沒地點統計圖(整理自鍾愛玲采錄的21則傳說) 數 8 量 ( 6 4 則 4 ) 2 魍神出 沒地點 田 野 竹 園 家 中 1 1 井 邊 茶 園 1 0 山 裡 鄉 下 漆 仔 園 地點 從報導的結果看來 包括當事人迷路 失蹤或被尋獲的地點在內 大多數 的事件都發生於荒野 但這些郊野並不是人們難以到達的深山老林 而多是村 落附近 人們日常工作 採集可達的範圍 多屬於郊山 而非高聳的大山 很 多事件發生的位置可能就是當事人平時工作之處 是他們平日從事撿柴 採筍 採藥 種田的地點 都是距離聚落甚至是住家不算太遠的地點 除此荒野之外 也有少部份特殊事發地點 如位於海邊 河床 市內空地 或者非定點 像是行進於道路之中發生49 甚至開車時 也會遇到 鬼打牆 所以 遭遇到魔神仔的地點也不只侷限於荒野山林之中 見附錄二 事件 見附錄二 事件 23 32

38 不過這些結果可與鍾愛玲自其蒐集傳說所歸納出的魍神出沒地點的統計 對照 兩項分析都顯示魔神仔的事件多與山區有關 這樣的山區卻不是真正 遠離人群的深山 而是人們生活聚落周圍的偏僻荒野 不是人們遠行 長途跋 涉才可以到達的名山大嶽 52由於資料所顯示出的明顯特徵 毋寧可說 地點 51 才是相關事件發生的決定因素 關於這點 我們將在後面更進一步討論 五 有無求神問卜的行為 圖表2.9 有無求神問卜行為統計圖 有, 20, 43% 無, 27, 57% 有 無 關於民眾對於這類事件的處理 除了動員親友 鄉里 警消的力量來進行 搜尋的行動 人們也會求助於神明 冀望神明能夠指點迷津 對於民眾的這類 行為 報紙上的記載通常少有對其具體行為的描述 因此親屬或許是問童乩 或是占卜 或是作法 或是收驚 也可能都兼而有之 我們無法得知 這裡僅 以 求神問卜的行為 來概括 至於其祈求神明的類別 從資料中也無法看出 鍾愛玲曾歸納出魍神與 伯公 信仰有共生關係 只要發生了魍神有關的事件 都會去祈求伯公 而在她採錄的 21 則傳說之中就有 14 則是由伯公協助找回 不過魍神只與伯公構成密切關係的現象可能僅限於客家族群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這並不是說高山大嶽碰到魔神仔的機會較小 只不過是報紙比較少報導發生在高山上的這類 事件 實際上 由於高山人煙稀少 且攀登時遇險的機會也大 因此高山上更容易有魔神仔的 靈異故事 傳出 這點可見劉川裕 台灣旅遊地區靈異實錄 (臺北縣 詠聖文化事業 1995) 攀登高山需有相當準備與知識 否則很容易發生山難 關於台灣歷年山難事故的統計 請見何 中達主持 彭世綱協同主持 山區緊急救援體系檢討與建議之研究 台北 內政部消防署 委託研究報告 2004 頁 關於客家人怎麼祈求伯公協助 從論文收錄的傳說看來並不十分清楚 內容都只有記載祈 求 詢問伯公而已 至於人們怎麼詢問或祈求以及有無相關的儀式都沒有紀錄 見鍾愛玲 徘 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其採集的 21 則傳說 請見 頁

39 在所有 47 件案例中 總共有 20 件 43 的報導有提到失蹤者的親屬曾 有求神問卜的行為 這還只是有上報之案例的統計 實際有這樣行為的情形可 能比例更高 而此項統計結果說明了民眾在面臨親友失蹤時 尋求信仰力量的 幫助是多麼普遍的行為 我們在本章的第四節會再提到這點 六 相關事件報導所顯示民眾的心理 在閱讀魔神仔一類事件的相關報導時 非常容易感受到這類報導瀰漫著某 種難解的情緒 這樣的情緒好似讓人們最後不得不以 魔神仔 來回答他們所 遇見的怪事 在多數的報導中都可以體會到這樣的情緒 1 王女健康狀況良好 家中到市場是她每天要走的路 為何會迷失 且獨 自一人在山中的工寮 都是大家不解的疑問 54 2 警方說 林春波停車處視線寬闊 才兩分鐘沒道理消失 55 3 女童阿公黃俊男說 女童平常都會在工寮附近玩耍 但都在大人視線範 圍內 這次卻 1 個人獨自走了 1 公里多的路 還在山溝睡著 他懷疑還 在包尿布的小女孩 不太可能有體力跑這麼遠 56 4 他們三人都是慣走夜路的人從未有發生走不出路來的事 這次竟在墓地 繞半小時無法出去 57 5 婦人郭秀英酒後墜落 30 餘公尺 近 10 層樓深山崖 一個半小時後卻在 5 公里外尋獲 奇蹟式毫髮無傷 據消防人員轉述 郭婦獲救後神 情恍惚 對於自己為何會出現在 5 公里外 一直表示 是自己走下山的 由於山崖下走到最近的道路 至少還要一個半小時 她的腳程讓消防人 員百思不得其解 58 6 周某失蹤後 消防局等單位動員近百人次展開陸海空搜索 都沒有發現 蹤跡 最後卻在離案發地僅數百公尺處離奇出現 周某本身是陸戰 隊員退役 水性良好 大批搜救人員翻遍濱海沙灘及近海海域 卻不見 蹤跡 59 7 何清昌為何會無緣無故跑到大禹里酸柑山區 何以中風還能不靠電動代 步車在卓溪河床走八百多公尺 60 8 離奇 彰化縣芬園鄉 89 歲阿嬤王袁葉 12 日離家後下落不明 地方動員 54 恍惚 買菜婦離奇失蹤二天 動員義消及救難協會尋找 終在圓山水源地工寮內尋獲 中華 日報 鄉野傳奇 老婦汐止掃墓 魔神拐走 聯合報 歲半娃 走失山區 1 日夜 自由時報 三人同遇鬼 墓畔見幽靈 聯合報 醉 落 30 米深崖 5 公里外茫然現身 自由時報 摔下消波塊 離奇失蹤 60 小時 自由時報 女法師 替鬼報案 遺體找到了 聯合報

40 尋 人 無 所 獲, 沒 想 到 阿 嬤 昨 天 卻 出 現 在 離 家 2 公 里 遠 的 山 裡, 直 線 距 離 更 僅 數 百 公 尺 而 已 ; 村 民 對 阿 嬤 能 平 安 撐 過 10 天, 都 覺 得 不 可 思 議 我 找 不 到 回 家 的 路, 不 曉 得 過 了 幾 天, 都 沒 吃 飯 沒 喝 水, 不 過 現 在 也 不 覺 得 餓 ( 眾 人 ) 發 現 阿 嬤 棲 身 處 的 周 邊 草 堆 有 整 理 過 跡 象, 後 方 樹 叢 搭 建 宛 如 一 個 入 口, 往 裡 頭 走, 都 是 平 整 草 堆, 草 堆 上 還 有 5 支 被 細 藤 綁 住 的 樹 枝, 村 民 黃 添 泉 納 悶 地 說 : 我 記 得 這 裡 根 本 沒 有 路, 現 在 卻 整 理 出 一 條 路, 還 有 一 個 小 空 間, 真 是 不 可 思 議 61 (9) 飛 鷹 救 難 大 隊 副 隊 長 陳 明 華 表 示, 發 現 鄭 姓 男 子 時, 距 離 登 山 口 約 只 有 300 公 尺, 而 且 鄭 某 一 直 表 示 有 聽 到 救 援 用 的 哨 子 聲 和 呼 救 聲, 卻 看 不 到 救 難 人 員, 62 (10) 發 現 十 六 歲 的 中 度 智 障 孩 子 失 蹤, 警 方 於 傍 晚 尋 獲 時, 竟 在 離 失 蹤 地 點 十 幾 公 里 的 荒 地 員 警 楊 世 銘 表 示, 他 發 現 這 名 少 年 時, 他 的 腳 部 受 傷, 只 是 他 怎 麼 能 走 得 那 麼 遠, 令 人 稱 奇 63 (11) 大 家 對 古 稀 之 年 行 走 還 須 拄 杖 的 老 嫗, 竟 獨 自 在 山 區 熬 過 五 天 四 夜, 認 為 不 可 思 議 ; 而 李 秋 妹 被 發 現 的 地 點, 搜 救 人 員 曾 多 次 到 現 場 搜 尋, 但 都 未 看 到 她, 為 何 後 來 她 又 在 該 處 被 人 發 現, 頗 令 人 不 解 她 為 何 能 在 山 區 存 活 那 麼 長 的 時 間, 真 象 如 何 仍 是 個 謎 64 (12) 搜 救 人 員 昨 天 發 現 他 受 困 在 山 間 排 水 用 的 水 泥 涵 管 內, 涵 管 寬 高 不 到 1 公 尺, 連 成 人 爬 行 都 困 難, 老 翁 卻 受 困 在 距 洞 口 約 60 公 尺 土 表 下 約 6 公 尺 深 的 狹 小 涵 管 內, 時 間 據 估 已 超 過 22 個 小 時 ; 救 難 人 員 動 用 挖 土 機 將 他 救 出, 張 慶 廷 意 識 清 醒, 但 身 上 只 剩 一 條 內 褲 老 翁 為 何 為 深 入 涵 管 內, 昨 天 參 與 的 救 難 人 員 都 百 思 不 解 65 (13) 宋 金 娘 生 前 腳 力 較 差, 步 行 一 百 公 尺 就 必 須 歇 腳 休 息 一 陣, 為 何 會 獨 自 走 到 距 家 裡 一 公 里 外 的 工 寮, 她 的 家 屬 感 到 離 奇 66 (14) 搜 救 人 員 再 次 入 山 進 行 搜 索, 終 於 在 翻 過 兩 個 山 頭, 離 機 車 已 有 3 4 公 里 遠 的 山 谷 溪 澗 中 尋 獲, 女 子 接 受 訊 問 時 對 答 如 流, 卻 無 法 說 明 為 何 會 騎 車 從 台 南 縣 仁 德 鄉 來 到 距 離 超 過 80 公 里 的 中 埔, 且 該 處 地 勢 陡 峭, 坡 度 有 6 70 度, 周 圍 僅 有 雜 草 檳 榔 樹, 連 日 下 午 又 下 大 雨, 該 名 女 子 卻 毫 髮 無 傷, 只 有 因 多 日 未 進 食, 顯 得 有 些 虛 弱, 讓 當 地 居 民 及 搜 救 人 員 嘖 嘖 稱 奇, 67 (15) 消 防 人 員 說, 老 婦 人 身 體 很 健 康, 且 精 神 上 及 智 商 看 起 來 也 沒 有 什 麼 問 歲 嬤 困 山 10 日 毫 髮 無 傷, 自 由 時 報 ( ) 62 信 不 信 由 你 山 神 擋 路? 採 蜜 男 登 山 口 附 近 獲 救, 自 由 時 報 ( ) 63 智 障 兒 掃 墓 失 蹤 鬼 打 牆? 十 餘 公 里 外 尋 獲 警 方 否 認 靈 異 傳 說, 中 華 日 報 ( ) 64 採 藥 未 歸 山 中 傳 奇 迷 失 五 天 四 夜 古 稀 老 嫗 生 還, 聯 合 報 ( ) 65 開 車 上 山 8 旬 翁 裸 身 困 涵 洞, 自 由 時 報 ( ) 66 國 寶 級 人 瑞 再 添 玄 奇 宋 金 娘 離 家 魂 歸 工 寮 親 家 母 發 現 驚 嚇 而 亡, 聯 合 報 ( ) 67 坡 陡 無 路 女 子 離 奇 迷 途 森 林, 自 由 時 報 ( ) 35

41 題 為什麼會在零點五公頃不到的草叢迷路 而且迷失長達八個小時 確實離奇 68 以上所摘錄的報導 當事人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或身強體壯或有病在身 或是在地或是外來 可是在人們的想法中 他們被發現的狀態都有某些 離奇 之處 瀰漫於眾人之間的 不可思議 情緒 這是人們認為是魔神仔所為之事 件的一大特色 而那些直接 間接參與搜救的民眾之判斷是促成魔神仔事件傳 播的重要推手 他們會去傳說 並冠之以魔神仔所為的事件 常常是因為那些 發生在事件中的某種超常狀況 如發現失蹤的當事者身處離奇之地點 像是距 離搜救人員很近 卻一直沒被找到 要不就是距離失蹤地很遠 讓人根本料想 不到當事者可能走到那處 抑或是當事人被發現時 正處於讓人料想不到的異 常之狀態 茫然而立 口含穢物 裸體 毫髮無傷 搜救民眾離奇感的來源常 常來自於當事人的狀況與眾人常理判斷的預期恰恰相反 行動困難 不便的病 人 老人或小孩 居然能夠拔山涉水 一個人在走了數十年的老路上忽然迷路 於地形崎嶇的山野之中失蹤多日 當事者卻毫髮無傷 而這些讓人覺得不可思 議的狀況是依著每起事件的時 空差異而有所不同 我們無法對其形態一概而 論 但 只要它們存在於事件的任何一個環節之中 能夠達到的心理效果便完 全相同 也就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林林總總出人意料的特徵 都讓人們傾向 於以遇到魔神仔的說法來解釋這樣的事件 所以 我們可以以這些描述作為周 遭人們判斷當事者是否為遇到魔神仔事件的重要標準 也就是魔神仔事件並非 普通的失蹤 迷途 而總是有一些讓人感到離奇之處 七 旁人對事發原因的判斷與當事人自己的經歷 全部 47 事件中 共 24 件案例都有民眾猜測事發原因與 魔神(仔) (包含 其他發音相近語彙 脫不了關係 佔了半數以上 51 而使用 鬼打牆 的 詞彙來稱呼當事者的遭遇次之 認為當事人遇到 鬼 的 排名第三 除此之 外 尚有一些零星的用語 多與鬼有關 更有兩起與 神 有關 一則稱山神 一則稱土地公 這些報導中 只有少數幾則事件 民眾對於當事者所遭遇的對 象同時使用了 魔神(仔) 以外的稱呼 因此我們大抵可以推知 一般民眾對 於甚麼是 魔神(仔) 有其一定的認知 也因此 在某些特別的情境當中 魔 神(仔) 一語才會脫口而出 總之 魔神(仔) 一語在民眾的日常口語中應有 其獨特的意涵 而由我們所蒐集的新聞資料來看 民眾多用這個詞彙去指那些 68 鬼打牆 婦人走不出市區荒草地 中國時報

42 離奇 的失蹤 迷途之事件 特別是發生於山野之中的那些事件 圖表 2.10 人們對於事發原因的猜測 起因 事件標號 魔神(仔) 芒神 毛神仔 亡神 尪神 盲神 魍神仔 髒東西 山魔 妖鬼 野鬼 鬼打牆 以上佔總數 51% 鬼魅 鬼 鬼魂附身 亡魂 好兄弟 水鬼抓交替 陰靈附體 沉迷筆仙 中邪 山神 土地公 魔鬼 另外 從各則新聞的記載看來 那些因為 離奇 被人們斷定乃魔神仔之 所為的事件 並不總是需要當事人娓娓道出其不可思議的經歷 只要參與搜救 的人員 當事人周遭的親友 鄰居 認為有這樣的可能之時 魔神仔的傳聞便 能在地方不徑而走 也就是說魔神仔有很大一部份是由旁人認定的 他們明白 什麼樣的情況叫做遇到魔神仔 不過 雖然某些狀況對旁人而言都是遇到魔神仔 但是 事件當事人的迷 失經驗卻頗有差異 他們形容遭遇到的魔神仔 或者他們在失蹤 迷途的期間 的經歷 各各都不同 除去那些被尋獲時當事者已經死亡的案例 在目前所收集的報導當中 紀 錄當事人經歷的報導並不算多 在這些例子裡面 有完整事發經過的更少 多 數的當事人不是對於迷失期間全無記憶不然就是印象模糊 而在那些能夠回 憶 又留有記錄的人當中 他們在與旁人所謂 魔神仔 交往的經歷是頗為多 樣的 有些人保有全程的記憶 不但有對話 更有受到觸碰的經驗 但有的僅 37

43 僅是突然看見有人向他招手 或聽見某種聲音 接著就記憶不清了 雖然以下所舉出的例子 並不全然都被旁人認定為 遇到魔神仔 但以當 事人回憶之詞所顯示的離奇感 我們仍對這些例子等量齊觀 以下首先舉出的 就是廣為流傳的餵食穢物類型 有則案例說 魔神 變成賣茶人引誘當事者往 其住家 再加以餵食 途遇一人 說伊家有上茶 邀余往買 余諾 隨其後 導入室中 茫然若失 他屢來供食 無非豬肉雞片小腸諸物 故不至於飢 懷中 眾 人 諒有存者 探而出之 皆殘餘蛙脯螳臂坵蚓之類 69 有時單純只是有一男子 頻以手招 接下來的當事人便茫然無所知了 日前 婢 忽外出不歸 家人冥搜之 乃得之于斷崖中 其精神已 惝恍 到家後又屢狂奔欲去 家人提耳醒之曰 此汝舊家也 去將何 之 婢嘩辯曰適間坐處乃吾家 此處何曾來乎 家人急招道士為之厭 禳 仍不稍效 乃延公醫投以麻藥 醉若死 良久乃甦 始嗒然若喪 問以何故藏其間 則曰一男子頻以手招我 問期間得毋黑暗與腹餒否 則曰亦不自知 但聞有呼我者 心雖了了 而口終不能應也 70 有時 招手之人形貌 怒目蓬虬髯 令當事者不敢不從 接下來還莫名奇妙地 對當事人施暴 見一怒目蓬虬髯人 搖手作招己狀 雖畏忌不敢前 然恐不隨之去 必觸其怒 故勉強從之 去後 羊腸鳥道 備歷辛苦 始至南勢角山巔 至是以兩足疲倦 欲進不前 彼虬髯者 立折荊棘 偏身痛打 現一身 瘡痕 歷歷猶在 不得已作蛇行以隨之往 然寸步難進 彼又怒目聲嘶 將余衣脫盡 毒打者再 痛難忍 放聲大哭 冀吾父之往救也 未幾喧 聲漸近 忽而某隣人至矣 彼怪而逃 71 墾丁的魔神也會對人做出 討內褲 在山區四處亂繞一類莫名奇妙的行為 但 它卻異於 怒目蓬虬髯 的男性化樣貌 反到是高大長髮的女性樣貌 遇到的 魔神頭髮很長 長得很高 年紀也很大 看來很凶 沒 有穿衣服 要搶我的衣服 最後她答應把內褲脫給對方穿後 魔 神才停止索衣 帶著她到山區四處繞 72 有時卻又一反可怕 無理的女性形象 以一位 年青漂亮姑娘 的姿態來誘人 有一位年青漂亮姑娘叫他休息 他隨她去在一所竹林中閒坐 他想 要回來 但走不動 他就無法忍受 及至肚子太餓了就勉強的站立起來 同時好像由夢中清醒 他始沿途一直回到家來 乃妻說是過了三天兩 夜了 一郎不相信 乃妻示其所負的蔬菜食料品均已腐爛 他始了解似 乎過了很久 山魔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魔神作祟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 ) 71 姑妄言之 臺灣日日新報 ( ) 72 山裡遇魔神 82 歲婦迷走 5 天 聯合報 ( ) 73 郎迷檳榔山下 妖姬突現竹林 聯合報 ( ) 70 38

44 有時只是現 聲 便足以害人 凌晨 她正在睡夢中 突被一種聽來非常熟悉的人聲喚其名字 有 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將其推出門外 且隨聲跟至泰山路水閘附近時 復 被這股力量推落水溝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 忽見其已經死去的婆婆執杖 與鬼鬥毆 她乃乘機爬至岸上 當她醒來時 自己卻躺在縣府職員宿舍 旁邊的狗窠裏 74 有時 這個人 還會對當事者伸出援手 暗夜受困山區無助之際 彷彿有人引導 一路上累了就打盹 休息 走走停停 口渴時 這個人 教她用樹葉接雨水解渴 最後已不知走到 哪 沒想到就這樣走到了產業道路上 75 這些都是當事者歷劫歸來的回憶 當事者所遭遇的這些對象形形色色 而 且很多的訊息也不十分清楚 無法讓我們進一步拼湊魔神仔的圖像 目前我們 只知道 它 可能是男是女 樣貌有怪異的 也有與常人無異的 至於它們的 意圖 多數並不十分明確 有一則像是想把人淹死 但有幾個就是帶著人在 山區之中繞來繞去而已 雖然它們有時也像是會助人 但從整個事件來看 毋 寧說這些作為仍然顯示不出它們有什麼明確的意圖 整體而論 我們看不出當 事人所遭遇到的這些來者是善是惡 當事者的證詞 大多數稱得上是莫名奇妙 的經驗 可無疑都平添了整件事情的離奇感 或許旁人對於當事者所遇之 物 會與當事者會有不同的看法 但當事者 的證詞仍是旁人做出評斷的重要依據 一如前述 離奇感是旁人判斷是否係魔 神仔所為事件的要件 那麼當這些當事者的回憶也大都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時 這麼嫌犯就是魔神仔的判斷 也就不言而喻了 八 專業人士的解釋 對於這類普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件 報導通常會去尋求專業人士的解 答 相較於早期的報導有時顯現出記者師心自用的心態 逕自於報導中斷定民 眾的傳聞為 迷信 特別是 2000 年以後的報導 對於較大的事件 記者除了 描述事件發展的始末 地方居民對事件的一般看法之外 還常常會納入專家們 的觀點 以他們各自的專業來對事件加以評論 這些專家 一類常是佛道教的 法師或道士 或是對於民俗知識較為熟析的民俗專家 他們通常是針對於魔神 仔的性質或者來源發表看法 相對於此 另一類的專家 則精神科醫師為主 他們常被要求對何以平時正常的人們突然會迷失的原因作出解釋 針對同一事件 某些報導會並呈這兩類專家的意見 這種作法顯示出媒體 幻耶 真耶 聯合報 ( ) 民間傳說 魔神仔救了她 自由時報 ( ) 39

45 在報導此類新聞時的處理策略 即有意同時兼顧 科學 信仰 兩方的觀點 而這種處理方式反應了報社記者其實先預設了信仰 科學是 相對 的關係76 1. 宗教人士的看法 以下主要是佛 道教人士對於魔神仔的看法 分別來自兩則不同事件的報 導 中華民國全國道教總會秘書長張檉對毛神仔之說是否定的 他表 示 在山上迷路的原因很多 與氣候 地形和山路不熟有關 毛神仔 只是傳說而已 佛教靈鷲山心道法師卻指出 山上是有會頑皮帶人玩的 毛神仔 會開玩笑和惡作劇 靈鷲山妙用法師則認為 毛神仔 過去並沒有確定 的字 可能是口語相傳至今 大家沿用口音成 毛神仔 毛神仔不會 是神 也可能是 無形 兩字的諧音 指的是無形體的 眾生 也就是 77 沒有福報的靈識表現 道教界人士表示 八卦山脈屬淺山 不太可能有 魔神仔 存在 被祖先或神明牽引則有可能 道教道長林欽彬表示 魔神仔 一般 隱居在深山 不與人親近 八卦山脈屬淺山 不太可能被 魔神仔 牽 走 至於祖先或家中所祭祀的神明 可能在阿嬤恍神的情況下 牽引她 喝水 吃東西 一路保佑她 讓她度過難關 78 到底有沒有魔神仔 如果有 具有什麼特性 又在整個宗教世界裡處於什麼樣 的位置 這大概是記者想要法師 道士們回答的 然而這些問題 報導中的回 答都不甚詳細 兩位道士的回答 一位是根本否定有魔神仔的存在 一位則認 為有 但出現的狀況不合其所 佛教的法師承認它們可能存在 只是地位不高 而且法師還運用了佛教 福報 的觀念來說明魔神仔的程度低下 佛 道教的 法師主要是從自身的宗教傳統出發 來回答民間 地方的說法 關於這些宗教 76 宗教與科學是針鋒相對的兩極 兩者是互相衝突的關係 這種宗教與科學對立的觀點對大眾 媒體影響很大 見 Alister E. McGrath, Science and Religion: An Introduction.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ers, 1999), p. 51. 受到對立觀點影響的新聞媒體常將科學研究的成果當成是 真相 是 對民俗說法的 揭秘 例如某篇新聞報導即 引 用 了 某 位 科 學 家 的 實 驗 成 果 而 下 了 這 樣 的 標 題 鬼 打 牆 揭 秘 德 國 科 學 家 關 鍵 在 於 大 腦 今 日 新 聞 網 研 究 引 用 自 Jan L. Souman, Ilja Frissen, Manish N. Sreenivasa and Marc O. Ernst, Walking Straight into Circles, Current Biology, Volume 19, Issue18, August 此實 驗的結果 顯 示 當 人們在行走時 若沒有任何路標指引 很容易便會出現繞圈走的現象 討論魔 神仔的傳說 或許還不足以當作是個反應宗教 科學關係的議題 然而 一般大眾媒體常不知 不覺地有將議題導向真假與否一類兩極對立傾向 常見的疑問仍是 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有魔神 仔 或者將精神科醫師或某些研究結果稱為 科學的說法 把民眾的傳聞當作信仰者的觀 點 77 毛神仔山 迷失九日 婦人離奇死 聯合報 阿嬤恍神 醫界研判失智 自由時報

46 專家的說法 由於牽涉到各個宗教教義 解釋體系的差異 不同的宗教理應有 各自不同的觀點 有趣的是 即便屬於同樣宗教系統的宗教人士都對魔神仔有 分歧的看法 只是從現在所能掌握的所有報導上看來 相對於精神科醫師 宗 教 民俗專家對於魔神仔的議題發言不算多 也不夠清晰 79在所有的報導中 精神科醫師的意見是最常 也是被最詳細轉述的一種專業說法 2. 精神科醫師的看法 主張以當事人可能具有生理 精神等自身的因素來分析魔神仔事件的觀 點 主要的發言者來自於醫師 此處所引證的 都是精神科醫師 本文有關於 他們的意見 都是摘自於新聞媒體 這些言論是媒體對於事件報導的一部分 以 醫學界觀點 的形式副載於相關報導之中 由於尚未能見到有專門的醫學 界針對這類現象所做的研究 因而這類透過報導得知的醫學界觀點都十分地片 段 不甚完整 是應新聞記者詢問的被動回答 而醫師們用以分析當事人案例 的相關資訊 應也是仰賴訪問媒體所提供 無論如何 這種解釋觀點由於透過 報章雜誌的宣傳以及醫師在台灣社會裡所普遍給人的權威印象 因而也是頗具 影響力 不容忽視的意見 關於這些診斷 大致有以下幾則案例 案例一 附錄二事件 31 屏東縣恆春鎮一名 80 歲老婦人 在卡玫基颱風後到社頂公園山區採當地人 在雨後都會去採的雞肉絲菇 失蹤五天後 被墾丁國家公園巡山員在梅花鹿復 育區發現 全身衣服破爛 體力不佳 神智有些迷糊 直說自己遇到 (女)魔 神仔 稱在五天期間內這位 (女)魔神仔 曾要搶她的衣服 帶她在山區四處 繞 並教她吃月桃葉嫩芽 精神科醫師的解讀 東屏安醫院院長黃文翔說 老婦遇魔神 應該不可能 人的年紀大了 大 腦會退化 容易造成視覺或聽覺的幻想 加上她對宗教的信仰及生活經驗 因 此感覺碰到魔神指引 在森林中繞 80 案例二 附錄二事件 37 一名台南安平海邊釣魚戲水的男子 39 歲 台南市人 於消波塊上不慎 跌入海中 過程中曾有頭部撞擊 家人報警遍尋不著 歷經 3 天 3 夜後 從 雖然這點在報紙上呈現的並不多 但在電視節目上呈現正好相反 在那種緊扣時事的談話性 節目當中 由於民俗專家常常受邀為來賓 只要一有這類事件發生 他們往往擁有有較多的表 現機會 精神科醫師在談話性節目中反而沒他們活躍 大多數的節目甚至沒有邀請他們 僅止 於新聞採訪而已 最常在電視上談論魔神仔一類奇事的幾類人 是記者 名嘴 民俗專家 80 山裡遇魔神 82 歲婦迷走 5 天 聯合報 ( ) 41

47 公尺外的岸邊防風林爬回沙灘 全身幾近虛脫 他自稱在防風林迷路走不出 家人說 才 300 公尺卻走不出來 應是遇到魔神仔 精神科醫師的解讀 台南市郭綜合醫院精神科主任陳金柱說 男子疑遭外力撞擊或隱性腦疾病 導致大腦突然 秀逗 宛如電腦當機 造成短暫失憶 行為失序 男子應接受 腦波及腦斷層檢查 徹底找出病灶 81 案例三 附錄二事件 43 一名彰化市 70 歲婦人 途經住家附近一處約零點五公頃 長滿雜草的空地 後 竟走不出來 由正午至晚上八時 共受困八小時 最後她的求救聲從草叢 中傳來 經搜救人員入草叢翻找 才發現她癱坐在地上 民眾議論可能是老婦 人遇到了 鬼打牆 精神科醫師的解讀 精神科醫師徐宏銘分析 鬼打牆 現象 認為婦人應係短暫認知功能喪失 過去臨床上遇過類似病例 若不是歇斯底里症狀發作 就有可能是早期的失智 症狀 他說 有些人這一秒就不記得上一秒做過什麼事 甚至突然驚覺 我為甚 麼在這裡 分析其原因 多為因創傷 焦慮 高度壓力下造成心理障礙 因 而短暫歇斯底里發作 病人會自述這一刻不記得上一刻在做什麼 或原本要出 門買菜 出了門卻忘了為什麼出門 但這類病人以中壯年為主 但如為老年人 徐宏銘提醒要懷疑是失智症的早期症狀 因為失智症早期 症狀不明顯 有些人只以為是老了 記性差 偶爾會出現失憶 認知功能喪失 都應視為警訊及早就醫審慎評估 以免錯失黃金治療的時間 82 案例四 附錄二事件 38 彰化一名 89 歲老婦人 某日離家後下落不明 10 天後被發現 送往醫院 檢查的結果 除了輕微脫水 血壓稍高 體溫稍低外 身體狀況穩定 老婦人 表示 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曉得過了幾天 都沒吃飯 沒喝水 不過現在也不 覺得餓 大媳婦孫玉瑛說 阿嬤失蹤 10 天 平時偶有失智現象 但還認得他 們 現在卻認不得 彷彿被嚇著了 原本清瘦的身軀又瘦了一大圈 平時食量 滿大的 現在卻吃不下 精神科醫師的解讀 81 男困防風林 3 天 堵到魔神 300 米竟走不出 醫 恐撞擊造成短暫失憶 蘋果日報 ( ) 釣客離奇失蹤 3 天 問啥都不記得 Upaper ( ) 82 鬼打牆 婦人走不出市區荒草地 中國時報 ( ) 42

48 秀傳醫院神經內科主任葉宗勳表示 失智現象是慢性的 累積到一定病情 才會出現走失情形 因此阿嬤失智應已有一段時間 阿嬤說失蹤期間沒吃東西 不過彰化基督教醫院急診部醫師黃勉書指出 就其 身體狀況 不太可能全然沒吃 一般人只要 3 天沒喝水 身體就會出現危險訊 號 何況是高齡的阿嬤 推測阿嬤至少飲用山泉水維持體力 彰化市秀傳醫院新陳代謝科醫師謝立委也說 人體只要一天不喝水 身體就會 出現脫水狀況 到第 3 天會因脫水造成毒素無法排出 演變成腎衰竭 危及生 命 83 以上是記者在諮詢過醫生以後 引用醫生診斷的新聞案例 在此之外 有 的報導並沒有諮詢醫生 而是記者以自己或者是旁人的猜測 當做對事件起因 的一個註腳 他們也使用了某些現代醫學的概念或者術語 像是 夢遊症 就 常被用來解釋那些失蹤於夜間 睡眠期間 或被人找到時失蹤者呈現半睡半醒 意識不清一類的事件 84 因而 諸如夢遊 幻覺 年老退化 失智 焦慮下的短暫歇斯底里發作 撞擊導致腦傷所引發的失憶等病症是目前我們能見到的醫師診斷 儘管醫師對 於不同案例的當事人會有不一樣的診斷 而失蹤者的年齡 性別 事發時精神 及健康狀況的不同 或者是失蹤的地點 時間 或失蹤期間的長短 也都可能 影響診斷的結果 然而醫師的診斷都將原因歸結在當事人意識 精神方面的異 常現象 且多半是器質性精神障礙 organic psychosis 的結果 於是 在現代 醫學的眼中 那些被傳說是給魔神仔牽走的當事者都是病人 他們的迷途及奇 異的失蹤經歷是病變的產物 都是當事者固有的 漸進的 或受外傷之後突發 的病徵 精神科醫生不接受魔神仔是整起事件肇因的說法 因為它們都是精神 異常的人們幻想出來的虛假之物 以現代精神病的角度來解釋傳統遭魔神迷走的說法 從日治時期的報導便 已有之 在往後的報導中 日漸地出現在記者 檢警或民眾的口中 顯示越來 越多的大眾也開始熟悉用現代醫學的口吻來解釋傳統的異常現象 至於是否真 正並正確地使用這些詞彙則另當別論 民眾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接受現代醫學的 解釋 現代醫學的說法與傳統魔神仔的解釋又是什麼關係 我們或許可以兩則 新聞所透露的情緒 當作上述問題的概括 第一則是發生早在 1909 年 一名婢 女行跡怪異的事件 中間家人雖請道士出馬 但最後還是醫生動用了麻藥才穩 定局面 家人出現了魔神 精神病兩種看法並呈的疑惑85 另一個例子則是一 名記者心聲 1955 年的一則新聞 某少女忽然離家不歸 並遊蕩於荒僻曠野 記者以 疾病 來解釋當時一般人口中魔神仔纏身說法 說少女是 患了夢遊 病 俗稱身魂被 魔神仔 抓去 可是 在報導最後記者又說 在科學昌明 的今日 那有魔鬼作祟 如患夢遊病或有可能 而魔神仔對少女作祟 即令人 83 阿嬤恍神 醫界研判失智 自由時報 ( ) 夢裡乾坤是幻境餐風宿露不銷魂 更生報 ( ) 85 魔神作祟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 ) 84 43

49 難以置信 但眾人言之鑿鑿 也未始此中並非無因 86可見 記者雖然不願 相信 但眾人的言之鑿鑿令這位他感到疑惑 不過 在一個凡是要求理性合理解釋的現代趨勢下 聲稱魔神仔為事發理 由的說法越來越 上不了檯面 這樣的事實表現在警方對於製作筆錄的要求 上 便是 無法採信 魔神仔的說法 先前楓橋派出所在對死者的丈夫做筆錄 時 對於徐春紅與鄰人所說的 被尪神牽走 連筆錄都寫不下去 然而 真 正的實情是 由於楓橋所員警們大都是客籍 私底下他們還是認同村民的說法 87 因此 魔神仔之說只是成為伏流 對於一般民眾來說 魔神仔的說法或許讓 他們起疑 但現代醫學的解釋並無法完全令他們釋疑 對於這類怪事人們仍然 感到不解 四 民間的尋人方法 在台灣民間 若發現有人失蹤時 民眾傳統的作法除了敲鑼打鼓 放聲大 喊失蹤者的名字以外 也時常會有向神明的打聽失蹤者消息並請求神明協助的 行為 對於那些被魔神仔摸去的人 這種祈求神明幫助的行為特別必要 因為 這不是一般的失蹤 而是鬼怪所造成的事件 而神明的介入 也使得整件失蹤 案變得更具奇異的色彩 根據康豹對於新莊地藏庵的研究顯示 民眾前往地藏庵祈求 還願的類別 有一項即是 尋人 這項研究據以統計的資料可分成三類 民眾於地藏庵內上 呈神明的訴狀 向乩童問事的掛號單 給廟宇的感謝狀 以這三種資料為基礎 而統計的結果 尋人一項中所佔的比例 大約都在 2 3 之間 除了尋人之 外 民眾祈求 還願的類別還包括了尋找失物 尋找寵物等與尋人性質類似的 項目 88雖然尋人一項在所有民眾祈願 還願的種類中 所佔的比例並不高 但這項統計的結果明確顯示了民間相信神明有幫忙找尋失蹤人口 也包括失蹤 寵物或物品 的能力 並有祈求神明幫忙協尋的行為 新莊地藏庵的例子 對我們的討論主題來說是個縮影 因為在那些我們所 遇到有關魔神仔的傳說當中 很多案例都出現親友問卜求神幫忙尋人的行為 儘管尋找失蹤人口在地藏庵替人處理的項目中所佔比例不高 卻是民眾將找人 的希望寄託於神明的具體顯示 我們有理由相信 一般民間尋人求神問卜的習 慣遠高於康豹在地藏庵的統計結果 據我們對報紙上相關報導的統計結果 近 86 夢裡乾坤是幻境餐風宿露不銷魂 更生報 ( ) 尪神作祟人斷魂 警方辦案宜戒慎 中國時報 警方對魔神仔的說法不予 採信的報導 還可見 老婦山區迷途 內褲袪鬼脫困 中國時報 關於這些統計數字 請見 Paul R Katz, Divine Justice Relig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Legal Culture (New York: Routledge, 2009), pp

50 半數的失蹤案例 43% 當事人的親屬都曾有求神問卜的行為 89 在現代台灣 每當有人行蹤不明 不管此人生死未卜或已經過世 至今依 然可以聽見相當多 另類 或 民俗 的尋人方法 以我們所蒐集的報導為例 這些方式相當多元 大致有問乩童 通靈 擲筊 卜卦 抽籤等不一而足 這 些方法依然存在的理由相當基本 就是希望在正常人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外 增 加尋獲的可能性 這些民間種種的尋人方法絕大部分牽涉到鬼神等人以之外的 更高 無形的力量 因此都是具有基本信仰預設的行為 通常是人們主動向鬼 神祈求幫忙尋人 或請鬼神提示搜尋的資訊 但有時候鬼神也會主動現身 提 示搜索訊息 或幫助尋人 譬如到地藏庵問事的舉動屬於前者 如果是亡靈自 己在夢中顯現 以告知人們自己正處於何處 則是後者 我們這裡探討的是前 者 神明怎麼尋人 這裡有一則城隍的故事可供參考 對於城隍這麼一類司 法 行政性質特別突出的神明 由於具有審理不法的特性 通常也被設想具有 一定的行政管轄範圍 於是協尋轄區內的失蹤人口也被當作是城隍理所當然的 職能之一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就有這麼一則 走失的民眾眼看就要進入鬼門 關又城隍被救回的例子 嘉義 柴頭港堡埤蔴腳庄七拾四番地黃遜 務農為業 日前因事入 城 導其孫黃篙到西門某商店休憩閒談 瞬息黃篙渺如黃鶴 四處追尋 不見形跡 不得已備香燭禱於城隍祠 神示以籤 有為四日內必歸 抵 期 其母憂愁百結 亦奔到內 懇請殷殷 復得参筈 是晚黃昏後 篙 竟歸宿西門商店 翌早 該主人乃遣夥導回 入門 黃遜問之曰 爾從 何處去 篙答曰 自店邊南幹大路出城直行至牛稠溪 皇皇然就要涉 過 罔料未及中央 幾乎凶占滅頂 突然有壹高大之人 身穿白長衣 援手扶過 是夜宿打貓堡好收庄保正之家 該保正則曰不日要往嘉垣 將汝引回梓里 越三宿 乃登程 依前經歷之路入城內 日已夕矣 自 南門轉過西門之道 忽有著黑衣人 頭大非常 身体茁壯 詢余曰 爾 居埤蔴腳庄否 應之曰 然 彼又云 爾迷途亂行 前日汝祖父到 城隍廟抽籤請問 汝母今早亦往求庇佑 吾今引汝回 將近西門商店家 便云欲臨城隍廟處與人磋商事故 歷歷敘述 聞之者咸謂是綏靖侯顯赫 云 90 文中的白衣 黑衣人看來就是黑白無常 它們出動救人 乃因為失蹤者家 人到城隍廟祈求的結果 所以黑白無常對於失蹤者出手相救 又導引其返家 整個過程儼然如同陽世人們報警尋人的流程 因而我們可以見到 民眾請求神 明協尋失蹤的人 事 物 大概是人們著眼於神明具有如同人間官府一般的性 質 因而有報官求助的想法 另一方面也顯示了人們找尋至最後 那無計可施 的徬徨 焦慮心理 所以除了已付諸實際行動的搜尋 還要祈求神明的幫助 89 請見前一節分析 五 有無求神問卜的行為 神果靈耶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 ) 90 45

51 看看能否請神明指點迷津或讓案情 出現奇蹟 雖然我們引用的是則城隍尋人的故事 但僅就我們所見到的案例而論 民 眾祈求的對象 似乎並無一定 除事發所在地的地方宮廟外 民眾大概都覺得 參加協尋的神明越多越好91 因而會有多多益善的遍求行為 由這點來看 請 求神明幫忙尋人或許也是民間信仰中 要人 也要神 心態的展現 92 民眾去求神問卜的事實 代表了人們相信這麼做對於尋獲失蹤人口可能會 有幫助 然而求神問卜的結果 要是顯示了某人的失蹤原因是諸如人被 被魔 神仔摸走 時 那麼之後人們會如何處理 由於我們並沒有掌握到一則完整的 新聞記錄 無法完整掌握人們從事發到結束完整的處理過程 但多半的情形應 是前往求神問卜的親屬參考神明的指示 秉持雙管齊下的態度 一邊不放棄實 際的搜尋行動 一邊則請神明指示失蹤者可能的所在地點 人神並進 進行搜 索 而在我們蒐集到的新聞案例之中 就有幾則這種親屬 警察 義消按照神 明的指示方向 試試看 的行為 比單純的被人們徵詢意見更進一步的是神明親自出動 這種情況大概可分 為兩種形式 第一種是神明附身童乩或者神像乘著 連轎 被人扛出宮廟跟著 眾人一同尋找失蹤者 第二種則是神明以 不可見 的形式 親自幫忙 當然 這兩種形式在事件實際發生時 都被人們認為是神明正在幫忙 第一種形式 由於已經出動了 連轎 因而我們可見到神明實際參與搜尋的行為 這段過程 也是魔神仔傳說中屢屢可聽見的一段情節 有關民間傳統中連轎的功能與使用 時機 現代人如果遇到小孩或家人走失 通常會請警方協尋 但在早期如 果有小孩走失 則會到廟宇請出神明坐在攆轎上到處尋找 而且傳說這 種找人方式 很靈 但台灣早期相傳經常有邪魔會捉弄一些走霉運的小孩 邪魔把小孩 帶走之後 加以凌虐 搞得小孩神智不清 並且讓小孩吃牛糞 雜草 但還不至於鬧出人命 小孩子走失後 家長就到廟宇請神明坐在攆轎上四處尋找 一般的 攆轎由於是實木雕刻 因此重達一 二十公斤 但轎夫揹在肩上 竟然 不覺得累 神明會指引方向 協助家人找到小孩 寺廟人員說 即使遇到雜草堆 溝渠 小溪 攆轎及轎夫都能一躍 而過 十分神奇 一般而言 找回的小孩 在驚嚇過度下 通常神智會 91 這點 與鍾愛玲提到苗栗客家人的伯公信仰與魍神傳說形成共生關係的特色不太一樣 鍾所 提到的情形應是客家信仰的特色 我所見到的情形則是遍求現象 人們對於一切幫得上忙的神 佛 方法 只要能試 都會一試 92 尋人是神明能力的基本展現 有些神明則特別會尋人 例如三重就曾有個尋找失蹤兒童非常 厲害的 囝仔仙 孩子怎麼會 丟了 不問警察問 神仙 中國時報 ) 而且尋人的任務大概還算小事 因為神明還能幫忙破案 臺灣的檢警常會祈求神明以幫助案情 早日偵破 連台北市警局長王進旺也曾為了轟動一時的白曉燕案參拜新莊地藏庵 而參考神明 的指來示偵辦案件也不是什麼新聞 甚至地藏庵還有 刑警廟 的稱號 相關的情事可參考 Paul R Katz, Divine Justice Relig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Legal Culture, pp

52 受影響 還得到廟宇收驚才能恢復正常 93 上面的 攆轎 與本文的 連轎 相同 邪魔 則幾乎指的是我們所講的魔神 仔了 不過 有關轎子的形式 實際上常用的可能是更輕便的四人連轎 而非 實木雕刻之類 而且 連轎出動的功能不僅只在於尋人 由於某些抓鬼驅邪的 法事也常會出動連轎 因而我們可以說 出動連轎這項行為除了尋人外 也具 有儀式性的目的 為的是驅除包括魔神仔在內任何可能作祟的鬼怪 94 雖然在民間的各項儀式中 出動神轎的儀式並非只針對魔神仔而來 然而 若問魔神仔有何相關儀式的話 神轎尋人大概是最有關係也是最特殊的一種 了 有關連轎尋人的方式及過程 很靈 民眾所敘述的情節多半是 連轎在尋 人時 動作 行進有多麼地敏捷及快速 以致於跟隨的眾人追趕不及 對於迅 速到不可思議的轎子 有人甚至說神轎是用 飛 的越過山溝 小溪 或者是 飄 過水面 而抬轎人們的雙腳卻無任何浸濕 95在考慮到使用到連轎的搜 尋行動時常發生於山野之處 這種對於神轎尋人過程的描述 便有顯示神明確 有其神異特殊的能力與暗示失蹤事件並不尋常的用意 人們相信被魔神仔牽走的人會出現許多不合常理的行為狀況 像是突然變 得有如神助 可以登高涉險 如履平地 到達種種一般人或者以當事人的生理 條件難以到達的地點 抑或是受困於一般人料想不到之處 96鍾愛玲提到這些 失蹤者常見的情況大致有 走到一般人無法到達的懸崖峭壁上 鑽進狹小樹洞 夾在荊棘滿佈的樹叢或荊竹中 97而筆者搜集資料與訪問的結果大致也是這幾 類 98正因為民間相信魔神仔不會讓人輕易地找到這些失蹤者 因此 在一般 的搜索無功而返之後 人們便常會傾向於懷疑這是起與魔神仔有關 不尋常的 走失事件 當然 這樣的訊息也可能來自於神明的指示 而要解救這些被認為 受到了魔神仔控制住的人們 一般就只能倚靠神明了 當神轎在參與這類離奇的失蹤事件時 某些時刻抬轎者還會進入神明附身 的 發連 狀態 而出現一些激烈跳動 狂衝的動作 多半也在此時連轎尋人 也會進入十分戲劇化的階段 例如連轎一面東奔西跑 一面宣說邪魔四處閃避 彷彿神明對邪魔不斷地追討進逼 整個尋人過程之戲劇化有時即便失蹤者位於 不可思議的地點 連轎也能順利找到 是以 神轎出動協尋總帶有搜尋過程曲 折離奇以及神明神通廣大的色彩 這些情節 我們可以舉出下面一則故事來作 為代表 93 百年攆轎 古農莊收藏展出 聯合報 ( ) 黃文博 神在輿中跳 輦轎狂舞與桌頭看字 台灣信仰傳奇 台北 臺原出版社 1989 頁 陳文蘭 魍神仔 臺灣文藝 143 期(1994) 頁 可見前一節分析 六 相關事件報導所顯示民眾的心理 之中的 15 則個案 97 見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109 注 除了報紙之外 許多文字資料也記載了此點 如陳文蘭 魍神仔 臺灣文藝 143 期(1994) 頁 51 陳宗興 黃文賢等 竹山鎮民間文學採錄 南投縣 南投縣竹山鎮公所 2002 頁 42 黃榮洛 臺灣客家詞彙 傳說 俗諺由來文集 頁 132 又 本論文的 附錄三 的 口訪紀錄也有數條這類的消息 94 47

53 奶奶聽王爺 透過乩身 這麼一說 再三懇求王爺幫忙找他 奶奶 也以王爺的指示請村裡的人來幫忙 而我們村裡的人都處得不錯 也就 沒有人推辭 吃飽飯後大家都自動來到他家 晒穀場上已停了兩台神轎 一台就是大湳庄的洪府王爺 另一台是九庄的天上聖母 出發前先焚香 祈拜 扛起神轎 沒多久兩台神轎同時起駕 王爺公的神轎是 卡卡卡 很大聲 威武雄壯的樣子 媽祖的神轎則聲音較輕 兩台神轎都衝了出 去 其他人就拿著手電筒跟在後頭 神轎行走快速如飛 有時來到草堆 旁停了下來 每個人便四周圍用心地找 一面呼喊小孩的名字 沒多久 神轎又跳起再往前飛奔出去 大夥也跟在後面追去 如此這樣 搞得大 家都很累 連續好幾個晚上都是這樣 但是仍然找不到小孩子 但是有一件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是 每一晚的行動都是從七點多開 始 一直到半夜十二點 兩台神轎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 每個人都 很認真地找 差點把地也翻出來 可是 沒有就是沒有 這地方是條灌 溉用的水溝 神轎到了這裡便一動也不動了 圳溝底埋了一個大水管 洞約兩尺寬 剛好那時候在修理水圳 溝裡並沒有水 我也是拿著手電 筒往水管洞裡猛照 什麼東西也沒有 接連好幾個晚上 算起來是自失蹤日開始的第六個晚上 我們仍然 沒有放棄 但這晚同樣是神轎來到這個地方就停住不走了 大家還是再 找 沒辦法 今晚也是在此地結束 各自回去休息 怪 怪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第七天一大早 小孩子的奶奶想 要再去另外一間寺廟求神問卜 由於他們家出入大街都要沿著這條大圳 溝旁的小路走 當她走到每晚神轎停下來的地方時 忽然聽到小孩子呼 喊的聲音 奶奶 奶奶 我在這裡啦 哇 老人家一聽馬上停了下來 但是前後都沒看到人影 心想可能是思念過度所導致的幻覺 要再往前 走時又聽到 奶奶 奶奶 我在大水管裡頭啦 趕快來救我 這一次 老人家聽得很清楚 但是因為本身腳不良於行 不敢走下水溝 立刻掉 頭回去 叫家人來到該處 真的是奇蹟 家裡人一到 跳下水溝一看 原來水管是被一粒大時 頭擋住了 搬開後 發現小孩已死在裡頭 99 以上的故事發生在四十多年前 一名小孩失蹤 遍尋不著 奶奶到王爺廟問乩 童 結果說是孩子是被魔神仔牽走 一定要趕快找到人 不然就要等到第七天 後來雖然尋得時小孩已經死亡 但發現的日期與當初王爺所提示的七天相同 就這樣 一個失蹤事件 牽連到了神明 魔神仔 還有小孩子的亡魂 因此搜 尋不單是人們的具體行動 也連帶納入了不可見的世界 有的時候人們對於失 蹤事件著墨最多的反而是這些神鬼之間的鬥法或者談判等不可見的場景 這些 99 胡萬川 黃晴文編輯 新社鄉閩南語故事集(二) (台中縣 台中縣立文化中心 1997) 頁 講述者 葉士杰 男 52 歲 基隆人 語言 閩南語 學歷 高農 職業 公 採 錄時間 地點 講述者家中 48

54 場景雖說不可見 但時常仍是和連轎的真實行動連在一起 像是失蹤者有時會 說聽到 看到神明帶著大隊人馬來到 意味連轎所到之處等於神明的臨在 關 於這種神鬼雙方不可見的往來過程 除了透過通靈者的傳達 或部份參與搜尋 人們的感知 例如做夢 時常是從被尋獲的失蹤者口中得知的 100 當然 出動神明找人的結果並非每次皆有好的結果 找不到人 或搜到遺 體的憾事亦曾發生過 但無論如何 家屬在焦急的心情下 只要有什麼能夠起 作用的方法 皆願一試 求神行為已是盡人事的一種展現 特別是在現代公共 的警務 戶政通報體系尚未確立之前 一般情況的人口失蹤 除了動員村里的 人們 在地方的範圍內進行搜尋之外 大概別無他途 特別是山野始終不是現 代警政力量所能有效管轄的區域 即便至今 在山野中尋人的低效率也常讓人 有力不從心之感 而神明的幫助 不但對親屬能夠心理激勵作用 在搜救無果 陷入膠著狀態時 也具有替徬徨眾人指點迷津的效果 一般人通常不會拒絕 尤其是失蹤事件又顯得有些不尋常時更是如此 因為人們本身的信仰當中就已 經有魔神仔的想法 只要他們相信肇事的可能是某些像是魔神仔的鬼神 唯有 神明出馬方能奏效的理由便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因而人神並進 多管其下的作 法總被認為沒什麼不妥 且重要的是 不只是地方的居民常常這麼做 今日我 們還能看到 警 消人員對於鬼神之事仍寧可信其有 而且不時也會祈求鬼神 等無形力量協助辦案 小結 本章主要呈現的是與魔神仔有關的一些基本事項 我們分別介紹了幾個與 魔神仔有關的口頭用語 民眾談論魔神仔時的情境 魔神仔的歷史 以及對於 報載魔神仔相關事件的基本分析 還有民間在搜尋那些遭魔神仔牽走的人們時 常見的作法 人們談論魔神仔有其一定的情境 常常與失蹤 迷途有關 出現在報紙上 的新聞大都是這類不幸消息 從蒐集的報紙資料看來 至少百年來 在台灣各 地這類事件層出不窮 就一般民眾看來 這些實實在在發生的失蹤事件之所以 離奇就是魔神仔在搞鬼 是魔神仔讓人表現失常 精神渙散 然後才會失蹤 迷路 或做出種種難以理解的行為 而根據我們統計的結果 這樣的事情 無 論男女老幼都有可能會遇到 然事發於山野中的機率是比較高的 雖然與魔神仔有過最近接觸的是當事者 但他們所能夠提供的經驗通常很 有限 因為事情發生時當事者通常只有隻身一人 有些當事人被發現時甚至已 經死亡 而這些倖存的當事人對失蹤期間的記憶通常十分模糊 就算他們事後 能夠描述 但所見所聞也存在相當大的差異性 從當事人的描述看來 這些旁 100 關於神明尋人時不可見的場景 除了我們以上引用的這段文字以外 筆者在平溪也採集到 一則描述神明與魔神仔鬥法的傳說 請見附錄三 編號 3 的紀錄 49

55 人口中所謂的魔神仔 實在是善惡難辨 因而他們的遭遇大概可稱得上是一些 莫名其妙的經驗 從報導中所引述的發言看來 很少有當事人自己宣稱遇到了 魔神仔 一般而言 斷定當事人遇到的是 魔神仔 乃當事人周圍的親友 鄰 居 他們才是散佈魔神仔消息的主力 雖然魔神仔的傳聞有捕風捉影的成分存在 但民眾的猜測仍是有些根據 比方在事件當中 發生某些出乎他們所意料的狀況 使得他們感覺事有蹊蹺 難以理解 接著才會懷疑事件可能係魔神仔所為 與此顯然不同觀點的是精神 科醫師 他們並不把當事人的離奇狀態與魔神仔之類的鬼神連上關係 那些發 生於事件中的怪事全都是當事人自己身心異常導致的結果 都可以從醫學的觀 點加以解釋 至於宗教人士在報紙上針對這麼一類事件的發言不是沒有 只是 不多 且多半僅承認有魔神仔其物 但它究竟是何物 答案並不明確 因而 像是魔神仔把人摸走的情事 仍屬於民間 地方層次的傳說 而這樣的傳說仍 與地方的地形 人物 生活型態還有信仰關係最為密切 魔神仔把人牽走的事情在民間並不罕見 但不是每件失蹤案都與魔神仔有 關 若有人不幸失蹤 他的親友普遍都會去祈求神明的協助 人們多半會詢問 神明 失蹤者現在身處何方 但有些比較棘手的事件則會動用到神轎 出動神 轎的情況多半就表示失蹤案與魔神仔一類鬼怪的作祟有關 而在民間的魔神仔 傳說中 光是出動神轎尋找失蹤者的動作本身就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色彩 民間 的魔神仔傳說中 很常會聽到神轎尋人的過程 神轎尋人幾乎成了魔神仔傳說 的一部份 50

56 第三章 台灣民間文化脈絡之中的魔神仔 一 平溪人的生活與魔神仔 一 平溪鄉概況 平溪鄉位於基隆河上游 處在台北縣之東北地區 東與瑞芳 雙溪相接 南 與坪林毗連 北和基隆 汐止為界 西與石碇相鄰 見圖 3.1 劃分為薯榔 白 石 菁柵 石底 平溪 嶺腳 東勢 望古 十分 南山 平湖 新寮十二個村 面積總共 公里 全鄉均屬山區 平原稀少 人口大多沿著基隆河谷分布 依照台北縣主計處 2008 年度的調查資料 總人口為 5520 人 1屬人口外移區 而扶老比居台北縣所有行政區之冠 顯示扶養高齡人口的負擔沉重 2 在漢人進入之前 平溪原是凱達格蘭族的活動區域 約在清乾隆時期 漢人 便已經進入了平溪 他們大體是從南港 汐止向山區逐漸開拓抵達平溪 此外 也有其他路線 像從石碇鄉進入平溪的東勢格 或從瑞芳進入平溪新寮村 以及 從木柵 深坑進入 不管選擇什麼樣的路線進入平溪 都得翻山越嶺 初期來到 平溪的漢人移民 大致以福建安溪 惠安兩地為主 這些漢人移民多沿著基隆河 溪谷向兩旁山野開墾 除了種植稻米外 也在山坡上栽種薯榔 大青一類可作為 染料的作物 由於平溪多山的地形 水源分配不均 農業不易發展 因此早期的 漢人形成以小村和孤屋為主的散村形式聚落 終於清代 平溪皆是以農業為主的 小山村 3 進入日本殖民時代 平溪的石底村於 1907 年發現煤礦露頭 然起初因為缺 乏資金無力開採 直至 1918 年 台北礦炭株式會社 即後來的台陽礦業 成 立後 始開始進行有計畫的採媒 礦業公司為了運輸煤礦 進行了一系列建設 其中又以 1921 年平溪鐵路的完工最完重要 平溪各種相關的產業活動遂以礦業 為中心而開始發展起來 而菁桐 平溪 十分等現今平溪較大的聚落便是在此時 沿著鐵路而逐漸成形 礦業可說是平溪發展的關鍵與重心 年之間 除了二次大戰末 期或國際礦產漸歇性的不景氣時期 倚靠開採煤礦的平溪一直穩健地發展 4採 1 依照 2008 年度台北縣政府主計處公佈資料 ( 對照 平溪鄉志 的人口統計資料 自 1973 年以後 平溪鄉人口便不停地減少 見平溪鄉志編輯委員會 平溪鄉志 台北 臺北縣 平溪鄉公所 1997 頁 依照 2008 年度台北縣政府主計處公佈資料 ( 扶老比 (65 歲以上年底人口數 / 歲年底人口數)*100 平溪扶老比為 而臺北縣平均只有 平溪鄉志編輯委員會 平溪鄉志 頁 53 4 關於平溪鄉礦業的發展史 可見陳勤忠 顏麗蓉 平溪鄉礦區聚落發展與建築演進 台北縣 51

57 礦業所提供的就業機會 讓平溪從原來的農業村落 成長為一礦業聚落 在極盛 時期 包含外來的礦工約有兩萬人居住於平溪 是現有人口的四倍 且由於開採 煤礦的需要有穩定的電力供應 從日治時期開始平溪的電力設施 電力供應就比 較普及與穩定 因此早期的平溪倚靠礦業 相較於其他地區提早享受了一些現代 化的好處 1970 年從深坑經平溪到瑞芳的 106 縣道開通 這條道路除了讓平溪多出一 條聯外道路 也某些程度改變了原來沿著鐵道車站分布的聚落型態 但在 1974 年以後 平溪的礦業逐漸衰退 卻未能發展出取代礦業的產業 因而平溪的發展 也逐漸停滯 消沉 結果反映在兩個面向 第一是人口不斷外移 第二是街區的 縮小 群山圍繞的平溪一度為人所逐漸遺忘 然而在相對不便的交通下 平溪的 特殊景緻也因之而得以保存 透露往昔風情的各種礦業設施 獨具特色的平溪支 線鐵道 放天燈的習俗 以及少受破壞的自然景觀 平溪再度吸引了人們的目光 而觀光業逐漸成為平溪的第二春 圖 3.1 台北縣平溪鄉位置圖 平溪鄉文化推廣協會 2001 頁 關於煤礦業對平溪產業結構的深遠影響 尚可見蕭景 文 平溪地方經濟之歷史考察 國立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

58 圖 3.2 平溪鄉地圖 二 民眾生活與魔神仔的關係 平溪鄉因為出產煤礦而發達 也因為煤礦業沒落而歸於平淡 可無論如何 平溪都曾有過一段繁華的歷史 目前仍然留居於平溪的人們 他們的過去或多或 少都曾與煤礦業有些關聯 即使是現在也仍有許多人經營著與往日礦業景觀有關 的觀光業 這都說明了平溪與礦業的深厚關係 黃清連提到基隆河流域礦業聚落普遍都有 不安定 的特殊性格 此性格一 般說來以孤立 苦難和危險狀態最為顯著 一方面 採礦是危險性極高的工作 坍塌 氣爆等等意外所造成死傷 都是礦工們心中難以揮去的陰影 另一方面 因為危險 礦工也有著較高的報酬 尤其是金礦工的收入更是如此 所以仍促使 許多人離開原來的宗族或血緣關係的人際網絡 隻身來到礦區 而礦工這種高報 酬 高危險特徵 使人容易產生及時行樂的心理 反正朝不保夕 每次入坑都可 能一去無回 如在九份 娛樂 業的發達 以及許多礦工紙醉金迷的軼事都與 此不安定的心理有關 而當這群人口組成了礦業聚落 也會在當地的信仰和日常 生活中 表現出強烈的 不安定 性格 以產金聞名的九份為例 歷來大小不斷 53

59 的礦災 許多外來的礦工 因沒有親屬照料後事 就近埋葬的結果 他們全都成 了民間信仰中的 孤魂 野鬼 5一群離鄉背景的人們 從事著高報酬 高風險的工作 在基隆河上游從事採礦工作的礦工與 Weller 所說 19 世紀末的三 峽的樟腦工人處境極為類似 孤魂野鬼的傳聞盛行反映的其實是礦區整體不安定 的氛圍 平溪礦工的高報酬建築於工作內容的高風險之上 有言形容礦工是 還 未死就先埋一半 出坑才是人 6 道盡礦工每日都在死亡邊緣打拼的特性 平溪煤礦從前的災變不少 這些災變都是當地居民記憶裡的陰影 除了可見的礦 災紀念碑以外 許多有關礦坑的鬼故事就是這種記憶的寫照 由於老一輩的平溪 人多多少少都從事過煤礦或相關產業 因而對於發生礦坑的事件多半相當耳熟能 詳 筆者所訪問的人們多多少少都能說上幾則發生於礦坑中的鬼故事 不過 這些發生於礦坑之中的靈異事件 多半與我們所要談的魔神仔沒有關 係 所有的受訪者都承認這點 他們認為這些礦坑之中的靈異 都與那些意外身 亡於坑內的礦工 而不是與魔神仔有關 我聽過與礦坑最有關係的一則魔神仔傳 言 是有礦工從前清晨要去上工時 曾在礦坑外被砂石所襲擊 因而猜想在隧道 上方丟擲沙石的可能就是魔神仔 7 既然 魔神仔多半與平溪的礦工無關 那麼 都是些從事什麼工作的人們會 碰到魔神仔 人們不認為魔神仔會出現於礦坑中 那它們容易出現在什麼樣的場 所呢 圖 3.3 菁桐古道上的 魔神仔洞 往昔翻越山嶺的人們偶爾會在此地過夜 寫 有 魔神仔洞 的木柱雖是新立 但 魔神仔洞 的稱呼在菁桐當地已流傳許久 5 黃清連 黃金與黑金 基隆河上游地區礦業的發展與聚落的變遷 台北縣 北縣文化出版 1995 頁 二魚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編輯製作 一盞天燈 一個希望 品味平溪 臺北縣 臺北縣政府文 化局 2007 頁 40 7 王瑞瑜 男 47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 平溪往嶺腳途中 54

60 在平溪 我問到所有與魔神仔有關的事 幾乎都發生於山林野地之中 而不 是在礦坑 市鎮或家裡 魔神仔的傳說常常都是從那些在山野中幹活的人口中說 出的 平溪因為四面環山 當地的人們生活與山區的關係本就密切 在煤礦業發 展之前 平溪的物產像是大菁 樟腦等 生長地都在山上 而平溪人與外界交通 的路徑也必須翻山越嶺 山路崎嶇不平 往來費時 因此在山上過夜對以往的民 眾來說是司空見慣 菁桐村的菁桐古道上有處名為 魔神仔洞 圖 3.3 就 是以往行走古道的人們中途休息 過夜之處 關於 魔神仔洞 一名的由來 說 法不一 有人說往昔有家人在行走古道 天色已晚來不及趕回常會在此洞過夜 其實人就安睡在洞中 但山下人們常打趣地說他被魔神仔捉走了 久而久之 便 以魔神仔洞名之 另一種說法是此洞因地形之故易有雲霧產生 而雲霧升起之 際 也是容易有魔神仔出現之時 於是即稱此洞為魔神仔洞 即使是礦業發展 鐵道開通以後 對外交通不必再徒步翻越山嶺 可山林仍是平溪人重要的生活空 間 像是一部份日常 灌溉用水 便有賴山上架設的水路 山區至今也還是民眾 的田園 人們除了在山上種植蔬果 也會入山採集箭筍 竹筍或是藥材 而早些 年人們還常上山伐木 撿拾薪柴 當然 山區也具備現代人們耳熟能詳的功能 它也是平溪居民散心 運動的休閒場所 大部分的受訪者 跟我提到的魔神仔傳說都與山區有關 除了那些人們被魔 神仔帶到山裡的傳聞以外 很多都是他們在山裡工作時所經歷的怪事 而他們認 為始作俑者就是魔神仔 最常聽到的 是採筍人的經驗談 他們通常要在天未亮 時便入山採筍 以便趕得及於上午送至市場販售 平溪的所產的的竹筍 主要分 為桂竹筍與箭竹筍兩種 人們一致認為採箭竹筍比較危險 因為箭竹矮小 又生 長茂密 在林中不方向易辨別不易 很容易迷失 魔神仔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特別 地活躍 人們也比較容易遇到 至於在桂竹筍林中 環境相較下較不容易讓人迷 失 但桂竹林裡幽靜的氣氛 不時傳來竹結搖曳而發出的 吚吚歪歪 聲響 有 時仍會讓人心裡發毛 而身處竹林之中 除了可能遇見魔神仔 還可能有 竹篙 鬼 於是 出於安全的考量 上山採筍人們仍儘量結伴而行 總之 魔神仔一 類的鬼怪確實是上山的做事人擔憂的對象之一 採筍的人們 有時為了避免危 險 在入山前會先燃燒紙錢 人們認為這樣的習慣 就像是給 過路費 一樣 先給那些有的沒的才不會在工作時找麻煩 除了上山採筍以外 還有些人們會上山種田 做水 搭建水路 他們經驗 到的魔神仔很多則是它調皮搗蛋的作為 魔神仔除了會讓人精神昏聵 迷途失道 以外 它們還會暗地裡對人丟擲沙石 偷拔竹筍 將人們做好的水路 或田園中 的支架拆壞 筆者問他們這些事情會不會是猴子所為 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們住在 山邊 對猴子並不陌生 如果是猴子所為他們看得出來 雖然不能排除猴子的可 能性 但從這些破壞的奇怪之處看來 他們感覺魔神仔搞鬼的可能性較大 除了 在山裡有遇到魔神仔的可能 也曾有人在溪邊遇見魔神仔的經驗 筆者在平溪聽 到幾起類似的傳說 內容多半是他們晚上到溪裡抓蝦 一段時間下來 準備滿載 而歸時 發現袋子裡剛剛捕獲的全部蝦子 蝦肉俱不翼而飛 僅存蝦頭而已 人 55

61 們都認為是魔神仔吃掉了所有的蝦肉 還有幾個受訪者告訴我說他看見溪邊有小 小的腳印 暗示魔神仔剛剛來過 8從這些事情看來 魔神仔的所作所為都是些 不甚嚴重的破壞行徑 由此可見 平溪人與魔神仔的交會之處多半都在山野之中 對這些受訪者來 說 當他們在野外工作又碰到怪事時 除了人 動物的原因以外 魔神仔也是他 們考慮的因素之一 而在人們的經驗中 魔神仔似乎是種十分具體之物 三 民眾對魔神仔的態度 根據前一章分析報紙報導的結果 魔神仔事件的特徵是 事發時間多在白 天 地點多在荒山野地 而這些遭遇多是人們在進行例行工作或者一般日常活動 時發生 從這些特徵我們大約可以推測 那些必須在白天經過或是進到山裡從事 工作的人們 他們是遇到魔神仔的高危險群 事實上 這樣的推測經由筆者在平 溪這樣鄰近山區之鄉村的調查可以得到印證 在平溪 若想詢問有關魔神仔的傳 說 人們除了會推薦那些見多識廣的長者 一般公認擁有最多相關經驗的便是那 些常常得入山採筍 撿柴 做水的人們了 人們的經驗常發生在入山工作時 一般都是些怪事 使他們覺得奇怪 從而 懷疑是否是魔神仔搞鬼 對於魔神仔的態度 他們並不會感到非常危險 太過害 怕 恐懼 這類強烈的字眼在此派不上用場 若是要比較的話 可能人們對於 水鬼的態度 才真正稱得上是恐懼 有幾位訪問人都跟我談到水鬼非常危險 水 鬼才是真正 兇 的 9人們認為水鬼務要置人於死地 與魔神仔多半和人 玩 玩的 並不一樣 很少有人會認為魔神仔把人摸走是想要討東西 復仇 或是像 水鬼一樣在抓替身 魔神仔把人摸走沒什麼特別的緣故 就是 好玩 或者只 是 無聊 想 作弄 chhong di 一下人 這種認為魔神仔不算太危險 不太把魔神仔當一回事的態度似乎很普遍 新 竹寶山鄉曾發生一則 疑似 魔神仔惹出的命案 記者在報導中剖析的魔神仔特 色 一般而言 尪神作怪 僅止於使人短暫失去知覺 在荒郊野外 漫無 目標流竄 直到被人找到再由家人依民間習俗 將尪神送走 就沒事了 至於說 受尪神所害導致喪命者 是有這種案例 但不多 目前流傳於寶 8 李老闆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十分 有書也談到這一點 魔神仔 牠們喜歡吃蝦 吃掉蝦身 扔掉蝦頭 所以多半出沒於荒山野嶺間的小溪 至於蘆 葦草叢生的高地 偶爾也可以窺見牠們的蹤影 見張允中 世界靈異傳奇 臺北 希代出版 1996 頁 這不是平溪人的獨特現象 台灣人對水鬼懼怕之普遍 許多外國研究者都有觀察到 如 Margery Wolf, The Home of Lim: A Study of a Chinese Farm Family (New York: Appleton-Century-Crofts, 1968), pp David Jordan, Gods, Ghosts, and Ancestors (University of Califonia Press, 1972), pp Robert Weller, Unities and Diversities in Chinese Religion (University of Washinton Press, 1987), p

62 山 北埔兩鄉的寶山鄉村婦龍鳳英命案 即是被歸類於後者 10 筆者訪問得到的印象大致也是如此 雖然一般人都知道魔神仔的特色就是會把人 牽走 帶到山中 或是丟人沙石 破壞田園 但我的受訪者對它一般都不太害怕 魔神仔的所做作為好像他們覺得不太嚴重 他們也都知道被魔神仔牽走的失蹤 者 若沒有及時找回有可能會喪命 可是他們多半補充道 魔神仔不會刻意要置 人於死地 至於傳說中魔神仔會餵人吃的那些牛糞 蚱蜢腿本來就是一些人不能 吃的東西 所以那些失蹤死亡的人多半是餓死 而不是魔神仔直接害死的 本事不大 性情稱不上邪惡 人們對於魔神仔這樣的認知也反映在他們搜尋 失蹤者的作為上 在平溪訪問時 尚有某些人能夠憶起從前搜索那些失蹤者的情 景 眾人燃放鞭炮 敲打 菜鼎 面桶 沿途叫喊失蹤者的名字 人們認 為僅僅是製造大一點的聲響 魔神仔就可能會因此嚇跑 而對失蹤者放手 所以 魔神仔的膽量不太大 而且害怕聲響 要是這樣的作為還無法奏效時 他們常會 請來連轎 然後眾人跟著轎子一起去找人 聽說真有幾次 很靈 的結果 他們 大都也說 魔神仔會躲著轎子 若搜尋者人多勢眾的話 魔神仔也會嚇跑 而找 回來的失蹤者 即使他們昏昏沉沉 只要一被人尋獲 經過簡單的喊叫 拍一拍 之後 多半就能逐漸回神 甚至不需要特別帶去給人作法 收驚 因為魔神仔事 後多半不會一直糾纏著當事人 當然人們大多還是認為 帶去給人收一收 驚 還是比較保險啦 我的受訪者多數人覺得魔神仔的行為多半只是捉弄人 跟人玩玩的 本性其 實不壞 因此以善 惡來評判魔神仔可能不太合適 頑皮應該才是魔神仔的性格 雖然有些說法乍聽之下可能是在強調魔神仔是惡的 但仔細了解後則不然 菁桐 的高先生認為魔神仔既是 魔 又是 神 高先生的答案聽起來有點複雜 就 一般中文理解 魔 神 都是能力比較大者 一個是惡 一個是善 硬將這 兩個字合在一起解釋讓他的說法聽來有些曲折 他說魔神仔是 魔 但是不會 害人 所以才又稱為 神 它要繼續修練才會從魔變成神 11其實高先生同樣 同樣也認為魔神仔不壞 而他對魔神仔的解釋 大概都是根據對於 魔神 字面 釋義的結果 一般人雖多認為魔神仔能力不大 但少數認為魔神仔很厲害的人 們 都會提到因為它是 魔 不過 有這種觀念的人並不多 或許他們也是在 知道 魔神仔 的寫法之後 才產生出這種解釋的 而我們已經知道 以字面上 的意義來解釋魔神仔並不可靠 12 雖然人們都說魔神仔頑皮 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忍受它的作為 在筆者訪問 的所有民眾中 少有人對於魔神仔曾有過較嚴重的反應 其中之一的王先生 家 住嶺腳村 他回憶十幾年前 村子曾發生的一起小孩子失蹤的事件 當時小孩被 10 事實上 這則新聞是要提醒警方不要排除有人可能會藉著民眾相信魔神仔存在的心理 而故 佈疑陣 嫁禍 給魔神仔 尪神作祟人斷魂 警方辦案宜戒慎 中國時報 作 家王家祥曾經追蹤過魔神仔的事件 根據他的經驗 這類事件一般而言多被視作是魔神仔對人的 惡作劇而已 最後鬧出人命的狀況是很少的 見王家祥 大興瀑布事件 聯合文學 第 233 期 高文祿 男 55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嶺腳村 12 可參見本論文 頁

63 找到時 獨自一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 不吵不鬧 場景非常詭異 於是乎 魔神 仔把小孩子摸走的傳聞便不徑而走 那時的村子 就因為這件魔神仔出沒的消 息 顯得有些人心惶惶 當時王先生也有幾個與那被摸走小孩年紀相仿的孫子 出於擔心這些孫子的安危 他曾經考慮要搬離那村子 可到底他還是留了下來 13 另一個例子則是家住十分附近的李阿婆 十分當地多人都各訴我 阿婆的兒子 在三十幾年前曾被魔神仔摸走過 我實地走訪李阿婆家 她承認兒子在國中時確 實曾失蹤過 但那時他是被 神 帶走的 對於這樣的回答 我感到非常納悶 便繼續追問 阿婆最後才說 神 其實就是魔神仔 而她的兒子現在四十多歲 了 一切平安最重要 要我不要再問下去了 因為 好恐怖 原來她的兒子回 來之後 精神恍惚 花了四個月才恢復正常 14這樣的經驗 雖是三十多年前所 發生的 卻讓阿婆至今對 魔神仔 一名仍有忌諱 王先生 李阿婆都的顧慮都 與魔神仔可能威脅到至親之人有關係 對於王先生來說 魔神仔可能只是潛在的 威脅而已 但對於李阿婆來說 威脅所造成的陰影依然非常實在 魔神仔連結的 是家人失蹤期間的焦急記憶 李阿婆的表現可能只是特例 大體而言 一般人還是對於魔神仔不太感到害 怕 雖然是這樣 但對於平溪其他那些常常需要上山工作的人來說 還是沒人想 和它有什麼瓜葛 若問哪天真要是給他們碰到的話 他們會怎麼辦 他們的回應 多半都是看著辦 他們不會只因山中有魔神仔這麼一個理由而放棄山上的事業 因為 總是要吃飯啊 對於靠山吃飯的他們來說 可能碰上魔神仔還算是個 可以承受的風險 但即便如此 我們仍可見到一些他們入山工作時的顧慮 實際 上 除了防範天然災害以外 對於魔神仔一類的鬼怪 人們還是會有些趨吉避凶 的作為 例如對於那些常常需要採筍的人們來說 獨處於山中 兀自在那幽幽暗 暗的竹林間俯頭採筍的氛圍 總是會讓他們感到 毛毛的 因而他們採筍時仍 儘量結伴而行 一來有個說話的伴 二來也較能避免在不易辨識方位的竹林中迷 失 甚至遭遇魔神仔 不過總得來說 他們並不會太害怕魔神仔 四 民眾談論魔神仔事件的心理 筆者所訪問的大多數平溪人多半都自承沒有遇過魔神仔的真實經驗 也無法 確定到底有沒有這樣的東西 只是因為有些事情 人家就是這麼在傳 所以他 們也沒辦法完全否定 如果一般平溪人大都認為魔神仔不需太過害怕 但卻又對 它們的存在不置可否 那他們去談論魔神仔又是為了什麼呢 鍾愛玲認為苗栗客 家人 魍神 傳說是一種山區生活的知識 教導人們入山的禁忌 注意事項 代 代相傳的民俗文化就在講述傳說時獲得了延續 因而 魍神 傳說具有教育的社 13 王龍雄 人不在場由蔡金蘭轉述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 溪鄉 嶺腳村 14 李阿婆 女 7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十分 58

64 會功能 魔神仔傳說具有教育的社會功能 這點許多受訪者也都承認 但魔神仔 並不是長輩專門說給後生晚輩聽的教育工具 因為人們談論魔神仔有很多時候根 本是沒有小孩在場的 人們不只是將這些傳說當作教育工具而已 菁桐村的楊先 生的說法很有代表性 以前講魔神仔其實是有其 教育意義 的 讓你相信 害怕 就不敢 跑太遠 因此大人除了打罵 也用這種方法 這兩種方法一起用 小孩會 比較不敢亂跑 不過 我想那時的大人也絕不是完全不相信魔神仔 只是純粹拿來嚇 小孩而已 因為這種想法其實是根深蒂固的 寧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無嘛 你說我現在也是一樣啊 只是那種 魔神仔 事情我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 樣 15 不能否認 在筆者所聽到的所有有關魔神仔的消息中 某些可能只是道聽塗說的 結果 還些人則是描繪得玄之又玄 彷彿他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發生始末 但我們 也必須說 大多數的人在跟我談到有關魔神仔的傳聞時 其表現出的是種 有此 一說 的態度 兼職義消工作的李溫泉先生曾經參與多次救援失蹤 迷路民眾的任務 他說 平溪的山區時常有人迷路 有外地人 也有本地人 他不認為每個事件都與魔神 仔有關 只有那些看來 奇怪 的事件才會引人懷疑 聽同事講 有的被魔神仔抓去的人症狀是吃草 但我是沒看過 魔神 仔這種事 在隊員中都會有人講 譬如說每次出發或回來時 都會為這次 事件評論 或下個註腳 有時就會有人認為某次事件可能 與魔神仔 有 關 以前認為魔神仔是大人告誡小孩不要亂跑的說法 但從事搜救後 覺得有些案例還是有些奇怪的成分不能解釋 像是那些怪怪的案例 可能 就是 與魔神仔有關 16 李溫泉接著還舉幾個月前 一名記者在平溪迷路的事情為例 他說當時參加搜救 的隊員中便有人認為這名記者可能是被魔神仔摸走的 擔任搜救工作的義警 義消某方面而言是個傳聞中心 就像李溫泉先生說 的 隊員們都知道有魔神仔這回事 而且出任務時 魔神仔偶爾也會成為他們的 話題 義消等搜救隊員感到某些案例有點奇怪的心理並不難理解 這些人對於平 溪山區裡的地形 氣候都很熟悉 他們擁有豐富的地方經驗 但這些經驗 知識 仍有不周之處 而魔神仔就是超出他們經驗能夠解釋的那些事 偏偏這類事情 因為怪異 引人好奇也特別容易傳開來 義消 搜救隊員的心理可看作是一般大眾心理的縮影 搜救隊比一般社會大 眾了解更多的求生常識 對於山區的地形 氣候也比一般人熟悉 但這部份的知 識並不會使得他們比一般人更不相信有魔神仔 他們與一般人都一樣 對於哪裡 是容易讓人迷路的地方 平溪當地的居民完全了然於胸 迷路僅僅是對於那些外 楊錦聰 男 47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平溪 李溫泉 男 51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菁桐 溫泉雜貨店 59

65 來者才會有的困擾 但是 外地人到平溪迷路一點都不奇怪 除了 人生地不熟 之外 無須多做解釋 所以 特別引起在地人注意的 其實多數是那些當地人卻 又在地方上失蹤 迷路的事情 許多受訪者跟我講的失蹤事件其實就是左右鄰 居 隔壁村某某人的事 魔神仔的傳說具有教育的功效是很多人都承認的 在他們的回憶裡 父母都 曾舉這樣的故事告誡或嚇唬他們別四處亂跑 17這點上 平溪人也一樣 他們多 半也有小時候聽長輩講述魔神仔故事的經驗 而且當他們長大後還發現 當時大 人講這些故事除了有恐嚇的用意 更有戲謔的成分 他們也會大方承認兒時的自 己被長輩 唬 了 可是 就像水鬼的故事一樣 除了嚇唬小孩外 作為講述者 的大人自己也不否認有水鬼 而且也害怕水鬼 瞭解小時候所聽的故事有唬人的 成分並不代表他們需要就此判別出事情的真偽 魔神仔不只是個教育工具 魔神 仔的傳說更常被當作玩笑 奇聞 甚至是 謠言 在傳播的 說者並非親眼目睹 親身參與 卻言之鑿鑿 看一個影 生一個仔 以訛傳訛應該是常有的情形 又有的時候 魔神仔的傳說還可能具有更個別性目的 嶺腳村的蔡金木先生 跟我談到以前有人早上在鐵路上撿碎煤結果被丟石頭 灑沙的事 他說當時其實 不知道是什麼在攻擊他們 但後來就傳出是魔神仔在鐵路隧道上向撿煤人丟砂石 的傳說 而蔡先生認為礦工們沒去確認此事就到處去傳 他認為魔神仔之說搞不 好是有人為了獨占這些碎煤 而放出來的消息 18十分的王瑞瑜先生則認為魔神 仔就是為人在山中迷路找個下台階的說法 因為不好意思去說別人或說自己迷 路 所以就說被是魔神仔牽走了 跟任何人都無關 19 研究 謠言 理論的學者告訴我們 人們宣傳 談論 謠言 是種正常的社 會行為 謠言 是事情的 真 假 其實無關 人們宣傳 談論謠言的理由 千奇百怪 動機或起因通常是很複雜的 20而人們談論魔神仔傳說的動機大概也 有各種各樣 亦不太牽涉魔神仔到底是真是假 但這些說法都各有其效用 在各種談論魔神仔的理由之中 最重要的大概還是傳說本身的離奇性 從報 紙的案例看來 我們可以見到很多失蹤事件的怪異傳聞 訊息首先就是這些參與 搜救的人們所傳出來的 就如同搜救隊員李溫泉先生所說的 他們談論魔神仔的 事件是因為其中有些不可解釋之處 因而 除了有目的的傳承山區生活知識的教 育功能外 人們去談論魔神仔還因為這是一件奇事 獨獨這個理由就會讓人們反 覆而又樂此不疲地談論下去 儘管山區越來越安全 但人們仍然相信有魔神仔 因為總是有些事情超出他們的理解 而談論魔神仔並不表示他們是群對所謂 科 學 的說法毫無所悉的愚民 因為調查魔神仔相關的傳說 而對所有的迷路事件 的原因與解釋感到好奇 是像我這樣 外地來的 才會有的行徑 當地人雖然生 17 魔神仔與僵屍 中國時報 蔡金木 男 54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嶺腳村 19 王瑞瑜 男 47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 平溪往嶺腳途中 20 Jean-Noël Kapferer 鄭若麟譯 謠言 世界最古老的傳媒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8 頁 譯自 Jean-Noël Kapferer, Rumeurs: le plus vieux média du monde. (Paris: Seuil, 1987). 我們在這裡所使用 謠言 一辭 是依照 Kapferer 的定義 沒有暗示魔神仔傳說 真 假 的意圖 18 60

66 活作息大都與山為伍 但並不是惶惶不可終日 一有風吹草動便開始疑神疑鬼 確實有不少當地人相信有魔神仔 但他們並不會把山裡發生的什麼事情都與魔神 仔連上關係 一般的受訪者在講述魔神仔時也常會向我提到一些 科學 的說法 以證明他們是對此事存疑的 這些人們 並不是對諸如 幻覺 失神 一時精神錯亂 暈眩 夢遊等等普 通的醫學的辭彙一無所知 相反的 在受訪的過程中 這些詞彙常常出現在他們 對事件起因的推測之中 他們也會告訴我哪些人因為年紀大了可能有失智問題 容易發生狀況 而有精神 智能障礙的孩童走失的機率也會比較高 哪裡的地形 比較特殊 稍不留神便會迷路 而某某人可能是夢遊才會晚上四處亂晃 總之 從他們使用這些詞彙的情況看來 甚至可以說 一般的都市人對這些詞彙的使用 以及瞭解跟與他們是差距不大的 至於是否正確地使用這些詞彙與概念又另當別 論 那些接受我訪問的人幾乎沒人會一口咬定哪些事件就是魔神仔所造成的 只不過將諸如 幻覺 失神 一時精神錯亂 暈眩 夢遊等等生理上的疾病與變 異當作肇事的理由並不能完全地說服他們 毋寧說 這些詞彙不能完全說服他們 是因為這根本沒有解釋到什麼 因為魔神仔的捉弄也完全可以使用到這些詞彙 人之所以產生幻覺 夢遊等精神變異的原因是因為受到魔神仔的影響 21 一名七老八十的老人離奇地在熟悉的住處迷路 人們首先會懷疑這是否會是 失智 或失智症的初期徵兆 一個具有身心障礙病史的孩童突然走失 協尋的左 右鄰居也不會有太多另作他想的理由 因為 犯不著勞駕魔神仔出動 單單在一 般的社會認知當中 上述這些人就已被認定為容易發生意外的 高危險群 他 們只要發生意外事件 人們很容易就能夠推想出種種 合理 的解釋 總之 民眾可以在接受現代醫學等合理的說法時 依然保留著對於魔神仔的 相信 在普通的狀況現代醫學的說法或一般性的解釋都可以被接受 但當他們遇 到那些怪異的事情時 魔神仔便會浮現在他們的想法中 特別是那些就是那麼地 離譜 離奇到難以用些 普通 的因素去解釋的事件更是如此 他們會歸咎於魔 神仔的是那些 可疑 的失蹤或迷路事件 五 如何應對魔神仔 筆者在平溪的受訪者普遍認為魔神仔能力不大 無甚惡意 雖然他們不太害 怕魔神仔 不過卻也沒人想遇到魔神仔 那麼 這些受訪者認為什麼樣的人比較 容易遇到魔神仔 筆者問到的答案不出 運勢比較低 八字比較輕 磁 21 一個最好的例證就是鍾愛玲的論文 她完全示範了這種解釋 她一面強調遇到魔神仔之人的 所見所聞可能都是幻覺 是進入了某種容易受到暗示的精神狀態 她一面又說 是誰對這些人 做催眠 似乎 魍神 最脫不了關係 筆者相信傳說中 魍神 的異能與心靈上 與催 眠效果在某種層次上是可以相通成立的 於是 處於失蹤期間的人們其所見所聞的確可能是幻 覺 但造成這種幻覺的催眠師 就是魍神 詳見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 神 傳說之研究 (新竹 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 2007) 頁

67 場比較弱 一類的說法 也就是一般來說運氣比較 衰 比較 背 的那些人 跟一個人是否平日行善積德無太大關連 機率比較重要 雖然是否碰到魔神仔 運氣的好壞很重要 倒楣的人自然就容易遇到 但機運之說不表示人們對魔神仔 毫無對策 筆者聽聞過人們講述許多可以避免魔神仔的方法 其中有些說法眾人 皆知 像是不要在山中直呼人的姓名 此舉恐會使鬼怪跟著人走 還有不要隨地 便溺 怕會惹怒歹物 這些禁忌連義消 搜救隊也都遵行不悖 至於其他個別的 應對之法也是五花八門 像是去山裡工作時 衣領最上面的一顆釦子不扣 怕會 被魔神仔 牽著走 22 上山工作 包包要掛個鈴鐺 頭暈暈 tao gong gong 即遇到魔神仔時 時就搖鈴 鈴鐺發出的聲音可以趕走魔神仔 23 或遇到魔 神仔時 罵髒話或唸咒 可以驅走魔神仔 24而有個不在平溪問到的方法 更是 讓人印象深刻 說是遇到魔神仔時把衣服脫光可以嚇跑魔神仔 25 民眾在告訴筆者這些方法時 都說這是以前傳下來的 他們聽人家說的 或 個人的經驗 鍾愛玲採訪苗栗客家地區的民眾 得出魍神怕口水 三字經 穢物 葛藤 怕人喊名字等答案 26這與平溪得到的結果有些重疊 例如三字經 穢物 都對魔神仔有效 而這兩種藉著污穢驅逐之法性質其實相同 或許 把衣服脫光 也屬此類 不過這些個別的方法中可能有許多只在某一地區 或一小群人之中流 傳 因為若分別向不同的受訪者詢問這些方法 很多人都表示他們從來沒聽過 例如葛藤可禳魔神仔的說法 筆者在平溪的訪問中就沒聽過 為平溪受訪者所普遍認同 能在入山時保平安的方法是燒紙錢 很多採筍人 說他們都曾這麼做過 他們說入山前燒個紙錢就像跟 歹物 買個過路費 入山 工作就比較不會碰到麻煩 當我向十分的雜貨店詢問要去採筍需購買何種紙錢 一位老闆拿出 經衣 小銀 他說魔神仔一類的孤魂野鬼作怪的目的就是 在向人討東西 入山前燒一燒就沒問題了 另一家金紙店的老闆也這麼認為 他 還補充道 可以再加上 福金 刈金 壽金 祭拜一下山神土地會更 保險 利用紙錢保證工作的順利 除了見於平溪地區 在北海岸山區的採筍人也有 類似的行為 他們在採筍時會沿路放置一疊疊紙錢 祭拜 魍神仔 一方面 求心安 一方面金紙也可當作氣候突變時撤退下山的路標 27我們從燒紙錢的 舉動 可以清楚看出人們對於在山中可能遭遇魔神仔一事確實有顧慮 那如果不幸還是有人失蹤的話 那該怎麼應對 雖這樣的事情現已不多見 但民眾都說要敲鑼打鼓 敲打 菜鼎 敲打 面桶 放鞭炮 大聲地叫喊失 蹤者 人們通常都說只要這些聲響讓失蹤者聽到的話 它就會醒過來了 因為魔 神仔怕這些聲音 所以會把人放掉 魔神仔所以不太需要害怕的原因也在這 人 22 周增城 男 86 歲 採訪時間 訪問地點 平溪鄉 十分村 相同的說法可見 吳家勳 赤腳小羅漢 : 霄裏溪畔的童年 台北縣 正中出版 2003 頁 賴先生 男 71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十分村 24 王志賢 男 75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十分村 25 古金水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新竹縣 內灣 26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陳世一 陽明山之旅 草山與自然之美 (臺中 晨星出版社 1998) 頁

68 們認為很容易就可以嚇跑它 所以在搜尋失蹤者時要越大聲越好 這讓人想到掛 鈴鐺上山的方法 應同樣也是著眼於魔神仔怕聲響的緣故 在基本的搜索都無下 文時 這時人們常會去請神 依筆者在平溪所聽到的 從前甚至有遠至宜蘭尋求 宮廟幫忙的紀錄 因為那裡也曾經處理過類似魔神仔把人迷走的事件 而最後的 處理方式也是扛連轎上山找人 在民眾的回憶中 扛神轎尋人的事例多帶有些神 異的色彩 但這種事情都發生在數十年前 現在罕能聽聞 不過 大體而言 魔神仔的事並不難處理 因為魔神仔並不難纏 魔神仔性 之膽小 有時甚至不用製造聲響 光是人們接近就讓它害怕 嶺腳村的陳建發先 生說 魔神仔牽人就是牽他的魂 不過魔神仔能力比較小 容易趕跑 像小偷 一樣 人來了 它只好就把人的魂放下 人就回復清醒了 所以他覺得魔神仔 並沒有那麼恐怖 事實上 陳建發先生不但是嶺腳村的村長 也是家傳的道士 他還處理過一件發生在嶺腳村內的魔神仔事件 那次是某家的小女孩失蹤 傳說 是被魔神仔摸走28 此事讓村子裡人心不安 深怕自己的兒孫成為下一個受害 者 陳先生當時既為村長又是道士 再怎麼樣也要將這件事平息 當時這事 魔神仔把小孩摸走 就是我處理的 我就當 魔神仔 是 孤魂野鬼處理 叫人去準備飯菜 然後豐盛一點 把這當做兇死的來處理 比較穩當 反正兇死用的是最高的禮數 我當村長 又是家傳道士當然要 讓地方能夠平靜一點 用這樣的方式處理 給它 魔神仔 的東西超出很 多 它們拿了就不會再來作怪了 後來村裡也沒再發生過相同的事了 陳先生雖然認為 魔神仔不是鬼 是鬼再變的 但是他依自己從前處理兇死者 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情 即使覺得魔神仔能力比較小 他還是用了處理兇死者的 高規格來對待魔神仔 希望能夠就此送走魔神仔讓類似事件不再發生 29由此可 見人們在應對魔神仔時充滿了彈性 不過 在減少魔神仔潛在所可能造成的危害上 平溪民眾說給我聽的這些趨 避應對之法 大概都比不上整體物質環境的改變來得有力 而這樣的改變 或許 是從根本上減少了魔神仔的數量 進而也使得人們遭遇它的機率也跟著減少了 儘管平溪上了年紀的人 或多或少都能跟我談到一些有關魔神仔的消息 但 在談話中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會跟我說 這樣的 東西 魔神仔 以前比較多 現在比較少了 古早 魔神仔的傳說也比較多 現在則很少聽到 若真要找 要到更遠 更裡面的深山 或許還可能有 30 筆者問他們 為何現在魔神仔比較少了 他們會說 現在人比較多 氣旺 路鋪得比較好 出入山林較為便捷 燈光多了 陰暗處較少 這些都使得魔神仔 變得越來越少 民眾覺得魔神仔變少的原因不見得全是現在 民智大開 觀念 進 28 與注 13 講的是同一件事情 陳建發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嶺腳村 另一則道士處理魔 神仔的事例 乃是道士行驅邪制煞之法將魔神仔驅走 然後再對當事人行收魂之法 但此事發生 於平溪之外 故沒有納入討論 讀者可自行參閱 收錄於附錄三編號 A6 30 與平溪人相同的說法也出現在花蓮的老一輩人口中 他們也說 人旺了 鬼神也怕 隨著 人口越多 建築越密 魍神仔也被逐到深山裡 陳文蘭 魍神仔 臺灣文藝 143(1994) 頁

69 步 之後的結果 而是強調整個平溪在基礎建設的推展 現代化事物不斷進入等 整體物質環境的改變有關 而這些改變之中 最被民眾強調的就是 人氣 的增加 老一輩的平溪人大 都覺得現在人氣比較旺 所以魔神仔較少 事實上 今日的平溪 人口只有它最 鼎盛時期的四分之一左右 而且依舊是台北縣人口最少 密度最低的鄉鎮之一 為什麼人們普遍會有現在人較多 較旺的感覺呢 對此 他們的回答是 因為現 在車來車往的 比較有流動的感覺 而且平溪的觀光業也帶來了不少外地人 雖 然這些人潮大多是在假日週期性地出現 但平常日也有不少外地的散客到來 這 些觀光客的來來去去確實讓平溪顯得較為熱鬧 人們對於人氣興衰的感覺 大概 都是與之前煤礦停產以後 平溪那段沒落期相比的結果 人們還會說現在的平溪 到山上的路鋪得比較好 而且燈光很多也很亮 讓 他們在上山時比較不會害怕 他們說以前的平溪 除了礦坑 村落以外 都是 黑 漆漆 的一片 黑漆漆 的便容易有那種 歹物 出沒 而現在的平溪 沿著 馬路都裝置了路燈 不但光明了許多 而且也不容易迷路 他們說 平溪因位處 溪谷當中 晚上開燈時 兩邊的山區都看得到平溪在哪 因此在山上若是迷路只 要往溪谷燈光所在之處前進 便能脫困 現代化的科技產品也讓人們在行走於山野時越來越安全 像是手機的普及 讓人們能在危難發生時 第一時間便可向外求助 某些手機甚至些附加了衛星定 位的功能 身處何方都能一目瞭然 手機一方面降低失蹤的可能性 一方面也提 升失蹤者被尋獲的機率 現代人在一般的日常生活中可說幾乎沒有了迷路的問 題 由於這些科技產品 讓人可以隨時與外界做聯繫 減少了很多肇因於人在單 獨狀態下 因孤立無援而步入的險境的可能 對於當地居民來說 附近山林原本就是他們再也熟悉不過的環境 在幾乎是 人手一機的現在 到山上工作他們也常帶著手機 不只是出於他們可能發生意外 的考慮 而是手機的便利性確實能讓他們上山時更加安心 當筆者在平溪調查 時 起碼就聽過兩起迷路最後利用手機聯絡而脫困的狀況 所以像是手機 路燈 的普及 減少了很多意外事故發生的機會 使得他們更不會去擔心迷路的問題 只不過即便現在上山已相對安全 但迷路 失蹤的問題仍然時有所聞 特別 是在山區 即使有手機也不可靠 有時氣候難測 轉瞬之間風雲色變 就算撥打 手機也不見得能派上用場 GPS 是許多電子產品附有的功能 利用其定位功能 可能讓人不再有身處何處之感 但是 GPS 並非萬能 因為定位出狀況所造成的 離譜事 至今層出不窮 在都市中這樣的事情偶爾也會發生 何況是山區 擔任 義消的李先生說他們也知道這些配備 但是在山區 他們覺得依靠自己以往的經 驗還是比較可靠 雖然人們迷路的消息在平溪仍然時有所聞 但手機與路燈確實大大降低了迷 途的機會 結果等於也讓魔神仔捉弄人的機會減少了 因現代化造成整體物質環 境的改變 讓魔神仔的傳聞不若以往 而有個有趣的說法更說魔神仔是被現代的 火車所趕跑的 火車怎麼樣 驅趕 魔神仔 十分的王先生言道 有人說這裡 64

70 的火車在 1921 年開通後 魔神仔都跑光了 因為火車氣笛一聲 逼 ~~ 魔神 仔都嚇跑了 31人們普遍認為魔神仔能力並不強 它膽小 怕吵 尋人時只要 製造嘈雜聲響便可以嚇走它 令其對失蹤者放手 如果魔神仔具有這樣的特性 那麼我們不難想像人們會利用火車氣笛來打趣地說明魔神仔的日益稀少 火車氣 笛的聲音 比放鞭炮和敲鑼打鼓都還大上許多 當蒸氣火車行駛時發出的巨大氣 笛聲回盪於山谷之間 同時也驅走了棲息於近山的魔神仔 無論如何 隨著各種 現代化事物被引進平溪 魔神仔似乎越來越難佔人便宜 人們認為魔神仔逐漸地 退入更遙遠的深山 有關它們的消息越來越少聽見 二 人們對於魔神仔的解釋 要平溪人談談魔神仔並不困難 他們都聽過魔神仔 而且多半能夠簡單地說 出一些有關於魔神仔的特色 包括它的形象 性格以及碰到它的人會發生什麼事 情 不過 若問他們魔神仔是什麼東西 這就會讓他們陷入了遲疑 他們多會思 考一陣子然後才回答 或直接說不知道 魔神仔是什麼東西 答案人言言殊 這 意味著人們對魔神仔的認識多是來自於日常的經驗 而不是系統化的知識 雖然人們的答案很多 有時也很複雜 但從平溪人們對於魔神仔的談論之 中 我們大致可以分成兩種意見 一種認為魔神仔是 鬼 是孤魂野鬼 也就 是人死所變成的 另一種則認為魔神仔與人死所變之鬼有別 針對後種看法 雖 然他們多認為魔神仔是 屬陰的 無形的 或 歹物 與鬼一樣 但是他們 常說不太出來魔神仔與鬼差別在哪 無論是哪種看法 多數人們對於自己的答案 都不太肯定 到底魔神仔是什麼 不只是在平溪 這個的問題也是許多人的疑問 32在少 數曾經提及魔神仔的學者之中 如鍾愛玲一般將魔神仔歸類於魑魅魍魎一類精怪 的人並不多 參照現有各辭典的結果也是同樣 其中以客語相關的辭典為最大宗 33 而最常見的作法則是把魔神仔定義為鬼魅之類 或許這種寬泛的定義可以省 掉許多不必要的困擾 如台語學者洪惟仁的 臺灣禮俗語典 說 無人祭祀的 孤魂野鬼 kooˇhun ia kui 俗稱 好兄弟仔 ho-hian 31 王志賢 男 75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十分村 鬼與魔神仔有所差別應該是相當普遍的認知 不只是鍾愛玲的論文點出了魍神與鬼的模糊關 係 張燕玲調查訪問的結果也顯示台灣閩南人對於 魔神仔 與 鬼 的認知是有差別的 因此 她在自己對於 鬼 的俗諺語的論文中並未探討魔神仔的相關俗諺 張燕玲 台灣閩南俗諺語 的認知語義學研究---以含有 鬼 的俗諺語為範圍 高雄師範大學臺灣文化及語言研究所 2008 頁 例如 中原週刊社客家學術研究會編 客話辭典 (苗栗 臺灣客家中週刊社 1992) 頁 182 楊政男等編撰 客語字音詞典 (台北 台灣書店 1998) 頁 435 徐登志 張瑞玲 劉玉蕉 編 纂 臺灣大埔音客語詞典 (台中縣 寮下文化學會 2005) 頁 113 何石松 劉醇鑫編著 客 語詞庫 客語音標版 (臺北 北市客委會 2007) 頁 594 鍾萬梅等編輯 客語能力認證基 本詞彙 中級 中高級暨語料選粹 下冊 饒平腔 臺北市 行政院客委會 2009 頁

71 ti a 其遊魂於市街者謂之 無主家神 ˇbo tsu-keˇsin 遊魂於郊野 者謂之 魔神 ˇmoˇsin 遊魂於山區者謂之 魔神仔 ˇmoˇsin a 34 按照洪惟仁的看法 以上所述的都是鬼魂 只因遊蕩出現於不同地點而有不同的 稱呼 魔神仔或魔神指的乃是遊蕩於山野的鬼魂 董芳苑的意見與洪惟仁相近 他區分台灣民間信仰的鬼魂種類為 孤魂 野鬼 厲鬼 與 精怪 四類 35 魔神仔並不屬於精怪 而是 野鬼 劉還月大致參照董芳苑的作法 將客家人所信仰的鬼分為自然鬼 孤魂 野 厲鬼 三類 不立精怪 改立自然鬼 魔神仔便屬於自然鬼 自然鬼包括山 之鬼怪 最典型的就是 魅神仔 36 由此可見以上學者無人明確將魔神仔定 義為精怪 幾乎都是以鬼稱之 眾人對於魔神仔認知所呈現的混淆 有部分的原因要歸諸於學者的分類 例 如學者的分類系統究竟與台灣民間信仰的實情相符 或者是單純借用 襲用不合 時宜的傳統中國的信仰分類與詞彙 魔神仔長期為人所忽略 若要探討信仰分類 的問題我們仍必須對台灣本身民間信仰的狀況有多一點理解 從上述的討論已可 知曉 精怪並不是台灣民間信仰中非常普遍的信仰對象 中國古代意涵之中的 鬼 雖包含了動植物 甚至是 無生物 的精靈 37但現代台灣人口中所謂 的 鬼 指的就是人死所變成的鬼 人鬼 鄭志明更斷定人鬼的觀念在台灣民 俗中已成獨大 物妖 作祟的觀念幾乎被 鬼魂 作祟所取代 物妖 的觀念 在 鬼系統的強力擠壓下 已失去原先 精怪 的位階 而喪失其獨立存在的 特性 38 物妖 根據鄭志明的說法為泛指動物 植物 庶物等具 妖 性的物靈 我們基 本上可以將它等同於本文所使用的 物怪 精怪 精魅 等稱呼 無論如何 人死為鬼的觀念在台灣普遍為人所接受 鬼是台灣最普遍的信仰對象 學者對於 台灣民間信仰之鬼的研究也是在這個社會現實之上所進行的 因而 人們所談 論 學者所研究的 鬼 主要還是圍繞著 人鬼 而開展 39而台灣人們口中的 魔神仔究竟是何物 由於學者說法紛紜 且多無提供他們據以定義的道理 我們 無法在這些訊息不足的分類上打轉 因此 接下來的一節打算以 人鬼 為準 呈現魔神仔各種被人們認為是 鬼 或 非鬼 的可能理由 34 洪惟仁 臺灣禮俗語典 (臺北 自立晚報社文化出版部 1990) 頁 238 董芳苑 認識台灣民間信仰 (台北 長青文化事業 1986) 頁 劉還月 台灣客家族群史 民俗篇 (南投 省文獻會 2001) 頁 中國古代的鬼論述 見蒲慕州 中國古代鬼論述的形成 鬼魅神魔 中國通俗文化側寫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5) 頁 鄭志明 台灣鬼信仰文化發展的檢討與展望 民俗 殯葬與宗教專論 (台北 韋伯文化 出版 2003) 頁 關於鬼在台灣民間信仰中的重要性 以及國內外學者對於台灣民間之鬼的信仰的相關研究簡 介 可見渡邊欣雄 漢族的民俗宗教 社會人類學的研究 (台北 地景出版 2000) 頁

72 一 魔神仔非鬼 魔神仔到底是什麼 這個的問題 筆者在平溪訪問所得到的答案並不一致 即便多數的人認為魔神仔與鬼不同 可究竟不同在哪則很少人說得清楚 有人說 魔神仔是 動物 或 動物所變成的東西 至於是什麼動物 哪些點像動物 還有動物為什麼會變成魔神仔 無人能夠具體說明 魔神仔非鬼的想法 與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對於魔神仔的普遍印象很有關係 不過人們對於魔神仔的印象並不十分清晰 相關敘述也是片片斷斷的 所以他們 也很難具體說出魔神仔與鬼究竟不一樣在哪 因此我們的工作是把這些片片斷斷 的印象拼湊在一起並呈現出來 許多人斷定魔神仔非鬼而應為精怪屬 其所依據多是魔神仔與自然濃厚的關 係 東西方的信仰中都有與自然關係密切的精靈 中國傳統信仰之中的物怪 或 者精怪 精魅 很多都與動物有關 它們本身不是某種動物 不是現代意義的 動物 而類似怪獸 就是動物所變成的 40又他們多半也像是動物一樣 有一 定的活動領域 其棲地多半也在人群聚居的範圍之外 也就是未開發的自然區 域 41西方對精靈 fairy 信仰起源的探討 有種具有影響力的看法認為它們乃 是自然的人格化 像是某些與自然環境關係密切精靈 會因為沼澤乾涸或者是樹 林被剷除一類自然環境改變的緣故 而消失不見 42 鍾愛玲就把魔神仔的本質定位成精怪 鍾愛玲鑒於苗栗較多的報導人都認為 魍神是 山精 又加上參考了 論衡 搜神記 一類的中國古籍 於是便說 魍神 被歸類於精怪類 大致來說 似乎為基本的概念 43 還推測魍神 可能是某一物類變異而成的一種精怪 而這樣 較能符合採錄的原貌及相印 證古籍的記載 44 鍾愛玲將中國人物之老者會成為精怪的概念套用於魍神的例 子 其實早在鍾愛玲之前便已經有人明確地稱魔神仔是 台灣最具代表性的首席 精怪 45 這些斷定魔神仔是精怪的人們 必定都是感受到魔神仔傳說具有的某 些特徵 才會做出相同的判斷 而這些特徵與中國古代於精怪的敘述或有重疊之 40 如林富士所歸納的 魑魅 與 精魅 兩種概念 魑魅 是有特定形體的 生物 其形大 都是動物 獸形 或人獸合體 至於 精魅 則是 萬 物 包括人 都能變成精魅 其 中動物又特別多 參見林富士 釋 魅 已先秦至六朝時期的文獻資料為主的考察 收入蒲 慕州 鬼魅神魔 中國通俗文化側寫 臺北市 麥田出版 2005 頁 132 最具代表性的動物 精魅 大概是 狐 動物可以變成精魅是東方獨特的概念 狐並非死去才變成 魅 而是體內 之 精 日積月累的結果 不只限於狐 物之老者皆可以成精 且一旦成為精魅 狐便具有種種 異能 可以任意 變化 有學者以 超級野獸 super-beasts 稱之 Michel Strickmann, Chinese Magical Medicine. Bernard Faure, ed.,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ry Press, 2002), pp 林富士 人間之魅 漢唐之間 精魅 故事析論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頁 Venetia Newall, Fairies,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Edited by Lindsay Jones Vol. 5. 2nd ed. (Detroit, Mich: Macmillan, 2005), p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羅問 妖界驚魂接觸 (臺北 希代出版 1997) 頁 95 67

73 處 於是人們也從精怪的敘述去歸類魔神仔 例如 修鍊 便是中國古代精怪生 成論的重要主題 魔神仔作為精怪之一種 也離不開特定的自然環境 因為這是 它們 修鍊 的場所 精怪的修鍊 多半需要吸取純淨的地質靈氣 台灣的 都市 因為大量砍伐山林 一點一點破壞了山林的靈氣 高級的精怪只好往更原 始的山區移居 46將魔神仔與中國古來 精怪的看法連在一起 連帶也引入修 鍊的觀念 並完美地解釋人為開發與魔神仔數量消長的關聯 將民眾口傳的魔神仔與中國古典連上關係 藉此斷定其為精怪的看法 有時 可能是講述者增加自己說服力的手段 47然而 不論這種藉著連結傳統權威是否 是種策略 魔神仔是精怪的說法點出了魔神仔與自然環境的密切關係 而唯有環 境自然才是合適於它繼續生存 修鍊變化的場所 其實不管是西方的精靈或中國的物怪 都只是信仰分類上的範疇 正因為一 般人對於魔神仔的認識多是來自於日常的經驗 而不是系統化的知識 所以要如 何歸類魔神仔根本仍是在於人們平常對於魔神仔的認識 最好的方法還是回到人 們對於魔神仔種種特徵的描述 正如前一節所提及的 魔神仔與現代化事物 文明具有某些相對性 也才會 出現火車的氣笛聲嚇跑了魔神仔的說法 魔神仔某種程度上可看作是自然的隱 喻 這不是只是從平溪人的想法中才依稀可見 很可能是種人們對於魔神仔的普 遍印象 像是有的作家便把魔神仔描繪為大自然的化身 它的形象是個 小綠 人 有著 綠色的皮毛 綠色的眼睛 還有綠色的指甲 這樣的魔神仔 因為 誤闖都市 竟迷失於下水道之中 而城市裡的水泥叢林 嘈雜交通 污染 無一 不令它感到害怕 48 一些說自己曾經見過魔神仔 或者是曾經與之打過交道的 通靈 人士 他 們所描述的魔神仔 也具有濃厚的非人 非社會的性質 像是有的靈媒就說魔神 仔是 自然界的精靈 森林是它的地盤與居所 就算有些於城市裡活動 也還 是住在 樹上 49 還有宣稱曾經目睹過魔神仔的人 說它的外形就像是小猴子 眼睛紅紅的 四肢有 蹼 身上像青蛙皮 還會吱吱叫 而蚯蚓 青蛙腿 蚱蜢一類就是她 的食物 見圖 羅問 妖界驚魂接觸 頁 93 另外 提及魔神仔與大自然關係的尚可見索非亞 靈界的譯 者 從學生靈媒到棒球女主審的通靈之路 (臺北 三采 2009) 頁 像是 18 世紀的日本學者便藉著將本土的妖怪連上更具權威的中國典籍傳統 以使它們看起來 更為可信 見 Michael Dylan Foster, Pandemonium and Parade: Japanese Monsters and the Culture of Yoka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9), p. 43. 日本學者的作法可能在目的上與某些談論魔神 仔的人們有類似之處 將魔神仔與古代中國的經史子集掛鉤在一起 都讓這些敘述看來更具有權 威性 48 李潼 迷路的魔神仔 中國時報 索非亞 靈界的譯者 從學生靈媒到棒球女主審的通靈之路 頁

74 圖 3.4 民俗專家林正義在電視節目中展示他小時候所看過的魔神仔樣貌 TVBS 談話節目 國民大會 播出 魔神仔與動物的相似之處 還可以從其習性 飲食看出 魔神仔的飲食習慣 像是野獸 平溪十分村的賴先生曾告訴過我一種在野外識別魔神仔是否在附近的 訣竅 他說只要在野外發現哪裡有樹葉折成小團 見圖 3.4 散落地上 那裡就 是魔神仔的地盤 而折成小團的葉子就是魔神仔的食物 也有書也說 魔神仔 50 牠們喜歡吃蝦 吃掉蝦身 扔掉蝦頭 而 臺灣日日新報 有則新聞報導新 竹香山有村莊發生庄內數十隻家禽遭咬死的事情 村民懷疑兇手可能是熊 或者 是魔神 51無論這些食物有何不同 但魔神仔有著許多與動物類似的習性 人們 甚至可能產生混淆 張允中 世界靈異傳奇 臺北 希代出版 1996 頁 131 平溪也有這樣的故事 見注 8 魔神か熊か 香山庄民の戰き 臺灣日日新報

75 圖 3.5 平溪十分村的賴先生展示魔神仔的食物 他說野外地上若有葉子折成這 個樣子就表示有魔神仔在附近出沒 攝 就像人與動物之間仍然存在著語言的隔閡 魔神仔與人類之間也有溝通上的 難題 有些魔神仔不識好歹 人們要像是恐嚇動物一般才能使其瞭解心意 受訪 者洪瑩發談到他做童乩阿公的經驗 那次是處理一名被魔神仔纏上的民眾 童乩 與魔神仔談判到最後依舊沒有結果 因為魔神仔根本 聽不懂人話 最後還是 童乩摔破一顆西瓜 用實際動作示意魔神仔繼續再糾纏此人的下場 這才讓它離 開 52 魔神仔與人類之間有語言代溝 有作者講得更明白 不但說魔神仔能力不 大 不會主動與人聯繫 甚至他懷疑魔神仔缺乏與人溝通的能力 不管聽起來是如何的令人毛骨聳然 然而這些山精水怪 魑魅魍魎的 能耐大致也僅止於此 把人迷走 可以肯定 它們從來沒有以各種方式 與人類溝通的能力 沒有這樣的紀錄 即使有些原住民的巫師宣稱他們可 以和這些所謂的 魔形拉 溝通談條件 答應供獻祭品 請求它們釋放被 迷走的人 但是 同樣可以肯定 它們從來不會主動和人或者巫師溝通 傳達任何訊息或者預言任何事情 甚至它們根本不具有 語言 能力 而且 在我接觸過的所有 通靈人 中 也沒有任何一位是和山精水怪 魑魅魍魎在 通靈 的 即使是許多原住民的巫師 他們最常溝通的是 祖 先靈 萬一真的必須和那些 魔形拉 之類的溝通條件 仍然會恭請祖 先靈來居中協調 53 就某些有通靈能力的人看來 魔神仔就像動物 還是能力不大的動物 一樣 當 52 洪瑩發 男 33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市 南港 中研院 受訪者的阿公 是童乩 此事乃阿公的經歷 53 張開基 伶姬五書大批判 (臺北 華之鳳科技有限公司 2005) 頁

76 他們在替人辦事時 不會想祈求魔神仔的協助 只有當它惹出麻煩時 人們才會 想辦法去和它打交道 從我們舉出的各種人們關於魔神仔 非人 深具動物習性的描述 可以輕易 地看出魔神仔不被認為不是鬼的理由 同時我們應該也可以理解 為何有些人會 把魔神仔當作是中國傳統信仰分類中的精怪 可無論如何 說魔神仔是精怪的看 法固有其基礎 然而這樣的歸類卻忽略了台灣民間對於人鬼信仰的盛況 在台灣 民間 最為盛行的乃是對於人鬼的信仰 二 魔神仔如鬼 魔神仔有著濃厚的 非人 動物 特徵 這使得它並不像是任何社會中的 角色 或許因為這樣的特性 所以有人才會以中國傳統信仰中的 精怪 來定位 台灣魔神仔 不過台灣現在的現實情況則是 人鬼 的地位獨大 精怪並非從人們的信仰 中消失 而是處於相對邊緣的地位 鄭志明甚至說 物妖 已經失去其獨立存 在的地位 54這種發展從我們的訪問或一些文字資料中可以見到一些端倪 例如 不少人直接會說魔神仔是鬼 並認為兩者沒什麼分別 平溪金紙店的老闆就是這 麼主張的人 他說魔神仔是孤魂野鬼 紙錢就是燒給它的 它向人們作祟的目的 就是為了討錢 會不會向人討東西是魔神仔與鬼的一個分別 不認為魔神仔是鬼的人有時就 會以這點當做他們判別的標準 魔神仔對他們而言不像是人死所變成的鬼 人 鬼 這是因為它不太跟人討食 或者不會跟人討食 也不太有人認為需要祭拜 它 它有自己的食物 至於鬼則不然 人們會在某些時節以祭品饗鬼 鬼也常會 向生人 討 食 討 東西 從台灣民間對於鬼的祭拜看來 鬼仍然被以 人 的方式接待 而從許多民間的習慣都可以證明此點 人們常會以與人間相同的食 物 錢財 盥洗衣物 來施捨給這些可憐的 好兄弟 55是以 人們仍是以 生 人 的需求來想像 鬼 人們對於鬼的這種想像無法全然地套用在魔神仔上面 因為有著 非人 特性的魔神仔顯然與這種想像不合 有些人認為魔神仔與鬼有 所差異 道理可能就在於此 民間對於魔神仔的詮釋應該是非常多樣的 所以人們並不見得都認同魔神仔 是精怪 也有人說它是鬼 筆者認為可以多去探討這些判斷背後的觀念背景 因 為這樣的討論有助於讓我們更加瞭解民眾口中的魔神仔是什麼 又其具有什麼樣 的性質 筆者下面列出關於魔神仔的幾種說法 有些來自於筆者於平溪的訪問 54 若從現今許多人將魔神仔當做是種鬼的態度來看 以上的斷語的確可以成立 但 物妖 邊 緣化究竟是否為 鬼 系統強力擠壓的結果 恐怕還有值得商榷之處 即便精怪 喪失其獨立存 在的特性 可鬼系統又如何地 強力擠壓 也是個頗值得探討的 但這都是一時無法有答案的 問題 55 Robert P. Weller, Unities and Diversities in Chinese Religion, pp

77 也有些來自於文字資料 雖然這些說法可能只不過是魔神仔說法中的某幾種 但 總是代表了某些人對於魔神仔的認識 這些關於魔神仔的說法 都顯示了人們對於魔神仔的來源 性質的判斷並不 是那麼地肯定 或許可稱得上是眾說紛紜 這些林林總總的解釋顯示了人們對魔 神仔的概念還是有些模糊 雖如此 這些看法比較偏向於認為魔神仔是鬼 1. 魔神仔是曝露荒野的屍骸所化 精怪的特色之一就是會變化 但會變化的不是只有精怪 在漢人的民間信仰 中 屍骨 在某些狀況下 也會變化 亦可以為妖 魔神仔有時被人認為是種 荒郊野外的無主屍骨 其背後的信仰概念應與此有關 筆者在平溪訪問時 有些人會說山上 骯髒 lah sap 很不乾淨 或很 歹空 phai kon 有很多 有的沒的 平溪人的對山野的這種心態不是孤例 56 更有人以 藏污納垢最好場所 稱之 事實上 中國早在春秋時代便有諺云 川澤納汙 山藪藏疾 57 不乾淨 是漢人對於山的一種普遍 古老的認知 山野是未知之境 不但有毒蛇猛獸 精靈鬼怪出入其間 傳統上還常以 瘴癘 來描述充斥山林之間的致命氣體 漢人的移民也把這套對於山的看法帶來台灣 58 而在台灣 這些因素又和長久以來發生於山林之間層出不窮的天災人禍所導致 的死亡有關 平溪人在談到山林的 骯髒 時 常提到從前山中常有死人 都是 死不見屍 也有很多情況根本是沒人知道他死在山中 對他們來說 那些死者可 能就是魔神仔 抑或是有人認為任何死在山裡的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會作怪 都有可能是魔神仔 總之 身處山林之中 對於週遭發生的怪事 只要人們難以 辨識作祟者的來源 人們可能都會叫它們是 魔神仔 但它們可能來自於野獸 怪物 精靈 或者是人鬼 我們想特別挑出來看的是在山中作祟的人鬼 它們所以引起注意在於 這與 漢人對於 屍骨 會作祟的信仰以及山區的環境很有關係 對於那些斃於荒郊 屍骨散落於山野的死者 人們不但難以遷葬 有時甚至死不見屍 於是 一來人 們不能確定這些屍骨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二則又難以進入積極改變山裡的環 境 山林很可能便成為來源不明 無法定義之異物的隱藏之所 這大概是山裡常 被人認為很不乾淨的一個原因 在台灣登山的 靈異 故事中 人們遭祟往往多 來自於那些意外喪生於山裡 找不到屍骨的罹難者 這些死者仍一直留連於當初 56 陳宗興 黃文賢等 竹山鎮民間文學採錄 南投縣 南投縣竹山鎮公所 2002 頁 42 十三經注疏小組編 春秋左傳正義 二 台北 新文豐 2001 宣公十五年 頁 此處我們仍無法探討一般人的觀念 只能以留有紀錄的清代官僚文人為主 不過從現今許多 一般民眾仍認為山裡有許多 骯髒物 的想法看來 或許士人與平民對於山都抱持著某些共同的 看法 根據林玫君的歸納 清代官僚文人不是遠離山岳 就是在遠處望山 對於山岳這些官僚文 人缺乏進一步的行動和認知 林玫君 從探險到休閒 日治時期臺灣登山活動之歷史圖像 (台 北縣 博揚文化出版 2006) 頁 直至日治時期 台灣才開始出現想要了解 征服山岳 的活動 然而至於日治末期 參與登山活動之人幾乎仍都是日本人 57 72

78 的死亡之所的附近 對過往者現身 59有時人們還記得它是某個亡者 因此是鬼 但有時人們也可能完全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 因此就都叫做魔神仔 山野隔絕人 煙的特殊環境使其極具曖昧性 李建民考察古代中國人 掩骴 骴 泛指人類或禽獸的屍骨 掩骴 指 掩埋無人處理的屍骨之措施 的習俗 歸結古代中國的靈魂觀 靈魂與肉體是 不可分的 兩者暫時分開如作夢 失魂是可能的 不僅生前如此 死後亦然 人死後 靈魂 至少是部分的靈魂 猶憑依屍骨之上 只要屍體或骨骼尚存 或 為精魅所附或吸收日月精氣 產生了變化 便具有為祟的能力 中國歷代因戰亂 天災或客死異鄉等非常因素的死者 屍骨無人收葬之例極多 多有作祟傳聞 60 李建民提醒 漢人所討論的靈魂觀必須與屍骨連在一起了解 棄置不斂或不收的 無主屍骨 對漢人而言 在某種條件下是可能作祟的 這裡可以先引用一則藍鼎元 任潮陽縣知縣時遇到的案例 以 為解說 此案的前半部看來很像魔神仔的所作所為 不過將將孩童迷走的卻是 枯 骨 潮邑西郊 附城村落之側 白菅一叢 蕭然兩柩焉 暴露者不知幾十 百年矣 忽一旦香火盛行 民趨之者如歸市 蓋莫識其所以然也 聞之土 人云 村民陳姓者 有八歲兒 迷失不知所之 父母遍處尋求 則于柩旁 偃卧 呼之不應 抱之不能起 度為兩柩作祟 哀告禱祈 兒忽醒而偕行 以去 設酒牲香楮拜酧 鄉民見之 遂以為果有靈也 61 這是一則枯骨討香火的案例 枯骨引人注意的方法是將小孩迷至柩邊 枯骨何以 有作怪的能力 大概是 暴露者不知幾十百年 的結果 這是李建民所謂 枯骨 有知 的一個例子 台灣開發史上因為天災人禍而橫死之人不知凡幾 隨處可見 的 萬善同歸 有求必應 便是最好的証明 然而並不是所有枯骨皆有人收 葬的 無人收葬而曝屍荒野的死者必所在多有 這些曝露的屍骨 若能像是藍鼎 元所提到的兩柩成功吸引到人們注意 大概就走上了台灣常見 萬善同歸 的道 路 得以有個棲息之所 62若不然 或許就只能繼續流連於原處 繼續曝露 不 知幾十百年 而暴露於荒野的屍骨 依照漢人的傳統觀念而言一般是會作祟的 魔神仔的作祟有沒有可能與無人收葬的屍骨有關係 士林耆老施百鍊談到士林地區 魔神仔溝 地名的由來時 說道 現在新光醫院的後方的美崙街就是魔神仔溝 以前帆船可以一直駛到 神農宮 初墾時大家都窮困 第一批到士林來開墾的六十多名漳州人 因 瘟疫和毒蛇 害蟲侵襲 死亡超過半數 人死後沒有棺材 就用草蓆綑綁 草草埋葬 所以有魔神仔(鬼魂)出現 父母告誡我們不要到那兒去 我還 59 關於這類靈異故事 可見劉川裕 台灣旅遊地區靈異實錄 (臺北縣 詠聖文化事業 1995) 李建民 屍體 骷髏 魂魄 方術 醫學 歷史 臺北 南天 2000 頁 (清)藍鼎元 鹿洲公案 ( 叢書集成三編 18 冊 台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99) 卷下 古 柩作孽 頁 65a 關於台灣 有應公 萬善同歸 一類的信仰 可見林富士 孤魂與鬼雄的世界 北台灣的 厲鬼信仰 台北縣 台北縣政府

79 是常偷偷去釣毛蟹 63 施百鍊所說的魔神仔到底是什麼 既然說魔神仔可又標示為 鬼魂 看起來總 有點曖昧 魔神仔似乎像是心有不甘的死者化身為鬼魂出來作亂 如同早期台灣 各處都流傳著因天災人禍而橫死的鬼魂出來討人祭拜的傳說一樣 依施所言 魔 神仔就是那些用草蓆綑綁隨便埋掉的那些人所變成的 台灣禮俗語典 有這段 文字 癩病者棄於離島或海中 謂埋葬則將化為魔神 ˇmoˇsin 害人 此俗以 澎湖最盛行 64關於澎湖此俗 目前未見有其他文獻提及 但重點在於某種狀況 下的屍體會變化成魔神 死者屍骨有能力作祟 這樣的想法 除了前面已經看過藍鼎元在潮州的案 例 在台灣歷史上不乏相關的記載 這些記載除了反應屍骨在某種條件下具備為 祟的可能 也說明台灣人相信屍骨有容易為祟的特性 甚至只要照顧不周便會發 生 清代 雲林縣采訪冊 即寫道 屍忌貓 俗傳貓跳過 屍即起行如生 逢 人緊抱不脫 過門限或被物衝礙則倒 65 日治時期片岡巖記載 一種稱油 底貓的貓 據說有魔氣 如跳過屍體時 死屍會蘇生變成殭屍鬼來害人 所以人 們都非常注意貓走近亡者 66所謂的 油蹄貓 就是 走路時 腳痕有溼氣有 濕氣的一種怪貓 其跳過屍體會使死人蘇生而成殭屍 是因為 貓的陽氣移入 死人 67鈴木清一郎也提到 當死者屍體的體溫還沒完全散發以前 就必須 由家人把四肢和頭部與身體擺直 這時最怕有貓接近屍體 原來貓是具有虎性的 動物 萬一有貓從屍體上面跳過 屍體就會立刻跳起來 抱住活人或其他東西不 放 因此當屍體停放在屋裏時 喪主必須派專人看守通宵 一直到入殮為止 這 就叫作 驚貓 趕貓 或 守舖 68 Emily Ahern 談到她1970年代在三峽一則的聽聞 說是某家因故延遲死者出 殯長達一年 期間家人在原住所隔壁搭建一棚屋 將棺木暫厝於此 由於棚屋頂 上有裂縫 在日 月光的照射之下 屍體轉變為 妖怪 iau-kuai powerful monster 生出白髮 獠牙 還吐出長舌 而死者的靈魂 則離開屍體在地方 上四處作祟 69這則傳聞說的大概就是一般人熟知的殭屍 裡面沒有提到貓跳過 屍體而造成屍體甦生的事 但內容表現的想法大概是類似的 Ahern的解釋是 由於停靈期間 屍體介於生者與被埋葬後成為祖先之間 是一段不確定的時期 63 李秀美 士林街 福德洋 八處名勝 臺北畫刊 418(臺北市 臺北市政府新聞處 2002) 頁 6 64 洪惟仁 臺灣禮俗語典 頁 (清)倪贊元編 雲林縣采訪冊 (臺灣文獻叢刊第 37 種 1962) 頁 片岡巖著 陳金田譯 台灣風俗誌 (台北 大立出版社 1981) 第八集 頁 67 所謂 的油底貓又稱油蹄貓 就是走路時 腳痕有溼氣的怪貓 見片岡巖著 陳金田譯 台灣風俗誌 第八集 頁 片岡巖著 陳金田譯 台灣風俗誌 第八集 頁 鈴木清一郎著 馮作民譯 台灣舊慣習俗信仰 台北 眾文圖書 1989 頁 Emily Ahern. The Cult of the Dead in a Chinese Village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3), pp

80 相對地也較不可預測及控制 70不過 她自己還有例子顯示 即便死者下葬之後 仍有可能受所埋葬之處地理等因素的影響 而變成為妖怪 若發生這樣的狀況 人們會認為這就像是蔭屍 都會禍延子孫 71下葬後的屍體何以也產生變化 雖 然Ahern對這點沒有進一步的解釋 但我們仍可設想 這與停靈期間家人必須防 範貓觸犯死者所顯示的憂慮相同 都是相信屍體可能會因為某些的緣故 譬如 有貓跳過 或受到日 月光的照射 埋葬地理等影響 而發生變化 進而危害生 人 這種因為處理不週 觸犯禁忌導致屍體變化所成的妖怪 殭屍 與單純想像 虛無飄渺的鬼魂作祟有所差異 這些殭屍 妖怪四處危害看來並不帶有任何目的 性及對象性 它們連親生子孫都會攻擊 而且 既然行動的是屍體 這意味著他 們是有形的 顯然 這與常被想像作無形無相的鬼魂也有所差異 殭屍 妖怪的 作祟與屍骨的關係更為密切 它們作祟的原因是來自於屍骨本身 且受限於屍骨 暴露之處 它們作祟有一定的範圍 以上所舉有關死者屍體的事例都可以歸納為一種對屍體本身亦有作祟能力 的相信 而這與漢人對於屍骨魂神不可分的長久信仰有關 我們知道了 人死後 靈魂猶憑依屍骨之上 這是屍體為祟能力的來源 至於 靈魂以什麼形式存在 於屍體上 與三魂七魄等漢人對於人之靈魂數目的說法有什麼關係 關於這些 細節仍不清楚 但單從以上的資料看來 僅止於屍骨本身以及原有憑依的靈魂並 不足以造成妖怪 尚需某些外力的作用 像是精魅或日月精氣的灌注 才有變化 致怪的可能 片岡嚴說 就是當 死者受某種陽氣時 才會蘇生變成妖怪 72 從這裡 我們延伸出一種解釋魔神仔來源的可能背景 那就是魔神仔也可能 是某種妖怪 這種妖怪與精怪不同 它主要是由死屍變化而成 或者是人 或者 是動物的死屍 都有可能 但也都無法確定 由於妖怪是從死屍變化而來 因而 大概是有形體的 雖然死者的部分靈魂依然憑附在屍骨上面 但參雜了屍骨以外 的作用 因而能夠作祟 雖然作祟的妖怪能引發生人恐懼 如同鬼一般 也可泛 稱為鬼 但並不是單純指死者之靈魂 亡魂 的鬼 連帶還有屍首之意 特別是在山野之中 對於人們來說 那些不知死於何處 死於何時 無人收 葬的屍骨 由於罕有人為干擾 暴露在外 日曬雨淋 隱含了不為人知 變化 的可能 人們對魔神仔的看法很能表現這種複雜性 也就是所有關於山野中一切 作祟的可能性 都集合到了魔神仔的身上 都可稱之為魔神仔 而他們也都無法 確定魔神仔是什麼 因為山野所造成一般人們不易涉足的環境使得魔神仔的來源 指向太多的可能性 對作祟源自於何物無法肯定 可以解釋為何多數的受訪者都 不會直接認定魔神仔是鬼 Emily Ahern. The Cult of the Dead in a Chinese Village, p Emily Ahern. The Cult of the Dead in a Chinese Village, p 片岡巖著 陳金田譯 台灣風俗誌 第八集 頁 67 75

81 2. 魔神仔死去的囝仔所化 從以上的討論可知 魔神仔被人認為可能來自於那些曝屍於山野的無主屍 骨 而在此外 又有不少人會認為魔神仔就是死去的孩童所化 有些人更直指它 們是棄置嬰兒的屍體所化 或許在一般的情況下 區分屍體是人或是動物的作法 可能比較具有意義 但特別指出魔神仔乃死去小孩所變的說法明顯具有針對性 值得進一步深究 以下就是筆者在平溪所聽到的相關說法 1 魔神仔又是 魔 又是 神 但不會害人 所以才又稱 神 都是小孩子夭折 不知多久以前夭折的 沒人拜 不去投胎 就會變成 魔神仔 他們需要再繼續修煉 然後才會從 魔 變成 神 魔神仔不 73 是鬼 一般人死掉變成鬼 魔神仔是小孩死掉變的 2 為什麼會出現魔神仔 就是以前這裡有個女師父 她害死了一個小 女孩 那時是天氣大寒 小女孩凍僵了 結果女師父燒了沸水就這樣 淋下去 小女孩遂燙死 結果後來小女孩就一直出現 要去觀音媽的那條 舊路 裡面的那條 有階梯的 有人就看過那小女孩 那位小孩就是被這 位較大的小女孩摸走的 所以魔神仔是那小女孩死掉變的 74 3 聽古早人說 要是小孩子死掉又給他戴帽子 那位小孩就會變成魔 神仔 75 4 魔神仔說是那小孩子死了 沒去投胎 沒辦法投胎 所變的 魔神仔是鬼啦 小孩子沒有去轉世 靈魂就變魔神仔 鬼胎啦 以前科學 沒這麼發達 小孩夭折很多 釘個木箱小小的 有老人家專門在埋葬這個 都抬去山邊挖個洞 我以前小時候就常看見小孩屍體 76 5 以我所知 聽以前的老人所講的 魔神仔 就是小孩的靈 77 這個說法 並不限於平溪 在平溪之外也有相似的說法 6 以前說 小孩子過世 沒有埋葬 祭拜 沒投胎的 就會變成魔神 仔 孤魂野鬼是大人 死去所變 的 魔神仔的定位就是還未長大的 未成年的 78 7 家父根據年少時的記憶 聽大人說若有小孩過世 沒有好好的予以 超度 亡魂在外面漂漂蕩蕩 可能就會變成魍神仔 79 儘管說法有些許不同 但大致都認為魔神仔是小孩子所變 甚至說鬼是成人死亡 所指 而孩童死亡則稱魔神仔 魔神仔就是那些沒被好好埋葬 沒被超度 沒被 祭祀 因而四處飄盪的孩童亡魂 高文祿 男 55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嶺腳村 蔡金蘭 女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嶺腳村 闕于 女 77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菁桐 白石村 高照君 女 63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台北縣 平溪鄉 菁桐 白石村 謝文魁 男 50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平溪 王安成 男 58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汐止市鄉長里 楊瑞美 台灣客家鬼神相關諺語的文化解析 國立中央大學客家研究所 2010 頁 69 西方一種叫做 Pixies 的精靈 其特徵也是使人迷路 有趣的是 其來源被認為是那些出生於 76

82 認為魔神仔來自於死去的孩童 也可以解釋民間對於魔神仔的某些認識 就 是因為魔神仔是小孩子所變 所以它們也有些孩子氣 喜歡作弄人們 像是把人 迷走 餵他們吃牛糞 蚱蜢腿 也因為還像小孩子 所以它們的作弄也都只是跟 人們玩玩的 並不太危險 說魔神仔是死去小孩所變的人常如是地解釋魔神仔對 人們的捉弄 而且這樣的想法完全可以被運用在人們曾經遭遇的經歷 平溪的謝 先生說他曾遇到過魔神仔 那是他十幾歲時的事 某日在山上種田 傍晚於溪邊 清洗完手腳 正欲離去時 突然看到一名小孩子 那小孩子臉白白 扁扁的 頭 髮稀稀疏疏地 穿著古式布扣衣 從遠方的石頭漸漸跳到他身邊 然後從旁離去 一下子就不見了 謝先生說他之前就曾聽大人說過魔神仔的傳說 心想這回 是碰上的就是魔神仔 當下心裡有些害怕 但這位魔神仔除了突然消失 並沒有 發生其他的事 他回家將這段經歷說給長輩們聽 長輩們也都說他遇到的是魔神 仔 81謝先生在山澗中看到了一名小孩 但立刻察覺其有不尋常之處 可見魔神 仔是小孩子的說法對謝先生頗有影響 說魔神仔是小孩子死後所化 明顯不同於說它是 非人 的山精 這樣的魔 神仔反而更接近人鬼 不過是種特殊的人鬼 上節舉的那些關於停靈禁忌及屍變 的傳聞 我們可以發現靈魂 至少是部分的靈魂 與身體密切相關 兩者至死無 分的觀念也表現在台灣漢人信仰的某些面向 而同樣的觀念也反映在嬰兒或小孩 夭折時候的情形 從前台灣醫療不發達 新生兒死亡率高 嬰兒若不幸是個死胎 或是出生後不久即夭折 解決方式常是僱請個人將之草草掩埋 百無禁忌的呆 命人 用小棉被或破草席包裹捆綁屍體 肩荷鋤頭 以鋤頭柄尾將屍體摼在肩背 後到墓地 之後挖個小洞 埋好死囝仔就行了 喪家送個小紅包給呆命人 82 嬰屍就像是個物品般被處理 沒有儀式 尤有甚者 尚有 死囝仔放水流 之作 法 即不舉行任何祭祀 便將死嬰投入水裡 任其流失 這麼做的人相信若不如 此 嬰兒會變成鬼怪 而導致以後不孕 83將死嬰投入水中 一樣沒有儀式 更 有說法謂 若有人祭祀 他的靈魂就不能轉生 永遠成為陰間的孤魂 所以為 了讓他趕快轉世投胎才不祭祀 84相信死嬰會作怪 帶來不幸 在缺乏任何儀 式下將之潦草處理 這樣的作法並非奇譚 是有信仰在背後支撐而確實為部分的 人們所實踐著 至少我們在日治時期還可以見到這樣的作法 自1925年 大正14 年 至1934年的十月 約十年間 日本警察一共查獲15餘件丟棄嬰屍的案例 而 沒被查獲的尚不在列 這個結果使日本人注意到台灣人丟棄嬰屍的行為背景與死 囝仔放水流的俗信有關 不過日本人對於這種私自處理屍體又不衛生的做法非常 感冒 認為這是種 迷信 不斷取締 力圖矯正 85值得注意的是 放水流的 基督誕生前的異教徒 或者是未受洗便死亡之孩童的靈魂所變成的 Venetia Newall. in Lindsay Jones ed., Fairies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p 謝文魁 男 50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平溪 82 許金用編輯 摼死囝仔 台灣民俗文化彙編 桃園縣 東展文化 1992 頁 片岡巖著 陳金田譯 台灣風俗誌 第八集 頁 54 記載著同樣的習俗還可見於 洪惟 仁 臺灣禮俗語典 頁 陳瑞隆編著 慎終追遠 台喪葬禮俗源由 台南市 世峰 1997 頁 後藤壽作 內田長平 臺灣の特種世情に基ける法醫學的事例の數々 臺灣警察時報

83 不只限於嬰兒的屍骨 亦及於部分的動物屍體 即台灣有名的俗諺所云 死貓吊 樹頭 死狗放水流 的習慣 根據片岡巖的紀錄 此作法的起因是貓屍若埋在地 下 受雨水濕潤曝露陽光時 會變成妖怪來害人 若吊在樹上任貓屍乾僵 則能 再世作貓 狗屍埋入地中也會變成妖怪 向人作祟 而投入水中任其漂流 才能 成佛轉世做人 86 這樣有關貓狗的習俗至今未絕 現在偶爾亦可聽聞有人行之 今日尚有不少台灣人知道的此一俗諺 其所描述的行為 就此看來也與 死囝仔 放水流 的作為有著同樣的邏輯 目的都是為了防止貓狗的屍體變成妖怪作祟 其實關於魔神仔是死亡小孩的說法 日治時期的台灣民俗學家池田敏雄 早有紀錄 他說曾提到 在民間信仰中 魔神仔是戴著紅帽子之幼兒的亡魂 會使小孩陷入失 神狀態 87 除了池田 一些日治時期的文獻則提到魔神仔的樣貌像是小孩 如片岡巖說 毛 生仔很像光頭的小孩 喜歡向小孩作祟 平溪人對於魔神仔的說法跟這些日治 時期的紀錄一樣 88 為什麼魔神仔跟孩童特別有關 它們不是被認為是死去的孩童所變成的 要 不就是模樣像是孩童 或許我們需要回到漢人對於孩童死亡的觀念才能夠理解 這樣的說法為何能夠流傳 包括嬰兒在內未成年的孩童於漢人信仰中具有特殊的 性質 曾被許多學者所討論 他們大概都從祖先祭祀制度 漢人對靈魂性質的觀 念來了解孩童的特殊性 Arthur Wolf 曾提及夭子在傳統的祖先祭祀中沒有地位 的特點 Moskowitz 則研究過現代台灣社會之中祭拜嬰靈的現象 我們可以引用 這些學者的研究成果來探討民眾把魔神仔說成是死亡孩童的可能的文化 心理背 景 Arthur Wolf 提到夭折之子無祀的理由 由於傳統的祖先祭祀 理應由少者 對長者執禮 小孩若不幸夭折 便無法盡其為長輩執禮的義務 是為不孝 父母 也不可祭拜 所以夭折的小孩常被視同陌生人 他的父母要不就否認他為自己的 子嗣 要不就得經常掛念家中有一個飢餓無處可歸的遊魂 中國各地可以發現許 多反應這種想法的風俗 他們對於夭折嬰兒嬰兒的處理都很潦草 有的還將這些 嬰兒視作妖孽或討債鬼 89Arthur Wolf 從中國傳統的祖先祭祀來論證這群夭折的 孩子受人忽視的原因 從人們對靈魂性質的說法也可看出嬰幼兒特殊的一面 在漢人傳統觀念中 期 1935 頁 10 相關報導可見 死産兒を溝に棄つ 迷信を信じて本島人女が 臺灣日 日 新 報 金 山 水 尾 海 岸 嬰 兒 屍 體 為 迷 信 遺 棄 漢 文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片岡巖著 陳金田 馮作民譯 臺灣風俗誌 第八集 頁 牽牛子 池田敏雄 點心 民俗臺灣 第四卷第三期 臺北市 南天書局 1998 頁 片岡巖著 陳金田 馮作民譯 台灣風俗誌 第七集 頁 77 而 臺日大辭典 也說魔神 仔是小孩的樣子 見小川尚義主編 臺日大辭典 (臺北市 臺灣總督府 1931) 頁 雖然兄弟可以祭拜這個早亡的親屬 但仍不能保證此死者能進入祖先的行列 另一種情況是 這位夭折的小孩在死後一代或兩代回來家族作祟 家中便可能立一塊牌位 小孩便能以祖父或大 哥的身份被後代祭拜 但是 對於早夭者傳統上並沒有適當或穩定地祭祀之禮 見 Arthur Wolf 張珣譯 神 鬼和祖先 思與言 35 3 頁

84 嬰兒或孩童的靈魂雖然仍被認為是人的靈魂 看來卻又與那些年紀較大的孩子以 及成人的靈魂有異 它們比較脆弱 容易被傷到 或因受到驚嚇而離開身體 人 們對於嬰幼兒靈魂特殊的論述也說明了嬰兒或小孩在傳統的看法中是特殊的一 群 90而這些關於嬰幼兒的傳統觀念 還可能與台灣社會日益現代化後產生的某 新的宗教現象有關 像是祭拜 嬰靈 Moskowitz 研究現代台灣祭拜嬰靈的現象 雖然他基本上認為對於嬰靈的祭 祀應該是從日本所引進的舶來品 但他對於臺灣人關於嬰靈說法的探討提供了我 們一些頗有啟發性的思考點 Moskowitz 發現嬰靈多產生於流產 墮胎 偶然也 有死於幼兒期的嬰兒 但在多數的情況中 嬰靈都與墮胎有關 他的很多案例顯 示 比起流產而出現的嬰靈 人們認為那些因為墮胎而產生的嬰靈 更可能造成 麻煩 這或許與人們認為墮胎是出於有意圖的行為 而流產則否 因此選擇墮胎 較容易造成當事人的罪惡感 讓他們在日後碰到了災難或病痛時 容易以嬰靈作 祟來解釋事發原因 Moskowitz 還提到一般人們所設想的嬰靈 幾乎不曾是胎兒的樣子 而是以 約一到五歲大的體型出現 而其心智能力則多半遠過於此 由於嬰靈常被認為可 以無所不知 這也使得它們顯得特別危險 因為它們缺乏相應於其知識的成熟 91 而在 Moskowitz 提到的六種類型的嬰靈中 有種是 定點的嬰靈 Location Associated Fetus-Ghost 這種嬰靈的特徵是它並非針對特定某人 最常見的是母 親 作祟 而是在某特定地點作祟 通常這樣的地點都是那嬰靈遭墮胎的醫院 它們逗留於那些地點原因可能是他們的雙親也已過世 或者是與母親無緣 需留 心的是 這種嬰靈通常被認為是頑皮而不具惡意的 92 雖然 Moskowitz 認為做為台灣一新興現象的嬰靈祭拜可能是由日本引進的 舶來品 且其所鎖定的研究時段乃是在現代的台灣社會 但 Moskowitz 所提到的 這些關於嬰靈種種特徵的論述 若沒有傳統對於嬰兒或孩童某些特殊觀念做為基 礎的話 幾乎讓人無法想像 因此若說魔神仔是死去的孩童所化 那麼魔神仔便 與嬰靈共同分享著某些傳統台灣民間對於嬰幼兒死後的想像 而從魔神仔來自於 死去孩童的觀念與現代嬰靈的信仰 我們看到某些類似之處 例如嬰靈孩童的形 貌 頑皮的性格 與逗留於屍體棄置之所的習慣 即便有著某些共同點但我們也可以發現社會變遷所造成兩者的差異之處 由 於現代醫療衛生不斷地進步 新生嬰兒的死亡率已經大為下降 因生產中途發生 意外導致嬰兒在分娩時或者出生不久就死亡的情形也大為下降 可以說 現代死 於醫院的嬰兒大都是因為墮胎的犧牲者 嬰屍之後的處置也是委託給醫院 醫院 成了嬰兒最後的停留之處 這樣的變化 與從前人們或者是自己或者僱個人 隨 90 關於此 可見宋錦秀 臺灣傳統安胎暨 胎神 的觀念 臺灣史研究 3(1) 頁 Marc L. Moskowitz, The Haunting Fetus: Greed, Healing, and Religious Adaptation in Modern Taiwan, and Religious Adaptation in Modern Taiwan, Bulletin of the Institute of Ethnology, Academia Sinica no.86(1998), p Marc L. Moskowitz, The Haunting Fetus: Greed, Healing, and Religious Adaptation in Modern Taiwan, and Religious Adaptation in Modern Taiwan, p

85 便找個野地便將嬰屍草草掩埋 甚至是放水流的作法都有很大的差別 如果魔神 仔是死去的孩童 那麼從它們在荒郊野外作祟 到嬰靈於醫院作祟 由這種變化 過程 我們大概也可以看出台灣近代醫療制度及衛生觀念的變遷 古代中國的 魑魅魍魎 許多也都有 小兒 模樣的特徵 93雖然我們在 魔神仔身上也發現了這種特徵 但在訪問的民眾中 很少人會直接把它連結到 魑 魅魍魎 有關的山裡精怪 也罕有人把魔神仔定位為山精或精怪 反而較常有民 眾將魔神仔與死去的小孩連在一起 因而魔神仔就不是存在於山中不知多久的 山精 那樣的非人之物 魔神仔是無人祭祀 無家可歸的夭折孩童 它所以成 為了魔神仔乃是被摒棄於家族祭祀之外和人為遺棄屍體的結果 這種對魔神仔的 解釋或許是台灣傳統社會中對嬰兒 小孩的特殊觀念以及對其夭折的處理方式所 促成的 3. 魔神仔是鬼所化 在說魔神仔是死去之人 特別是小孩所變的說法之外 筆者還蒐集到一類特 殊的解釋 認為魔神仔是 鬼所化 者 1 人若死去 無人朝拜 無人收留 腹肚若飢 就愛滿四界去討食 就變來變去 變成 魔魂仔 94 2 魔魂仔就是死去 無子弟奉祀 若魔魂仔予別個魔魂仔打死 就會 變作魔神仔 95 鍾愛玲自己也有一位訪問人 稱 3 人死後稱 毛神 為鬼 毛神 再死稱 魍神 96 上面說魔神仔是鬼所化的講法 皆平溪以外所見 在平溪有一人提及 魔神仔 不是鬼 是鬼再變的 97又 目前台灣依然可見的煮油除穢的儀式 有人也說 那些為神明所擒的野鬼 被丟入滾燙的油鍋炸成無法來世投胎的 魔神仔 98 認為魔神仔係鬼所化者 基本上都說魔神仔是鬼的再變化而產生之物 但有時也 會出現與魔神 仔 相近之物 譬如 魔魂仔 而魔神仔係鬼所化的說法能把 這些相近卻相異的稱呼整合在一有階段的次序中 鬼死之後又會化作他物 這種想法 也可以在目前台灣現存的某些儀式中見 93 有關古代中國 魑魅魍魎 一類的山中鬼怪將在本論文第四章的第一節探討 講述者 羅阿蜂(女 86 歲) 陳阿勉(女 83 歲) 轉錄自邱坤良 施如芳 張秀玲 藍素婧 郝譽翔 宜蘭縣口傳文學 上冊(宜蘭 宜蘭縣政府 2002) 頁 講述者 邱阿源(男 無年齡紀錄) 轉錄自邱坤良 施如芳 張秀玲 藍素婧 郝譽翔 宜 蘭縣口傳文學 上冊 頁 講述者 苗栗頭份古氏婦人(女 約 60 歲) 見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陳建發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嶺腳村 98 蘇福男 茄萣媽祖婆抓鬼 台灣社區新聞網 讀取 除此之外 輔大宗教系的張超然教授也曾提供我一則鬼死稱作魔神仔的消息 94 80

86 到有關的概念 台灣許多法事猶可見到法師或道士書寫 雨漸耳 三字合文為符 此符被認為擁有強大法力 主要是因為 雨漸耳 為鬼所懼 因此書 聻 字可 驅鬼 金代韓道昭 五音集韻 卷七 人死作鬼 人見懼之 鬼死作聻 鬼見 怕之 若篆書此字貼於門上 一切鬼祟遠離千里 云出自 搜真玉鏡集 而 這樣的典故又可溯至唐代張讀 宣室志 馮漸制鬼 河東馮漸 名家子 以明經入仕 性與俗背 後棄官隱居伊水上 有 道士李君以道術聞 尤善視鬼 朝士皆慕其能 李君後退歸汝頴 適遇漸 於伊洛間 知漸有奇術 甚重之 大曆中 有博陵崔公者 與李君為僚 甚善 李君寓書於崔曰 當今制鬼 無過漸耳 是時朝士咸知漸有神 術數 往往道其名 別後長安中人率以聻字題其門者 蓋用此也 99 耳 本為虛字 聻 是誤將 漸耳 兩字連書視為一字 漸耳鬼見也懼的說 法就此看來不過是一則誤傳而鬧出的笑話 可是鬼也可殺 鬼也會死的概念 早 在睡虎地秦簡便已出現 人毋故而鬼或之 是攸鬼 善戲人 以柔心為丈 鬼 來而擊之 畏死矣 或 擊以葦則死 這種說法表示鬼易被視為是種有限物 100 或 魙 一 也可以用物理的方式將之殺死 只不過這與鬼死又會化作 聻 物的想法仍有差距 鬼會死與鬼死又會化做為 聻 的概念有什麼關係 我們仍 不清楚 我們目前只可推測 像是鬼死為聻的說法 其實是靈魂不滅的思想的產物 鬼死為聻乃是推衍人死為鬼想法 將這樣的模式繼續延長 然後賦予死後之物另 一個名字 例如 聻 魔神仔乃鬼死所化者的邏輯也同樣 也是為了將魔神仔 納入鬼的解釋架構而將鬼的觀念再做衍伸的結果 若魔神仔是鬼死 或鬼化而 成 也代表魔神仔在人們的觀念中仍是個難以分類 模糊的東西 只是人們難以 解釋它的性質 便在人死為鬼的認識架構下 再衍伸出鬼死為魔神仔的說法 其 實並未影響原有對鬼的認識架構 而且也能將魔神仔 魔魂仔納入鬼的架構中 並讓它們的位置有了著落 三 魔神仔與精神異常 如第二章已經提及的 許多傳說與魔神仔有關的離奇失蹤 迷路事件 當事 者不但有某些經歷了不可思議的經驗 並常常顯露出種種精神 行為上的異常 而對於民間來說 這就是遇到了魔神仔 當事者在失蹤 迷路期間有不可思議的 經驗是魔神仔所傳說的一個特色 近年來的報紙在報導這類新聞時也都注意到這 樣的特色 在處理這類新聞時 屢屢都會尋求精神科醫師針對當事人的意識異常 的現象做出一些解釋 雖然每件報導各有人事時空等背景的不同 但精神科醫師 99 蒲松齡 聊齋誌異 章阿端 亦有言 人死為鬼 鬼死為聻 鬼之畏聻 猶人之畏鬼也 以上史料皆轉引自 劉瑞明 聻 與 魙 的音義形疏理辨析 甘肅高師學報 (2001)6(4) 100 蒲慕州 追尋一己之福 台北 麥田出版社 2004 頁

87 對於當事人的診斷不約而同地認為這是當事者的精神病變 就現代精神醫學的角 度 當事人所以失蹤 迷路都是自身精神狀態出現了暫時的異常而導致精神恍 惚 當事人口中所謂被魔神仔摸走的經歷都是他們自己的幻覺 魔神仔並不被現 代精神醫學當作造成異常的原因 反而是精神異常的結果 不過 精神科醫師的觀點只聚焦在單一的 事實 卻也掩蓋了人們在訴說 魔神仔事件時背後所蘊含的社會文化背景 以及人們在面對這類事件時多元詮釋 的可能意義 因為台灣民間所謂 魔神仔牽走 的說法其實與形容人的一時閃神 精神恍惚等一類異常狀態有關 而這種說法其實表現了漢人基本的文化心理與觀 念 一 被魔神仔牽走 精神病 從民眾對於魔神仔那令人眼花撩亂的各自詮釋中 我們可以摸索出某些魔神 仔傳說所具有的文化特徵 而這些特徵或許在文化的層面上表達了民眾某些根深 蒂固的心理 這才是魔神仔傳說能在台灣社會中流傳不止的真正原因 從文化的 層面來探討魔神仔未必需要處處與信或不信的質疑鉤連在一起 但從某方面而 言 在文化的意義上討論此問題能給予兩邊收穫 如同近年來精神科醫師頻頻被 媒體要求對於魔神仔事件發言 證實了魔神仔與人之精神狀態的異常有很大的關 係 而從文化的意義來探討魔神仔的問題 必連帶地涉及台灣傳統的民間社會 如何看待人的正常與異常的觀念 而這套理解現代醫學的看法又有何不同之處 因此接下來的討論並非要證明那些被認為遭到魔神仔摸走的人 都是無知 迷信 的病人 而是探討 魔神仔摸走 的這套說法隱藏了民間信仰之中什麼樣的文化 心理 首先 我們可以藉助醫療人類學所提出的病痛 illness 與疾病 disease 兩個差別的觀念來理解民眾與精神科醫師的不同認知 這樣分別的好處 首先是 能夠肯定科學與信仰雙方的價值 而不致於將問題引導至真假 好壞的無解死巷 去 病痛與疾病的分野很能充分的說明現代醫學及其與世界各地原有之醫療觀念 的關係 疾病 disease 是生理或心理失調引起的症狀 是可以經由客觀檢查 出的事實 病痛 illness 是因上述疾病引起的個人心理或社會文化上的反應 是病人 家屬或更廣的社會文化如何斷定 分類和處理疾病 例如疾病是否如預 期 是否嚴重 是否需要治療 而病痛經驗 illness experience 與文化 社會的 建構有關 它包含對於疾病所引起的痛苦加以分類與解釋 病痛經驗無法脫離人 所處在的文化氛圍而被單獨理解 文化思維方式及習慣性語言的使用 有意無意 間形塑了人對生病的分類 處理方式 以及對病痛的詮釋 與治療方式的選擇 病痛經驗的形成受到文化的影響 它是由文化/社會所建構的 凱博文 Arthur Kleiman 談病說痛 人類受苦經驗與痊癒之道 臺北 桂冠 1994 頁

88 如果我們將那些被魔神仔牽走的人們之異常以病痛的角度來理解 那麼 見 諸於報端那些精神科醫師的診斷顯然忽略了病痛的層面 他們注意到的只是疾 病 被魔神仔牽走的人很可能都是發生異常的人 只不過他們的異常是在文化中 被訴說與描述的 因為異常確實有之 所以是真實的 但異常的真相卻是被隱藏 在文化之中 因而解析文化有其必要 像是被魔神仔牽走 摸走這樣的說法 顯 然是種本土文化所建構的一種解釋 較為類似前述的病痛 illness 經驗範疇 它說明的是為何有時人會突然心不在焉 精神渙散 如同受到某種外力擺佈一 般 而這種文化的解釋 不宜完全與現代醫學所發展出來的診斷系統 以及疾病 分類直接劃上等號 作為一種文化建構的表述 那些聲稱被魔神仔帶走的人們除 了可以用現代醫學的觀點被診斷以外 還需參酌本土的社會文化因素 才能夠深 入理解 畢竟這些被人認為是不可思議的事件多是在文化的語言之內被表述的 精神科醫師只注意疾病不是沒有理由的 因為現代醫學的特色便是否定超自 然病因作為人們生病的起源 而完全採自然的解釋 然而將器質性 organic 疾 病和精神病痛這兩類連結起來 只是更加反映了西方社會的觀點 102於此相對 在非西方社會的許多文化中 生病的原因常常不只是自然生理的問題 更多的情 況反而是將疾病歸咎於魔神仔一類的鬼神所導致 在現代醫學的角度看來 這種 超自然病因說是不理性的 現代醫學一面在否定超自然病因的同時 終舊無法完全忽略世界各地 仍然 廣泛存在許多民族 文化相信超自然病因的事實 因此當西方現代醫學在看待這 類疾病時 一種作法是把這類疾病歸類於生理上病變的結果 亦即將異常發生的 原因歸諸於患者本身的器質性疾病 如腦部異常 罹患阿茲海默症一類的生理病 變 就像第二章之中 多數精神科醫生對事件當事人所做出的診斷一樣 另一 種診斷則會將疾病歸諸於患者自己的心理作用所促成 其原因並不是藥物 外力 損傷 或任何生理性的病變所造成的 比如說在巨大壓力下的人格分裂 在第二種診斷中 由於病因與患者的心理狀況及其人格養成有關 因此同患 者所處在的整體社會 文化無法脫離關係 於是這種診斷 勢必納入較多的社會 文化觀點 也就在這個方面 社會文化的因素被適度的採納了 像是遭遇魔神仔 一類許多文化之中都可以見到的超自然病因說 便常常會被歸類於 附身症 possession 這種與社會 文化背景息息相關的心理疾病 關於附身症 文榮光曾有過一系列的研究 文榮光將 靈魂附身 定義為 一次或多次陣發的個人慣有身份被另一身分所取代的現象 取代者為神 鬼 精靈或一種力量 而被附身當時的意識狀態不見得要有部分或全部喪失的情形發 生 103文榮光的研究 主要以邊緣型附身 peripheral possession 為主 文榮 光主要是根據 Ward 的分類 Ward 將附身可分為兩種 一為儀式型附身 ritual possession 一為邊緣型附身 peripheral possession 102 福斯特(George M. Foster) 醫學人類學 臺北 桂冠圖書 1992 頁 115 文榮光 林淑鈴 陳宇平 靈魂附身 精神疾病與心理社會文化因素 本土心理研究 第 2 期(1993) 頁

89 儀式性附身為一自發行為 附身時間較短 有恍惚 trance 的狀態 在其所處的社會文化中並非精神不正常的病人 常受人支持 甚至也是學 習的對象 透過該附身的儀式具有降低社會文化壓力之功能 是一種群 體 典型 正統之自我防衛機轉 邊緣型附身則是個人遭遇壓力缺乏恰當 管道疏解時 企圖藉附身之自我防衛手段 達到治療自身的目的 常不被 社會文化所讚許 反被視為生理及精神上之病態行為 無恍惚的狀態 被 附身時間較長 此為被附身者脫困之道 非典型 非正統之因應機轉 coping mechanism 104 以往有關台灣附身的研究多半集中在對於像是童乩一類靈媒的儀式性附身 之上 對於邊緣型附身的討論則較少 以文榮光 林淑鈴較具代表性 105文榮光 將研究重心放在誘發邊緣型附身的心理 社會因素之上 他的研究結果顯示那些 社會邊緣人 經歷較多生活壓力 患有精神疾病 且傾向以超自然因素解釋病因 者 比較可能會有靈魂附身的經驗 靈魂附身經驗為其個人因應壓力的行為 藉 此可以宣洩平日被壓抑或社會所不能接受的行為 106文榮光不以生物醫學的觀點 去探討靈魂附身的發生因果與生理病理 而從引發這種現象的心理 社會 文化 背景切入 認為這是人在面對壓力時一種本土的自我防衛機轉 107因而遭到靈魂 附身之人雖然精神是異常的 但對病患本身來說 這種的附身反而具有自我防 衛 治療功能 且文榮光還進一步擴展這套靈魂附身的理論 將其靈魂附身現象 的解釋範圍擴大到台灣民間信仰中常見的病因類型 像是被 驚到 沖犯 煞 到 等等 全都被文榮光納入同一個模式 視作為程度不一的靈魂附身現象 對於文榮光將台灣民間常見諸如 驚到 沖犯 煞到 等病因說法全都 視為程度不一的靈魂附身現象的作法 林淑鈴曾提出異議 林淑鈴認為靈魂附身 的模式忽略了這些病因可能存在症狀 治療法等差別 並不能齊一地被均視作為 靈魂附身現象程度不等的連續體 某些病症甚至還挑戰了文榮光對靈魂附身的基 本定義 她舉例 煞著者之症狀已呈現幾近昏迷之狀態 形同非人 何來原身 分被另一新身份取代之事實 108林淑鈴要求研究者更深入地去理解 分辨民眾 口中那些似乎大同小異的日常語彙背後所潛藏之細微意義的差別 其實 文榮光並不是完全忽略所分析文化本身的複雜因素 他也注意到了 當事人所 接觸靈魂的種類 的決定因素 可能與當事者的信仰背景與心理投 射作用有關 109即承認了信仰背景和心理投射等等文化 個人因素仍是影響病 患症狀表現的變數 他也認為對於這些變數的了解 依然有待研究的繼續深化 104 此段文字是根據根據文榮光對 Ward 分類的概括 轉引自文榮光 林淑鈴 陳宇平 靈魂 附身 精神疾病與心理社會文化因素 本土心理研究 第 2 期 頁 5 Colleen Ward, Spirit Possession and Mental Health: A Psycho-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 Human Relations 33(3) (1980). 105 國內論及相關主題的論文 還可見鍾邦友 怪力亂神 不語 --從 附身 之個案談解離 症的民俗(宗教)療效 輔導季刊 41 4 頁 文榮光 林淑鈴 陳宇平 靈魂附身 精神疾病與心理社會文化因素 頁 文榮光 靈魂附身現象 民族學研究所集刊 73 期(1992) 頁 林淑鈴 關於台灣本土靈魂附身現象的修正性看法 台灣史料研究 4 號(1994) 頁 文榮光 林淑鈴 陳宇平 靈魂附身 精神疾病與心理社會文化因素 頁 30 84

90 無論如何 台灣這些交錯於民俗醫療與現代精神醫學之間的病症 仍然存在 著許多有待釐清的地帶 而以上的討論告訴我們 將某些本土的精神異常現象納 入精神醫學靈魂附身的解釋模式尚有發展的空間 或有不合理之處 可以改之 或有不足之處 也可以繼續補充之 無論是想要將這些本土病症納入現代醫學的 討論 抑或是進行更深入地民俗研究 都需要再對這些病症的症狀 治療 以及 民眾的信念 進行更深入 細緻的探討 台灣民間所謂遭魔神仔牽走的現象 頗合於文榮光靈魂附身的定義 但在他 的模式之中卻沒有魔神仔這種 靈魂 類型 是文榮光不曉得這種靈魂 還是將 它整併於其他靈魂類型之中 此不得而知 重要的是 本文要提出民間所謂 魔 神仔牽走 的現象所牽涉到的某些文化觀念 希望能夠以這些筆者觀察到的現 象 對以往的相關研究做一些補充 二 生病與場所 鬼神引發生病的觀念在人類歷史中淵遠流長 在世界各地許多文化 民族中 都可以發現類似的觀念 而古代中醫的醫籍之中也留存許多有關這類疾病的記 載 由於這類疾病的發生與鬼神有關 李建民便統稱之為 祟病 祟病包含了 天神 地祇 人鬼 物魅等所引發之病 110近來的研究正漸漸釐清傳統中醫對於 這類病症所持的態度 這些病症所顯現的症狀 以及醫者抱持著何種邏輯思維歸 類 治療這類疾病 111從古代中醫的醫籍中 可以清楚看見圍繞著祟病的文化因 素 我們可以就近使用這些相關的研究來說明我們的主要論題 魔神仔 中國傳統醫學的認識中 並不否認鬼神的存在及其致病的可能 但對於祟 病 傳統的醫者自有一套判定 分類的標準 他們懂得將祟病與沒有鬼神作用但 病患的症狀卻與祟病相似的 癲 狂 之疾分而處之 不會動輒便將一切怪異 112 都歸類於鬼神 祟病主要的症狀就是患者精神方面的失常 且伴隨某些怪異的 行為 唐代的醫者孫思邈 在 備急千金要方 中列出種種祟病 的徵狀 凡諸百邪之病 源起多途 其有種種形相 示表癲邪之端 而見其病 或有默默而不聲 或復多言而謾說 或歌 或哭 或吟 或笑 或眠 坐 溝渠 食糞穢 或裸形露體 或晝夜遊走 或嗔罵無度 或是蜚蟲精靈 手亂目急 113 宋代醫者陳言 列出的祟病徵狀 110 李建民 祟病與 場所 傳統醫學對祟病的一種解釋 漢學研究 12 1 (1994) 頁 如陳秀芬 當病人見到鬼 試論明清醫者對於 邪祟 的態度 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 第 30 期 陳秀芬 中國醫學史中的 癲 與 癇 一種或多種疾病的類型 中醫兒科醫學雜誌 第 5 卷第 1 期(台北 2003) 頁 唐 孫思邈 備急千金要方 台北 中國醫藥研究所 1990 頁

91 病者卒中惡 心腹脹滿 吐利不行 如霍亂狀 世所謂中惡是也 由 人精神不全 心志多恐 遂為邪鬼所擊 或復附著 沉沉默默 寢言譫語 誹謗罵詈 訐露人事 不避譏嫌 口中好言未然禍福 及至其時 毫發無 失 人有起心 已知其肇 登高涉險 如履平地 或悲泣呻吟 不欲見人 其狀萬端 如醉如狂 不可概舉 此皆鬼神及諸精魅 附著惑人 或複觸 犯忌諱 土地神靈 114 中醫承認祟病的傳統並不限於孫思邈那樣早期的醫者 由宋至於明清 都可以見 到醫者針對祟病病徵的討論 115 祟病患者除了會做出一些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行為 還能夠為常人所不能為 或眠 或坐溝渠 啖食糞穢 或裸形露體 或晝夜遊走 登高涉險 如履平 地 傳說中遭魔神仔帶走之人的異常行為 我們似乎可由醫家所列出的祟病徵 狀中辨識出一二 李建民對於祟病的分析有值得我們注意之處 第一 在中國傳統醫學的認識 中 並不否認鬼神有致病的可能 第二 祟病雖是鬼神所致 但因為不同醫書或 不同時代 對於鬼神之病亦有不甚一致的分類與命名 故祟病是一個籠統的泛 稱 祟病本身也分成許多種類 且各有不同的症狀116 第三 中國傳統醫學中的 祟病與現代醫學觀下的精神疾病 或由於古今不同 或由於文化之間疾病分類系 統的差異 兩者並不能完全對應 古代祟病所呈現的證侯 對於今日的分類系統 來說可能非常陌生 傳統醫籍對於祟病的描述往往混合 疾病 disease 與 病 痛 illness 而不加區別 其所描述的祟病證候有些很難用今日的醫學標準加以 診斷 117 第四 傳統的中醫醫者不但有許多關於祟病的論述 而且還注意到祟病有一 定的 好發場所 李建民歸納這些場所大致有以下幾類 一 宗教 祭儀的場 所 二 郊野山林等人所不到之處 三 墳塚尸喪之地 四 空房冷寓等人跡罕 至之所 五 客舍館驛 不少醫案都顯示 祟病的一個特點就是卒然發病 有些 患者身體健康 沒有過去的病史 卻突然發病或暴斃 根據醫書的記載 這些患 者在發病或暴斃之前 幾乎都有過偶然或長時期出入上述這些場所的經歷 於 是 這些場所便成為患者得病或死亡的可能原因之一 而這些場所遂也被醫者看 作是祟病的好發場所 由於某些宗教場所 或人跡罕至 人跡不致之處同時也是一般觀念中鬼神容 易出沒 活動的範圍 所以一個人突然生病 發生異常 可能便與此人曾涉足過 某些 場所 遇鬼神而遭祟有關 易遭祟病的場所和當時社會所認為常有鬼神 114 宋 陳言 三因極一病證方論 台北 台聯國風出版社 1991 卷十 頁 1 轉引自李 建民 祟病與 場所 傳統醫學對祟病的一種解釋 頁 陳秀芬 當病人見到鬼 試論明清醫者對於 邪祟 的態度 頁 如沈金鰲 的 邪祟病源流 就將邪祟病分成 十疰 五尸 中惡 客 忤 鬼擊 鬼打 鬼排 鬼魅 鬼魘 尸厥 等證 並云 皆實有邪祟為患 不 問其人虛實強弱 皆能犯之 轉引自李建民 祟病與 場所 傳統醫學對祟病的一種解釋 頁 李建民 祟病與 場所 傳統醫學對祟病的一種解釋 頁

92 活動的區域是重疊的 職是之故 古代會將 出行 當作是件不尋常的事 原因 也就不難理解了 因為旅人行旅之中難免途經人跡罕至的領域 民俗學家江紹原 說 精靈鬼魅並非不能直到你的住所或其近處而為祟於你 然你出了門戶 或城里 他們加害於你的機會纔似乎更大更多 另一些鬼神卻不同了 非 等你出行而走入他們的活動區域 他們無緣與你相見而傷害你 或護祐 你 118 鬼神不僅有其時常活動的場所 甚至其活動也僅限於固定區域 這再再都說明了 鬼神與特定場所有關 李建民論證傳統中醫強調祟病與場所之關係乃是根植於社會大眾的信仰基 礎之上 而相同的信念也散見於歷來的筆記小說之中 這表示了傳統醫者的心態 有一部分仍是與大眾的信仰重疊的 傳統醫者不否定鬼神的存在 而且鬼神也被 認為具有特定的活動範圍 只要人們經過 逗留於某些領域 觸犯到了它們 便 有可能犯病 因此 我們可以將 祟病 與 場所 的關係 看作是傳統大眾的 心態在醫者論述中的反應 而從中國古代醫家的文字 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廣為眾 人分享的文化心理 祟病與特定場所有關的觀念隱含著傳統醫學並不把 祟病 當作純粹生理上的病變 而從整體的 多元的 生理 心理 場所 甚至兼顧鬼 神因素的大 小宇宙觀來給予解釋 119這是一種社會 文化的解釋 其所反應的 也是社會 文化的心理 人跡不到 罕至之所 或宗教祭祀 旅舍之處 在漢人傳統的文化心理之中 都是些鬼神容易出沒的領域 這些鬼神橫行之所 亦多是山嶺草野等未開發之 地 而在漢人的傳統觀念裡也認為這些未開之地充斥著致命的 瘴癘之氣 早 在春秋時代便有諺云 川澤納汙 山藪藏疾 120 對於以平野農業開發為主的 漢文化來說 山林之中鬼神與瘴癘皆有之 尤其危險 所以走動逗留於山林之間 的人們 撞鬼 卡陰 病倒 的機率自然也被認為比較高 以漢文化為主的台灣早期移民者 顯然也繼承了這樣一套對於環境的觀念 台灣多山 在歷史上開發較晚 又被認為是遠離中原的海外邊疆 我們從清代早 期來台的官員的描述可以見到一些蛛絲馬跡 即使我們缺乏直接的史料證明早期 一般民眾的想法 但漢人對於山嶺荒野的這些想法基本上仍可以在今日平溪的居 民口中得到證實 筆者在平溪訪問時 談到為何魔神仔最常出沒在山上 有些人 會說山上 很不乾淨 骯髒 或很 歹空 有很多 有的沒的 即使山林是 他們工作之地 也是物產所出之所 有些人還會說他對山上之熟悉 入山簡直就 像在走 灶腳 一樣 然而這些依山而居的人們 對於山區的環境 氣候 產物 等山區的相關知識決不陌生 除了絕不言鬼神之事的人外 但這樣的人很少 多數的人仍然還是保有著中國古來對於山野的態度 認為那是個 不乾淨 的地 江紹原 中國古代旅行之研究 (上海 文藝出版社 1989) 頁 58 李建民 祟病與 場所 傳統醫學對祟病的一種解釋 頁 136 左傳 宣公十五年 十三經注疏小組編 春秋左傳正義 台北 新文豐 2001 頁

93 方 事實上 對於山野的這種心態不為平溪人所獨有 台灣別處的人們 在談到 魔神仔時 也會流露出相同的看法 就像有民眾便以 藏污納垢最好場所 來稱 呼山林 121人們判斷環境 乾淨 與否的標準主要還是以聚落為核心 只要一離 開人群聚居之處 便處處暗藏著危險 山邊水邊 鬼怪出現的機會大增 122 魔神仔時常出沒的範圍多半會以山林 荒野為主 也有出現於墓地123 山澗 河灘124的例子 然地點雖異 實則同一 全都是些人煙稀少 罕至的地方 魔神 仔有在固定地方出沒的屬性並不是孤例 其與台灣亦時有傳聞的 水鬼 相類 兩者的領域性都十分地顯著 曾景來說 只要水邊一發現異樣 立刻就會讓人聯 想到水鬼 125根據我們的調查的結果 也可以說 只要山上發生異樣 人們也 會很快聯想到魔神仔 在民眾的想法中兩者活躍的領域涇渭分明 126人們認為魔 神仔最常出沒的特定 場所 就是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嶺 我們可以利用李建民的分析幫助我們來理解魔神仔現象 第一 台灣民間相 信魔神仔能引起當事人種種的不可思議的舉動 顯然 這可以放到鬼神致病的脈 絡中看待 第二 民間所習知的魔神仔牽走人的說法必須回到文化信仰本身來理 解 不宜單從現代醫學的病症觀點來斷定 傳統的祟病觀念 即以鬼神之存在為 前提 而犯人之鬼神的類型或者是其侵犯的方式都會影響醫者對疾病的診斷 忽 視信仰的因素以及蘊育這套表述的文化背景 難以推論某種祟病是否對應於現代 醫學某種病症 所以 人們信仰著什麼樣的鬼神觀念可能都會影響患者自身的行 為表現與旁人對其的後續處置 以及對這種現象的評價 舉例來說 Strickmnn 提到東亞的文化傳統中 都可以見到被動物附身 像是 狐 的現象 患者被 什麼樣動物所附行為舉止就會像是什麼動物 這些被動物所附之人的脫序的行彷 彿就像是動物一樣 表現常帶有非人及非社會化的特色 在這些傳統中 患者的 表現會被人們當作是附身來源的指標 儀式專家或醫者也據此病徵尋求治療的手 段 陳宗興 黃文賢等 竹山鎮民間文學採錄 頁 42 林美容 鬼的民俗學 臺灣文藝新生版 我們蒐集的報紙報導中就有幾則離奇的失蹤 迷路事件發生在墓地 見附錄二 台灣的墓地一般而言都是設在村莊的邊緣或外面 也就是位於活人所居住的陽界邊緣 見 Emily Ahern. The Cult of the Dead in a Chinese Village,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3), pp 又墓地從前也常是放牛之處 因此也有許多牧童遭遇魔神仔的傳說 124 如附錄二 28 張允中 世界靈異傳奇 臺北 希代出版 1996 頁 131 這裡的山澗 河灘多半也是在山嶺荒野之中 而傳說常常是人們在這些山澗旁或河灘之上找到失蹤者 如陳文 蘭提供的一則回憶 見 魍神仔 臺灣文藝 143(1994) 頁 曾景來 台灣的迷信與陋習 臺北 武陵出版 1994 頁 50 關於清代小說中水鬼迷 人的伎倆與小說描寫這類事件的特徵 還可見 Rania Huntington, Ghosts Seeking Substitutes: Female Suicide and Repetition, Late Imperial China, Volume 26, Number 1, June 2005, pp 作家李喬便曾就水鬼與魍神有其各自領域的特點 發揮在其小說之中 水鬼和魍神常常為搶 人結仇很深 所以給魍神迷住的人碰到水鬼時 水鬼一定會救他 同樣地 水鬼要找替身時 如 果被魍神遇上 魍神也要救走人 李喬 我沒搖頭 李喬短篇小說全集 苗栗 苗栗縣文 化中心 第五集 頁 182 魔神仔與水鬼都有領域性 它們也都會利用某些幻象 來引誘 迷惑人們 然水鬼之凶猛 危險 傳統台灣人眾所知之 相比之下 魔神仔似乎比較沒 那麼令人害怕 127 Michel Strickmann, Chinese Magical Medicine, p

94 中醫傳統中的祟病分類 及成因都十分複雜 不宜以 附身 一概而論 其 中大部分或可被歸於現代醫學的附身症之下 不過在傳統醫學的脈絡中 附身病 態比現代醫學的附身症範圍還要狹窄 在傳統醫學中 祟病除了可能是患者遭到 了鬼神的附身以外 還有可能是 失魂落魄 人的失魂落魄與遭到附身 有其 病理上的差別 128接下來我們要探討的 就是漢人對魂魄的信仰 及其失魂落魄 的人們會出現什麼樣的異常 三 漢人的魂魄觀與人之生病 異常 那些遭遇魔神仔的人 有的在描述事發經驗時 常宣稱目睹了某些景象 例 如看見某人對他招手或與他交談 甚至有些人還有很實際的聽覺 觸覺 如被觸 摸 被拍打的感覺 或接受他者給予的物品的經驗 129可能在事後他們僅僅只剩 下片段的記憶 然而這些記憶卻有助於判斷這些經驗究竟表示當事人處於什麼樣 的意識狀態 這些經驗一方面可以用現代精神醫學的角度加以衡量 以診斷當事 人究竟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 罹患什麼類型的疾病 在另一方面 這樣的記憶 同時也是民間做出判斷的依據 民間對於這類與精神異常有關的病因解釋亦有相 當多種 像是 卡陰 或遭到 附身 都是其中之一 而 失魂落魄 也是常見 的說法 根據王秋桂 魏捷茲的歸納 漢人的民間信仰中的靈魂離體有三種情況 一 是暫時離體 會出現夢境 影子 失神 疾病等 二是靈魂寄存於身體的某一部 位 或離體寄存於他物之中 三是靈魂永遠離體 人便會死亡 130靈魂永久離體 就是死亡 而靈魂暫時寄存於他處則多半是儀式專家執行儀式的場合才會發生 因此大部分出現的都是靈魂暫時離體的情況 精神恍惚 心神不定 只要人們出 現了這些精神徵狀 從一般漢人傳統的靈魂觀而言 大概都被認為是魂魄出離的 結果 Steven Harrell的研究發現 魂魄與漢人對 人 的看法有關 漢人常將某些 表現出異常行為之人 像是 著驚 的孩童 瘋子 起乩的童乩 歸因於其失去 魂魄 不但如此 Harrell進一步言之 漢人的魂魄並不只是個人精神層次的問 題 還具有社會文化的意義 他說 對漢人而言 魂魄是人的文化層面 其產生 可以為社會可以理解之行為 而人之失魂落魄便會產生種種失常 脫序的表現 因此失魂落魄之人就是行為失序的人 不過就如同 Strickmann 所言的 這兩個類型常是相互扣連的 由於人身魂魄的失落 才使 的外靈有了入侵的空間 Michel Strickmann, Chinese Magical Medicin, p 請見第三章第三節分析 七 旁人對事發原因的判斷與當事人自己的經歷 130 王秋桂 魏捷茲 中國魂魄信仰及相關儀式之研究(III)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 研究計劃成果報告 NSC H 執行單位 國立清華大學人類所 2000 頁 Steven Harrell, The Concept of Soul in Chinese Folk Religion,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38, no.3 (1979), p Harrell 的結論能與 韓非子 相呼應 凡所謂祟者 魂魄去而精神亂 精 神亂則無德 鬼不祟人則魂魄不去 魂魄不去則精神不亂 精神不亂之謂有德 所以 鬼 祟 89

95 在漢人的民間宗教觀之中 鬼怪之作祟所以可能也是透過魂魄觀來解釋 鬼 怪要不是奪取生人魂魄 要不就藉著入侵人的身體 排擠 奪去原有魂魄的主導 權 無論如何 只要人的魂魄出了狀況 其精神意識 行為舉止就會出現異常 既然 人們的生病以及行為異常的原因是魂魄出了狀況 那麼治療方法也需 要從病人的魂魄下手 台灣一般常見的收驚 祭改等民俗療法 舉行的目的就是 回復 重整人的魂魄 此係針對人們 著驚 後失魂落魄的補救 對於漢人民間信仰裡的 著驚 現象與一連串關於魂魄的信念及儀式 張珣 以 文化症候群 的觀念 說明此為 著驚症候群 台灣民間所謂的 著驚 不只是普通意義的嚇一跳 著驚主要指病人的魂魄受到的驚嚇而失去平衡或者離 開了身體 民間相信 著驚 無法單靠醫生開藥便可治療 尚需民俗宗教醫療者 重新安定魂魄 或由其藉神明之力令鬼怪放行病人被拘留之魂魄以後 方可痊 癒 張珣認為判斷罹患著驚的方法 著驚應有的症狀 著驚的治療方式 牽涉到 一系列相互關聯的觀念與行為 從人們的 著驚 一直到後來的收驚儀式都與漢 人對魂魄觀念密不可分 正因為人們接受了魂魄的觀念 所以像是收驚一類的民 俗宗教醫療 可以透過具有象徵性之收魂復魄的儀式方法而達到治療的效果 132 由以上的討論我們可以了解 文化之中所出現的異常者都與當事者的信仰背 景 及其所處在的整體文化心理 息息相關 這些環繞著當事者的文化觀念可以 決定當事者的表現 以及旁人如何去理解他們的表現 我們以傳統中醫的祟病為 例 說明鬼神所引起的疾病可能有多複雜 還有漢人的魂魄觀與健康 疾病以及 精神異常的關係 然而藉著這些討論 我們還是不足以了解 魔神仔牽去 這種 的現象 因為包括主要以邊緣性附身為主的研究者 文榮光 林淑鈴在內 以往 的學者多半都沒有提及長久以來台灣存在著有種叫做魔神仔的鬼怪 以及人們被 它 牽走 摸走 一類的現象 又民眾究竟如何認知 解釋這種被魔神仔牽走 的現象 因此 我們接下來要提出一些對此現象的基本分析 並描繪魔神仔牽走 一個人如何可能的文化解釋 早在19世紀末De Groot就提到他廈門所聽到的 無神阿鬼 會 將構成人的 智識或其一部分的魂或神移出人體 因此會造成精神不濟和心不在焉 根據De Groot的記載 無神阿鬼的作為也是其名稱的由來 說它就是使人 無神 的鬼 133 於是 一個人精神渙散 神智不清 看來 無神 的狀態 被衍伸為能令人陷 入此種精神狀態之物 除了 無神阿鬼 以外 同時期的福建人還相信像是 半 天秀才 走馬天罡 等鬼怪 它們同樣也會躲在路邊 伺機勾走生人的魂魄 134 De Groot報導人的說詞完全符合我們之前對於漢人民間文化脈絡的分析 即生 會導致人的魂魄離去 而精神亂 蒲慕州認為 韓非子 的這段話引用的應該就是當時流行於大 眾的魂魄觀念 蒲慕州主編 鬼魅神魔 中國通俗文化側寫 臺北 麥田出版 2005 頁 張珣 臺灣漢人收驚儀式與魂魄觀 收入黃應貴主編 人觀 意義與社會 臺北 中央 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1993 張珣 道教與民間醫療文化 收入李豐楙 朱榮貴主編 儀式 廟會與社區 道教 民間信仰與民間文化 臺北 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籌備處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5 Book 2 (Leiden: E. J. Brill, 1897; reprint, Taipei: Southern Materials Centre, Inc., 1989), p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1 Book 1, pp

96 病與人之喪失魂魄有關 平溪在山上工作的人們普遍都知道的入山禁忌 不可叫人本名 其目的就 是為了防範魂魄喪失而遇險 Frazer對於此禁忌曾有過解說 未開化的民族對於語言和事物不能明確區分 常以為名字和它們所代 表的人或物之間不只是人思想概念上的聯繫 而是實際物質的聯繫 從而 巫術容易通過名字 猶如透過頭髮 指甲及人身其他任何部分來危害於 人 許多未開化的民族把自己的名字看作自身生命的重要部分 從而 極力隱諱自己的真名 恐怕給不懷好意的人知道後用來傷害自己 135 未開化民族 的稱呼 因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 如今已廢棄不用 然而 Frazer 對於人們隱諱真名的分析依然可以很好地解釋一些這種入山禁忌 像是平溪的義 消入山避免相互呼喊真名 改用暱稱的習慣 Frazer 也解釋了這種作法為何安全 當人們認為有必要隱瞞某人的真名時 習慣的作法只叫他的姓或綽 號 因為人的第二個名字同他的真名或第一個名字不同 不屬於他身上的 一個組成部分 所以可以隨便被人使用或告訴大家 不會因此而影響本人 的安全 136 不只是防範不懷好意之人 入山的人們避稱真名 改用暱稱 大概就是要防範不 懷好意的各種精靈鬼怪 六朝志怪 搜神後記 記有在山中回應呼名的下場 晉中興後 譙郡周子文 家在晉陵 少時喜射獵 常入山 忽山岫間 有一人 長五六丈 手捉弓箭 箭鏑頭廣二尺許 白如霜雪 忽出聲喚曰 阿鼠 子文不覺應曰 喏 此人便牽弓滿鏑向子文 子文便失魂 厭伏 137 從De Groot在19世紀末對於廈門人的紀錄 到現代台灣民間的認識其實改變 並不大 民間對於受 魔神仔 捉弄之人 為何看來總心不在焉 恍恍惚惚 咸 認為此乃當事人魂魄已散失不全 有人曾用 攝魂術 來稱魔神仔這套使人失魂 的伎倆 其實 攝魂術 也是魔神仔用喚名 回應的方式 使人失魂 魔神仔 牠通常躲在通往山區的山路旁 叫喚路過人的名字 只要 對方一回應牠的呼喚 牠就能攝迷那個人的心智 誘使他進入山區玩 耍 138 被魔神仔牽去 到底是人本身神智恍惚在山區繞來繞去 如同夢遊 抑或是種做 夢的經驗 我們的案例看來似乎都有 但這兩者同時皆牽連到對魂魄運作的解 釋 筆者在平溪的受訪者多提到遇到魔神仔之人會 憨神憨神 gong sin gong sin 並出現一些異常的舉止 人們所以會有這些表現 其實就是魔神仔把人魂 牽走 謝先生說 魔神仔 把你牽走 就是沒魂了 魂已經離身了 只剩下一 135 弗雷澤(Frazer) 金枝 巫術與宗教之研究 臺北 桂冠圖書 1991 頁 367 弗雷澤(Frazer) 金枝 巫術與宗教之研究 頁 (東晉)陶潛 搜神後記 收入 叢書集成初編 2695 上海 商務印書館 1936 卷七 頁 羅問 妖界驚魂接觸 頁 95 對於魔神仔的這種能力 鍾愛玲則稱之為 催眠術 鍾愛 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97 個身體了 所以已經沒知覺了 所以傳說中有些人會說吃大餐 其實是在吃樹子 一類的就是這樣 139 魂魄散失在外 人即失神 在失神狀態下人可能會出現許多異常的行為 如 同中醫醫籍中的敘述 像是 或眠 或坐溝渠 啖食糞穢 或裸形露體 或晝夜 遊走 登高涉險 如履平地 而魂魄散失 還會出現夢境 魔神仔傳說中常 有的 吃大餐 經歷 可能是不自覺的異常的行為 可能是種夢中經驗 也可能 兩者兼有之 董芳苑應可算是對於民間傳說的魔神仔投以較多注目的學者 他注意到了那 些遭遇魔神仔之人意識不尋常的之處 說那 似乎是一種夢遊症患者的經歷 140 董芳苑也認為這些人是有某種精神問題的病人 在另一篇文章中 董芳苑不將這 些人的症狀歸類於儀式型附身或是邊緣型附身之任何一種 而認為魔神仔只會短 暫地作弄人 或引誘人們去做出些不可思議的行為 如此的行徑應屬於 作弄性 附身 141姑且不論董芳苑的區分是否依照精神醫學的原則 但他的確是想突顯 那些被認為遭到魔神仔牽走的人們與其他兩種附身狀況有所不同 雖然董芳苑對 於人遭魔神仔牽走的現象的著墨也就僅止於此 但至少他說明遭魔神仔牽走之人 具有一定的特徵 不同於被神明 儀式型 惡鬼 邊緣型 附身的那些人 所 以 就同一文化下的人來說 遭受到不同類別的精靈鬼怪 或力量 侵擾 或鬼 怪用何種方式侵擾 人們的表現 症狀也會有所不同 不同的異常表現 症狀 是旁人判斷當事人遭到什麼樣的精靈鬼怪 或力量 侵擾的依據 對民間來說 遇到魔神仔的人具有特定的異常表現 而民眾對這些特定的異常表現 解釋多半 就是魔神仔使當事人失魂落魄 接下來 我們還是要更進一步地檢視那些宣稱遭遇到魔神仔的經驗 從那些 聲稱自己遭到魔神仔 牽走 摸走 之人的經驗歸納出一些特色 四 與魔神仔相遇的五件案例 由於魔神仔的傳說多是口耳相傳 少有對實際遭遇者的記錄 因而可供探討 的範圍常常僅能限於傳說的特點 傳承 象徵等外圍的層次 無法深入當事人的 實際經驗 然而遭遇者的經驗 應該是研究者不能忽略的核心議題 當事者的經 驗談 無論如何有都助於我們判定他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 而且這種經驗也關 係到文化如何解釋異常的問題 不過 較為遺憾的是 筆者現在所能掌握的案例 仍很缺乏 雖然某些報紙曾有這類的訪問 但這些第一手經驗的描述常常都很片 段 而且也是經過記者篩選之後呈現出來的結果 其所反應的也常是記者個人或 其所代表的大眾興趣 所以新聞報導所代表的仍是一些比較聳動 引人注意的個 案 謝文魁 男 50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平溪 董芳苑 認識台灣民間信仰 頁 242 董芳苑 鬼附身 與巫術醫療 台灣宗教論集 (台北 前衛 2008) 頁

98 依筆者在田野訪問的經驗 雖然人們普遍對於魔神仔都能說出一些相關的傳 說 某些人還能回憶起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件 但聲稱自己有碰過魔神仔的經驗 之人卻不多 雖然筆者也曾輾轉得知 有人們曾有遭到魔神仔摸去幾日的嚴重事 例 但這些訪問最後都沒能完成 以下所列出的幾則案例 與報紙曾經報導的那 些迷失數日的案例相較起來 算是較輕微的事件 卻都是人們生活中實際發生的 遭遇 這些案例未必都發生於平溪 但 5 件案例都說是遇到了魔神仔 經驗談也 都有相近的特色 因此我們應該可以將這些來自各地的魔神仔經驗合起來看 案例一 大概是七八年前 有一次我從平溪騎車要來汐止上班 我都很早出門 大概 都是五點 走的是鹿窟那條山路 那次我暈山 騎一騎覺得好像暈暈 gong gong 的 怎麼一直都經過同一個地方騎不出去 那路上有一家在打麻將 我去問他們 怎麼走到汐止 他們就跟我說 然後我照他所說的騎去 結果又看到剛剛打麻將 的那家 就這樣我總共去那家問路三次 最後才離開那裏 騎到最後心理會覺得 怪怪的 結果我到了工作的社區 警衛就問我為什麼這麼晚才到 我跟他說路上 遇見的情形 他就說我是被魔神仔摸去了 我上班從來沒有這麼晚到過 五點多 出發 通常不到六點就到了 但那次是七點多才到 142 案例二 有次去山裡拔羊奶頭等藥草 休息時 之前拔的羊奶頭 午餐 水啦 反正 吃的東西全部都擺在那裡明明就擺在那石頭旁邊 石頭旁有一棵大榕樹 突然那 時我就看到底下又有羊奶頭在那裡 然後我就下去拔 拔五顆 拔完上來後 原 來的東西看不到了 樹還在 石頭沒看到 石頭沒看到 東西就找不到啊 上下 兩邊 距離頂多五十公尺啦 我就在那邊走過來 走過去 繞來繞去 找東西 走著走著 有油桐樹 這麼大 妨礙我走路 我就砍一刀 把它砍掉 然後走啊 走啊 又走到油桐樹 然後又走 怎麼又走到油桐樹那邊 火大啦 走了將近兩 個小時 也渴了 我想 不跟你玩了 我坐下來抽菸 就靠在那榕樹旁邊抽 菸 一根菸還沒抽完 差不多抽一半 ㄟ 石頭跑出來啦 東西也在那邊啦 就 在前面 這樣奇怪 不是迷路 的確是碰到魍神 143 案例三 事情約發生在 20 多歲時 那次我去買東西 大約晚上十點多時走路回家 走 山路 家也住山上 走著走著 突然後面好像有人給我搭一下 然後我就迷迷 李游秀娥 女 72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台北縣 汐止市 古金水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新竹縣 內灣 93

99 糊糊了 接著聽到有個聲音說 那聲音很像人 是在耳邊說的 你東西就放這 叫我東西就放在閃風處 沒風的地方 然後那聲音叫我去那裡睡 結果我就跟 他去了 在那裡有睡沒睡我也不怎麼清楚 後來是我們那邊有養雞 約三四點吧 雞叫了 突然間我才醒來 醒了才想說我怎麼會在那裡 那邊樹林生得很密 很 刺 我就這樣摸 摸 摸回到原來的路上 這時天也有點亮了 而且那條路是我 小時候就在走的 所以就認得路了 我本來也不知道晚上待的那地方是哪裏 但 那地方 晚上睡著的地方 離我家也不是很遠 因為還聽得到雞叫 所以我出來 樹林 後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 前晚東西放下的地方與我晚上所待的地方 大概五 六百公尺距離吧 那時就心想 怎麼自己會進到樹林裡面去 可是那時 天還不是很亮 就想說先回家睡一下 早上再來看清楚 天亮後我就跑回去看 看我是怎麼樣進到 樹林 裡面 走什麼路進去的 一看 明明就不能過的路 我那時是怎麼過去的 那裡樹林就長得很密 林投 瓊麻 那種都有刺的 我小就是這樣的人 遇到什麼奇奇怪怪的我一定要看清楚 才肯罷休 後來回家我就說跟我太太說 我是 被是魔神仔帶走了 144 案例四 大約我二十多歲時 我與父親在雙溪鄉牡丹坑煤礦工作 父親那時是工頭 有一次在宿舍休息時 我睡裡面 父親睡外面 同一張床的裡邊 外邊 我突 然間爬起來 跨過我父親 那時他也沒發覺 朝著灶腳那邊走去 那時我有個 換帖的在灶腳煮飯 看我樣子很奇怪 問我要去哪 我說去尿尿 我朋友覺得很 奇怪 說去尿尿 怎麼我一直往橋那邊走去 他就跑去叫醒我爸 我爸趕緊爬起 來 跑去追我 看我往吊橋邊去 我父親那時很兇 邊追邊罵 叫 你給我回 來 父親衝到時 我差點掉到崁裡 是我父親把我拉住 然後父親就問我: 你 是要到哪去 我那時才回神 想說 啊 怎麼這麼奇怪 我怎麼會跑到這來? 那時我父親就很兇的罵 指對著魔神仔 這我兒子 你也敢這樣 我父親那 時很兇 接著我們就先回去再睡了 但我越想越奇怪 為什麼睡到一半會被迷 或許是魔神仔 我父親就說 別怕 我讓你靠 天亮之後 我自己也嚇到了 想說怎麼無緣無故 我會從厝裡跑到外面 要不是我父親 我定會滾下崁裡 那 確實是魔神仔把我給摸走了 回去之後 父親還是一直罵 還有請道士來給我ㄌ ㄧㄤ ㄌㄧㄤ ㄌㄧㄤ 收魂 魔神仔長什麼樣子 我也沒看過 我認為就是我在睡覺時 它把我叫起來 好像 幻眠 ham bin 一樣 然後我還看得見路 就沿著那時的輕便車鐵道一 直走 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裡 我當時沒看到什麼 只是看到路上好像有火 亮亮 的照著路上 我跟著走而已 是我父親抓住我 我才清醒的 才想說我怎麼會在 這 那時不知道 是魔神仔 但會怕 是回去後我父親才跟我講那是魔神仔 潘阿國 男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屏東縣 墾丁社頂 許東鄉 男 72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臺北縣 汐止市 天道清修院 94

100 案例五 聽爸爸講 阿公年輕時曾經遇過魔神仔 有一次阿公的姐姐做生日 那時還 沒建鐵路 他是提著豬腳麵線走山路要到暖暖 走到半路時 突然覺得頭暈暈的 樣子 就這樣找不著路 以前阿公會念咒語 他曾跟人學過趕妖魔鬼怪的那麼幾 招 如此而已 於是當下就開始唸咒 這樣念下去 才清醒發現 哎呀 路 就在那邊啊 趕快又把豬腳麵線擔去給姊姊 然後回來時 再到剛才的事發之 處 站在那邊喊 魔神仔 有膽給我出來 我王萬益又回來了 就在那邊一 直大罵 回家之後就把這事說給大家聽 我自己是沒遇過魔神仔啦 但阿公這事應該是真的 要不然他不會這麼生 氣 我阿公以前是挑夫 常擔米走那條路 那條路很熟 應該是不會迷路 所以 迷路很奇怪 但那時就在趕時間啊 在路上被搞得團團轉 心裡不甘願 才又再 回去大罵 我想他應該也是遇到了魔神仔 146 歸納五件案例的經驗談 大致有以下的特點 1 當事人多發生某種程度的意識不清 感覺暈暈的 案例一 案例五 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案例三 案例四 唯案例二的當事人強調自己一直都很清醒 2 當事人因意識不清導致行為失常 迷路 案例一 案例二 案例五 不由自主地睡倒 案例三 像是夢遊 案例四 3 當事人事後多認同其意識不清的原因乃是魔神仔作祟 4 當事人認為這些失常都是突然發生他們日常生活中 沒有預兆 通常事後 也沒多做醫療或宗教處理 除了案例四請過道士收驚 之後也沒再發生過類似 事件 5 當事人多是在荒野偏僻之地發生這樣的經驗 從上一章對於報紙報導的分析可以得知 那些被認為遇到魔神仔的當事人多 數不是對於迷失期間完全失憶不然就是印象模糊 鍾愛玲研究苗栗地區客家人 魍神 的傳說也注意到 被魍神牽走的人 大都神志模糊 好像是被催眠一 般 147 將這五個案例與登載於報紙上的相關事件一同參看 可以發現 這些聲 稱遭遇魔神仔的人們 經驗都有類似之處 他們普遍都發生 意識不清 甚至 失去意識 的現象 出現精神恍惚的現象似乎是遭遇魔神仔的人們普遍具有的 王志賢 男 75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十分村 鍾愛玲 徘徊在 鬼 怪 之間 苗栗地區 魍神 傳說之研究 頁 87 95

101 特色 這幾則案例顯示 當事人的意識逐漸模糊的情形多是突發的 他們意識不清 的異常多半是在他們從事例行工作或日常行為時發生的事情 他們之中有人能夠 察覺自己即將要陷入了意識不清 此時 有的人能快速地回過神來 但也有人就 此整夜睡倒 還有一例是半夜爬起來 不由自主地走向戶外 其在事發時意識狀 態也不甚清楚 不管怎樣 這些人在事後很快地都接受異常發生的原因是因為魔 神仔 從第二章的諸多新聞案例已經看到 由於許多人陷於失憶或意識模糊時 多 是單獨一人 且身處荒郊野外 我們難以考察這些當事人在整個事件中的精神狀 態 但他們有的會在無意識或者是意識薄弱的情況下 茫茫然地進行動作 處於 類似 夢遊 的狀態 另外 有的人則是擁有一些類似於做夢的幻覺經歷 因此 這兩種神志模糊的型態似乎都被當成魔神仔作祟 無論如何 總結所有事件與案例 我們可以說 人們對於什麼情況算是遇到 魔神仔是有一定程度的認知的 像是在荒山野嶺一類的場所 突然發生的精神不 濟 意識模糊 或者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迷路 或者出現類似一些夢遊的現象 就 是在這種時機 魔神仔便會在民眾的念頭中浮現出來 從所有的跡證看來 精神 意識的模糊或喪失應該是遇到魔神仔的典型特色 意識模糊 失去方向感 失去時間感 是那些遇到魔神仔的人們普遍會有的 特徵 特別引人注意的是那些宣稱他們在失蹤 走失的期間 歷經了奇特體驗的 當事人 新聞報紙的報導 便登載了幾則這類的案例 148像是當事人起初只是受 他人招待 經過一段時間後忽然醒來 察覺到一切人事皆非 抑或是當事人被某 人帶著翻山越嶺 然後遭其不明所以的虐待 當事人這些初看莫名奇妙的經驗談 無疑使旁人更加覺得整起的失蹤 迷途事件的不可思議 相較之下 筆者所採錄到的五件案例的案主 缺乏這些新聞事件的主角那種 的離奇的經歷 儘管如此 五件案例當中依然有人曾有一些較不尋常的記憶 像 有人似乎聽到 他者 慫恿的聲音 有人從睡夢中爬起 見到路上有微亮火光引 領 自己則迷迷糊糊地隨之而行 若我們將現在能夠掌握的當事人經歷談全部放在一起看 便會發現每個當事 人所描述的這些 他者 在外形 作為 性格有多麼地不同 他者 如何對待 當事人也有很大的差異 可是人們還是會說當事人遇到的是魔神仔 那麼 到底 魔神仔在民眾的想法之中有什麼樣的特徵 使得人們會去判斷所遇到的就是魔神 仔 資料顯示 當事人在事發時的精神狀況非常重要 要是他們曾經有過意識模 糊 睡著的情形發生 然後再加上事發的 場所 位於荒野山林等人煙稀少之處 這些要素兜在一起 便容易引人懷疑這是起魔神仔所為的事件 至於魔神仔是否 曾經與人接觸 人們是否看到魔神仔 魔神仔的長相是否一致 這些問題似乎都 不成問題 換句話說 魔神仔的外形 作為 性格可以千變萬化 甚至不需露臉 148 請見第三章第三節分析 七 旁人對事發原因的判斷與當事人自己的經歷 96

102 也沒有關係 一般而言 遇到魔神仔的地點多半都戶外 大部分是山林 荒野等偏僻之地 意識狀態變得不清楚的人們 多半是恍恍惚惚地在外行走 或睡倒於某處 普遍 而言他們缺乏暴力 自殘一類激烈的行為 因此可以說 任何無害的精神錯亂都 屬於這類鬼怪的作祟 149而激烈的情緒與行為 例如暴躁的脾氣 以及攻擊性 的行為 乃是精神病患以及邊緣性附身的特徵 這些病患很多都有長達數年的病 史 而病人在此期間 也會出現異常的行為或間歇性的發病 相對的 遭遇魔神 仔者的異常 總是在當事人進行日常活動途中忽然發生 持續期間通常較短 而 且短時間內多半便會恢復正常 有時候當事人自己也可以恢復正常 而相同的異 常現象日後也罕見復發 而且 依照文榮光對其研究個案的統計 九成以上的邊 緣性附身病患曾在家中發生被附身現象 150這也與魔神仔事件與荒郊野嶺的 場 所 高度關聯的特徵並不一致 從目前掌握到的魔神仔案例來看 被魔神仔摸去 並不像是 煞到 的現 象可能牽涉到好幾種不同複雜的宇宙觀 而人們被魔神仔摸去的症狀 似乎也不 像是被 煞到 那麼嚴重 很明顯的 魔神仔可以被放在 鬼 精靈 之類的負 面範疇來理解 雖然被魔神仔摸去的病人 所呈現出種種令人感到怪異 不解的 異常行為 確實比較接近 Ward 所謂的邊緣型附身 但表現出的症狀仍然有所不 同 遇到魔神仔的人 多是精神恍惚而已 症狀通常不會太嚴重 異常現象也多 只是暫時而已 把這些人當作 稱作 病人 似乎不妥 小結 人類學者 Robert Weller 認為台灣民間對於鬼的詮釋是非常自由 而且多元 人們對於鬼的多元詮釋與其實際生活的經驗有關 人們也會隨著實際生活經驗的 轉變 而不斷地再詮釋鬼的形象 151 人們對於魔神仔來源的說法也是同樣多元 人們對於鬼的來源沒有疑問 大 部分人都認為人死為鬼 因此詮釋多元化的是鬼的形象 魔神仔的不同之處在 於 很少有人直截了當地說魔神仔就是鬼 或認為魔神仔是人死之後所變成的 之所以會有這種現象產生 應該和人們對魔神仔的描述中許多的 非人 因素有 關 或許就是這些非人的特徵使得人們對於魔神仔的多元詮釋走上了不同於鬼的 道路 對於魔神仔的來源人們眾說紛紜 有說是精怪 死屍的變化 死去的孩童 鬼的再變化等 雖然人們對於魔神仔的基本特徵描述相當一致 但對於魔神仔的 來源卻有很多元的看法 而不管魔神仔源於是精怪 死屍的變化 死去的孩童 還是鬼的再變化 這些說法都與人死所變成之鬼的觀念隔了一層 不過大體上這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5 Book 2, p 文榮光 林淑鈴 陳宇平 靈魂附身 精神疾病與心理社會文化因素 頁 Robert Weller, Unities and Diversities in Chinese Religion, pp

103 些說法仍不脫漢人基本的信仰觀念 像是人的身 魂關係密切 萬物可以 變化 的觀念152 魔神仔來源仍是眾說紛紜 也暗示著魔神仔性質的曖昧 魔神仔的曖昧性大 概與山野這樣的地點有關 在山中 瞬息萬變的氣候 崎嶇不平的地形 出沒難 測的野獸 都有可能危害人命 對於人們山是個未知的環境 不但如此 山野乃 是個 骯髒 地方的觀念還牽涉到某些漢人古來傳統的概念 像是精怪 鬼聚居 於荒郊野外等人跡罕至之處 以及萬物互相 變化 的概念 任何的事物都有可 能在山野這樣的環境中產生變化 而變化的過程因為山野的隱蔽所以大都也是在 不為人知的情形下暗中發生的 是以 不論死活的動物 可能成為精怪 因為各 種天災人禍而亡 以及遭到 棄屍 的大人 小孩 或潦草被埋於山野之中的嬰 兒 可能成為變化作怪 而它們的活動地點也都在山野之中 特別在台灣開發的 歷史過程中 涉足山野常是人們無法避免的情境 人們一但於其中遭逢了什麼樣 的怪事 常常不明所以 無法確定作祟者 魔神仔大概可看作是諸多可能的一個 統稱 雖然對魔神仔的詮釋人言言殊 但對於被魔神仔牽到的人有會有什麼樣的特 色 眾人的說法似乎有很多共同之處 人們常說魔神仔是 屬陰的 無形的 或 歹物 只要被魔神仔牽到 摸走的人會變得昏昏沉沉的 所以容易迷路 失蹤 發生危險 若這些人被尋回以後 常會被帶去給人收驚 祭改一下 魔神 仔可看作是民間 地方對於人們遭遇某離奇事件 特殊情境的一種說法 儘管它 很可能牽涉到許多不可思議的經過 但我們可以從人們對於魔神仔相關事件 情 境的描述察覺到相當濃厚的文化因素 例如人們對於這類事件的解釋邏輯仍是以 漢人對於魂魄觀為主的 魔神仔事件的主要特徵與人們突發的精神昏沉 恍惚有關 雖然筆者蒐集 5 則案例的當事者都沒有出現連續失蹤多日的嚴重狀況 不過類似失蹤多日的嚴重 狀況也可看作是當事人精神昏沉 恍惚的後果 不管情況嚴重與否 魔神仔事件 都與人的神智不清有關 只是神志清晰的程度有別而已 但一般而言遇到魔神仔 都不是什麼嚴重的精神異常 這些當事人多沒有暴力的行為 而且多半短時間內 即可恢復 152 基本上 變化觀念是萬物彼此都可以互相變化 由於萬物可以互相轉換 因此某種程度上也 泯滅了物種 生死的分際 有關中國古代的變化觀念 可見李豐楙 正常與非常 生產 變化 說的結構性意義 試論干寶 搜神記 的變化思想 魏晉南北朝文學與思想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第二輯 台北 文津出版社

104 第四章 比較視野下的魔神仔 一 中國歷史上的山魈 在對於台灣民間魔神仔事件的大略特徵有了初步的理解以後 本章想要跳 出台灣的範圍與漢文化信仰的限制 以歷史性的縱向 以及跨地域文化的橫向 兩種比較視野來檢視魔神仔可能牽涉到的複雜層面 台灣的魔神仔並不是孤立 的現象 魔神仔與山魈或狐等其他物怪有許多相似之處 而在其他異文化之中 也有與 被魔神仔牽走 類似的離奇失蹤現象 即使我們已經掌握了魔神仔的基 本特徵 然而本章想透過縱向 橫向的進一步比較釐清魔神仔這些基本特徵 並 嘗試顯示這些縱向 橫向相似現象之下的種種異同與關係 近年來 因為對於 權力 中央 地方 正統 異端 與出於對中國宗教 本質等議題的關注 某些在中國傳統裡被官方人士定義為 淫祀 的地方信仰漸 漸受到研究者的注目 在歷史上 這些受到地方民眾擁護的 淫祀 因為各種 的理由而被朝廷鎮壓 取締 其中的理由之一便是其中所祀之神不合儒家禮法 國家祀典 乃是所謂的 邪神 國家打擊有理 這些 邪神 當中 有些原型 就是中國傳統信仰對象中的物怪 物怪神常常因為祭祀形式怪誕 具有非道德 的性格而招致儒家士人的反感 在這些種類龐雜的物怪神當中 山魈 狐 特別值得注意 它們幾乎是宋代以後最廣為人知的兩種物怪 明代學者謝肇淛 五雜組 說道 江北多狐魅 江南多山魈 1 清人宣鼎 謂 南人之崇奉五通 猶北人之信狐也 2這兩者中 我們 首先要將眼光放在山魈之上 此乃著眼於山魈的作為與魔神仔有許多類似之處 的緣故 山魈受到學者注目的原因 其一在於從宋代開始 關於它們作祟的紀錄大 量增加 重要的是 這樣多行不義的山魈還被當作 五通神 而受人祭祀 於江 南各處大行其道 一 淫祀五通神 雖然從宋代的朝廷開始總有言論不斷抨擊五通神為淫祀 可在此同時 宋 代朝廷卻也透過祀典試圖將其納入國家正統 佛 道兩教的僧人 道士對五通 1 (明)謝肇淛 五雜俎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1 卷十五 頁 309 (清)宣鼎 夜雨秋燈錄 初集 收入 筆記小說大觀 29 編 7 冊 台北 新興書局據光緒三 年 1877 刊本影印 1978 卷四 頁 7 轉引自蔣竹山 湯斌禁毀五通神 清初政治菁英 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 新史學 6(5)(1995) 頁

105 的態度與朝廷持反對意見的言論有共通之處 他們常聚焦於五通神的負面性格 不斷告誡人們五通其實就是 山魈 這種無惡不作的物怪 佛道兩教對於五通的 反應其實也是塑造了五通信仰形成的一股力量 像是人們將祭祀的山魈稱做為 五通神 很可能就是來自於佛教的稱呼 指的是五種 神通 之一 宋代僧 人永明延壽 從佛教的角度 稱第五種神通為 妖通 何為五種 通 一曰道通 二曰神通 三曰依通 四曰報通 五曰妖通 妖通者 狐狸老 變 木石精化 附傍人神 聰慧奇異 此謂妖通 3而在 法界聖凡水陸勝會 修齋儀軌 之中 作惡多端的山魈也是僧人希望透過儀式度化的對象 4至於道 教方面 道經 太上助國救民總真祕要 細數了山魈種種惡行惡狀 山魈精是 五行不正之精 詐稱賢聖 私通婦女 起水放火 拋擲塼石 引弄六畜 變現 光怪 依附生形 晝夜遊走 驚懼人口 一切怪異 5對道士來說 山魈為害 甚烈 需要法術強力驅除 在堪稱宋代法術集成的 道法會元 中有 酆都考招 大法 其下有 鎮鎻五通符法 包含了 治山魈符 治鬼魈符 治 飛魈符 治水魈符 治精魈符 等五種治山魈符 行法時需用鐵板朱砂 書寫 以鐵丁釘鎮山魈其所 並密念咒語 以制服山魈 6另外在 上清天心正 法 卷五中 亦有 追治山魈 之法式 7這些都表示了山魈在佛 道教的眼中 乃是個有待降伏的不正力量 五通神有著山魈威脅社會國家秩序的面向 也有能夠實現地方 個人願望的 現實面向 關於這兩個面向於歷史中複雜交錯的發展軌跡 及其背後所代表的 意涵 到目前為止 von Glahn 的著作 The Sinister Way 可算是做了最詳細的研究 8 以下的討論便以其研究為主軸 3 (宋)永明延壽 宗鏡錄 卷十五(CBETA, X15, no.2116, p. 494, b18-21) 轉引自 Ursula-Angelika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 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in David Johnson, ed.,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95), pp 宋 志磐 法界聖凡水陸勝會修齋儀軌 卷十五 生非正人 死為妖物 以能略知世間 諸事 是故得名鬼報五通 至若山魈水怪 大魅狐精 弊帚破鐺 古盆折杵 化丈夫而通 處女 結孕懷春 變美婦而惑少年 感情致病 既深入於不正之氣 終夭亡於未盡之年 反與 其徒 共為此業 如斯情狀 深可悲憐 今則粵有信心 敬修齋事 盡行攝召 無使遐遺 宜 舉眾以偕來 冀聞法而得度 (CBETA, X74, no. 1497, p. 805, c17-p. 806, a4 // Z 2B:2, p. 285, c15-d8 // R129, p. 570, a15-b8) 5 太上助國救民總真秘要 1.3b 收入 正統道藏 台北 新文豐 1988 第 54 册 頁 83 6 道法會元 263.7b-263.9a 收入 正統道藏 第 51 册 頁 上清天心正法 5.1a-5.8a 收入 正統道藏 第 17 册 頁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4). 事實上 五通神的發展與牽涉層面十分地廣泛 不但與佛 道教之間有複雜的關係 也與一批與 五 之數有關的神祇有牽扯不清的關係 相關 的研究繁多 內容涉及了五通神的各種面向 例如 Ursula-Angelika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 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in David Johnson, ed.,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蔣竹山 湯斌禁毀五通神 清初政治菁英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 劉燕萍 淫祠 偏財神與淫神-論 夷堅志 中的五通 淡江人文社會學刊 35 期 2008 頁 皮慶生 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 上海 上海古籍 2008 頁 金井德 幸 南宋妖神信仰素描-山魈と瘟鬼と社祠 駒澤大學禪研究所年報 7(1996) 100

106 von Glahn 認為中國宗教重要的向度之一就是對於一己 包括了個人與家族 之福的追求 對於幸福的追求使得人們對於像是五通這種 左道 的神祇的祭祀 始終無法根絕 因為它有異常的能力能夠幫助人們達成心願 特別是在不安定 的社會經濟環境之中 人們很容易去尋求這類神祇的幫助 在宋代 五通是因 為庇護地方免於瘟疫水患而名於世9 其靈驗事蹟最後讓朝廷也不得不正視 甚 至冊封以承認其地位 五通形象的正 邪 不但與朝廷 地方權力的互動拉鋸有關 還與當時整 個社會經濟環境的大勢緊密連結 也是從宋代開始 五通的另一種重要靈驗是 被認為其具有使人發橫財的能力 von Glahn 認為五通形象的轉變代表著人們對 於財富看法改變的歷程 在宋代五通讓人發財的事例還只是零星出現 五通這樣 的特徵特別是到了明代中後期以後才明確地呈現 當時中國因為白銀大量輸入所 造成的貨幣波動 深深地波及著當時當江南整體商業環境的安定 在此經濟時 勢不穩時 人們可能一夕致富 然後一夜散盡 五通那飄忽不定 難以捉摸的 個性恰好反映了人們的心裡對於這種變化中的商業經濟充滿了不確定感 人們 祭拜五通以求財 社會上也流行著五通以橫財許人 使之暴富的傳言 然而隨 著經濟的不斷發展 因為貨幣波動所造成不安定的商業環境逐漸趨穩 到了 18 世紀 人們對於當時的商業環境有了更強的信心去掌控 這使得原本捉摸不定的 五通神部分的形象也逐漸轉化 讓位給更具道德形象的五路財神 五通形象的 改觀 與當時貨幣經濟的發展趨於穩定一致 五通神和財富的聯結與人們對當 時經濟環境的焦慮有關 財富來得快去得也快 彷彿受到飄忽不定五通神的控 制一樣 而五路財神代表著一個更穩定的經濟環境 人們能依靠自己能力 勤 奮 道德來獲得穩定的利益 五通神使人發橫財的能力有時又與其 姦淫 的惡行掛鉤在一起 性好淫色 也是五通神的特殊性格 在明代 即有人為了求財甚而將妻女獻給了五通神的 故事 明代士人陸粲 在 庚巳編 提到的五通神 性又好淫婦 女 涉邪及年當夭者多遭之 與交合時 有物如板覆己 其冷如水 有夫者 避不敢同寢 或強臥婦旁 輒為魅移置地上 其妖幻淫惡 不可勝道 五通這 類姦女之事 陸粲另記有十餘則於旁以供佐證 10 總而言之 五通神的現實 非道德性格始終是其受到朝廷側目的原因 朝廷 士人對這種信仰禁制 批評不斷 即便至於清代 江蘇巡撫湯斌 還在江南境內對五通的 淫祀 進行大規模的鎮壓 11 由整個歷史的發展看來 五通神的特色就是其多面的性格 五通神興起的 過程 不只是朝廷 地方的複雜的角力 還牽涉了佛 道教力量介入對於五通 9 最早的紀錄是在宋代 官員李覯 為文感謝五通神保護地方免於瘟疫的侵襲 轉 引自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p (明)陸粲 庚巳編 北京 中華書局 1987 頁 轉引自蔣竹山 湯斌禁毀五通 神 清初政治菁英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 頁 關於這次的鎮壓 詳見蔣竹山 湯斌禁毀五通神 清初政治菁英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 一 文 101

107 的改造 五通神所以受到了地方民眾的支持 始於其為對於地方有過庇祐之功 至於後來 勢力之大 連朝廷也必須承認 然而五通的非道德面向 危害了國家 統治的穩定 始終讓朝廷對其頗有戒心 雖然宋代的朝廷曾對其有過賜封之舉 但在清初時則一變而為大規模的毀禁 佛 道教雖常與朝廷同聲一氣 卻透過 不同的手段來轉化其信仰 除了對五通進行法術禁制或教義批判 也透過改造 五通為佛 道教的善神 護法神的方法將原本的地方信仰吸納入自身的宗教體 系 從多方勢力對於五通神的種種反應觀之 足見五通在地方社會上的廣泛影 響力 正因為五通神的發展牽過程涉到的地域 團體廣泛 而且又是個歷時長久 的信仰現象 我們還很難將它們直接與魔神仔對比 以我們目前對於魔神仔的 瞭解 魔神仔在民間仍處於傳說的階段 就目前筆者的聽聞以及所蒐集的文獻 看來 幾乎沒有發現有祭拜或試圖利用魔神仔力量的行為 對於大多數人們來 說 魔神仔不過就只是一個搗蛋鬼而已 除了捉弄人 它似乎什麼都不會 還 有些人認為魔神仔僅僅是動物 小孩 能力不大 無法與人溝通 更別說是保 佑人們了 因此 一來我們缺乏更多的資料 顯示魔神仔像是五通那樣激起社 會廣泛的回應 二來是魔神仔這樣的鬼怪似乎也缺乏連結這種討論的中介 以 至於對於魔神仔的討論 目前尚無法勾連上整個社會經濟變動的大歷史 我們之所以仍沒辦法以五通神的例子來審視魔神仔 主要還是因為魔神仔 缺乏受人祭拜的事實 五通神的起源是山魈 山魈受人祭拜 才發展成五通神 發展的關鍵則是 靈驗 異常 如同 von Glahn 以追求一己之福的面向來觀察中國民間信仰的神祇 實現願 望一直是人們對於神明的要求 人們也以願望能否實現來評價神明 人們對於 神明能力的評價 一直是決定神明是否能夠發展興盛的重要因素 追求現世福祉 與祈求 靈驗 的結果 可以說是貫穿中國民間信仰歷史一個重要特色 12Hasen 對於南宋民間信仰的研究也證明了 神靈類型的不同 等級的高低並不影響人 們對其之求助 重要的是神靈是否 靈驗 13 靈驗 也是一直是台灣民間信仰的核心觀念 台灣隨處可見的 有求必應 便與畏懼 乞求枯骨靈力的雙重面向有關 在台灣漢人民間信仰的觀念中 認 為凶死 燒死 溺死 自殺死亡等非正常死亡者 因冤靈所聚 通常被認為具 有強烈靈力 這類厲鬼為尋求祭祀 討吃 常會作祟人間 人們的對應之道可 分兩類 一是防衛和驅逐的手段 二是懷柔祭祀的手段 選擇祭祀這些厲鬼的 目的 消極面是在平息其作祟 積極面則是利用其靈力 14藉由 顯靈 表現 12 民間信仰追求靈驗的特色 可見蒲慕州 追尋一己之福 中國古代的信仰世界 台北 麥 田出版社 2004 頁 266 或 Steven Sangren, History and Magical Power in a Chinese Community. (Sanford, Calif. :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13 Valerie Hansen 包偉民譯 變遷之神 南宋時期的民間信仰 浙江 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9 頁 呂理政 天 人 社會 試論中國傳統的宇宙認知模型 臺北 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 1990 頁 , 217 漢人傳統非正常死亡且又沒人祭祀的 通常就成為孤魂野鬼 此時可 藉由顯靈令人建立祠廟來提升自己的神格 李豐楙對於這些非自然死亡的死者如何成神 曾提 102

108 其不可思議的能力 是厲鬼贏得信徒的方式 特別是凶死 橫死等非正常死亡 者 一般人會認為其力量比較大 比較 靈 於是人們祭拜神靈的行為固有敬 畏的心理 但神靈也須不時展現其靈力 以取信於民 尤其是非正常死亡者 會被人認為別具靈力 亦能夠應許那些在一般社會之中 時常被歸類於 不正當 的願望 了解民間信仰的追求幸福的面向之後 再回頭檢視魔神仔 我們便可明瞭 為何魔神仔目前尚未具備受人祭拜的基礎 人們所以未能敬拜魔神仔的理由 與 其類似動物的物怪特質無關 台灣民間各種自然信仰之中 亦有許多物怪之類的 精靈 只要它們具有靈驗事蹟一樣也會受人敬拜 15因而不是魔神仔的性質使其 不受人祭拜 而是它缺乏人們祭拜它的動機 一般人們對於魔神仔的能力不大的 印象 並不利於魔神仔成為人們祈求的對象 魔神仔的能力不過只是把人們迷 昏 使人恍神而已 而且它們的作祟都是不具惡意或意圖不明的行為 人們時常 說它只是搗蛋 捉弄人而已 不像是某些枯骨性既凶暴 其作祟主因是為了討香 火 求人為其立廟 無須過度害怕魔神仔 這是一般人對魔神仔的理解與評價 而只有這種能耐的魔神仔也不足以讓人害怕 亦無力庇祐人們 以靈力的觀點 觀之 魔神仔缺乏被人們祭拜 崇奉的動力 魔神仔並未到達受人祭拜的層次 因而較難見其社會影響力 狐仙祭祀遠 不及五通影響力廣泛 但魔神仔與狐仙仍不能相比 康笑菲認為狐仙信仰有個 人化的特質 狐仙通常解決人們最私密 最個人化的祈求 包括貪念 淫欲 病痛 妒忌 竊盜等 狐仙壇通常位於隱蔽之處 構造小而簡單 這使得狐仙 信仰呈現個人 短暫的性質 是個結構鬆散的信仰 因此狐仙的信仰對於中國 社會的道德和政治穩定很難有什麼嚴重的威脅 16 而魔神仔既缺乏祭祀 連信 仰都稱不上 更難以對政治 社會穩定造成影響 魔神仔能力低微 不甚凶暴的特質 顯然無法與五通神做比較 甚至與狐 仙相比都有困難 魔神仔未受人祭拜 活躍於山林 未明顯進入社會脈絡的情形 顯然比較適合和五通神的前身 山魈相提並論 二 五通神的前身 山魈 目前許多學者都同意 五通神與山魈有關 而從樸素的山魈到複雜五通信 仰的歷程 或許能夠給我們一些有關於魔神仔的啟示 山魈出現於歷史上的時 間遠早於其做為血食一方的邪神五通 在宋代五通與受到朝廷賜封的五顯神逐 出一套結構性的看法 李豐楙 從成人之道到成神之道 一個臺灣民間信仰的結構性思考 東方宗教研究 新 例如某些大樹 因曾開出 明牌 或出現過神績 因此便受人所崇奉 更別說那些單純樹大 樹老 就被人封為 大樹公 的例子 見蘇瑞展 高雄縣 大樹公 信仰之研究 臺南大學 台灣文化研究所 2007 頁 康笑菲著 姚政志譯 狐仙 台北 博雅書屋 2009 頁

109 漸混同之後 江南依然不斷流傳山魈作祟傳聞 証明了山魈始終有其不受馴化 的那面 事實上 山魈本身也經歷了形象上的變化 我們也可以把這種變化看 作是漢人開發山林發展歷程的縮影 山魈形象的多變與捉摸不定 混雜了多種 人們對於江南自然環境 當地動物 原有居民 地方信仰等各種看法 幾乎就 是漢人對於江南開拓史山林的象徵 普遍出現於宋代江南的山魈 在各地有不同的稱呼 在江南 江東稱為五 郎 在江西 福建稱為木下三郎或木客 有時候又因為其獨腳的特徵而被稱作 獨腳五通 17 此外 山魈又有 山精 山臊 山丈 山姑 山怪 山大人 獨 足鬼 山膏 治烏 七姑子 梟陽或山鬼等名 這些稱呼可能是地域差別所致 但也可能是長時間各地與山魈類似的鬼怪積累 混合的結果 從某些稱呼中我們 大致可以看出山魈與物怪的傳統有很深的關連 von Glahn 認為這樣的關聯可以 遠溯到 夔 因為後來山魈最重要的特徵 獨足 已經在夔的身上出現了 夔 最早是 國語 魯語下 之中所提到的木石之怪 漢代韋昭的注解提 供了近一步的訊息 木石 謂山也 或云 夔 一足 越人謂之山繅 音 騷 或作 犭喿 富陽有之 人面猴身 能言 或云 獨足 魯語所 談到的物怪 越人叫做山繅 具有人獸同體的特徵 也有言語的能力 莊子 中也記載了這樣的怪物 有獨足特性的物怪 夔 雖在古籍中時隱時現 但這些 古籍彼此間又都間雜了一些相異的元素 具有 獨足 特徵的物怪 在歷史上不斷出現 這些紀錄延續長久 足以看 做為歷史發展的一面折射鏡 反映了時代不停變化的趨勢 在漢代以下一直都 可以見到同樣具有獨足特徵物怪的記載 它們雖也是物怪 但各自同時又與不 同歷史 地方的物怪 種族 動物互相混淆 東晉道士葛洪 在 抱朴子 中 留下了當時的道士對於山林 知識最豐富的描述 抱朴子 中也有記載到 獨足 的 山精 山中山精 之形 如小兒而獨足 走向後 喜來犯人 然在 抱朴子 的之中 山中並不 是只有一種物怪 山中是龍蛇雜處的地方 充滿各種怪物 神靈 隨意進入會 有喪命的危險 而這些大量的神怪 其名稱 形象有時有很大的差別 人入山 若夜聞人音聲大語 其名曰蚑 知而呼之 即不敢犯人也 一名熱內 亦可兼 呼之 又有山精 如鼓赤色 亦一足 其名曰暉 又或如人 長九尺 衣裘戴 笠 名曰金累 或如龍而五色赤角 名曰飛飛 見之皆以名呼之 即不敢為害 也 18 山精貌似小兒而獨足 但其他的山中物怪的形貌差異頗大 有形貌 穿戴 如人卻異常高大的 金累 或者像是 龍 而完全與人相異的種類 在這些泰 半形象怪異的物怪之外 尚有許許多多能夠化作人形的 精魅 會前來試探入 17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p (東晉)葛洪撰 王明校釋 抱朴子內篇校釋 (北京 中華書局 1985) 卷十七 登涉 頁

110 山的人們 它們的 原型 可能是樹木 甚至礦物 還有最多的動物 19 這些山中精怪大量地湧現有其時代的背景 由於西晉滅亡 中原漢人開始大 量南下至江南 多山多水的江南 自然環境與中原平坦地形迥異 對南下的漢人 而言 江南不但是異地 山林之中更處處潛藏危險 除了疾病 野獸 土著以 外 魑魅魍魎大概皆有之 抱朴子 登涉 篇中的文字 可以看成是當時漢 人對於山林態度的一種代表 登涉 篇提醒道 山林因有種種危險 不可輕 入 山無大小 皆有神靈 山大則神大 山小則神小也 入山無術 必 有患害 或被疾病及傷刺 及驚怖不安 或見光影 或聞異聲 或令大 木部風而自摧折 巖石無故而自墮落 打擊煞人 或令人迷惑狂走 墮 落坑谷 或令人遭虎狼毒蟲犯人 不可輕入山也 由於山林中不能確定的異狀實在太多 無術在身 難以全身而退 山林的各種 危險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 精魅 因為它具有變化的能力 可以化成人形 尤 難防範 20 精魅特別危險之處在於它不像獨足小兒樣貌的山精 或者是外型是 人獸合體的物怪 魑魅 可以讓人一眼便看穿其 非人 的本質 葛洪提醒道 人們對於這類外表看來與人無異的精魅 必須懂得更進一步的辨識之法 以判 別來者是人是魅 才能免受其害 21 總之 人不可輕入山 入山需有術 方可 應付許許多多可能不懷好意的物怪 精靈 22 在葛洪之手 關於精怪的知識 以及它們與人們的互動模式發展得十分龐 雜 入山之人必須對所有的精怪的出沒地點 時日 屬性 名稱等瞭若指掌 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江南的山林對於南渡的漢人來說是一個新的環境 在他們的眼裡充滿著奇 人異物 漢人對於江南的開發 是一段漸進 歷時長久的過程 他們對於江南 19 抱朴子 登涉 裡出現的精魅便有虎 狼 兔 鹿 魚 龜 蟹 豬 鼠 蛇 牛等等動 物 葛洪撰 王明校釋 抱朴子內篇校釋 卷十七 登涉 頁 如同修練之人長期透過各種修練累積自身之 精 最後變化成仙 而獲得種種異能 物怪 動物生存既久 年老成 精 以後 也會具有種種神奇能力 這些能力中 有一種就是 變化 如精魅化作人形的例子就頗常見 精魅 可以化作人形的想法 與修練思想 物老成精的概念 都有關係 主要都是建立在中國 氣 及 變化 的理論之上 可參考 劉仲宇 中國精怪 文化 頁 關於 變化 的理論 可見李豐楙 正常與非常 生產 變化說的結構 性意義 試論干寶 搜神記 的變化思想 魏晉南北朝文學與思想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第二 輯 台北 文津出版社 1993 James P. Carse Shape Shifting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Edited by Lindsay Jones. Vol nd ed. (Detroit, Mich: Macmillan Reference USA, 2005), pp 像是身負明境 便可迫使這些精魅現出原形 萬物之老者 其精悉能假託人形 以眩惑人 目而常試人 唯不能於鏡中易其真形耳 是以古之入山道士 皆以明鏡徑九寸已上 懸於背後 則老魅不敢近人 見葛洪撰 王明校釋 抱朴子內篇校釋 卷十七 登涉 頁 300 關 於六朝時期的道教與精怪的關係及道士剋制精怪的法術 可參見李豐楙 六朝精怪傳說與道教 法術思想 收入靜宜文理學院中國古典小說研究中心編 中國古典小說研究專集 3 (臺北市 聯經出版社 1981) 頁 中國人對於山 一方面除了視其為充滿精靈鬼怪的淵藪 但另一面也有視之為聖域的觀念 像是對於五嶽的崇拜即是一例 然而對於中國宗教中 山 之觀念的研究 中文的專門論著並不 多 西文方面可見 James Robson, The Religious Landscape of the Southern Sacred Peak (Nanyue 南 嶽) in Medieval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09), pp

111 山林的描述 並不單純只是中原經驗的移植 而是長時期與在江南的自然環境 當地土著 物種長期互動累積的成果 因此這些描述常帶有象徵涵義 除了指涉 各種魑魅魍魎 亦可能指涉著是某些歷史上的具體人群 東昌縣山有物 形如人 長四五尺 裸身被髮 髮長五六寸 常在 高山巖石間住 喑啞作聲而不成語 能嘯相呼 常隱於幽昧之間 不可 恆見 有人伐木宿於山中 至夜眠後 此物抱子從澗中發石取蝦蟹 就 人火邊 燒炙以食兒 時人有未眠者 密相覺語 齊起共突擊 便走 而遺其子 聲如人啼也 此物使男女群共引石擊人 輒得然後止 23 幽明錄 所誌山中之怪 儘管看來似人非人 卻頗為具體 類似之例還有 山 都 人們對其的紀錄 間雜了人 怪 動物等諸多特徵 山都 形如崑崙人 通身生毛 見人輒閉眼張口如笑 好居深樹中 翻石覓蟹啗之 述異記曰 南康有神 名曰山都 形如人 長二尺餘 黑色赤目 髮黃披身 于深山樹中作窠 窠形如卵而堅 長三尺許 內 甚澤 五色鮮明 二枚沓之 中內相連 土人云 上者雄舍 下者雌室 旁悉開口如規 體質虛輕 頗似木筒 中央以鳥毛為褥 此神能變化隱 形 猝睹其狀 蓋木客 山魈之類也 贛縣西北十五里 有古塘 名余 公塘 上有大梓樹 可二十圍 老樹空中 有山都窠 宋元嘉元年 縣 治民有道訓道靈兄弟二人 伐倒此樹 取窠還家 山都見形 罵二人曰 我居荒野 何預汝事 山木可用 豈可胜數 樹有我窠 故伐倒之 今當焚汝宇 以報汝之無道 至二更中 內處屋上 一時起火 舍宅蕩 盡矣 24 又江南山中還有所謂 木客 它們與山精外型很像 也是形似小兒 但能製造 器具 並且與人交易 郭仲產湘州記云 平樂縣西七十里 有榮山 上多有木客 形似小 兒 歌哭衣裳 不異于人 而伏狀隱現不測 宿至精巧 時巿易作器 與人無別 就人換物亦不計其值 25 木客能夠神出鬼沒 彷彿鬼類 但木客看來儼然如某種群聚的地方族群 因對當 地環境極為熟稔 所以行動矯捷 民族學者凌純聲便推測中國史誌上的這群 木 客 即是民族學上的小黑人 乃是歷史上實有實存之族群 26 在許多記載的描述中 江南的土著與動物幾無差異 性質也與鬼類相距不 遠 讓今日的我們幾乎無法確定記載所提及的是何物 到底是鬼 物怪 某種 生物 或是當地的原住民 由於這類史料往往十分地錯雜 如何釐清這些出現 於山中的物怪 人群 動物是一大難題 而嘗試釐清的工作往往又讓我們的認 23 (劉宋)劉義慶 幽明錄 見魯迅輯校 古小說鉤沉 收入 魯迅全集 第八卷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73 頁 山都 太平廣記 北京 中華書局 1961 卷 324 頁 木客 太平廣記 卷 482 頁 凌純聲 中國史誌上的小黑人 收入 中國邊疆民族與環太平洋文化 (臺北市 聯經出 版公司 1979) 頁

112 識更為混亂 正因為傳統文獻裡的山中之怪實在龐雜異常至於難以區分 有學 者乾脆將這些山中之怪全都兜在一塊 皆稱作 山精 或者 山魈 於是這類 詞彙成了統稱名詞 而非專指某物之專名27 唐代段成式 的 酉陽 雜俎 便這麼作 山蕭一名山臊 神異經作犭喿永嘉郡記作山魅 一名山駱 一名蛟 一名濯肉 一名熱肉 一名暉 一名飛龍 如鳩 青色 一名冶鳥 巢大如五斗器 飾以土堊 赤白相閒 狀如射侯 犯者能役虎害人 燒人廬舍 俗言山魈 這等於是將這些山中之怪全部等同為一了 不管古籍中的 山精 山魈 究竟為何物 與其他的文獻中所記的山中之怪又有何關係 答案眾說 紛紜 光靠文獻作業已難追索 但我們知道 人們稱作 山精 山魈 之物 常常是其對於山中一切怪異製造者的簡稱 然而 山魈 因有個一脈相承的 獨足 特徵 使得人們追查它的身世比較 容易 不過 von Glahn 認為唐宋時代的山魈 雖然承繼著古代 虁 的部份特徵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 它們也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角色 即漢人南下發展 拓墾 南方帶有敵意 未受馴服力量的抵抗 山魈並不是純粹信仰理念之中的鬼怪 而 是南方中國的動物 土著 鬼怪的複合體 漢人對於南方山林中物種的認識 包括動物與人 混合成一個激起恐懼與憎惡 偶爾還有同情的山魈形象 28 二 魔神仔與山魈 民間故事的連結 一 山魈在台灣 我們可以從各類文字資料上輕易發現中國各地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地方精靈 這些精靈有彼此或有相類之處 然而這些相似卻未必表示它們之間有任何傳承 上的關係 29從山魈的歷史我們可以見到各種複雜的元素朝向 山魈 堆積的過 程 以至於最後山魈成了無所不包的通稱名詞 這樣的歷程暗示了被吸收到 山 魈 一名之下的 很可能也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地方精靈鬼怪 魔神仔與山魈雖然都是山中對人作祟的鬼怪 而且都有著身形像是兒童的 共通點 但魔神仔並沒有山魈那 獨足 一脈相承的顯著特徵 也沒有姦淫的性 格 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們沒有證據能將兩者直接將兩者等同起來 魔神仔與 山魈在歷史中或許曾經有過交錯重疊的發展階段 然而目前看來更可能是各自 在不同的地方 時空環境下逐漸發展成的兩種地方鬼怪 儘管如此 魔神仔與山 魈至少有個共同點 它們都是漢人對於山林害怕與想像的具體化 在這點上 魔神仔與山魈在文化中具有相同的功能 27 謝明勳 山精考 以六朝志怪為考察 大陸雜誌 頁 45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pp 關於中國各地與魔神仔或山魈相似的諸多鬼類 可參考徐龍華 鬼學全書 卷三 北京 中國華僑出版社 1998 頁

113 在中國史上吸引了眾多目光的山魈 有沒有傳到台灣呢 從清代台灣的地 方官姚瑩 有判決 五妖 之舉看來 山魈確實以受祭祀的五通之 名傳入了台灣 五通的危害不僅限於江南地區 甚至 竄入閩中 以至海外 禍延台灣 姚瑩為台灣知縣時 曾就五通病害縣民之事大發雷霆 遣人拘來五 通神像 以 杖碎投火 之刑判之 稽爾五妖 本五通之遺孽 昔在三吳為祟 撫臣湯以天子命驅除之 吳民至今安堵 妖頑不泯 竄入閩中 以至海外 爾宜造福此方 即潛 匿民間 竊血食 有司體皇帝愛民之意 豈不爾容 胡乃怙惡不悛 肆 其兇慝 臺灣民人許某者 兄弟和愛 負販養親 年未三十 鄰里咸稱 謹愿 昨者無故體病 謂爾五妖責求祭祀 其兄貧莫措 爾益為厲 以 致於死 許某將死 語兄若不祀爾者 且禍一家 其兄大懼 因稱貸毀 家 作爾像 盛禮迎祀 闔郡喧然 吾既為天子守土宰 境內之事 吾 得主之 今爾敢虐吾民 肆為妖妄 豈可容縱 且人之死生有命 非爾 魑魅所能擅權 不過適見許某將死 爾欺愚民無知 遂憑之為祟耳 惑 世誣民 莫此為甚 今遣役械縶爾像 公庭鞫爾 爾之妖妄已著 是宜 杖碎投火 絕爾妖邪之具 開吾赤子之愚 儻爾有靈 三日內降禍吾身 使吾得聞諸上帝 此判 30 從姚瑩細數五通罪狀的判詞可知 五通在台灣是有祀的 而且姚瑩還識得其 魑 魅 之原型 然而 由宋至清 在江南各地祭祀香火一直綿延不絕的五通神 雖 然在台灣曾經有祀 但對今日大部分的台灣的民眾來說五通似乎是個陌生的神 明 與五通可能有所關聯的神祇 不管是祀奉五顯或者五通 還是五福大帝 在台灣的寺廟也不普及 31 五通的原型 山魈的情況也同樣 雖然福建也多山 魈作祟的傳說 32 奇怪的是 現代台灣一般民眾多不識山魈為何物 即使山魈 與魔神仔乍看之下十分地相似 但直接肯定魔神仔就是山魈 或者證明山魈與 魔神仔具有直接傳承關係的文獻 目前筆者也未見到 學者之中 唯有劉還月較為肯定山魈即是魔神仔 他說 魅神仔 也 就是山臊 33 山魈是多種山中之怪的混合 山臊便是其中之一 然劉還月對 魅神仔 是山臊的見解無疑只是自己的斷語 董芳苑便不做此想 董芳苑不認 為 毛神仔 就是山臊 在他的分類中 山臊是精怪 毛神仔 則是野鬼 董 芳苑也曉得 山臊 還曾引經據典考證了一番 以證明山臊是種與眾不同 非 30 (清)姚瑩 焚五妖神像判 中復堂選集 東溟外集 台灣文獻叢刊 頁 黃翠媛 寺廟與地域社會---以彰化縣大村鄉五通宮為中心的探討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 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 2006 頁 福建山區多山魈作祟事 如 閩都別記 之中便有記載 關於福建的山魈 五通信仰還可參 考 林國平 彭文宇 福建民間信仰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3 徐曉望 福建民 間信仰源流 福州 福建教育出版社 1993 Michael Szonyi, The Illusion of Standardizing the Gods: The Cult of the Five Emperor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56, no.1 (1997), pp 劉還月 台灣客家族群史 民俗篇 (南投 台灣省文獻會 2001) 頁

114 由 亡靈變化的鬼類 並補充道 不過他們在台灣民間似乎有些陌生 34 單就此情況看來 魔神仔與中國南方普遍的山魈似乎沒有太多直接的關聯 魔 神仔在台灣民間幾乎眾所周知 至於知道 山魈 這個文謅謅的名詞者則寥寥可 數 雖如此 但山魈這個詞彙的滲透力仍有超出我們意料之處 因為就連原住 民的神話傳說之中 也出現了 山魈 凱達卡蘭族北投社 潘有秘口述 始祖原住 Sansai 地方 但因妖 怪 山魈 Sansiyao 出現 趁人靜睡時 剝去被衾 驚醒時 消影匿 跡 不得視之 於是族眾日夜警戒不能入睡 但仍無法杜絕妖怪之惡作 劇 乃斷然決定避之遠去 於是互伐竹木製木筏 舉族浮海 毫無目標 隨風逐波漂流 歷多日發現一陸地 眾人喜悅登陸 創建部落 此地即 臺灣北部之鞍番港 公深澳 35 凱達卡蘭族神話傳說中的妖怪 Sansiyao 是否起初發音便是如此 於凱達卡蘭族 神話之中又具有如何特色 本文難考 不過 山魈 定是通曉漢文之人所寫下的 所造成的結果便是在書本上 平埔神話之中的妖怪 Sansiyao 與中國文獻之中的 物怪同名了 日本學者伊能嘉矩 早就注意到漢人以自己的語言 文化替換 原住民傳統信仰的作法 再反過來影響到原住民自己原有的信仰與認同 番人 熟化之結果 受漢民思想同化之影響 其宗教上之信念亦發生變化 改其固有 之祖先崇拜而為中國之神祇崇拜 又 例如參拜媽祖 將原有木製祖靈偶像比 附為番仔土地公 伊能說此發展 正屬漢化思想之流露 自非出於原意也 甚 至伊能嘉矩早就注意到那時的原住民以漢式的名詞 山魈 來稱呼原有神話的角 色 又傳於該平埔番之口碑 視顯靈於創世神話中之一種妖怪為 山魈 相 傳所謂山魈 即中國神話中所指之山精 在經過一番對於中國山魈源流的查考 後 伊能下了如此評論 據字典 山魈 形如小兒 獨腳向後 喜於夜間犯 人 如直呼其名 則不敢犯 山之精也 平埔番視顯靈於創世神話中之一種 妖怪為 山魈 亦不外為漢化思想之混淆 36 漢人不斷開發台灣 同化原住民的歷程已有數百年之久 屬於漢文化的 山 魈 即是同化之一例 山魈經由知識分子的筆觸就這麼進入了書本之中 變成了 原住民神話裡的角色 我們有理由可以推測 山魈 對於具備漢文能力的知識 份子應該不陌生 從我們前面舉出的許多記載山魈的傳統文獻看來 日治時期 34 董芳苑 認識台灣民間信仰 (台北 長青文化事業 1986) 頁 241 他的整段原文是 另 外有一種不是亡靈變化的鬼類 漢代的 神異經 有所提及 名叫做 山臊 是惡鬼之類 西 方深山中有人焉 身尺餘 袒身捕蝦蟹 性不畏人 怕爆竹聲 見人止宿 暮依其火以炙蝦蟹 名曰山臊 這種西方深山中所住的人鬼身高僅一尺多 善於捕蝦又不怕人類 又懂得用火 但 最怕爆竹聲 根據 荊楚歲時記 的說法 新年元旦民家鳴放鞭炮的淵源 就是在嚇阻這類山臊 惡鬼 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 雞鳴而起 於庭前爆竹 以避山臊惡鬼 35 潘英海撰 重修臺灣省通志 卷三住民志同冑篇平埔諸族 南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95 頁 伊能嘉矩 台灣文化志 下卷(台中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 1991) 頁

115 台灣傳統的知識分子 在學習漢文的過程中應可以接觸到許多 山魈 的相關知 識 甚至透過當時報紙這類新興媒體 也可以閱讀到 山魈 這種傳統鬼怪的相 關情事 其中有些還是當時中國地方上山魈作祟的新聞37 因而 對於 山魈 只要是具備相當文字能力知識份子 不會全無所知 但 山魈 很可能只是知識 分子在書寫時才會用到的辭彙 在民眾一般日常生活的口語中似乎不會使用 我在訪問的過程中 幾乎沒有人表示曾經聽過山魈或看過 山魈 二字 既然台灣罕聞山魈 也少有五通的祭祀 它們雖然也可能在我們未注意的 領域傳播 但流通的範圍應該頗為有限 在思考魔神仔與山魈到底有什麼關係 的問題時 我們或許不應拘泥在 山魈 這個詞彙上 因為這個詞彙有可能因為 種種原因 導致無法流行 例如過於彆扭 不夠親切 或者是 台灣已有更為流 行的魔神仔 由於魔神仔與山魈相當類似 因此兩者可能也存在某種互相排擠的 可能 而筆者採訪到的 某些民眾口耳相傳的故事內容正好可以看到人們選擇的 結果 民間故事的流通十分地自由 很少碰到異文化之間概念互相轉譯的困難 對於不適宜的部份 人們可以隨意改換 捨棄 只要人們覺得某些故事 角色 的性質相近 這樣的行為根本無傷大雅 難題在於 民眾的行動較少形諸文字 因此我們不容易察覺民眾更動 改造故事的痕跡 因此以下先舉一則學者 動筆 改編故事的事例 改造原本是李亦園在南澳所採集到的泰雅族傳說 內容是 rutux 作祟 從前父子二人同去打獵 走到深山時 父親聽到背後有聲響 回頭 一看 已不見其兒子 而看到一條河橫在前面 河上很多煙霧 模糊地 好像見到他兒子被 rutux 所捉 乃張弓欲射 一箭發出後 前面的景象已 無所見 只好傷心地回家 經過一個多月後 有人發見他的兒子睡在樹 下 已不能言語了 乃抬之返村中 送到他家 家人很高興 忙請巫醫 來診治 結果仍無效 終於死去 38 泰雅族 rutux 相關的概念十分複雜 對一般人來說並非三言兩語便可解釋清楚39 不過同樣的傳說到了民俗學家婁子匡 的手裡 很輕易地便被改造 成為漢人文化傳統中的 山魈 近讀李亦園先生的台灣南澳泰雅族人底有關山魈的傳說和神話 是 宜蘭縣蘇澳鎮附近高山同胞對鬼的俗信 可以當做山魈的故事改寫如 下 山魈作崇 爸爸和兒子一同上山去打獵 走到深山了 父親在前 兒子在後 37 例如 山姑魈 臺灣日日新報 山魈 臺灣日日新報 山魈作祟 臺灣日日新報 kiapun rutux 之四 報導人 kawel tolas 見李亦園 徐人仁 宋龍生 吳燕和合著 南澳 的泰雅人 民族學田野調查與研究 (上冊)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專刊之五(台北 中央研究 院民族學研究所 1963) 頁 rutux 的概念複雜並非單純的人死或自然物的鬼靈而已 關於此請參見李亦園 徐人仁 宋龍 生 吳燕和合著 南澳的泰雅人 民族學田野調查與研究 (上冊) 110

116 山路上一片靜寂 突然爸爸底耳朵裏聽到背後發出奇怪的聲音 回轉頭 來看兒子 兒子不見了 祇看到山上突然現出一條河 橫在前面 而且 河面滿佈濛濛的煙霧 模糊地望到對岸 看到他底兒子被山魈拖著向遠 處跑 爸爸沒有辦法追過河去 便張開弓來射向山魈 忽然前面的河道 不見了 煙霧消失了 也看不見他底兒子 他呆立好久好久 還是見不 到什麼 祇好傷心回家 一個月以後 有人上山發見他底兒子睡在大樹下 不會說話了 抬 著回家 請巫醫來治 結果還是死了 40 兩相對照 故事大意幾乎相同 只是婁子匡把李亦園通篇記載 rutux 之報告的其 中幾篇 全用了 山魈 代替改寫 對婁子匡來說 rutux 的作為與其所知的山 魈一模一樣 他不過是將故事的主角更換罷了 作為一位出身浙江的民俗學家 婁子匡熟悉中國古籍或是民間傳述的山魈傳說應不成問題 但畢竟他還是個能 寫能讀的知識份子 而他改寫泰雅族 rutux 的傳說是建立在閱讀李亦園報告的基 礎之上 可說是完全的紙上作業 以民間故事傳承的角度來看 改造故事所帶 來的後果似乎不是顧慮的重點 不過這樣的作為確實可看做是種促成文化變遷 的因素 儘管還沒有文字或口頭的資料能夠肯定山魈與魔神仔有直接地延續關 係 但某種間接的關係是隱然存在的 這關係 或許就是人們透過像是婁子匡 改造傳說的手法達成的 那麼 像是 rutux 變山魈的故事是否也有民間的版本 就筆者的採訪的結果 看來 民間的確也有類似的改造行為 但不像是婁子匡那樣 透過閱讀之後再 來改寫 民眾對這類故事改造因為沒有經過文字作業 其歷程幾乎是無形的 因此我們很難透過文字記錄知悉這套改造故事的細節 不過在實際上 故事的 變化性在他們的傳承中展現得更為靈巧 婁子匡改造 rutux 傳說的作法預示了我 們一條文化透過傳說改寫而傳播的渠道 一套相同的劇本是故事流傳的核心 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主角擔綱演出 山魈 之名在台灣並不為人所周知 或 許就是因為魔神仔在台灣民間已經扮演了它的角色了 二 魔神仔的紅色隱身帽 一般人常聽到的魔神仔傳說 多是某人離奇的失蹤 迷路 然後在離奇之 處被找到 嘴巴有時候還會塞滿牛糞之類的穢物 像這種傳聞在現在很可能會 被人當作鄉野奇譚的故事般地講述著 也可能有很多人認為這就是從前大人編 出來嚇唬小孩的某類故事 就像另一個大眾耳熟能詳的故事 虎姑婆一樣 不過 要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態 而去翻閱台灣許多縣市的民間文學採錄集的話 以為可以從中找出魔神仔的故事 便會發現事情恐怕不是如此 例如在 2008 年 出版的 台灣民間故事類型(含母題索引) 中 我們找不到任何與魔神仔有關故 40 婁子匡 泰雅族的鬼故事 聯合報

117 事的類型 41 另外 在歷年台灣各地的民間文學採錄集中也只能找到很少的幾 則是有關於魔神仔的 反倒是虎姑婆的故事頻頻可見 而僅有一二例魔神仔的 故事 幾乎是在不得已的狀況中所留下來的 42 總之 那些因為受到採錄 進 入民間故事行列的故事 裡面沒幾則是關於魔神仔的故事 這樣的結果總是令 人有些納悶 因為它與民間大多數的人們都聽過魔神仔傳說的比例是不相符的 面對這種情況 一個可能的解釋 大概由於魔神仔的傳聞多半故事性不強 又 沒有什麼特出的情節 不符合民間故事的採集要求 從而使得這樣的傳說總被 屏除於民間故事的收錄之外 魔神仔不為各地民間文學集所採收 根本的原因應涉及研究民間文學的學 者對於傳說 民間故事的一般定義 關於如何釐清神話 傳說 民間故事三者 William Bascom 曾提出四項標準 分別為故事內容的可信度 講述人或聽者所 持的態度 內容的時間背景 空間背景來 他說 神話之標準乃說者與聽者 皆認其內容為真實者 以神聖之態度視 之者 神話所述內容之時間背景屬於遠古 空間為另一世界 或與現實 世界不同之世界 傳說亦以說者聽者信以為真為辨類標準之一 但 不如神話之被視為神聖 內容之時間背景為近代 空間為現實世 界 在無文字之社會中 傳說即歷史 傳說常缺乏證據證明其正確 性 但即使有証據否定一傳說之正確性 如說者與聽者仍信以為真 則 傳說仍為傳說 民間故事之標準最為簡單 無神話與傳說之特性 其內容皆被認為虛構 內容之時空背景不受限制 主要功能在娛樂 其 種類可由內容之角色及結構再細作分類 我們此處在意的是傳說與民間故事的差別 兩者的差別在於 傳說常被講述者 及聽眾認為是確實發生於某時某地的事實 時間距今不遠 傳說中的世界也與 今日相差無多 民間故事則被認為可以是發生於任何時間地點的虛構故事 人 們講述常是為了娛樂 可於講述時故事設定於任何時間地點 無法嚴格看待其 真實性 故事的內容則有類型化的特徵 43 若借用 Bascom 的分類標準來替我們所蒐集到的資料定位 則前幾章主要討 論的那些有關於魔神仔的資料 無疑地較為接近傳說 而遠於民間故事 因為 這些傳說都被人們認為是發生於某時某地的真實事件 是人們對於某件離奇迷 路 失蹤事件的推測或想像 並不帶有太多文學杜撰的意圖 它們確確實實關 係到一件迷路 失蹤的事實 講述者在轉述時大部分都說得出具體的人 事 41 胡萬川 台灣民間故事類型(含母題索引) (台北 里仁書局 2008) 其中一篇題為 魔神仔 e0 故事 故事極短 後面說明 此篇屬於民間禁忌的傳說 故事 性雖弱卻極具花蓮本地特色 此篇與書中其他故事性強 篇幅大的故事比起來有些突兀 收入 李進益總編 花蓮縣民間文學集 二 花蓮市 花蓮縣文化局 2005 頁 25 另一則相 關的故事標題為 奇怪事 收錄於 新社鄉閩南語故事集(二) 收錄此則故事的理由是那次的 採集活動最後只剩下一位講述者 在這樣的情況下 這位講述者所說的也只能照單全收了 43 廉廉 巴斯科姆 口頭傳承的形式 散體敘事 鄧迪斯 Alan Dundes 編 朝戈金等譯 西方神話學讀本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6 頁 譯自 William Bascom, The Forms of Folklore: Prose Narratives, in Alan Dundes, ed., Sacred Narrative: Readings in the Theory of Myth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84). pp

118 時 地 而不像民間傳說那樣 總不標明時間或不指明指某人 某地 準此 台灣各地標榜 民間文學 的文集將這些魔神仔傳說屏於民間故事的範圍之外並 無不妥 只不過 魔神仔的傳說難道沒有混雜任何民間故事的成分嗎 僅從推 測而論 這樣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因為民間文化的特色之一就是混合 人們總 是自由地講述傳說 民間故事 甚至是信仰而不加區分 其結果便是傳說 故 事 信仰三者互相交雜 終致難以分別彼此 筆者在平溪實際訪查的結果就證 實了這點 借用 Bascom 對傳說 民間故事的區別 我們將討論的是人們口耳相 傳的魔神仔 比較偏於民間文學 且饒富趣味的這一面 在平溪訪問時 筆者常聽到有人說 聽古早人說 魔神仔就樣子矮矮的 長得像小孩 戴頂紅帽子 魔神仔身形矮小像個小孩子 我們之前已經討論 過 但魔神仔戴紅帽子的特徵 又是特別的一點 很少文字資料記載到 我們 能看到的較早的 是池田敏雄的紀錄 在民間信仰中 魔神仔是戴著紅帽子之幼兒的亡魂 會使小孩陷入 失神狀態 44 池田敏雄這裡提到他所知道的魔神仔 除了是小孩子的亡魂 還有戴著紅帽子 的特徵 我們今日無法得知池田是從何處聽來這樣的消息 但魔神仔有戴著紅 帽子的特徵 不是只有池田曾經言及 台灣 90 年代一本靈異百科中也說 魔 神仔 約莫三尺高 相當於就讀幼稚園大班的孩童 四肢雖然健全 但五官模 糊難辨 膚色為藏綠色 喜歡戴上紅色小帽 45這裡沒有提到魔神仔是死去 的小孩所化 只說其身形矮小與孩童類似 又具有較濃的非人特徵 膚色為藏綠 色 而且還戴著 紅色小帽 除此兩條資料以外 關於魔神仔戴紅帽的敘述 就幾乎不曾再看過 儘管在文獻資料上 我們再度遭遇文獻不足的窘境 令人 訝異的是 筆者在平溪訪問時 有許多人卻都談到了魔神仔有戴著紅帽的特 徵 平溪民眾關於魔神仔那頂紅帽子的敘述 不同於人 事 時 地訊息具足 的傳說 而頗具民間故事的特徵 都沒有確切指涉到事情是關係到何人 何時 何地 這類的故事 有幾個人尚能說出具有較完整的情節 下面就列出幾則 1 魔神仔都戴紅帽子 曾有人拿了他的帽子 魔神仔就跟他說 若你 把帽子放在神明桌上 我可以拿回來 結果那人回家就把帽子放在神明 桌上 後來一沒注意 回頭就發現帽子已經不見了 魔神仔不怕神明 46 2 聽長輩說的 魔神仔都是矮矮的 像小孩子一樣 它不會被人看到 是因為它戴了頂紅帽子 有一次 魔神仔被鋤頭鏟到 帽子掉了 被人 撿去 結果那個人發現戴著這頂帽子他就不會被別人看見 回家後 那 人把帽子放在神明桌上 魔神仔想拿結果拿不到 因為魔神仔是邪神啊 44 牽牛子 池田敏雄 點心 民俗臺灣 第四卷第三期 臺北市 南天書局 1998 頁 張允中 世界靈異傳奇 (臺北 希代出版 1996) 頁 詹阿婆 女 年齡 75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十分村 113

119 神明桌有正神在 魔神仔不敢拿 所以魔神仔就騙那人 讓他 把帽子 放去別的地方 如此魔神仔又把帽子拿了回去了 47 3 聽古早人說 魔神仔細細漢 矮矮小小 樣 戴紅帽 聽說把紅帽 放在紅各桌 供桌 上 魔神仔就跑不掉了 因為它 就不會變了 法力就沒有了 把紅帽放在紅各桌上 魔神仔不敢去拿 它就跟那人喊 說 你把帽子放那 我拿得到 要放在櫥櫃裡我才拿不到 那古早人笨 笨的 就把帽子放在櫥櫃裡 帽子就被魔神仔偷拿走了 48 關於以上的故事 眾人的版本雖有一些細微的差異 但大體情節是一樣的 不 外乎是魔神仔會 隱身 捉弄人 隱身的能力則來自於他戴的那頂紅帽子 有人 雖一時得到了紅帽 但最後魔神仔仍會將紅帽取回去 在這過程中 魔神仔為 了拿回帽子有時會騙人說它不怕神明 讓人移走放在神明桌上的紅帽 結果魔 神仔最後便取回了帽子 以上是大體相同的故事情節 較特別的例子 是魔神 仔說它不怕神明 沒有用計的情節 只對人陳述他的能耐後 便直接取回放在 神明桌上的帽子 魔神仔這麼厲害 因此有的人還告訴我 帽子光放在神明桌 上還不夠 要放在神像後面才不會被魔神仔拿走 這些故事總體反映出的魔神 仔形象 基本上是怕神明的 但又有些狡詰 放在神明桌 或供桌 上的東西它 雖不敢去碰 但懂得使計贏回失物 除此圍繞著帽子得失的重要情節外 我所 聽到關於魔神仔的故事的便只有些細微的不同 有的是帽子放置地點的不同 有的說放在衣櫃 有的說櫥櫃 或藏在衣服裡面 重要的是 所有的這些故事 都強調魔神仔能夠隱身是因為他戴的那頂紅帽子 所以還有人所說的故事又提 到了某人拿到帽子之後獲得了隱身能力的情節 以及用什麼手段才可以拿到那 頂紅帽 4 若人跟在 魔神仔 後面一步歩地踩著它的腳印前進 這麼一直踩 算到一百歩時 魔神仔會坐下來 就有辦法拿得到魔神仔的帽子 若戴 著這個帽子 像是去店裡給人家拿豬肉 拿什麼 都不會被看見 49 5 人若跟著魔神仔的腳印 踩在上面達一百步時 魔神仔就會出現 這樣也就可以拿到它那頂帽子 50 只要拿到紅帽子的人就能取得 隱身 的能力 也可以像魔神仔般胡作非為 至於有什麼辦法能夠拿到紅帽子 有的故事是說無意中撿到 或魔神仔被鋤頭 打到所以帽子掉了下來 相對於隨機得到的類型 又有達成條件的說法 說只 要人們能踏著魔神仔腳步 亦步亦趨地一百步之後 自然就拿得到它的紅帽子 51 這些說法都展現了民間文學的特性 即大致固定的故事類型 但細部容有些 許變動 在看過這些事例後 可以了解到 魔神仔還有以民間故事的形象在流 47 高舜程 男 年齡 50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嶺腳 蔡金蘭 女 年齡 60 多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嶺腳 49 王阿婆 女 年齡 88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十分村 50 闕于 女 年齡 77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菁桐 白石村 51 也有人說要拿鐮刀的尖端跟在魔神仔之後去點它的腳步 達百步後便能拿到帽子 陳建發 60 多歲 採訪地點:平溪鄉 嶺腳村

120 傳的層面 當然 有時戴帽子這也不單單是民間故事裡的裝飾 也可能與人們 的信仰層面交纏在一起 而變成具有某種禁忌 比如有人就說 聽古早人說 要是小孩子死掉又給他戴帽子 那位小孩就會變成魔神仔 52事實上 去分析 這樣的層面 除了能讓我們更了解魔神仔的特徵外 還可以藉由流傳在各處相 關故事類型的對照 能對台灣魔神仔信仰的來源有些啟發或者進行比較更進一 步研究 圖 4.1 受訪者廖學廣以童書為例說明魔神仔戴紅帽的形象 攝 三 山魈的隱身帽 雖然許多山魈所具有的重要特徵 例如 獨腳 的形象 淫人妻女的惡行 使人獲得橫財的能力 在台灣的魔神仔傳說中都見不到 不過 山魈及魔神仔 都是複雜的文化現象 它們各自從其所處的時空環境中延伸出不同的文化脈絡 它們除了都有信仰的一面 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面向 有的被人發掘較多 有 的則無人聞問 但我們不能排除在這些面向之中 魔神仔與山魈可能有某些交 集 戴紅帽魔神仔的故事給了一條線索 告訴我們在民間故事的層面上 魔神 仔與山魈是有交集的 與戴紅帽的魔神仔類似的故事在浙江叫 山魈帽 顧希 佳曾經提出了幾則相關的故事 並歸納這些故事的大致情節 52 闕于 女 77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 平溪鄉 菁桐 白石村 115

121 山魈為報答某人 送他一頂山魈帽 或衣服 可以隱身 此人從此 不願好好勞動 總是戴著山魈帽 或衣服 去偷竊 後來帽 衣 破了 它的妻子 或母親 用線縫補 此線卻無法隱去 他再次偷竊時因此而被 人發現 當場抓住 或被殺死 或是此人在獲得財富後把山魈帽還給山 魈 或被山魈取回 53 浙江的 山魈帽 故事多了些得到帽子之人的下場 少了台灣魔神仔使計的情節 但是魔神仔或山魈戴著一頂具隱身功能的帽子是一樣的 福建也有 山魈帽 的故事 清末福建士人郭柏蒼 的 閩產 錄異 記錄山魈戴帽的傳聞 山魈獨足而臃腫 竊古棺中三世童男 七世童女 袴下布作帽 故能避形影 入山家偷飲陳酒 醉則去帽而現出本相 予友薛萊 州家曾擊斃山魈 通身如豬 惟毛稀稍耳 54 郭柏蒼因友人曾有擊斃山魈事 故相信天地之間確有山魈之物 只是其能隱形故人不得見 閩產錄異 不但提 到了隱身帽 也提到山魈帽從何而來及其能夠隱身的原因 山魈戴帽 對郭柏 蒼來說 不只是一個故事而已 而是無疑的事實 相較起來 另外一則福建的 隱身帽則比較有故事的色彩 在這則故事中 隱身帽的持有者則從山魈變成了 亡魂 故事大意是 有位農民在田裡工作 但田埂三番兩次莫名地被耙開 田水不停瀉走 農民補了又補 仍怪事不斷 最後火冒三丈 舉起鋤頭往田埂 一鋤 突然聽到一聲 哎喲 只見一個影子滾到山澗 農民沒繼續追究 但發 現田埂上有一頂草帽 就順手撿了回家 結果被打落山澗的那個人影是亡魂 它找上門來向農夫討它的草帽 農民堅持不還 亡魂不得已 只能跟農夫達成 協議 將草帽借給農民一年 每天租金四斤豬肉 原來那草帽有隱身的功能 亡魂失去它便沒得吃 農民每天即依約給亡魂四斤豬肉 自己則缺什麼就拿什 麼 不久 家裡也逐漸地富裕起來 一年後 亡魂來討草帽 農民遵守信用 將隱身帽還給亡魂 還酬謝亡魂整隻豬 55 十分湊巧 在台灣亦可採集到與上述 山魈帽 幾乎一樣的故事 然而主角 都從 山魈 亡魂 變成了 魔神仔 第一則 一名農人用斗笠跟魔神仔 換草帽 草帽有隱形功能 過了一段時間 魔神仔想換回草帽 農民不肯 結 果魔神仔用計想讓農民把草帽所在櫃子裡 結果農民沒上當 依然將草帽放在 紅格桌上 農民用隱形草帽到處拿東西 後來草帽破損了 農民連老婆都不讓 53 顧希佳 山魈故事的追踪研究 以浙江為例 民族文學研究 1(2005) 頁 45 山魈 帽 的故事則見 中國民間文學集成編輯委員會 中國民間文學集成 浙江省 北京 新華 書店 1997 頁 講述者 鄒葉金康(男)81 歲 農民 不識字 採錄時間 地點 1988 年 12 月於浙江省桐廬縣鍾山鄉 另一則與山魈帽相近的故事是刊登在報紙上 戴帽子的主角卻 是魍魎鬼 題名為 魍魎鬼的故事 記載的是富陽的民間傳說 見葉鏡銘 魍魎鬼的故事 中央日報 戴帽子魍魎鬼的故事 還可見徐龍華 鬼學全書 卷二 頁 (清)郭柏蒼 閩產錄異 長沙 嶽麓書社 1986 頁 中國民間文學集成編輯委員會 中國民間文學集成 福建省 北京 新華書店 1998 頁 講述者 鄒子文(男)65 歲 學歷 高中 採錄時間 地點 1991 年 12 月於福建省 華安縣 此故事 亡魂 變成了主角感覺有點突兀 但因為採集時沒有依方言語調紀錄 全以普 通話紀錄的結果可能使得講述者某些原想表達的內容有些變調 116

122 她知道 自己用針線補 結果新補處無法隱形 當農民戴此帽再去豬肉攤拿肉 時 便被發覺有異的老闆一刀劈死 56這則故事幾乎和顧希佳所歸納的 山魈帽 故事情節一模一樣 至於第二則 故事大意同樣是 一位農夫在種田 田埂不 停被耙開 農夫最後也是生氣地用鋤頭一鋤 魔神仔的因而紅帽掉下 農夫又 順手帶回家 魔神仔又找上門來討帽子 但結局則是農民因為害怕而立刻還給 它 57第二則故事 略去相異的結局 我們可以發現 福建的 亡魂 與台灣的 魔神仔 都是戴帽隱形並用耙開水田的方法對農夫惡作劇 然後都被火大農 夫的鋤頭打到而掉下帽子 接著帽子都會被農夫撿走 之後也都有討帽的情 節 前面引述的這些隱身帽的故事實際上已經符合了某種故事類型 motif 這些故事的大致內容都相當於丁乃通所編 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 中的編號 576F* 隱身帽 的類型 故事大意是某人從某鬼怪或神仙處獲得一件法寶 如 帽子 長袍 護符等等 因而能夠隱身 那人仗著能隱身 到店舖或人家家裡 偷東西 從來沒被抓獲 然而這件法寶最後還是丟失或毀壞了 原因有 被燒了 打賭輸掉了 妻子用線縫補 讓人下次偷東西時被識破 而被抓住等等 58 我們很容易就可以察覺這些 隱身帽 的故事具有相同的基本情節 而這類 故事的傳佈範圍相當廣 不僅在浙江 福建有這類故事流傳 在寧夏 雲南 遼寧都有著類似結構的民間故事 59 而且這類故事的另一個特點就是各地的人 們會依照當地的風土民情而對故事細節 戴著隱身帽主角有所更動 台灣的同 類故事中 魔神仔的顧忌就顯示了往昔台灣家家戶戶幾乎都有神明桌的特色 然而即便主角改變了 但一個不變的前提是它們必須是當地人們熟悉的鬼怪 於是戴著隱身帽的主角有時是山魈 有時便換成了狐 例如在中國東北的隱身 帽故事中 主角就變成了南方不常見的狐 傳說中狐隱身常借助一頂帽子 即 隱身帽 60 而各地人們對故事主角的因地制宜 說明了狐 山魈 魔神仔 一類的鬼怪各有其活躍之地 確有其流行區域的分別 擁有同樣結構的故事在 各地由不同的角色扮演也證明了這些鬼怪在一般民眾的想法中有其性質十分相 似之處 因而可以互相替換 為什麼故事中的鬼怪多半戴的隱身帽多半是 紅 色的 這問題不容易回答 56 賴先生 男 71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平溪鄉 十分村 高次郎 男 68 歲 採訪時間 採訪地點:三重廣熙宮 58 丁乃通 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 武漢 華中師範大學 2008 頁 附加*號表示 是美國學者 Stith Thompson 編輯之 The Types of the Folktale: A Classification and Bibliography 民 間故事類型索引 所未收的類型 59 金榮華曾檢出中國各地編成的 民間故事集成 中收錄的 隱身帽 故事 概括故事的大致 情節為 山魈或狐仙為報答一個窮人的救命之恩 送他一頂可以隱身的帽子 或一件可以隱身 的衣服 於是這人不願好好工作 只是憑著隱身帽或隱身衣去偷竊 後來帽子或衣服破了 他 妻子用紅線綴補 結果此線不能隱去 被人識破抓住 或是這人利用隱身帽獲得相當財富後 把帽子還給了山魈 見金榮華 民間故事類型索引 臺北市 中國口傳文學會 2007 頁 見 隱身草 佳木斯民間文學集成 轉引自 山民 狐狸信仰之謎 (北京 學苑出版 社 1995) 頁

123 而這樣的疑問可能也由來已久 清代袁枚 的 子不語 中有則 缚 山魈 故事中出現的一怪 頭戴紅緯帽 黑瘦如猴 頸下綠毛茸茸然 以一足 跳躍而至 當時人們 皆指為山魈 不過最後也只是說 此怪好戴緯帽 亦 不可解 61由此可見這種山魈 從現在看來 也可以是魔神仔 亡魂 或狐貍 戴紅帽之說頗為流傳 但人們對於源起及意義如何都不明白 很有可能是這樣 的特點與隱身帽一同被當作故事的固定元素 如同故事的基因一樣在各地一代 代地流傳下來 無論如何 紅帽子魔神仔與紅帽山魈故事都是同一母題的變體 透過這些故事我們可以看到傳說與民間故事的複合 也看到了魔神仔的另一面 它仍然神出鬼沒 但依靠的是頭上戴的紅帽子 人們可以不斷講述這麼一個魔 神仔的故事 但這則故事發生的地點 時間 及所牽涉人物 全都不明 有的 只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故事情節 而以替換主角的方式來改造故事 暗示著 這些主角間或許有著某些共通點 在這點上 山魈與魔神仔看來是一樣的 三 被魔神仔摸走 與 神隱 台 日對於離奇失蹤的 不同解釋 某人的失蹤是因為受到神怪的誘惑或者遭其強行帶走的說法 並不單只見 於台灣的魔神仔傳說 在其他的文化中也能發現到類似的現象 可是截至目前 為止 將不同文化間的現象與現象間互相比較或探討其間異同的想法 似乎都 仍停留在表面的層次 我們可以發現世界上有著許多類似魔神仔的精靈 它們 同樣會在荒野之中將過客引入歧途 62 然而對於精靈 目前西方也缺乏統一的 解釋理論 因而除了詳述這些精靈在各自文化脈絡之中的位置之外 目前仍缺 乏比較的基礎 63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就無法進行比較 因為這種比較的工作也可 以由鄰近我們的文化先做起 比較的工作 除了可以在同文化之中 作歷史上的比較 還可以作不同文 化之間的比較 圍繞著魔神仔的相關資料提供了我們一個進行比較的機會 這 些資料有些或許與魔神仔本身並沒有直接的聯繫 但它們所關係到的可能是許 多文化之中都可見到的普遍現象 例如我們在這節要談的 就是那些民眾以其 常理無法解釋 不可思議 的失蹤事件 倘若是發生這類的事件 一般台灣人 可能會立即聯想到魔神仔 而在日本 可能就是狐魅 61 (清)袁枚 子不語 南京 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3 卷六 頁 110 例如像是 Pixies Goblin Hobgoblin Robin Goodfellow 等西方的精靈 都有讓人迷途的特 色 63 Venetia Newall, Fairies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Edited by Lindsay Jones. Vol. 5. 2nd ed., p

124 由於日本殖民台灣的緣故 文化之間概念與語詞互相的類比 滲透 因著 兩個文化的人民共同生活於台灣此一場域的機會 不可避免地在民間發生了 在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當中 曾有過一篇相當有意思的報導 新起街一丁目佐竹佐太郎家有店員廣瀨兵藏者 因外出不返 曾請 官搜索 及去七夜忽於同街市場後發見之 則茫茫然而立於田圃焉 乃 報官將搜索解除 或云是殆遭狐魅者 然臺 不聞有狐 其即俗所謂草澤 中之魔神耶 64 日人廣瀨兵藏失蹤七日後 被人發現茫茫然地立於田圃 此情此景 便有人懷 疑他是為 狐 所魅 和中國對於狐的看法相近 在日本 狐同樣也被認為具有 捉弄人的性格 遭遇 狐惑 之人亦會茫然失道 表現一如台灣遭遇魔神仔者 不過有趣的是 這名記者是在思考到台彎並不產狐後 才又疑心是台灣民間傳 說中的 魔神 所為 記者原以為是日本的狐魅 但設身處地才聯想到臺灣民俗 所稱的 魔神 我們再一次見到了人們認為物怪具有一定活動領域的觀念 只 要離開特定的生存領域 物怪出現的可能性便沒那麼大了 狐就是深受地域限制的物怪 物怪的狐與生物分類學上的狐分布一致 狐 的分布遍及北亞 中國華北 朝鮮半島 以及日本都有狐 而這些地方也都有 狐魅 明清時人對於物怪活躍地域看法是 南方多山魈 北方則多狐魅 狐被 認為在北方比較活躍 明代文人沈德符提到他在浙江山裡遊覽時 雖也有見到 狐 卻說 但不能逞妖如北地耳 65狐在浙江的活動力已不若北方 那麼位處 更南又懸於海外的台灣島又如何呢 在人們的想法中 台灣理當無狐 若有 應不是常態 最有可能的便是人為的引入 支那多狐魅 凡江南北 山左右 與夫鄭衛燕趙之邦 荊楚閩越之 地 流傳殆遍 貽害無窮 惟台灣遠隔重洋 壹水盈盈 幸無此患 然 臺鎮署則有狐仙之祀特為福而不禍耳 66 因為台灣不產狐 所以台灣並無有害的狐魅 作者強調為福不為禍的狐仙是特別 被人 請來 祀奉的 具有迷惑能力的狐 狐魅 與生物學之中的狐 性質未必 相同 但分布上 它們大體是重疊 不至於差距太大 兩則談狐的新聞 再次印 證了我們之前所強調的 人們認為物怪有其一定的活躍範圍 在日本 狐有惡作劇的性格 它會把變成馬糞變成饅頭給人吃 或者利用 欺騙 迷惑的方式讓人迷途失道 正因為日本的狐有這樣的特性 所以廣瀨兵 藏於失蹤多日以後神態迷離的再度出現時 才會有人馬上懷疑是遭到狐魅 67 狐在日本文化中喜歡迷惑人的習性 不只被記者用來比擬台灣的魔神 也被學 者用來認識台灣原住民信仰中的某種鬼靈 64 倀倀何之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新起街一丁目約在今日台北的西門町 在 日治時期是日本人的聚集之處 也是當時台北市的熱鬧區域 65 (明)沈德符 萬曆野獲編 北京 中華書局 1989 卷 28 頁 狐談 漢文台灣日日新報 關於日本文化中的狐 可參考 Michael Bathgate, The Fox's Craft in Japanese Religion and Folklore: Shapeshifters, Transforma (New York: Routledge, 2004). 119

125 rarimenah 即所謂 狐狸之所為 而番人尚不知其究竟為何物之 靈 祂把睡眠中的人帶到遠方 或使人迷路 或使人爬上高樹 或使人 吃牛糞 草木 蟲類 68 狐狸在此事作為理解的比擬概念 但不知何故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 居然說 原住民自己也不知道 rarimenah 是何物之靈 無論如何 rarimenah 的作為倒是與 閩南人口中魔神仔完全相同 Strickmann 的研究揭示了狐信仰的廣泛分布 從西藏 中國 日本 都可 以發現相關狐信仰的傳統 雖然 Strickmann 的研究核心仍是中國 但其探討的 視野卻可放大到整個東亞 旁及印度 西藏 日本 他的研究路徑揭示了中國 與這些區域可見共同的文化現象 69 在這些區域中 狐各有其不同的面貌 雖 然這些面貌也被各自鑲嵌於不同的文化脈絡之中 但卻也具有某些相近的性格 而喜歡戲弄人就是中國與日本的狐同樣具有的特徵 例如中國傳說中的狐 常常 像一些頑劣不馴的孩子 好動 好鬧 好無是生非 有時與人開些無傷大雅的 善意的玩笑 有時無緣無故地捉弄人 有的時候則因為人得罪了他們 他們用 惡作劇的形式實行報復 70 它們具有法力 能夠自身變化或現出種種幻景 一是自身可以變成人形或妖魔鬼怪之形 二是可將周圍的物體變形 如把荒 涼可怖的墓地變成豪華綺麗的宅院 把草木魚蟲變成首飾奴僕 把牛遺馬糞變 成美食佳餚等等 71狐的惡作劇的性格與迷惑人們的能力上 與魔神仔有著共 通性 台灣魔神仔傳說中 失蹤者享用美食佳餚 實為牛糞等穢物的怪事 顯 然也是狐所擅長的把戲之一 72 以狐這種物怪為媒介 東亞分享著某些互相關聯的文化 藉由狐我們可以 看到不同文化之間的連結點 我們實可以物怪為主軸進行更廣泛的跨文化研 究 台灣的魔神仔其實也可以放在這樣的視角下加以檢視 由於台灣曾經受過 日本的殖民 日本與中國有別的物怪觀念 也在這段時期引入了台灣 因而 本文接下來所呈現的並不只是單純的比較 也是對於台灣歷史文化中不曾受人 注視部分進行發掘工作 從前引日日新報的那則報導看來 台灣之魔神仔與日本 之狐魅的作為是如此相像 以至於日本人一時也感到了狐疑 雖然這是樁肇始 於文化差異所發生的趣事 卻體現了台 日各自流行的物怪有其相似之處 對 68 台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原著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 書 第二卷 阿美族 卑南族 (臺北 中研院民族所 2000) 頁 Michel Strickmann, Chinese Magical Medicine. Bernard Faure, ed.,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ry Press, 2002), p 山民 狐狸信仰之謎 (北京 學苑出版社 1995) 頁 山民 狐狸信仰之謎 頁 日本同樣有狐變馬糞為食的傳說 而本書在第二章所引用的 幽明錄 中 亦有獺精變自己 糞便為食予人的情節 又本書在第三章所引用的 備急千金要方 之中 亦提到遭祟病之人 會 出現 食糞穢 的行徑 另外 在沖繩 傳說受物怪迷惑者亦會出現吃土的舉動 見比嘉春潮 沖縄本島の神隠し 比嘉春潮全集 第三卷 沖縄 沖縄タイムス社 1971 頁 又據筆者所知 福建山魈傳說中的受惑者也有食糞穢的舉動 顯然 除了飲食之物會因地而有 些不同以外 被物怪迷惑者食糞穢的情形其實頗為普遍 120

126 於這些表面的相似處 我們還要進一步檢視 一 日本的神隱觀念 日本在領有台灣之後 出於治理上的需要 儘快了解台灣一般大眾使用的 語言是當務之急 然而語言牽涉到的是兩個文化概念間的轉譯 比擬 關係到 異文化之間 如何能夠搭起溝通的橋樑 並非易事 編纂辭典就是一項最基本 的工作 而辭典中的解釋也可看做是兩個不同文化中相近觀念的呈現 在 1938 年的 新訂日臺大辭典 中 令台灣人感到熟悉的 魔神仔 就被採用來解釋日 本民俗語彙之中的 神隱 かみ-がくし 神隠 囝仔被鬼攝去 魔神仔牽去 73 在日本民俗信仰中 神隱 神隠し kamikakusi 這個詞彙 指某人突然間 失蹤的怪異現象 人們認為是 神 把人給隱藏起來了 在 1931 年編成的 日 臺大辭典 之中 尚未使用魔神仔一語來對譯神隱 而是使用 神明攝去 鬼仔 攝去 亡魂牽去 等相對較為寬泛的作法來解釋日文神隱一辭的涵義 但到了 新訂日臺大辭典 時 神隱的台語對譯已經限縮到 鬼 或 魔神仔 了 74 僅從新 舊日台大辭典對於 神隱 一辭台語對譯的變化 可看出日本人對於台 灣使用閩南語之習慣的掌握已更為精進 如我們之前的討論所示 魔神仔常被 台灣的閩南人用作稱某人 離奇 的失蹤 而日本的神隱一語 指的是某人突然 失蹤的怪異現象 因此 來自不同文化的兩個語彙是有其意義重疊之處 從自身原有的文化資源當中尋找相近的概念 語彙 用以理解異文化的現 象 是人類普遍會有的行為 日本不只在統治台灣時以神隱來理解台灣的 魔神 仔牽去 亦曾用神隱來稱呼沖繩的類似現象 75而在 臺灣日日新報 當中 也有記者以 神隱 一辭替新聞事件下標題 這些報導的內容都是關於某人離家 未歸 行方不明的失蹤訊息 76顯然只有日本記者才會使用 神隱 這個當時台 灣人陌生的詞彙來概括新聞事件 日本的神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神隱 在日本民俗信仰中指的是某人突然間失蹤的怪異現象 如同 神隱 一辭的字面意義 日本人認為失蹤者是被 神 給隱藏起來 在搜索這種失蹤者 時 村里的眾人們通常會拿著鉦 太鼓之物 大作聲響 希望能引起失蹤者的 注意 僅從民眾對於事發後的反應看來 神隱也有類似 魔神仔牽去 之處 不 過 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相似 只有繼續進入日本神隱的文化脈絡 我們才能 夠真正了解台日對於離奇失蹤事件解釋的異同 最早對神隱現象進行研究的是柳田國男 以及英國人類學者 73 小川尚義主編 新訂日臺大辭典 (上卷) (臺北 臺灣總督府 1938) 頁 440 小川尚義主編 日臺大辭典 (上冊) 頁 類似日本神隱的現象 沖繩人叫做ムヌマイー 物迷い munumaii 比嘉春潮 沖縄本 島の神隠し 比嘉春潮全集 第三卷 沖縄 沖縄タイムス社 1971 頁 神慝の迷信 臺灣日日新報 神匿しは誘拐 臺灣日日新報 神隱を鏗汁に情夫と會す 臺灣日日新報

127 Carmen Blacker 近期則以小松和彥最有完整性 這些研究結果 有助於我們發 掘台灣的魔神仔牽去與神隱現象較為深層的異同 雖然是種對於人們失蹤現象 的解釋 但神隱的說法也是奠基於信仰觀念之上的文化產物 是以日本民間對 於各種 神 以及多樣的 異界 也可稱 他界 觀的信仰為前提 77這樣 的 神 根據地域 時代的不同 有可能是天狗 狐 鬼 隱神 或者是其他 的鬼怪 78有時 也會以當事人遭遇到什麼樣的對象 而改 神 的稱呼 像是 之前所述 當事人因遭 狐 所戲而失蹤者 稱為 狐隱 而遭 天狗 帶走 者 可稱為 天狗隱 因此會把人隱藏起來的 神 可能有數種 小松和彥曾將神隱事件的結果分成四個類型 A 型是發現平安無事的失蹤 者 此型又分為 A1 型 即當事者被發現時尚能夠憶起失蹤時的經歷 與 A2 型 即當事者無法記起失蹤時的經歷 B 型是當事人行蹤不明後始終沒再被發現 C 型則是當事人被發現時已經死亡 79其中 A1 類型的失蹤者 因為能夠自道失 蹤經歷 因此引起的討論最多 他們遇到的神 各有類別的不同 而神對於當 事人的作為也都各各不同 不過這些神的作為 總常令人感到摸不著頭緒或不 可思議 以下一則簡短的記載所描述的 是遭遇天狗 也就是天狗隱 的事例 這則 當事人尚能憶起失蹤期間種種的事例可以告訴我們日本所謂神隱的梗概 小瀨名部落的一名年輕人有天突然完全不見蹤影 部落以為可能是 遭遇到了天狗隱 所有人全體動員 撃著太鼓及鐘 遍尋了附近的山野 不過 怎麼樣就是找不到人 然而 半個月後 這位年輕人 穿著破破 爛爛的衣服 無精打采地突然回到部落 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會 這様子 他好像說夜晚被天狗帶著在山中繞來繞去 日間便在樹上睡覺 吃的則是天狗不知從哪裡帶來給他的草和樹的果實一類的東西 80 天狗是神隱事件中 人們常遇到的一類 天狗具有飛行的能力 在日本的傳統 中 它多半被塑造為帶有翅膀的形象 見圖 4.2 那些遭到天狗帶走之人 也 就是遭到 天狗隱 者 常有跟著天狗一同經歷 飛行 像是被帶著飛到山頂 遠方 異國或異界的體驗 在某些天狗信仰盛行的區域 人們常傾向將天狗當 作是造成神隱的元兇 而那些遭到天狗隱的失蹤者 其被尋獲之處常在屋頂之 上 樹上或樹下 另有些在屋頂上被發現者 他們在被人尋獲之前 還常會聽 77 日本民俗信仰中的異界觀 可見宮家準 趙仲明譯 日本的民俗宗教 南京 南京大學出 版社 2008 頁 所謂 異界 就是 與俗的世界 現世不同的神聖的空間 時間觀 念 見上引書 頁 136 而日本的民俗宗教中 大概有天上 地下 海上 山中四種他界 78 櫻井徳太郎編 民間信仰辭典 (東京 東京堂出版 1984) 頁 87 這樣的 神 在我 們的眼裡或許用 妖怪 來稱呼會更為習慣 有關妖怪在日本文化中的廣泛的表現與深層的意義 還有 妖怪 概念的發展 可參見 Michael Dylan Foster, Pandemonium and Parade: Japanese Monsters and the Culture of Yokai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9). 79 小松和彥 神隠し 異界からのいざない 東京 弘文堂 1991 頁 原故事刊於神山弘 新井良輔 增補ものがたり奥武蔵 轉引自小松和彥 神隠し 異界からのいざない 東京 弘文堂 1991 頁 42 在日本關於神隱事件的記載非常多 可 先參考松谷みよ子 現代民話考 1 河童 天狗 神かくし 東京都 筑摩書房 2003 頁

128 到東西墜落屋頂的聲響 這些跡象多半是暗示當事人曾被天狗帶著飛行 然後 自空中落下 被天狗帶著遠行的奇異經歷 我們可以就地取材 在 臺灣日日報 中 便 曾對當時日本發生的這種怪事有過報導 名古屋市中區專賣局後之空宅 去六夜有一少年熟睡期間 酣聲如 雷 狀甚怪 巡察推之醒而問之 據稱靜岡縣平田村人松下市三郎 睡 此以六晝夜矣 前六日方赴田畝 忽遇一白衣高鼻之天狗 謂郎詎非欲 往肥後 參詣清正公者乎 妄荅曰諾 曰既欲參詣可將五圓來 荅候歸 宅取之 曰余可待子以行 其無慮 既歸而返 天狗果尚待之 市三郎 勞不能步 天狗請背負而走 旋至肥後 參詣清正公既畢 天狗復負之 而歸 至養老瀧乃不見焉 不意竟終睡於此也 因自捫其金 所持五圓 中 為剩得四厘耳 此雖近於睡魔 而情景則歷歷如繪 不可謂非妖怪 學者之一材料也 81 一少年遭遇天狗 天狗邀請少年一同參拜某個諸侯 並向少年要了五圓 然後少 年便由天狗背負 旋至 遠方 參拜完畢後 又被天狗帶回來 經歷過這些事 後 少年又酣睡了六日 少年此期間的經歷與作夢的經驗相當類似 讓旁人分 不清倒底是夢還是少年親身的經驗 無論如何 這則新聞告訴我們 在 神隱 這樣一個範疇之下 遇到甚麼樣的神靈可以決定什麼樣的經驗 特別是遇到天 狗的神隱 常有當事者同天狗飛行至遠方的記憶 圖 日本東京高尾山的天狗塑像 天狗歟 漢文台灣日日新報

129 二 神隱與脫魂的經驗 神隱的事件當中 最為特殊之處莫過於當事者遠遊的經歷 Carmen Blacker 曾特別對這種經歷做過一些探討 在神隱事件中 某些遭到神隱當事人的會有 經歷一趟遙遠旅程的體驗 他們被帶著飛越山 海 進入地下 洞穴 有的遠 至中國的萬里長城 甚至有達月亮者 82Blacker 認為 遭遇神隱之人某些難以 理解 如夢似幻的經歷 與北亞為主要流行區域之薩滿 shaman 入門禮 rêve initiatique 中的 神秘飛行 magical flight 經驗十分類似 Blacker 利用宗教 學者 Eliade 對薩滿的定義來解釋神隱 83Blacker 認為由於在日本的史前時期 曾有阿爾泰人移入 於是推測神隱的經驗可能與這些來自北亞的阿爾泰人有關 早期日本的神道雖然遺留很多薩滿實踐的證據 但是若按照 Eliade 的分類 日 本的例子大多數只能是薩滿的變體 也就是神靈附體的形式 即神靈受到人們 的勸請來到人世 透過附身於靈媒而開口的形式 但在亞洲大陸則相反 薩滿 的靈魂脫體型態才是主流 薩滿能讓靈魂脫體前去拜訪他界 上天下地 來往 於精靈 死者的世界 當薩滿返回人世時 也會帶回了許多關於超自然世界的 知識 而現今在北亞或中亞還存在許多記述這類前往他界遊歷者經歷的史詩 而對 Eliade 來說 北亞 中亞這種掌握脫魂技術的人才是真正的薩滿 Blacker 則進一步認為這些移入日本的阿爾泰人也將在北亞佔主流的薩滿脫魂經驗帶進 了日本 因此她將神隱的經驗視作為北亞薩滿飛行經驗的一種遺留 不過重要的是 Blacker 也發現 在日本 靈魂脫體的薩滿形式從未發展成 固定的崇拜 類似薩滿靈魂脫體的神隱經驗只能以附加於民俗傳說的方式留傳 下來 而那些神隱的遭遇者 儘管也曾經有過類似薩滿遊歷他界的經驗 但他 們在這些神祕旅程中所目睹的 並未讓他被所屬的團體賦予任何宗教上的卡里 斯瑪 charisma 的權威性84 唯有極少數的人們 當他們在經過一段神奇的旅 程之後 還有辦法向人談起那段旅程豐富的內容 多數遭神隱的人回來後要不 是變得癡呆 無法詳述任何的經歷 要不就是講出的內容含糊不清 85 從 Blacker 的分析看來 神隱雖是某人的失蹤事件 但也牽涉到了文化之中 的靈魂經驗 與日本神隱的經驗相比 那些被魔神仔帶走的人當中也不乏有過 不可思議的失蹤經歷 不過在他們的回憶談之中幾乎見不到他們有過什麼上下 Carmen Blacker, Supernatural Abductions in Japanese Folklore, Asian Folklore Studies 26, no. 2 (1967), pp 對於薩滿 shaman 一詞 學界仍然有許多的爭論 本文僅沿用 Eliade 對於薩滿的定義而說 明 Eliade 認為薩滿最主要的特徵便是其掌握了脫魂的技術 techniques of ecstacy 可以讓自 己的靈魂離開肉體 而上天下地 Mircea Eliade, Shamanism: Archaic Techniques of Ecstasy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2004), pp 關於薩滿的特徵 定義等相關的爭論 可見菲 奧納 鮑一(Fiona Bowie)著 宗教人類學導論 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04 頁 譯自 Fiona Bowie, The Anthropology of Religion: An Introduction (Oxford, England: Blackwell, 2000). 84 宗教社會學用語 或有意譯為感召力或超凡魅力 指難以言喻的特殊魅力或天賦的特別吸引 人的氣質 85 Carmen Blacker, Supernatural Abductions in Japanese Folklore, pp

130 垂直移動的經驗 更缺乏 飛行 的情節 雖然台灣傳說中的魔神仔 也像是天 狗一類的 神 會帶著失蹤者在山中繞來繞去 並讓失蹤者行動變得敏捷異常 可以跋山涉水 如履平地 但這仍然與日本遭神隱者的經驗有所差異 尤其 飛 行 的經歷是遭神隱者的獨特經驗 若依 Blacker 所言 這種飛行的經驗還具有 薩滿脫魂的特徵 台灣被魔神仔牽走的人 缺少這種飛行或長距離移動的經驗 台灣的當事者也少有被帶往 異界 的經歷 被魔神仔牽走的人當中偶爾也會有 移動較遠的經驗 但沒有到達異國 飛翔天空的案例 他們多半只是被困留在 某處 被魔神仔以牛糞 蚱蜢腿等穢物的 大餐 招待 或者輕微一些 就是迷 路走不出來而已 而且台灣在解釋這些異常現象時 一般仍是與漢人固有的靈 魂觀相連 認為失蹤當事者所目睹的種種異象 是魔神仔使人失魂落魄 受惑於 魔神仔變出幻境的結果 並沒有類似日本於失蹤者 脫魂 飛行至於遠方的經 驗 三 對於神隱現象的解釋 哪些是容易遭遇到神隱的人 根據柳田國男的概括 以女性以及孩童居多 為何神隱特別容易發生在女性以及孩童身上 學者們分別有各自不同的推測 我們須分而觀之 在孩童方面 柳田認為這與日本古來對於孩童的信仰有關 古時某些別有資質的兒童 他們被選做為神明憑附的靈媒 依座 よりまし yorimasi 稱為 因童 尸童 よりわらわ yoriwarawa 大人期待從他 們口中所傳達的神諭 基於古來這種對於孩童較易與神明接觸的觀念 孩童於 是也被認為是較容易遭遇神隱的一群 而人們亦認為那些遭遇神隱並幸運歸返 的孩童 會捎來一些異界訊息 所以從某方面而言 這些歸來的兒童被當作是 具備預言能力的靈媒 神隱則是他們與異界溝通的方法 86 女性遭遇神隱的理由與孩童易成神明訊息的傳遞者不同 而更多與女性在 日本傳統家庭制度的處境有關 關於女性遭神隱的原因的說法十分多樣 柳田 自己便有幾種推測 如他曾說女性神隱 是發狂的結果 或者是暫時性腦部疾 病或體質 遺傳因素 又曾推測女性遭到神隱 是因為她們是被 山人 強行擄 走作為妻子 87 柳田之外的學者則多以婚姻 家庭制度的壓力來解釋女性的神 隱 例如有的學者考察 至二次大戰前的昭和時代為止 對於家父長制下的年 輕妻子來說 大家族中有沉重的壓力及勞動 她們在不堪忍受之時便會逃入山 中 以躲避俗務負擔 因而 山是女性遁入之寺 88另有學者以為傳統的女性 86 柳田国男 遠野物語 山の人生 東京 岩波書店 2000 頁 對於神隱 柳 田的意見並不集中 因此可參考 柳田国男事典 神隠し 一條的整理 見野村純一等編 柳 田国男事典 東京 勉誠出版 1998 頁 野村純一等編 柳田国男事典 東京 勉誠出版 1998 頁 488 柳田國男認為 山人 是日本原本的原住民 後來部份逐漸與現在的日本人混同 剩下的退入山中流浪生活 88 菊池照雄 山深き遠野の里の物語せよ 梟社

131 有時會以突然失蹤來作為一種逃避婚姻的手段 這在旁人眼中 便是她們遭到 了神隱 89 以上的說法 大體都上都是從日本傳統的社會體制 信仰文化的背景 來 理解神隱的現象 與那些從傳統社會 文化的背景來理解神隱的角度不同 另 一類的解釋是將神隱的發生看作是疾病發作 因為神隱的失蹤者或多或少都伴 隨程度不一的精神異常現象 像是曾經看 聽 接觸到不尋常的人事物 隨著 時代變遷 這些不尋常的遭遇漸漸被視作為當事人的幻覺 並慢慢被歸諸於精 神醫師的處理範圍 如同台灣的魔神仔 台日傳統民俗中常見的鬼神之說 無 可避免也面臨了現代醫學的檢驗 日本關於神隱現象的研究起步較早 自然也 較早反應了這樣的趨勢 打從柳田國男探討神隱之始 便認為遭到神隱者之中 有些是 一時發生精神障礙 的人 或是其體質遺傳的結果 同時他也曾以 夢 遊狀態 來描述遭遇神隱的當事人 柳田之後 繼續有學者以民俗精神醫學的角 度來診斷那些遭遇神隱者 說他們的表現與 遁走症 fugue 或 徘迴癖 poriomania 相似 90診斷遭神隱者可能罹患什麼疾病並不是筆者的目的 但 我們可以發現 如同台灣的精神科醫師對待 魔神仔牽走 的態度 將傳統文化 中異常的人們安上一個病名 解構以往對於超自然的種種信仰 顯然是台 日現 代社會同樣都可見到的大趨勢 從精神醫學的角度來理解神隱 也可看作為整個日本現代化發展結果的一 環 而現代化所造成的都市化現象與社會變遷 更直接抽掉了神隱觀念紮根的 基礎 傳統的日本民俗社會 由於是個分享著同樣的 神 以及 異界 等宇宙 觀的社會共同體 因此 神隱 的說法才能夠存續 91隨著日本在 1950 年左右 開始進入了經濟高度成長期以後 神隱 的說法在日本社會之中急速地消失 人們因不再相信傳統的 神 以及 異界 所以神不再可能是造成神秘失蹤的 嫌犯 不唯如此 在這兩個觀念之上成立的民俗社會也因為都市化浪潮的波及 產生了變質 崩壞 正由於以往傳統信仰所根植的社會結構不復存在 神隱信 仰遂也無法常存 這種觀念的變遷反應在日常用語的使用上 神隱 先是為 人 間蒸發 一語所取代 不久後 人間蒸發 一語又被吸收到現代社會常見之 失 蹤事件 的大範疇之中 92由於人們不再相信 神 異界 觀念 傳統中稱 作 神隱 之事遂被完全以人世社會的邏輯 因果關係來加以說明 93人們以遭 89 小松和彥的 神隠し 異界からのいざない 頁 106 東村輝彥 漂泊の人間誌 神隠し と心の病 京都 アカデミア出版 1995 頁 書中所謂 遁走症 fugue 若參照最新一期的 DSM-IV-TR 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 的 解 離性漫遊症 Dissociative Fugue 乃屬於解離性疾患 Dissociative Disorders 的次分類 主 要障礙為 A.非預期地突然離開家或慣常工作地點 開始長途旅行 並且無法記起其過去經歷 B.對個人身份迷惑不清 或部分或完全地採用新的身份 C. 此障礙不只是發生於解離性身份疾 患的病程中 也不是由於某種物質使用 例如 藥物濫用 臨床用藥 或一種一般性醫學狀況 例 如 顳葉癲癇 的直接生理效應所造成 見孔繁鐘編譯 DSM-IV-TR 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 冊 臺北市 合記 2007 頁 小松和彥 神隠し 異界からのいざない 頁 小松和彥 神隠し 異界からのいざない 頁 小松和彥 神隠し 異界からのいざない 頁

132 遇事故 自殺 離家出走 受人拐騙等等一類現代社會才能接受 合情合理的 理由來猜測失蹤事件的原因 雖然有學者將神隱當作是疾病的結果 但神隱的 說法式微的主要理由並非醫療消滅了這種 疾病 也不是這類失蹤的案件不再 發生 是整體社會環境改變的結果造成了 神隱 這種解釋的消失 真正能夠改 變神隱的流行是整體社會文化的環境 小結 本章分別從歷史的縱向與跨文化的橫向兩個角度來比較魔神仔 首先 魔神 仔很難與影響甚大的五通神相提並論 因為它缺乏受人祭拜的事例 台灣魔神 仔尚未變成神祇 與五通神的前身 山魈有較多類似之處 雖然魔神仔缺乏獨 足的特徵 也沒有與山魈直接連結的證據 但魔神仔在台灣卻扮演了類似山魈 在中國南方的角色 它們都可看作是漢文化畏懼山野之文化心理的具體化 而 在民間故事中 魔神仔取代山魈的痕跡更為明顯 某些在中國由山魈扮演的角 色 在台灣全部都換成了魔神仔 相同的情形也在日本統治台灣時發生 狐在日本文化中的角色 與台灣的 魔神仔有重疊之處 像是喜歡捉弄人 讓人迷途失道 因此這類事件發生時 還曾有人懷疑失蹤的肇事者是狐 魔神仔在台灣也扮演了類似狐在日本的角色 不過 日本自有其描述離奇失蹤的固定用語 神隱 而在統治台灣時 這一 個用語也被日本人用於描述台灣的類似事件 日台大辭典 便以 神隱 對應 於臺灣人所謂的 魔神仔牽去 的說法 在所描述的現象上 兩者雖然有許多相 似之處 然而日本的神隱仍根植於其原來種種的文化背景之中 比如日本傳統 社會中女性的處境地位 對於孩童的觀念 以及對於 異界 的信仰 因而台 日的民間雖然對於離奇失蹤現象有類似的解釋 但這些解釋背後的文化觀念卻 有所不同 94 可附帶一提的是 日本神隱現象存在的背景 是以民俗對於 異界 的信仰 為基礎 然而台灣的民間信仰中似乎缺乏地獄 天界以外的其他種 異界 的觀 念 以往在討論漢人傳統的宇宙觀時 研究焦點多著重在死者所歸的冥界或者 天堂的觀念 不過在志怪小說之中 各種與死者歸往之所相異的 異界 觀念表 現得卻甚為鮮明 曾有學者以 妖境 名之 但這方面仍較少被學界注意討論 94 可注意的是 神隱 這個詞彙除了在日治時期的報紙上出現以外 亦在當前的報紙重現 當 現在的記者在描述某個名人刻意閃躲媒體 避不見面的狀況時 也會用 神隱 一辭作為新聞標 題 但已無傳統日本神隱那種非自願性地離奇消失的意味 如 賈靜雯 神隱 8 個月現身 塑慈善 形象 爭女 蘋果日報 苦苓神隱內湖散步談情 0 元拍拖 2 小時 蘋 果日報 劉文正神隱 21 年 台北夜店留蹤身材傳大走樣 蘋果日報 神隱 一辭的重新流通 應該是日本現代流行文化重新輸出亞洲後的產物 127

133 95 台灣的民間相信山中是形形色色 歹物 出沒的骯髒之地 但似乎還未達到把 山當作是異界的地步 被魔神仔摸走的那些人 有時在山中遊蕩 有時昏睡某 處 他們的見聞被認為是受到魔神仔施展的幻象所惑 也未見到有人遭到類似 神隱而被帶到不知何往之異界去的案例 神隱一語所體現的文化仍是日本民俗傳統的異界觀與神觀 如同理解魔神 仔 必須從漢人對於山林的態度 及其所抱持的魂魄觀才能加以認識 神隱的 意義也唯有放回到日本傳統的社會 文化脈絡之中才有辦法理解 例如神隱為 什麼多發生女人以及小孩的身上 以及遭到神隱者為何會有特殊的飛行經驗 不過 台日兩地關於離奇失蹤的傳統觀念 如今同樣面臨到各方面現代化的壓 力 均遭遇到現代醫學去超自然病因解釋的衝擊 還有觀念賴以存續的傳統社會 環境逐漸改變的現實 95 他界 the other world 在宗教學中多半指人死所歸之所 在不同的宗教傳統中常用來指冥界 天堂或者來世 郭玉雯擴充他界之義 將該名詞轉用於討論 聊齋誌異 的相關故事 定義 他 界 為任何一種與現實世界 也就是 此界 (the world) 相異的世界 a kind of world far other from ours 郭玉雯將 聊齋誌異 中的他界故事 區分為 冥界 仙鄉 妖境 三種他界 類型 謝明勳沿襲郭玉雯的定義 將之運用於六朝志怪小說他界觀的探討 依據立體空間之不 同 將人 鬼神 精怪所處區域劃分為上中下三界 關於這類研究 可見郭玉雯 聊齋誌異的 幻夢世界 台北 台灣學生書局 1985 頁 葉慶炳 六朝至唐代的他界結構小說 台大中文學報 第 3 期 1989 頁 7-28 謝明勳 六朝志怪他界觀研究 文化大學中文 所博士論文 1991 頁 無論如何 六朝的志怪中雖缺乏 他界 的辭彙 但 他界 的概念明確具備 而且同時還存在著種種不同的 他界 類型 而人們有意無意闖入 至於他界 的故事也不少 這類故事還可見 Robert Ford Campany, Strange Writing: Anomaly Accounts in Early Medieval China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6), pp 大致來說 關於中 國宗教中複雜的他界觀 天界 冥界除外 較多的大概還是從小說故事題材出發 探討其文藝 性的研究較多 而對於中國宗教中的他界觀的做 信仰 方面的探討 可以參考的成果並不是很 多 至於台灣民間信仰中的他界觀 筆者目前幾乎未見有著作曾專門討論此議題 只能暫時猜 測 這是由於台灣民間信仰中似乎沒有特別突顯的地獄 天界以外之他種他界觀 故這方面的 研究也較少見 128

134 第 五 章 結 論 在 經 過 對 於 魔 神 仔 的 基 本 考 察 後, 我 們 大 致 可 以 為 魔 神 仔 畫 出 一 定 的 輪 廓 首 先, 一 般 人 在 談 論 魔 神 仔 時, 有 其 固 定 的 情 境, 並 會 使 用 到 某 些 特 殊 的 用 語 他 們 會 以 魔 神 仔 摸 ( 或 魔 無 牽 ) 人 一 類 的 用 語, 來 表 示 魔 神 仔 對 人 所 做 的 特 殊 行 為 一 般 人 談 到 魔 神 仔 時, 通 常 都 與 ( 通 常 是 離 奇 的 ) 失 蹤 迷 路 夢 遊 的 事 件 有 關 而 在 一 般 生 活 中, 民 眾 常 用 魔 神 仔 牽 去 來 形 容 人 一 時 的 失 神 或 恍 惚 的 狀 態 其 次, 我 們 以 平 溪 地 區 為 例, 說 明 魔 神 仔 與 當 地 民 眾 日 常 生 活 的 關 係 根 據 當 地 人 們 的 經 驗, 魔 神 仔 在 山 上 比 較 多, 而 那 些 時 常 上 山 工 作 的 人 們 與 魔 神 仔 的 關 係 最 為 密 切, 因 為 他 們 工 作 的 地 點 與 魔 神 仔 活 躍 的 範 圍 重 疊, 所 以 他 們 最 容 易 遇 到 魔 神 仔 ; 而 歷 年 來 報 紙 所 登 載 的 那 些 失 蹤 迷 途 的 報 導 也 呼 應 了 這 點, 大 部 分 案 例 的 當 事 人 都 是 在 山 中, 工 作 時 遭 遇 到 了 魔 神 仔 第 三, 在 參 考 了 各 種 文 字 資 料 與 田 野 記 錄 之 後, 我 們 大 致 可 以 確 定 魔 神 仔 與 人 一 時 的 精 神 恍 惚 神 智 不 清 有 關 因 為 一 時 精 神 恍 惚 的 結 果 可 能 會 造 成 人 們 接 下 來 的 迷 路 意 外 失 蹤 夢 境, 等 等 幾 種 情 形, 而 這 些 情 形 在 台 灣 民 間 時 常 都 被 看 做 是 遭 遇 魔 神 仔 的 特 徵 因 此, 出 沒 於 山 區, 會 摸 或 牽 人, 讓 人 短 暫 地 精 神 恍 惚, 是 台 灣 傳 說 的 魔 神 仔 所 具 有 的 特 徵 我 們 可 以 進 一 步 歸 納 在 台 灣 民 間 文 化 的 脈 絡 之 中 的 魔 神 仔 所 具 有 的 幾 種 意 義 : ( 一 ) 恍 神 的 代 名 詞 一 般 民 眾 認 為 被 魔 神 仔 摸 去 的 人 會 顯 得 心 不 在 焉 彷 彿 有 體 無 魂, 而 他 們 的 迷 路 失 蹤 也 都 是 出 於 這 種 失 魂 落 魄 的 結 果 我 們 可 以 將 魔 神 仔 看 作 是 種 台 灣 民 間 對 於 一 時 閃 神 精 神 恍 惚 等 一 類, 人 之 意 識 異 常 發 生 的 一 種 解 釋, 但 解 釋 的 邏 輯 是 以 漢 人 對 於 魂 魄 觀 的 認 知 為 主 不 管 精 神 異 常 嚴 與 否, 魔 神 仔 事 件 的 主 要 特 徵 與 人 們 突 發 的 精 神 恍 惚 有 關 而 這 種 突 發 性 的 精 神 恍 惚 有 神 智 清 醒 時 間 持 續 久 暫 之 別 有 的 人 在 精 神 恍 惚 後 經 歷 了 一 些 離 奇 的 遭 遇, 有 些 人 對 於 恍 惚 之 後 沒 有 任 何 記 憶 不 管 是 對 新 聞 報 導 中 的 當 事 人 而 言, 還 是 從 我 們 的 受 訪 者 看 來, 精 神 開 始 出 現 昏 沉 恍 惚 的 現 象, 幾 乎 就 是 接 下 來 當 事 人 迷 途 走 失 的 前 奏 曲, 或 是 種 種 幻 象 開 始 的 契 機 然 而 這 種 精 神 異 常 多 半 時 間 並 不 長, 雖 曾 有 人 迷 失 數 十 天 的 例 子, 但 最 久 多 也 不 過 如 此 ; 當 事 人 精 神 或 行 為 的 異 常 很 少 持 續 達 數 個 月 或 數 年 之 久, 而 許 多 的 例 子 甚 至 只 是 瞬 間 的 恍 神 而 已 129

135 無 論 對 於 魔 神 仔 到 底 為 何 物 人 們 的 答 案 有 多 大 的 歧 異, 但 對 於 魔 神 仔 這 一 點 認 知 民 眾 是 相 當 一 致 的, 即 魔 神 仔 與 人 們 的 失 蹤 迷 路 以 及 突 發 的 神 智 不 清 有 關 民 眾 大 都 了 解 在 野 外 突 然 有 頭 暈 暈 (tao gon gon) 的 感 覺 可 能 就 是 遇 到 了 魔 神 仔, 而 他 們 也 常 以 憨 神 憨 神 (gong sin gong sin) 來 描 述 那 些 被 魔 神 仔 牽 走 的 人 說 的 其 實 都 是 同 一 種 現 象 魔 神 仔 牽 去 魔 神 仔 摸 去 等 於 台 灣 民 間 對 於 一 時 恍 神 的 代 名 詞 魔 神 仔 能 把 人 牽 走 的 說 法, 體 現 了 漢 人 普 遍 具 有 的 魂 魄 觀 念, 一 般 人 們 可 以 從 失 魂 落 魄 的 傳 統 觀 念 就 理 解 魔 神 仔 牽 走 的 異 常 現 象 而 魔 神 仔 這 種 說 法 所 以 能 夠 存 在 並 廣 為 流 傳, 便 因 為 其 有 民 間 文 化 中 根 深 蒂 固 的 身 魂 觀 以 為 背 景 雖 然 這 種 民 間 的 理 解 方 式 遭 到 了 現 代 精 神 醫 學 的 挑 戰, 但 民 眾 在 解 釋 離 奇 的 失 蹤 迷 路 事 件 時, 這 兩 套 解 釋 常 是 並 行 的 ( 二 ) 骯 髒 (lahsap) 山 林 的 象 徵 不 管 是 從 新 聞 報 導 還 是 實 際 訪 問 的 結 果 看 來, 地 點 都 是 遭 遇 魔 神 仔 的 最 重 要 因 素 在 荒 山 野 嶺 之 地, 遭 遇 魔 神 仔 的 機 率 最 高 在 山 區 環 繞 的 平 溪, 魔 神 仔 與 山 林 的 緊 密 關 係 也 被 突 顯 出 來 對 平 溪 的 人 們 來 說, 山 上 也 是 魔 神 仔 活 躍 的 地 方 許 多 平 溪 人, 雖 然 靠 山 吃 山, 對 山 區 瞭 若 執 掌, 但 仍 說 山 上 是 個 不 乾 淨 的 地 方, 聚 集 了 很 多 歹 物 (phai miha) 骯 髒 物 (lahsap miha) 魔 神 仔 是 這 些 歹 物 與 骯 髒 物 的 一 份 子 台 灣 許 多 人 們 對 於 山 林 的 評 價 是 骯 髒 這 種 普 遍 想 法 來 自 於 長 久 以 來 漢 人 對 於 山 林 的 文 化 想 像 山 林 是 個 鬼 魅 神 魔 雜 處 的 所 在 自 漢 人 從 中 原 來 到 多 山 多 水 的 江 南 後, 這 種 印 象 便 不 斷 地 浮 現, 即 使 歷 經 長 時 期 的 南 向 開 拓, 這 種 對 於 山 林 的 看 法 卻 沒 有 根 本 的 改 變 平 溪 許 多 人 至 今 認 為 山 林 還 是 個 藏 有 許 多 骯 髒 物 的 地 方, 這 種 對 於 山 林 的 看 法, 提 供 了 魔 神 仔 良 好 的 滋 長 與 棲 身 的 環 境 魔 神 仔 與 漢 人 長 久 以 來 將 山 林 看 作 是 個 妖 魔 鬼 怪 出 沒 之 地 的 傳 統 有 關 不 只 是 從 平 溪 人 的 訪 問 中 我 們 可 以 得 知 這 點, 台 灣 各 地 所 傳 出 的 魔 神 仔 事 件 都 發 生 在 山 區 也 證 明 了 這 點 在 台 灣 民 間, 魔 神 仔 可 看 作 是 山 野 中 發 生 一 切 怪 異 的 通 稱 只 要 是 發 生 於 山 中 的 怪 異 之 事, 人 們 很 容 易 將 始 作 俑 者 指 向 魔 神 仔 對 人 們 來 說, 山 林 之 中 潛 藏 著 太 多 危 險 不 可 知 的 因 素, 山 林 中 彷 彿 萬 物 都 有 靈 人 們 一 但 在 山 中 遭 逢 了 怪 事 當 怪 事 發 生 時, 不 明 所 以, 無 法 確 定 原 因 者, 這 時 魔 神 仔 提 供 了 一 個 箭 靶, 人 們 將 一 切 怪 異 的 來 源 說 成 是 魔 神 仔 所 為, 便 可 不 需 再 追 究 事 發 之 因 魔 神 仔 可 以 看 作 是 台 灣 民 間 對 於 山 中 所 有 歹 物 骯 髒 物 的 一 個 統 稱 人 們 視 山 林 為 骯 髒 物 的 匯 集 之 處, 應 與 漢 文 化 陰 陽 的 觀 念 有 關 人 們 屢 屢 提 及 魔 神 仔 有 怕 光 怕 吵 雜, 怕 人 氣 的 特 性, 都 表 示 了 魔 神 仔 屬 陰 的 性 質 130

136 而 人 群 聚 居 之 地 人 氣 興 旺, 是 為 陽 ; 至 於 魔 神 仔 一 類 的 歹 物 乃 是 屬 陰 的, 多 半 分 布 在 人 口 聚 集 的 村 落 外 圍 於 是 水 邊 墓 地 山 林 野 地, 常 是 它 們 聚 集 之 處, 也 就 是 骯 髒 的 地 方 因 此 魔 神 仔 這 類 屬 陰 之 物 的 地 盤 隱 然 與 人 群 聚 居, 代 表 陽 的 領 域 相 對 而 山 林 是 離 人 煙 最 遠 之 處, 人 跡 罕 至, 當 屬 最 陰, 骯 髒 物 也 最 多 魔 神 仔 與 山 林 關 係 密 切, 隨 著 人 為 活 動 不 斷 地 增 加, 魔 神 仔 也 跟 著 步 步 地 退 避 平 溪 人 都 說 現 在 的 平 溪 很 少 魔 神 仔 了, 要 到 更 深 更 遠 的 山 區 才 有 而 魔 神 仔 活 動 區 域 的 逐 漸 退 縮, 反 面 即 是 人 類 活 動 開 發 的 逐 漸 進 展 老 一 輩 人 們 的 談 話 與 較 早 的 資 料 都 顯 示 從 前 的 魔 神 仔 也 常 在 平 地 作 祟, 然 而 平 地 開 發 殆 盡, 人 口 孳 繁, 人 氣 越 旺 以 後, 這 類 情 事 也 罕 再 聽 聞 現 在 的 平 溪, 魔 神 仔 牽 人 的 傳 聞 亦 大 不 如 前, 危 險 骯 髒 的 山 林 已 經 被 投 射 到 更 遠 更 高 的 崇 山 峻 嶺 裡, 而 在 某 個 程 度 上, 這 也 是 人 們 對 於 現 世 陰 消 陽 長 的 看 法 ( 三 ) 介 於 鬼 與 怪 之 間 的 特 殊 鬼 類 對 於 魔 神 仔 是 什 麼 產 生 疑 惑? 多 半 是 魔 神 仔 是 鬼, 不 是 鬼? 的 命 題 所 引 發 的 困 擾 中 國 古 代 的 鬼, 比 起 今 日 習 稱 之 鬼 指 涉 的 範 圍 更 大, 它 可 以 用 來 : 指 稱 多 種 不 同 來 源 的 精 靈, 其 中 包 括 死 去 的 人, 以 及 其 他 動 植 物, 或 者 現 代 人 以 為 的 無 生 物, 如 木 石 火 風 等 等, 其 中 甚 至 有 可 稱 為 神 的 1 這 等 於 是 說, 萬 物 的 精 靈 皆 可 稱 為 鬼 而 在 這 樣 的 意 義 下, 魔 神 仔 無 疑 是 鬼 問 題 是 今 日 台 灣 一 般 人 對 於 鬼 的 認 知, 已 從 古 代 指 稱 多 種 不 同 來 源 的 精 靈 縮 小 到 了 人 死 為 鬼 台 灣 民 間 對 於 人 鬼 的 信 仰 極 盛, 鬼 的 意 義 幾 乎 等 於 人 鬼, 而 一 般 人 談 論, 學 者 研 究 的 鬼, 主 要 也 是 人 鬼 鬼 原 來 多 種 不 同 來 源 的 精 靈 之 涵 義 已 不 被 強 調 之 所 以 產 生 魔 神 仔 是 不 是 鬼? 一 類 的 疑 問, 便 是 鬼 的 指 涉 已 經 狹 義 化 的 結 果, 於 此 同 時 也 產 生 了 把 魔 神 仔 歸 類 於 精 怪 的 看 法 2 我 們 即 使 無 法 知 道 魔 神 仔 是 從 什 麼 東 西 變 化 而 來, 抑 或 它 是 自 成 一 格 的 物 怪, 但 不 可 否 認 的, 從 人 們 對 於 魔 神 仔 的 種 種 描 述 看 來, 魔 神 仔 的 確 具 有 許 多 物 怪 的 特 色 中 國 傳 統 的 物 怪, 多 數 都 是 從 動 植 物 變 化 而 來, 也 多 以 山 林 等 人 煙 罕 至 的 地 方 為 主 要 的 活 動 區 域 魔 神 仔 具 有 的 很 多 非 人 的 特 徵, 使 其 符 合 物 怪 的 基 本 特 色 魔 神 仔 的 擬 人 化 未 盡 完 全, 在 許 多 人 的 描 述 中, 不 但 稱 魔 神 仔 有 著 類 似 動 物 的 外 型, 習 性 也 與 動 物 相 近, 它 們 還 像 是 動 物 一 樣 擁 有 固 定 活 動 的 領 域, 又 其 領 域 也 與 大 部 分 的 動 物 重 疊, 都 是 在 山 林 之 中 ; 而 且, 魔 神 仔 也 具 有 許 多 物 怪 的 共 同 性 格 : 它 們 常 常 不 可 捉 摸, 又 喜 好 惡 作 劇 台 灣 民 間 對 於 魔 神 仔 的 評 價 也 是 如 此 : 魔 神 仔 調 皮 喜 歡 作 弄 (chhong di) 人 更 重 要 的 是, 魔 神 仔 1 蒲 慕 州, 中 國 古 代 鬼 論 述 的 形 成, 鬼 魅 神 魔 中 國 通 俗 文 化 側 寫 (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社, 2005), 頁 30 2 例 如 鍾 愛 玲 的 看 法, 便 欲 畫 清 這 樣 的 界 線 鍾 愛 玲, 徘 徊 在 鬼 怪 之 間 : 苗 栗 地 區 魍 神 傳 說 之 研 究 ( 新 竹..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07) 131

137 還 被 認 為 擁 有 許 多 像 是 變 形 隱 形 化 出 幻 境, 勾 魂 攝 魄 等 等 神 奇 能 力, 使 得 它 超 乎 了 現 代 一 般 意 義 之 下 的 動 物 正 因 為 魔 神 仔 如 同 動 物 又 具 備 異 能 的 特 徵, 於 是 許 多 人 會 將 它 與 中 國 的 物 怪 傳 統 連 上 關 係 魔 神 仔 雖 然 與 物 怪 有 著 這 麼 多 的 共 同 點, 但 是 我 們 仍 必 須 將 它 放 回 台 灣 的 宗 教 環 境 來 理 解 因 為 民 眾 多 半 不 會 使 用 物 怪 精 怪 精 魅 等 辭 彙 來 說 明 魔 神 仔 很 多 人 對 於 魔 神 仔 到 底 為 何 態 度 模 糊, 這 大 概 與 鬼 的 涵 義 狹 義 到 人 鬼 之 後, 鬼 原 來 所 包 含 人 之 外 的 精 靈 之 意 漸 漸 與 鬼 ( 人 鬼 ) 分 道 揚 鑣 的 結 果 於 是 民 眾 缺 乏 可 以 適 切 定 義 魔 神 仔 這 種 兼 具 鬼 怪 性 質 之 鬼 類 的 詞 彙 關 於 魔 神 仔 人 鬼 性 格 的 那 面, 指 魔 神 仔 是 死 去 的 孩 童 所 變 成 的 說 法 頗 具 有 代 表 性 筆 者 在 平 溪 的 採 訪 中 發 現 持 著 這 種 說 法 的 人 為 數 不 少 此 說 之 所 以 在 平 溪 一 帶 流 傳 較 廣, 或 許 因 為 這 和 民 眾 對 魔 神 仔 有 身 材 矮 小 調 皮 的 一 般 印 象 吻 合 另 外, 說 魔 神 仔 是 死 去 的 孩 童 也 與 台 灣 傳 統 家 庭 不 祭 祀 夭 子 的 習 俗 相 關, 在 傳 統 的 家 族 制 度 中, 祭 祀 夭 子 反 會 遭 難, 而 魔 神 仔 既 是 死 去 孩 童 所 變 成, 無 祀 也 合 情 合 理, 亦 符 合 一 般 人 們 不 會 有 想 去 祭 拜 魔 神 仔 的 念 頭 死 後 無 祀 的 孩 童, 在 傳 統 的 家 族 制 度 下, 是 被 忽 略 的 一 群, 這 些 孩 童 在 死 後, 不 會 成 為 神 或 祖 先 儘 管 一 般 認 為 它 們 較 接 近 鬼, 但 性 質 仍 不 明 顯 因 此 說 魔 神 仔 是 死 去 的 孩 童 所 變, 與 魔 神 仔 在 一 般 人 的 印 象 中 性 質 模 糊 的 特 徵 吻 合 至 於 其 他 形 形 色 色 對 於 魔 神 仔 來 源 的 說 法 大 概 也 都 與 魔 神 仔 這 種 模 糊 的 性 質 有 關 民 眾 大 都 認 為 魔 神 仔 喜 歡 捉 弄 人, 但 不 會 太 危 險 魔 神 仔 雖 然 會 把 人 牽 走 卻 不 會 致 人 於 死 地, 要 驅 除 它 們 並 不 難, 只 要 人 多 勢 眾 或 大 一 點 的 聲 響 便 可 以 奏 效, 而 且 讓 那 些 被 他 牽 走 的 人 恢 復 正 常 的 方 法 也 不 太 複 雜, 因 此 魔 神 仔 並 不 難 纏 不 管 魔 神 仔 是 鬼 還 是 物 怪, 能 力 不 大 是 人 們 對 它 的 普 遍 看 法 人 們 只 說 魔 神 仔 性 格 調 皮 喜 歡 搗 蛋, 不 認 為 它 有 作 亂 或 護 佑 群 生 的 大 本 事, 人 們 既 不 尊 敬 也 不 太 害 怕 它 它 們 像 是 動 物 一 樣 扮 演 著 偶 爾 捉 弄 一 下 人 們 的 邊 緣 的 角 色, 缺 乏 讓 人 祭 拜 而 使 其 上 升 至 神 明 的 動 力 我 贊 同 鍾 愛 玲 的 論 文 為 魍 神 所 下 的 標 題 : 徘 徊 在 鬼 怪 之 間 3, 我 們 應 可 稱 魔 神 仔 是 某 種 鬼 類, 它 的 特 色 就 是 似 鬼 非 鬼, 具 有 介 於 鬼 物 怪 之 間 的 性 質 而 魔 神 仔 這 樣 的 性 質 使 得 任 何 想 定 義 它 的 努 力 都 會 陷 入 各 種 說 法 的 拉 鋸 中 雖 然 我 們 至 此 已 經 探 討 了 魔 神 仔 傳 說, 並 提 出 這 類 事 件 的 一 些 基 本 特 徵, 但 我 們 的 成 果 遠 無 法 呈 現 魔 神 仔 傳 說 流 傳 在 台 灣 社 會 所 牽 涉 到 的 複 雜 層 面 實 際 上, 這 些 層 面 許 多 是 本 文 未 能 探 討 或 無 法 探 討, 但 這 些 重 要 的 研 究 方 向 應 是 往 後 應 該 深 入 檢 視 的 在 此 可 以 先 提 出 一 些 梗 概 首 先, 我 們 可 以 更 加 注 意 魔 神 仔 傳 說 所 的 跨 族 群 特 色 由 於 這 本 論 文 主 要 討 論 的, 仍 然 是 以 傳 統 閩 南 人 的 魔 神 仔 為 主, 且 大 部 分 還 是 文 獻 上 的 探 討, 至 於, 田 野 訪 問 的 事 例 也 只 以 平 溪 一 地 為 主 不 過, 即 使 這 樣 的 考 察 涵 蓋 面 有 限, 但 是 由 目 前 能 夠 掌 握 的 許 多 資 料 來 看, 魔 神 仔 的 傳 說 流 傳 幾 乎 遍 及 台 灣 各 個 3 鍾 愛 玲, 徘 徊 在 鬼 怪 之 間 : 苗 栗 地 區 魍 神 傳 說 之 研 究 ( 新 竹..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2007) 132

138 族 群, 這 些 傳 說 的 內 容 大 致 相 同 除 了 客 家 人 也 有 魍 神 之 外 原 住 民 的 相 似 傳 說, 可 以 撒 奇 萊 雅 族 為 例, 許 多 族 人 相 信 存 在 著 一 種 稱 為 Tadataha 的 鬼, 關 於 它 作 怪 的 傳 說, 至 今 仍 在 族 人 間 流 傳 不 絕 : 曾 經 有 一 個 現 在 已 經 死 掉 的 老 人 家 出 去 結 果 失 蹤 一 個 禮 拜, 部 落 出 動 年 齡 階 級 去 找, 結 果 在 一 個 被 很 高 竹 子 包 圍 著 的 一 個 很 窄 的 地 方 找 到 他, 把 竹 子 砍 掉 找 到 他 以 後 他 就 一 直 哭 一 直 叫, 因 為 他 根 本 不 知 道 他 自 己 是 怎 麼 樣 會 跑 到 竹 子 裡 面 的, 那 裡 人 根 本 進 不 去, 他 就 在 裡 面 過 了 一 個 禮 拜, 什 麼 都 吃, 連 蝗 蟲 也 吃 4 撒 奇 萊 雅 族 的 Tadataha 傳 說 可 與 新 竹 客 家 人 的 魍 神 傳 說 做 對 照 : 約 七 十 年 前 劉 阿 妹 二 十 餘 歲 的 一 日 上 山 工 作, 至 晚 都 沒 有 回 家 家 人 焦 急 舉 火 去 尋 叫 喚, 都 沒 有 回 聲 次 日 家 人 和 鄰 人 在 他 工 作 之 地 方 搜 尋, 找 尋 了 老 半 天, 在 於 不 遠 處 的 刺 竹 叢 內 發 現 到 好 似 有 人 在 裡 面, 看 清 楚 定 有 人 在 裡 面, 但 刺 竹 竿 生 密 不 透 風, 要 人 拉 出 是 決 不 可 能, 只 好 砍 掉 一 面 的 竹 竿, 才 能 人 救 出 被 救 出 的 劉 阿 妹 茫 然 的 表 情, 口 中 尚 有 牛 糞 和 草 蜢, 好 久 才 回 復 正 常, 據 他 說 身 上 所 發 生 的 事 一 概 不 知, 沒 有 記 憶 5 我 們 看 到 了 不 同 族 群 傳 說 的 內 容 在 特 徵 結 構 上 幾 乎 一 樣 許 多 撒 奇 萊 雅 族 人 即 使 已 經 改 信 了 基 督 教, 仍 舊 相 信 有 Tadataha 的 存 在, 因 此 這 樣 的 信 仰 根 深 蒂 固 但 是 撒 奇 萊 雅 稱 為 Tadataha 的 鬼, 稱 呼 與 魔 神 仔 魍 神 完 全 不 同, 發 音 也 沒 有 相 近 之 處 在 台 灣 各 個 族 群 之 中 流 傳 的 這 些 相 似 傳 說 彼 此 間 有 什 麼 關 係? 各 個 族 群 所 流 傳 的 傳 說 有 何 差 異? 均 是 有 待 進 一 步 考 察 的 課 題 或 許 在 魔 神 仔 傳 說 的 形 成 過 程 中, 各 族 群 之 間 的 相 互 影 響 是 更 為 重 要 的 背 景, 而 這 點 也 是 我 們 只 將 討 論 重 心 與 視 角 放 在 漢 人 移 民 的 不 足 之 處 我 們 所 說 的 魔 神 仔 可 能 就 是 許 多 族 群 在 歷 史 的 發 展 中 不 斷 互 動 下 而 生 出 的 產 物, 而 不 是 先 由 某 群 人 所 獨 有 接 著 再 向 外 傳 播 出 去 的 又, 魔 神 仔 的 傳 說 之 所 以 在 各 個 族 群 中 都 能 發 現, 另 一 個 重 要 的 原 因 可 能 也 是 這 樣 的 傳 說, 本 身 可 能 也 是 某 種 跨 越 族 群 之 人 類 普 遍 現 象 的 表 達 在 許 多 不 同 的 文 化 中, 亦 皆 有 將 人 之 神 奇 離 奇 的 失 蹤 歸 罪 於 鬼 怪 的 想 法, 例 如 日 本 的 神 隱, 魔 神 仔 的 傳 說 其 實 只 是 當 中 的 一 套 而 已 因 此, 我 們 一 方 面 注 重 台 灣 魔 神 仔 現 象 在 文 化 層 面 的 獨 特 性 時, 也 不 應 忽 視 這 種 現 象 跨 越 文 化 的 普 遍 性 其 次, 對 於 魔 神 仔 傳 說 的 探 討 應 更 注 意 傳 說 流 傳 方 式 的 轉 變, 以 及 這 種 轉 變 所 造 成 的 後 續 影 響 今 日, 關 於 魔 神 仔 的 討 論, 常 常 是 透 過 像 是 網 路 電 視 等 現 代 傳 播 媒 體 在 進 行 這 與 傳 統 口 耳 相 傳 的 方 式, 有 著 完 全 不 同 的 流 傳 脈 絡 ; 以 往 發 生 這 類 事 件, 消 息 通 常 只 在 左 鄰 右 舍 之 間 流 傳, 傳 聞 的 散 播 罕 能 越 出 於 地 方 的 範 圍, 然 而 現 在, 透 過 新 聞 網 路 等 現 代 媒 體, 某 些 傳 聞 不 但 能 夠 很 快 地 跨 越 地 方 的 層 次, 甚 至 也 能 在 第 一 時 間 傳 遍 全 台, 成 為 新 聞 焦 點 節 目 爭 相 探 討 的 話 題 4 張 宇 欣, 傳 統? 再 現? Sakizaya 信 仰 與 祭 儀 之 初 探 ( 國 立 東 華 大 學 族 群 關 係 與 文 化 研 究 所,2007), 頁 以 及 黃 嘉 眉, 花 蓮 地 區 撒 奇 萊 雅 族 傳 說 故 事 研 究 ( 國 立 東 華 大 學 民 間 文 學 研 究 所,2009), 頁 黃 榮 洛, 臺 灣 客 家 詞 彙. 傳 說. 俗 諺 由 來 文 集, 頁

139 透 過 網 路 報 紙 電 視 之 類 電 子 媒 體, 這 類 傳 聞 的 相 關 訊 息 更 大 量 地 以 文 字 照 片 影 像 等 型 態, 快 速 地 在 人 與 人 之 間 不 斷 流 通 因 而, 雖 然 像 是 被 魔 神 仔 牽 走 一 類 的 事 件, 由 於 都 市 化 以 及 自 然 已 然 開 發 殆 盡 的 緣 故, 雖 不 若 以 往 時 有 所 聞, 但 偶 爾 進 入 現 代 大 眾 媒 體 的 消 息 已 經 以 另 一 種 新 的 傳 播 型 態 在 流 傳 同 時 討 論 著 這 樣 事 件 的 人 們, 也 不 再 是 以 往 那 些 生 活 週 遭 即 有 山 林 野 地, 鄰 里 間 彼 此 關 係 親 近 的 鄉 村 居 民 ; 而 是 許 多 自 幼 即 生 長 於 都 市 之 中 缺 乏 鄉 村 生 活 經 驗 的 人 們 在 現 代 這 種 基 本 上 人 人 具 備 讀 寫 能 力, 資 訊 快 速 交 換, 且 內 部 異 質 性 甚 大 的 都 市 社 會 之 中, 魔 神 仔 傳 說 的 流 行 具 有 什 麼 樣 的 文 化 意 義, 又 朝 著 甚 麼 方 向 不 停 的 在 演 變, 值 得 我 們 持 續 地 關 注 及 探 究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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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片岡巖著 陳金田 馮作民譯 1981 台灣風俗誌 台北 大立出版社 譯自 片 岡巖 1921 台灣風俗誌 台北 臺灣日日新報社 台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原著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 2000 番族慣 習調查報告書 第二卷 阿美族 卑南族 臺北 中研院民族所 譯自 臨時臺 灣舊慣調查會編 1915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 第一部第二卷 臺北市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 西文著作 含譯著 Ahern, Emily The Cult of the Dead in a Chinese Village.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Bathgate, Michael 2004 The fox's craft in Japanese religion and folklore : shapeshifters, transformations, and duplicities. New York: Routledge. Beal, Timothy K Religion and Its Monsters. New York: Routledge. Blacker, Carmen Supernatural Abductions in Japanese Folklore, Asian Folklore Studies 26, no. 2. Campany, Robert F Strange Writing : Anomaly Accounts in Early Medieval China.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Cedzich, Ursula-Angelika The Cult of the Wu-t 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in David Johnson, ed.,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95). De Groot, J. J. M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Leiden: E. J. Brill, 1897; reprint, Taipei: Southern Materials Centre, Inc., 1989, Vol.1 Book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Leiden: E. J. Brill, 1897; reprint, Taipei: Southern Materials Centre, Inc., 1989, Vol.5 Book 2. Eliade, Mircea Shamanism: Archaic Techniques of Ecstasy.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Foster, Michael D Pandemonium and Parade: Japanese Monsters and the Culture of Yokai.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Harrell, Steven The Concept of Soul in Chinese Folk Religion,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38. Henderson, Lizanne and Cowan, Edward J Scottish Fairy Belief: A History (East Linton, Scotland : Tuckwell Press. Huntington, Rania Alien Kind: Foxes and Late Imperial Chinese Narrative.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Ghosts Seeking Substitutes: Female Suicide and Repetition, Late Imperial China, Volume 26, Number 1, June Hymes, Robert Way and Byway: Taoism, Local Religion, and Models of Divinity.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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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Bascom, William (廉廉 巴斯科姆)著 2006 口頭傳承的形式 散體敘事 收入鄧 迪斯編 朝戈金等譯 西方神話學讀本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譯自 Bascom, William Sacred Narrative: Readings in the Theory of Myth, in Alan Dundes, ed., The Forms of Folklore: Prose Narrativ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owie, Fiona (菲奧納 鮑伊)著 金澤 何其敏譯 2004 宗教人類學導論 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譯自 Bowie, Fiona The Aanthropology of Religion : An Introduction. Oxford, England: Blackwell. Foster, George(福斯特)著 陳華 黃新美譯 楊翎校閱 1992 醫學人類學 臺北 桂冠圖書 譯自 Foster, George Medical anthropology. New York: Wiley. Frazer, J. G.. (弗雷澤)著 1991 金枝 巫術與宗教之研究 臺北 桂冠圖書 譯自 Frazer, J. G The Golden Bough: A Study in Magic and Religion. New York: Macmillan. Hansen, Valerie (韓森)著 包偉民譯 1999 變遷之神 南宋時期的民間信仰 浙江 浙江人民出版社 譯自 Hansen, Valerie Changing gods in medieval China, Princeton, N.J. :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Kang, Xiaofei (康笑菲)著 姚政志譯 2009 狐仙 臺北 博雅書屋 譯自 Kang, Xiaofei The Cult of The Fox: Power, Gender, and Popular Religion in Late Imperial and Modern Chi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Kapferer, Jean-Noël (讓 諾埃爾 卡普費雷)著 鄭若麟譯 2008 謠言 世界最古老 的傳媒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譯自 Kapferer, Jean-Noël Rumeurs: le plus vieux média du monde. Paris: Seuil. Kleiman, Arthur (凱博文)著 陳新綠譯 1994 談病說痛 人類受苦經驗與痊癒之 道 臺北 桂冠 譯自 Kleiman, Arthur The Illness Narratives : Suffering, Healing, and the Human Condition. New York: Basic Books. Wolf, Arthur P (武雅士) 張珣譯 神 鬼和祖先 思與言 35 3 譯自 Wolf, Arthur P Gods, Ghosts, and Ancestors. In Arthur P. Wolf, ed., Religion and Ritual in Chinese Societ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45

151 附錄一 辭典中 魔神仔 相關辭條一覽表 編號 辭條 / (發音) 釋義 1 魔 (m Ô 2 (hō m Ô n sîn mo khi) n 出版年 備註 出 自 巴 克 禮 ( Tomas Barclay) 廈英大辭典 補編 spirited away by this sort of demon.( m Ô n 杜 嘉 德 (Carstairs 廈門話英語對 1923 Douglas) 編 巴 克 禮 照 -sîn) ( Tomas Barclay) 補 編 廈英大辭典 (臺 北 武陵出版 1993) 頁 155 出 自 巴 克 禮 ( Tomas Barclay) 廈英大辭典 補編 另有 无神狗 (モオ シ ヌ カウ) (漳) 釋義 狂 犬 sîn) 魔 辭典性質 杜 嘉 德 (Carstairs 廈門話英語對 1923 Douglas) 編 巴 克 禮 照 ( Tomas Barclay) 補 編 廈英大辭典 (臺 北 武陵出版 1993) 頁 155 an evil spirit that bewitches people. n 出版項 3 无神 (モオ シヌ) (漳)①鬼神 魔神 ②狂氣 痴 馬鹿 小川尚義主編 臺日 臺語日語對照 亂心 大辭典 (臺北市 : 臺 灣總督府 1931) 頁 魔神仔 小兒の姿にして毬栗頭をなし能く小兒 小川尚義主編 臺日 臺語日語對照 (モオ シヌ アア) を捕ふる怪物 大辭典 (臺北市 : 臺 被魔神仔摸去 魔神仔に攫はれた 灣總督府 1931) 頁 魔神仔 魔神 (モオ シウ ア) (モオ シヌ ア) 1931 東方孝義主編 臺日 臺語日語對照 新辭書 (臺北市 臺 灣警察協會 1931) 146 魔神 (モオ シヌ ) 釋義 魔神

152 頁 魔 (モオ) 臺日 臺語日語對照 正氣ワ奪フ 攝ム (魔神ガ精神ワ奪ヒ 東方孝義主編 去ツテ呆然タラシムルコト) 被魔神魔 新辭書 (臺北市 臺 灣警察協會 1931) 去 魔神ニ正氣ワ奪ハレタ 頁 魔祟仔 小魔鬼 蔡培火編著 國語閩 國語閩南語對 1969 南語對照常用辭典 照 (台北 正中書局 1969) 頁 233 魔神仔 能迷人 黃有實 台灣十五音 臺語辭典 辭典 (台北 南山堂 出 版 社 1972) 頁 demon that bewitches people 妖魔 中 華 語 文 研 習 所 主 臺英對照 編 A Dictionary of 1973 (ㄇㄛˇ ㄒ ㄋˇ ㄚˋ) 8 魔神仔 (B Ô 9 N SIN Á) (m Ô sîn) 1931 Southern Min 臺 英 字 典 (台北 中華語文 研 習 所 1984) 頁 魔神 (mô -sîn-á) an evil spirit that bewitches people. Maryknoll Fathers 編 閩南語英語對 1976 中國閩南語英語字 照 典 Amoy English dictionary ( Taichung Maryknoll Fathers 1976) 頁 魔神 精神錯亂 廈門大學中國語言文 普通話閩南語 另有 魔祟狗 辭條 釋義 瘋狗

153 (bbnoósín) 學研究所和與方言研 對照 究室主編 普通話閩 南方言詞典 (福州 市 福建人民出版 社 1982) 頁 魔神仔 陳修 陳文晶 編著 臺灣話辭典 臺灣話大詞典 : 閩 南話漳泉二腔系部 份 (台北 遠流 1991) 頁 (m Ô sîn á) 童形光頭之小鬼 專掠小童者 被魔神仔摸去囉 被魔神仔捉去了 魔 化鬼 仔 同魔神仔 陳修 陳文晶 編著 臺灣話辭典 臺灣話大詞典 : 閩 南話漳泉二腔系部 份 (台北 遠流 1991) 頁 (m Ô ho á).n 14 魍 (moˇ )神 仔 通 魔 指能蠱惑人之鬼物 体小有形 林央敏 新編簡明台 臺語字典 如木偶 語字典 (台北 前衛 出版 1992) 頁 魍神仔 俗稱魑魅魍魎 1992 (ㄇㄛŋˇ ㄙnˇ ㄝˋ) (mo ŋ sïn eˇ) 16 (m ɔ ceiũ) 中原週刊社客家學術 客話辭典 研 究 會 編 客 話 辭 典 (苗栗 臺灣客家 中週刊社 1992) 頁 182 迷惑人之鬼也 或曰在水中者 相當於 許成章 臺灣漢語辭 臺灣漢語辭典 罔象 沐腫 莊子 達生 水有罔象 典 第二冊(台北 自 丘有宰 釋文 罔象 狀如小兒 赤 立 晚 報 1992) 頁

154 黑 色, 赤 爪, 大 耳, 長 臂, 一 云 水 神 名 1510 國 語 魯 語 下 : 水 之 怪 曰 龍 罔 象 注 : 或 云 罔 象 食 人 一 曰 沐 腫 按 : 即 日 本 傳 說 中 之 河 童 也 或 即 考 古 人 類 學 上 所 謂 小 黑 人 17 (mɔ) 神 迷 惑 人 之 鬼 也 (mɔ) 相 當 於 魍 罔 方 虫 罔 玉 篇 : 魍, 魍 魎, 水 神 如 三 歲 小 兒, 赤 黑 色 淮 南 子 氾 論 訓.. 山 出 口 梟 陽, 水 生 罔 象 注 : 罔 象, 水 之 精 也 左 氏 傳 宣 三 : 故 民 入 山 澤 山 林, 不 逢 不 若 魑 魅 罔 兩, 莫 能 逢 之 注 : 罔 兩, 水 神 也 周 禮 夏 官 方 相 氏 : 敺 方 良 孫 詒 讓 正 義.. 說 文 : 虫 罔 虫 兩, 山 川 之 精 物 也 案 : 罔 兩 即 虫 罔 虫 兩 之 借 字, 與 方 良 並 疊 韻 字 通 許 成 章, 臺 灣 漢 語 辭 典 第 二 冊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2), 頁 魔 神 本 指 鬼 神, 今 形 容 精 神 不 正 常, 胡 言 亂 周 長 楫 編 纂, 廈 門 方 ( ) 語, 胡 纏 不 講 理 : 伊 佫 咧 魔 神 咯, 你 插 言 詞 典 ( 南 京 : 江 蘇 教 育 出 版 社,1993), 伊 ( 別 理 他 ) 頁 297 臺 灣 漢 語 辭 典 1992 廈 門 方 言 詞 典 無 神 1 沒 趣 味 這 部 電 影 无 神, 我 伓 看 ( 這 片 李 如 龍 梁 玉 璋 鄒 福 州 方 言 詞 典 1994 (mo 31 sing 53 電 影 沒 意 思, 我 不 看 ) 2 沒 意 思 講 好 光 樁 陳 澤 平 編, 福 [mo si ŋ]) 的 事 情, 復 翻 去, 野 無 神 ( 說 好 的 事 情 又 州 方 言 詞 典 ( 修 定 版 ) 翻 掉, 真 沒 意 思 ) 也 說 [ 無 神 ( 福 建 :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氣 ]mo 21 ling 21 ngei 213 社,1996), 頁

155 20 魍 ( mo ŋ )( ㄇㄛŋ 魑魅魍魎之俗稱 楊政男等編撰 客語 客語字音詞典 ˇ)神 仔 字音詞典 (台北 台 灣 書 店 1998) 頁 无神仔 (mòsin na) 指四處遊蕩个無名煞神 互无神仔牽去 著了魔 吳國安 台語四用漢 字字源 讀音 解釋 文法 造句 (臺北 吳國安出版 1998) 頁 魍神 (bo*7sin5) 魍魎 魑魅魍魎於話中均曰魍神 林建一 實用台語辭 臺語辭典 典 (高雄 林縱出版 社 1999) 頁 魔神 邪神 災禍之神 通常說 魔神ㄚ 南 張清波編著 臺語正 臺語正字.n 部有說m o -sīn 魔祥 或 罔象 水 字 (臺南縣 南縣文 化 1999) 頁 666 怪 1999 ( mō sīn) 24 魔神 閩 語 福 建 廈 門 ( 25 魔神 ① 形 昏亂 精神失常 ② 動 入魔 入迷 ) 臺語漢字字 源 讀音 解 釋 文 法 造句 1998 許寶華 宮田一郎主 漢語方言大詞 1999 編 漢 語 方 言 大 詞 典 典 第五冊(北京 中 華 書 局 1999) 頁 7486 傳說上指會迷惑 害人丌怪物 鬼仔 吳守禮 主編 國臺 國臺語對照 (語) 魔神(語) 魔鬼(文) 對照活用辭典 詞性 分析 詳注廈彰泉音 2000 (上冊)(台北 遠流 2000) 頁 魔神仔 幽靈鬼怪 頁 457 按 魔 字 佮无音仝義別 魔是惡 鬼 无是野遊神 董忠司總編 臺灣閩 閩南語辭典 類語 魔 神 鬼 怪 妖 魑魅

156 南語辭典 (台北 五 南 2001) 頁 魍神仔 魍神仔=鬼魅 相傳被魍神仔纏住時 會 徐兆泉編著 台灣客 客家話辭典 變得呆呆的 一直轉圓圈走不出來 還 家話辭典 (台北 南 會被餵牛糞或蝗蟲 相傳遇此情形 如 天 2001) 頁 能拉泡尿即可擺脫 28.n (mŏ ho á) 魔鬼 an evil spirit that bewitches people. 閩南語英語辭典 閩南語英語對 2001 瑪利諾會在台五十週 照 年紀念版 (台中 Maryknoll Language Service Center 2001) 頁 677 魔鬼 an evil spirit that bewitches people. 閩南語英語辭典 閩南語英語對 2001 瑪利諾會在台五十週 照 年紀念版 (台中 29 (mŏ sĭn á) 2001 Maryknoll Language Service Center 2001) 頁 旡神仔 (m Ô sîn á) 虛無而迷人的鬼神 李春祥編著 李氏臺 臺語詞典 因人精神虛無恍惚中被引入一種虛幻的 語詞典 (臺北 李豐 精神狀態 明 出 版 2001) 頁 另有 旡神仔鬼 (mô -sîn-á-kúi)辭條 釋義 罵人之言 31 魔神仔 魍魎 2002 歸於 魍魎 辭條下除 魔神仔 外 另有 歹 空 歹物仔 邱文錫 陳國憲編 華臺語對照 新編華台語對照 典 (台北縣 樟樹 2002) 頁

157 32 (mo siin) 鬼神 怪物 邱艷菱 莊勝雄編 台華詞典 普實台華詞典 (台 中 台灣語文研究 社 2002) 頁 (mo sin ar) 魔神 小魔怪 邱艷菱 莊勝雄編 台華詞典 普實台華詞典 (台 中 台灣語文研究 社 2002) 頁 魔神仔 通用台 臺語字典 四處遊走的煞神或邪神惡魔 有作無神 吳崑松編著 語字典 (台北 南天 仔 mo6 sin6 a4/mo3 sin3 a4 2003) 頁 例詞 乎魔神仔掠去 2003 (mo6sin6a4) / (mo3 sin3 a4) ho3 mo6 sin6 a4 liah1 ki3/ho3 mo3 sin3 a4 liah1 ki3 被四處遊走的煞神或邪神惡 魔捉走 乎魔神仔迷去 ho3 mo6 sin6 a4 ve2 ki3/ho3 mo3 sin3 a4 ve2 ki3 被被四處遊走的煞神或邪神惡 魔迷走了 乎魔神仔煞著 ho3 mo6 sin6 a4 suah5 diorh3/ ho3 mo3 sin3 a4 suah5 diorh3 觸犯了四處游走的 煞神或邪神惡魔 35 魔神仔 (mō sīn á) 鬼怪 泛指妖魔鬼怪 許極燉 臺語漢字讀 臺語漢字讀音 2004 音詞典 (台北 開拓 詞典 出 版 社 2004) 頁

158 36 魔神 迷戀某種事物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 楊青矗編著 台華雙 臺語華語對照 2004 語辭典 (高雄 敦理 出 版 社 ) 2004) 頁 魔神仔 看不到形影的鬼魂 楊青矗編著 台華雙 臺語華語對照 語辭典 (高雄 敦理 出 版 社 ) 2004) 頁 魔神仔摸去 台華雙 臺語華語對照 喻被鬼魂摸走了 鬼魂入侵體內 失去 楊青矗編著 語辭典 (高雄 敦理 知覺 亂走而失蹤 出 版 社 2004) 頁 魔神仔 荒野中出沒的光頭小鬼 喜歡作弄人家 劉辰雄編著 臺語中 臺語中文對照 例 予魔神仔牽去食牛屎 文對照通俗字典 (台 北 劉辰雄發行 2005) 頁 (moo5 sin5 a2) 40 魍神 魑魅魍魎 (mong113shin113) (ㄇㄛㄥ ㄒㄧㄣˇ) 41 魍神仔 [習用語]指山野中會牽人走的鬼魅 (mong sin ne ) 徐登志 張瑞玲 劉 客語詞典 玉蕉編纂 臺灣大埔 音客語詞典 (台中 縣 寮下文化學會 2005) 頁 黃永達編著 台灣客 客家俚諺語 2005 家俚諺語語典 (台 北 全威創意媒體 2005) 頁

159 42 魔神仔 瘋子 本指鬼神 今形容精神不正常 胡言亂 周長楫主編 閩南方 閩南方言辭典 語 胡纏不講理 有時也只這種人 伊 言大詞典 (福州 福 佫咧起魔神咯 你勿愛插伊(別理他) 建 人 民 出 版 社 2006) 頁 541 魔神 (廈 漳 ) ( mɔ sin ) (泉) 2006 言大詞典 (福州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 2006) 頁 541 ( mɔ sin a ) 43 周長楫主編 閩南方 閩南方言辭典 另有 魔神狗 辭條 釋義 瘋狗 ( mɔ2-4 sin2) 魍神仔 四縣腔: (mong ˇ ˇ eˋ) 海陸腔: 魑魅魍魎 何 石 松 劉 醇 鑫 編 客語詞典 著 客語詞庫 客語 音標版 (臺北 北市 客 委 會 2007) 頁 594 精神失常 伊最近甲像淡薄魔神 伊失戀了汝着關 陳正統主編 閩南話 閩南話漳腔辭 2007 漳腔辭典 (北京 中 典 華 書 局 2007) 頁 417 sinn (mong shin er) 魔神 (moo1-6sin2) 心伊 互伊魔神去 魔神仔 (moo1-6sin2 a3) ①精神病患者 ②瘋子 罵人的話 魔 (MOO5 ㄇ 邪神 2007 陳正統主編 閩南話 閩南話漳腔辭 2007 漳腔辭典 (北京 中 典 華 書 局 2007) 頁 417 王康旼編 台音正字 台音正字彙編 本條採自漳州 本條採自漳州 另有 魔神狗 辭條 釋義 ①患狂犬病的 狗 ②瘋狗 罵人的話

160 ㄛ 2)神 兒 彙編 (台北 前衛 2007) 頁 (mo -si n à) 鬼 鬼影 魔神仔 49 魔神仔 鬼魅 幽靈鬼怪 例 聽講深山林內有足濟魔神仔 (môo-sîn-á) 陳炳宏編著 台語 臺語 土語 2008 土語 洋語相關詞彙 洋語相關詞彙 (台北 陳炳宏發行 2008) 頁 148 另有附註 荷蘭語 schim (sxim) 影子 鬼 姚榮松 臺灣閩南語 閩南語常用詞 2008 常用詞辭典 臺灣學 辭典 Thiann-kóng tshim-suann-nâ-lāi ū tsiok tsē 術網路試用版(台北 môo-sîn-á.( 聽 說 深 山 裡 有 很 多 幽 靈 鬼 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 怪 ) 會 2008) 異用字 墓神仔 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 詞辭典試用版 近義詞 歹物(pháinn-mi h /pháinn-mn gh) 50 魔神仔 (moo5 6 sin5 a2 3 ) 51 魍神仔 所有鬼怪的統稱 華語詞義 魑魅魍魎 ( mong.. shin.. er 英語詞義 incorporeal beings in the wild. 例 頭擺山肚 有盡多人分魍神仔牽著 ˋ) ( mongˋ sinˋ) 个故事 譯 以往山中 傳說很多魑魅魍魎帶走人 的故事 洪宏元 學生台華雙 臺華雙語對照 語活用辭書 (台北 五南圖書 2009) 頁 鍾萬梅等編輯 客 客語饒平腔華 2009 語 能 力 認 證 基 本 詞 語英語對照 彙 中級 中高級暨 語料選粹 下冊 饒平腔 臺北市 行 政 院 客 委 會 2009 頁 ( tw/index.htm)

161 附 錄 二 : 各 報 離 奇 迷 途 失 蹤 事 件 相 關 報 導 一 覽 表 編 號 年 日 媒 體 版 次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漢 文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漢 文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漢 文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版 名 4 / 雜 事 4 / 雜 事 5 / 雜 報 5 / 里 巷 瑣 聞 里 巷 瑣 聞 來 源 標 題 性 別 年 齡 事 發 地 點 新 城 咄 咄 怪 事 不 明, 名 林 珍 為 國 不 明 ( 失 蹤 尋 獲 地 點 ) 失 蹤 地 不 明 自 己 歸 來 不 明 遇 魔 述 異 男 不 明 於 僻 處 被 海 山 山 魔 男 不 明 新 起 街 一 丁 目 ( 茶 商 ) 倀 倀 何 之 男 不 明 ( 商 家 店 員 ) 迷 被 發 現 於 一 山 麓 於 新 起 街 一 丁 目 田 圃 發 現 大 嵙 崁 魔 神 作 祟 女 19 於 斷 崖 發 6 擺 接 南 勢 角 庄 一 九 八 番 地 姑 妄 言 之 男 5 失 蹤 於 澗 現 谷 被 引 至 山 巔 後 自 行 回 家 迷 失 期 求 神 猜 測 事 間 問 卜 件 起 於 不 明 魔 神 不 明 魔 神 三 天 山 魔 七 夜 魔 神 不 明 魔 神 日 間 失 鬼 蹤, 黃 昏 始 歸 156

162 漢 文 臺 灣 4 員 林 郡 精 神 迷 罔 由 員 林 至 清 水 卽 俗 稱 日 日 新 報 ( 夕 刊 ) 永 靖 庄 崙 子 率 亡 神 耶 聯 合 報 3 宜 蘭 訊 三 人 同 遇 鬼 墓 畔 見 幽 靈 信 不 信 有 事 為 証 更 生 報 嘉 義 訊 夢 裡 乾 坤 是 幻 境 餐 風 宿 露 不 銷 魂 少 女 芳 踪 無 定 處 傳 是 魔 鬼 附 卿 身 聯 合 報 3 ( 南 投 ) 不 看 洞 房 花 燭 淚 甘 捐 嬌 軀 逐 波 臣 埔 里 訊 少 女 婚 前 突 告 溺 斃 男 17 員 林 行 走 至 清 水 三 名 不 明 走 不 出 叢 男 子 ( 皆 挑 林 墓 地 菜 村 民 ) 女 19 曾 被 發 現 出 沒 於 森 林 後 無 下 文 女 23 屍 體 被 發 現 於 溪 邊 田 聯 合 報 3 台 東 訊 郎 迷 檳 榔 山 下 妖 姬 突 現 竹 林 男 不 明 ( 已 婚 ) 於 山 上 竹 林 中 遭 迷 聯 合 報 2 宜 蘭 訊 幻 耶? 真 耶? 夢 裡 被 推 落 水 溝 卻 男 約 60 睡 夢 中 被 被 亡 姑 顯 靈 救 夢 遊 的 故 事 信 不 信 歲 聲 喚 至 郊 由 你 外, 後 被 推 落 水 溝 中 國 時 報 ( 桃 園 ) 老 實 一 青 年 突 離 奇 出 走 百 人 搜 尋 男 19 家 住 新 竹 楊 梅 訊 十 天 無 蹤 迷 信 被 盲 神 牽 去 新 埔 ; 曾 有 人 見 其 走 往 楊 梅 後 無 下 文 不 明 亡 神 半 小 時 鬼 不 明 魔 神 仔 兩 天 毛 神 仔 三 天 兩 夜 一 夜 十 天, 搜 索 無 下 文 妖 鬼 鬼 盲 神 157

163 中 央 日 報 ( 臺 北 縣 ) 男 子 半 夜 追 賊 途 中 突 告 失 蹤 被 人 尋 獲 時 狀 若 夢 遊 男 19 捉 賊 時 失 蹤 於 住 一 天 狀 若 夢 遊 瑞 芳 訊 宅 後 山 樹 林 中 尋 獲 中 央 日 報 7 ( 苗 栗 ) 頭 份 暗 渠 屍 體 已 由 家 人 認 領 死 者 男 不 明 屍 體 被 發 不 明, 夢 遊 頭 份 訊 生 前 曾 患 夢 遊 症 現 於 暗 渠 內 被 發 現 時 已 死 亡 聯 合 報 7 / 社 會 詹 前 善 / ( 花 蓮 ) 瑞 穗 訊 高 齡 一 一 六 菸 酒 檳 榔 樣 樣 來 國 寶 級 人 瑞 宋 金 娘 失 蹤 女 116 六 天, 被 發 現 時 已 死 亡 聯 合 報 7 詹 前 善 / 宋 金 娘 生 死 已 卜 求 神 尋 魂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中 邪 / 社 會 ( 花 蓮 ) 瑞 穗 訊 巫 術 上 陣 報 來 佳 音 平 安 活 著 聯 合 報 7 詹 前 善 / 國 寶 級 人 瑞 再 添 玄 奇 宋 金 娘 離 同 上 同 上 屍 體 被 發 同 上 / 社 會 ( 花 蓮 ) 瑞 穗 訊 家 魂 歸 工 寮 親 家 母 發 現 驚 嚇 而 亡 - 聯 合 報 現 於 一 座 舊 養 蠶 工 寮 屋 簷 下 聯 合 報 7 / 駱 焜 祺 / ( 新 竹 ) 奇 蹟 奇 怪 70 歲 老 婦 困 山 中 熬 過 5 天 4 夜 被 發 現 處 搜 救 隊 屢 過 未 見 女 70 被 發 現 坐 在 山 區 一 五 天 四 夜 社 會 北 埔 訊 其 蹤 處 草 堆 上 聯 合 報 7 駱 焜 祺 / 採 藥 未 歸 山 中 傳 奇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 社 會 ( 新 竹 ) 北 埔 訊 迷 失 五 天 四 夜 古 稀 老 嫗 生 還 聯 合 報 7 駱 焜 祺 / 深 山 採 藥 11 天 音 訊 全 無 搜 救 無 蹤 男 54 於 新 竹 縣 十 一 天 158

164 / 社 會 聯 合 報 34 / 鄉 情 聯 合 報 34 / 鄉 情 聯 合 報 7 / 社 會 中 國 時 報 6 / 北 基 宜 花 綜 合 新 聞 中 國 時 報 16 / 竹 苗 社 會 新 聞 中 國 時 報 16 / ( 新 竹 ) 北 埔 訊 鄉 民 離 奇 生 還 北 埔 鄉 鄉 內 山 區 被 發 現 黎 吟 亡 神 牽 引 番 鴨 指 路 同 同 同 17-1 同 17-1 亡 神 野 鬼 歐 陽 敬 德 趙 褘 / 基 隆 訊 ( 台 北 ) 萬 里 訊 陳 權 欣 / ( 新 竹 ) 寶 山 訊 陳 權 欣 / ( 新 竹 ) 土 地 公 顯 靈? 男 不 明 ( 剛 從 師 專 畢 業 ) 在 南 投 水 里 市 附 近 打 轉 不 明 鬼 打 牆 失 蹤 23 天 小 女 孩 恐 怖 之 旅 離 奇 獲 女 國 中 被 發 現 於 二 十 三 沉 迷 於 救 一 年 野 柳 山 區 天 筆 仙 級 生 的 草 叢 失 蹤 23 天 國 中 女 生 陳 逸 群 被 尋 獲 神 智 已 不 清 多 日 未 進 食 疑 為 玩 筆 仙 著 魔 離 家 出 走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婦 人 溺 斃 淺 塘 中 檢 察 官 直 喊 玄 女 52 在 山 上 被 同 上 尪 神 三 天 前 上 山 撿 柴 曾 失 蹤 尋 獲 時 滿 嘴 找 到 返 泥 沙 寶 山 居 民 指 尪 神 奪 命 家 後 溺 死 於 池 塘 尪 神 作 祟 人 斷 魂 警 方 辦 案 宜 戒 慎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下 午 失 同 上 寶 山 龍 鳳 英 命 案 充 滿 玄 疑 離 奇 幹 員 蹤, 晚 159

165 竹 苗 社 會 新 聞 中 華 日 報 17 / 台 北 縣 新 聞 聯 合 報 17 / 鄉 情 聯 合 報 B2 / 台 北 縣 新 聞 聯 合 報 A11 / 台 北 縣 新 聞 聯 合 報 B2 / 苗 栗 寶 山 訊 吳 必 勳 / ( 台 北 ) 瑞 芳 訊 陳 碧 玉 楊 迪 文 / ( 台 北 ) 汐 止 訊 楊 迪 文 / ( 台 北 ) 汐 止 訊 林 錫 霞 / ( 苗 栗 ) 公 館 訊 追 查 時 應 警 覺 是 否 歹 徒 裝 神 弄 鬼 故 佈 疑 陣 恍 惚? 買 菜 婦 離 奇 失 蹤 二 天 動 員 義 消 及 救 難 協 會 尋 找 終 在 圓 山 水 源 地 工 寮 內 尋 獲 信 不 信 由 你 從 佛 光 山 出 來 一 路 唱 聖 號 進 出 鬼 打 牆 鄉 野 傳 奇 老 婦 汐 止 掃 墓 魔 神 拐 走? 上 被 尋 獲 女 38 被 發 現 於 兩 天 一 水 源 地 山 夜 中 工 寮 一 家 四 口 一 家 四 口 於 高 雄 縣 大 樹 鄉 佛 光 山 返 回 途 山 路 打 轉 三 小 時 鬼 打 牆 女 68 於 台 北 縣 汐 止 汐 萬 路 柯 子 林 公 墓 失 蹤 九 天, 被 發 現 時 已 死 亡 魔 神 毛 神 仔 山 迷 失 九 日 婦 人 離 奇 死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毛 神 仔 邱 金 梅 老 先 生 失 蹤 請 協 尋 男 70 於 苗 栗 縣 一 天, 盲 神 公 館 鄉 自 搜 索 無 宅 附 近 失 下 文 160

166 縣 新 聞 聯 合 報 B4 / 台 北 綜 合 新 聞 聯 合 報 B4 / 基 宜 花 東 綜 合 新 聞 蹤 後 無 下 文 顏 明 達 / 老 人 失 蹤 尋 獲 扯 上 魔 神 仔 上 周 在 男 64 於 台 北 縣 一 天 一 魔 神 仔 ( 台 北 ) 三 峽 山 區 失 蹤 稱 聽 到 呼 喚 聲 義 消 三 峽 鎮 山 夜 三 峽 訊 產 生 靈 異 猜 測 區 尋 獲 黎 世 萍 / 托 夢? 打 算 租 地 種 金 針 十 多 天 頻 夢 男 37 於 花 蓮 縣 半 年, 魔 神 仔 ( 花 蓮 ) 見 有 人 催 他 去 看 地 赤 柯 山 坡 被 發 現 玉 里 訊 竹 林 發 現 時 已 死 屍 體 亡 ( 上 吊 ) 蘋 果 日 報 靈 異 傳 說 託 夢 挖 到 失 蹤 兒 枯 骨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毛 神 仔 聯 合 報 B4 黎 世 萍 / 中 風 老 人 脫 光 光 離 奇 失 蹤 玉 里 酸 男 83 出 門 未 歸 兩 天 / 基 宜 花 東 綜 合 新 聞 ( 花 蓮 ) 玉 里 訊 柑 山 區 發 現 電 動 代 步 車 相 隔 五 百 多 公 尺 衣 物 散 落 搜 尋 無 獲 聯 合 報 A8 / 黎 世 萍 / ( 花 蓮 ) 女 法 師 替 鬼 報 案 遺 體 找 到 了 失 蹤 老 人 上 報 她 稱 看 照 片 感 應 到 鬼 魂 同 上 同 上 於 河 床 發 現 屍 體 同 上 陰 靈 附 身 社 會 玉 里 訊 受 託 致 電 派 出 所 指 點 方 位 蘋 果 日 報 黃 瑞 娟 / 男 命 喪 河 床 法 師 指 點 尋 屍 稱 亡 靈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鬼 花 蓮 訊 求 助 民 眾 將 信 將 疑 聯 合 報 B2 黎 世 萍 / 百 年 白 榕 前 神 祠 虛 位 以 待 堪 輿 師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魍 神 仔 161

167 / 花 蓮 ( 花 蓮 ) 玉 里 訊 猜 是 樹 靈 祠 樹 上 綁 紅 布 則 可 杜 絕 陰 靈 縣 新 聞 中 華 日 報 17 程 炳 璋 / 智 障 兒 掃 墓 失 蹤 鬼 打 牆? 十 餘 公 里 男 16 於 距 掃 墓 早 上 失 鬼 打 牆 / 楠 西 訊 外 尋 獲 警 方 否 認 靈 異 傳 說 地 點 十 餘 蹤, 傍 台 南 公 里 外 的 晚 被 尋 縣 新 荒 地 尋 獲 獲 聞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花 孟 璟 / 2 歲 半 娃 走 失 山 區 1 日 夜 女 2 歲 半 於 山 溝 中 一 天 一 魔 神 仔 ( 花 蓮 ) 尋 獲 夜 光 復 訊 聯 合 報 C4 鄭 光 隆 / 土 地 公 帶 出 遊? 失 蹤 老 婦 越 山 溝 女 80 於 深 水 溝 一 天 一 土 地 公 / 雲 嘉 ( 台 南 ) 玉 井 訊 內 尋 獲 夜 帶 領 南 綜 合 新 聞 聯 合 報 C1 宋 耀 光 / 老 媼 採 菇 失 蹤 神 明 指 路 未 找 著 女 83 於 大 尖 山 四 天, 魔 神 / 高 屏 ( 屏 東 ) 墾 丁 訊 區 失 蹤 仍 未 尋 獲 澎 東 綜 合 新 聞 中 央 社 郭 芷 瑄 / 屏 東 恆 春 80 歲 老 婦 失 蹤 五 天 尋 獲 同 上 同 上 於 社 頂 公 五 天 魔 神 屏 東 縣 園 山 路 上 仔 鬼 162

168 訊 尋 獲 魅 自 由 時 報 葉 永 騫 / 屏 東 訊 失 蹤 5 天 80 歲 老 婦 奇 蹟 生 還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 女 ) 魔 神 Upaper 4 / 焦 點 宋 光 耀 8 旬 老 嫗 稱 遇 魔 神 採 菇 失 蹤 5 天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聯 合 報 A11 / 社 會 中 國 時 報 A10 / 社 會 聯 合 報 C1 / 南 投 新 聞 Upaper 3 / 焦 點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新 聞 宋 耀 光 / ( 屏 東 ) 墾 丁 訊 山 裡 遇 魔 神 82 歲 婦 迷 走 5 天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林 和 生 / 老 婦 山 區 迷 途 內 褲 袪 鬼 脫 困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鬼 魅 屏 東 縣 訊 江 良 誠 / 南 投 縣 訊 江 良 誠 王 錦 義 / 新 竹 訊 李 氏 新 聞 李 銀 滄 / 南 投 李 氏 新 聞 李 銀 滄 / 南 投 被 魔 神 迷 走 失 蹤 12 日 神 明 指 示 找 到 屍 體 尋 父 尋 到 屍 魔 神 不 守 信 倒 插 香 抗 議 男 不 明 於 自 家 林 地 尋 獲 屍 體 十 二 天, 被 發 現 時 已 死 亡 髒 東 西 魔 神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失 蹤 善 心 婦 竹 東 被 找 到 女 46 被 發 現 寄 宿 於 土 地 公 廟 十 一 天 魔 神 仔 魔 神 仔 帶 走 老 黃? 縣 長 市 長 都 關 心 男 58 同 同 33-1 魔 神 仔 魔 神 仔 駕 臨 南 投 鳳 山 里 全 面 戒 備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33-1 魔 神 仔 163

169 鬼 好 兄 弟 自 由 時 報 吳 仁 捷 / 台 北 縣 訊 醉 落 30 米 深 崖 5 公 里 外 茫 然 現 身 女 38 不 慎 墜 落 山 崖 於 5 公 里 外 尋 獲 一 個 半 小 時 魔 神 仔 自 由 時 報 吳 仁 捷 / 台 北 縣 訊 自 由 時 報 翁 聿 煌 / 基 隆 訊 聯 合 報 社 會 游 明 煌 牟 玉 珮 / 基 隆 訊 民 間 傳 說 魔 神 仔 救 了 她 女 80 於 金 寶 山 一 夜 魔 神 仔 區 迷 路 搶 救 語 障 童 海 門 天 險 走 失 第 6 天 男 7 於 基 隆 海 門 天 險 風 景 區 失 蹤 六 天, 仍 未 尋 獲 失 蹤 6 天 男 童 光 屁 股 躺 草 叢 同 上 同 上 被 發 現 躺 六 天 在 十 八 羅 漢 洞 口 旁 草 叢 Upaper 6 / 吳 明 良 釣 客 離 奇 失 蹤 3 天 問 啥 都 不 記 得 男 39 於 台 南 安 平 區 秋 茂 三 天 三 夜 鬼 魂 附 身 焦 點 園 海 邊 防 風 林 失 蹤 自 由 時 報 黃 文 鍠 / 摔 下 消 波 塊 離 奇 失 蹤 60 小 時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台 南 訊 蘋 果 日 報 辛 啟 松 / 台 南 訊 男 困 防 風 林 3 天 堵 到 魔 神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魔 神 仔 水 鬼 找 交 替 鬼 164

170 自 由 時 報 湯 世 名 吳 為 恭 / 彰 化 訊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吳 為 恭 / 彰 化 訊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張 聰 秋 / 話 題 彰 化 訊 自 由 時 報 南 部 黃 佳 琳 / 新 聞 高 雄 縣 訊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張 瑞 楨 / 台 中 縣 訊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陳 界 良 / 苗 栗 訊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張 瑞 楨 / 台 中 縣 訊 自 由 時 報 王 善 嬿 / 嘉 義 訊 中 國 時 報 鐘 武 達 馮 惠 宜 / 彰 化 訊 打 牆 89 歲 嬤 困 山 10 日 毫 髮 無 傷 女 89 於 彰 化 縣 十 天 魔 神 仔 芬 園 鄉 山 區 尋 獲 阿 嬤 恍 神 醫 界 研 判 失 智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89 歲 嬤 困 山 10 日 歸 來 宴 謝 全 村 恩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人 信 不 信 由 你 山 神 擋 路? 採 蜜 男 登 男 48 高 雄 縣 六 三 天 山 神 擋 山 口 附 近 獲 救 龜 鄉 扇 平 路 森 林 公 園 山 友 踩 墓 鬼 打 牆 妻 拜 亡 靈 才 脫 困 兩 名 不 明 台 中 縣 和 一 夜 亡 魂 男 登 平 鄉 屋 我 鬼 打 牆 山 客 尾 山 迷 路 開 車 上 山 8 旬 翁 裸 身 困 涵 洞 魔 神 男 81 於 苗 栗 鯉 一 天 一 魔 神 仔 帶 路? 剩 著 內 褲 魚 潭 水 庫 夜 附 近 尋 獲 因 失 智 求 診 過 獲 救 答 非 所 問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鬼 坡 陡 無 路 女 子 離 奇 迷 途 森 林 女 36 於 嘉 義 中 四 天 芒 神 埔 鄉 風 櫃 ( 魔 神 斗 湖 尋 獲 仔 ) 鬼 打 牆 婦 人 走 不 出 市 區 荒 草 地 女 70 多 於 彰 化 市 八 小 時 鬼 打 牆 歲 一 處 約 零 點 五 公 165

171 頃 長 滿 雜 草 的 空 地 迷 路 中 國 時 報 地 方 新 聞 本 報 訊 送 貨 迷 路 困 山 區 一 夜 男 不 明 台 南 縣 南 化 山 區 迷 路 一 天 一 夜 魔 神 仔 自 由 時 報 社 會 新 聞 傅 潮 標 / 苗 栗 訊 聯 合 報 范 榮 達 / 苗 栗 訊 自 由 時 報 黃 佳 琳 / 高 雄 縣 訊 自 由 時 報 黃 佳 琳 / 高 雄 縣 訊 採 筍 鬼 打 牆 4 天 沒 吃 喝 男 69 苗 栗 山 區 迷 路 於 入 山 5 公 里 處 尋 獲 四 天 芒 神 採 筍 忽 恍 神 山 中 打 轉 四 天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鬼 打 牆 1 歲 半 女 童 失 蹤 11 天 後 剩 頭 骨 女 1 歲 半 從 家 裡 失 十 一 被 魔 鬼 蹤 於 一 天, 被 抓 走 公 里 外 溪 發 現 時 谷 發 現 頭 已 死 亡 骨 1 歲 女 童 陳 屍 山 區 左 腿 殘 骸 有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應 是 被 野 獸 咬 痕 魔 鬼 抓 走 166

172 附錄三 魔神仔 傳聞調查部分訪談稿 一 平溪地區 編號 1 受訪者姓名 楊阿婆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0 多歲 地點 平溪鄉 菁桐 三聖宮 職業 家管亦在三聖宮幫忙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年前都聽過 現在路都鋪很好 沒有了 魔神仔都在晚上出沒 日間沒有啊! 鬼是鬼 魔神仔是魔神仔 不同款 找失蹤的人時 都會敲鑼 那個失蹤的人若有聽到敲鑼聲就會驚醒 編號 2 受訪者姓名 王阿公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75 地點 平溪鄉 菁桐 菁桐山居 民宿 職業 退休 宗教信仰 無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魔神仔 小時候常聽說 不過我才不相信魔神仔勒 說是到山中回不來 是被魔神仔迷的 都是那些沒有求生知識的人才會在山中迷路 死在山中 像我受過求生訓練的人 才不會在山中迷路 人死了 就沒有魂了 哪還會有什麼鬼 沒有鬼就沒有魔神仔 編號 3 受訪者姓名 胡阿婆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9 歲 地點 平溪 十分 胡家厝 職業 家管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三媳婦亦在一旁進行家務 並不時發表意見 內容見下一則 167

173 Q 調查人 A 胡阿婆 以前從山邊引水至村內的水道都用竹子做成 魔神仔都會去 弄 chonn 把竹子 一截一截地丟在地上 Q 有何目的 A 只是要作弄人家 三十幾年前 農曆九月 傍晚時天色已十分暗 鄰居的兩個孩子 (一個 4 年級 一 個 5 年級) 在這不遠處的房子讀書(指向礦坑方向) 回家時其中一人就不見了 說是被 魔神仔抓走 家長跑到龍興宮找王爺幫忙 王爺也說是被魔神仔抓走 應允幫忙 不久 小男孩自己回來 說自己困在菅芒堆中(就在這附近啊 也沒多遠 但大家那時就是沒 看見) 然後見到有一白髮老人帶他出來 沿路並一直有一團光引著他回來 龍興宮說 那次是王爺和魔神仔鬥法 勝過魔神仔才能將小孩救回 那次鬥法多厲害 啊 那時它們鬥法那裡的芒草都全部都倒下了 有時王爺會坐著 連轎 出去找人 過溪谷時 走若飛似的 竟滴水不沾 像這種被 王爺找到的失蹤者 事後都會請人演戲酬神 遇到魔神仔的人 都是被迷住 然後就沒有意識地隨他走 會將蚯蚓當成麵線或吃牛 屎 蚱蜢 蚱蜢是魔神仔的食物 這樣做沒什麼目的 就作弄人 魔神仔長的矮矮的 像小孩子那樣 戴紅帽 若將紅帽拿走 魔神仔就不識路了(有 人曾試過 魔神仔就不識路了) 魔神仔 運途較低的人就會遇到 若怕遇見 入山前就要先燒紙錢 以前 (三十幾年前)與另外三個朋友去山裡採筍時 只要我一低頭 便聽見耳旁有怪聲(聽 不清楚) 但只有我一人聽見 覺得害怕 便叫另外三人趕快回去 還有 以前有個阿婆採竹筍時便被嚇死 因為魔神仔現出很恐怖的面貌 備註 阿婆還說了許多鬼怪的故事 約三點時天色轉陰雨 阿婆提醒傍晚後最好不要再 說 因為這類屬 陰 的會被引過來 編號 4 受訪者姓名 鄭小姐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40 多歲 地點 平溪 十分 胡家厝 職業 家管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越南華僑 原住胡志明市 嫁來台灣已九年 嫁給胡阿婆第三子 台語能聽 也能說一些 我以前住胡志明市 越南也有像魔神仔的東西 在比較郊區的地方 當地都叫 ma-yao 即鬼藏 ma 是鬼 yao 是藏 會遮住人眼 讓人看不到 人會把泥土當作粽子 發生 ma-yao 時 通常人們會帶黑狗去找失蹤的人 很神奇喔 都會找到 沒想到台灣也有 我就想這跟我們越南的很像 不過越南的 ma-yao 不會說他像是小 168

174 孩 而且就是鬼而已 ma 就是鬼 不會像台灣又叫魔神仔 鬼會報仇 魔神仔則 不太知道 曾看過書 說魔神仔像是一種山神 若在野外冒 犯到他 它就會捉弄你 它們通常會在樹下 所以在外方便時不要在樹下 而且方便前 最好先打聲招呼 胡阿婆對媳婦的這段話贊同 說魔神仔不同於鬼 是種野外無人拜 的 編號 5 受訪者姓名 賴阿伯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65 歲 地點 平溪 東勢格 職業 退休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備註 以前住在東勢格 28 歲時 搬出 目前住瑞芳 工作方法 在車上聊天 同行者 無 對魔神仔不太清楚 但以前曾聽阿嬤 長輩說過 說曾幫忙去找人 找時都會擊鼓 也會去廟裡問神明 現在魔神仔應該很少了吧 因為人比較多了 那些失蹤的人應該 都是迷路吧 到山裡回不來 然後人家說是這是被魔神仔帶走 聽說遇到比較多這種事情的人是那些上山採竹筍 撿柴 劈柴的人 編號 6 受訪者姓名 詹阿婆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5 歲 地點 平溪 十分村 詹阿婆家 職業 菜販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宜蘭人 嫁至十分已四十多年 現住七堵 假日會回到十分賣菜 偶爾也會住在十分老家 魔神仔 我小時候在宜蘭時就聽大人說過了 到十分也有聽過 現在沒有了啦 現 在到處都燈 很亮 魔神仔都跑光了 魔神仔都戴紅帽子 曾有人拿了他的帽子 魔神仔就跟他說 若你把帽子放在神明桌 上 我可以拿回來 結果那人回家就把帽子放在神明桌上 後來一沒注意 回頭就發現 帽子已經不見了 魔神仔不怕神明 169

175 編號 7 受訪者姓名 周增城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86 職業 從台鐵退休 現擔任十分車 站日語翻譯志工 民間信仰(自稱信仰道教) 平溪鄉 十分 榕樹下米 粉湯 工作方法 訪談 地點 備註 宗教信仰 孫子在旁顧米粉攤 去山上時有個習慣就是衣領最上面的那一顆扣子都不扣 就是怕被魔神仔 牽 著走 小時候就聽過魔神仔 以前的人比較少 爬山的也比較少 現在人多 也比較知道路 比較不會不見 年紀漸大後 就比較不相信這樣 魔神仔 的事了 以前曾聽過有個阿婆不見了 然後第二天早上才被找回來 十幾年前這裡有人家人到山上採竹筍 結果沒回來 說是被魔神仔牽走 然後大家便 拿 鼎 鍋子 面桶 臉盆 邊敲邊找 迷失的人若聽到聲音 就能循聲走出 而家裡人也會到廟裡去求 其實 神明哪知道那人在哪裡 家人去廟裡求也只是去求個 平安 保佑而已 在山上不見的那些人都是路不熟的 (孫子 那裡草都很高啊 )即使是熟路的 也因 為年紀大了 有時候頭腦也會失去記憶力 越走越深 天色越暗 越走越怕 最後迷失 在山中 就是這樣而已 事實上哪有可能被牽走 如果真有魔神仔 那不是每個上山的 都被牽走 我想是沒有這樣的事 男人不較不會遇到迷路 男人比較不會怕 他們會查看附近地形走出 不會亂掉 會 遇到的都是女人比較多 她們很容易亂掉 迷路走不出來 然後就說是遇到了魔神仔 編號 8 受訪者姓名 李老闆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60 多歲 台北縣 平溪鄉 十分 雜 職業 貨店 工作方法 聊天 宗教信仰 地點 備註 雜貨店老闆 民間信仰 顧客也在旁邊聽 沒表達意見 魔神仔就是孤魂野鬼 好兄弟啦 它捉弄人就是為了要討錢 要是上山怕遇到魔神仔的話 入山前要先燒紙錢 可以準備 經衣 小銀 福金 刈金 壽金 一起燒一燒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170

176 魔神仔長得像小孩 小小的 我以前曾經在溪邊遇過 我那時晚上去溪裡抓蝦 抓到 就放在袋子裡 結果抓到差不多 要走的時候 發現袋子裡的裏的蝦子 蝦頭都不見了 我轉頭四處看看 發現溪邊有幾個小小的腳印 蝦頭就是它 魔神仔 吃掉的 我老婆與媽媽以前一起去採竹筍時也有遇過魔神仔 兩個人在竹林裡繞了半天走不出 來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走出來 他們嚇的不敢再上山 編號 9 受訪者姓名 賴先生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71 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十分 職業 退休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魔神仔會把人牽走 被牽的人會 憨神憨神 gong sin gong sin 的 去找的人都會 敲鑼打鼓製造大聲響來尋人 尤其是打鑼最有效 鑼 就是那種廟裡的鑼 因為魔神仔 會怕正派 打鑼特別會讓人清醒過來 以前聽人講過 曾有一名農人用斗 笠跟魔神仔換草帽 草帽有隱形功能 隔了一陣子 魔神仔想換回草帽 農民不肯 結果魔神仔用計想讓農民把草帽鎖在櫃子裡 結果農民 沒上當 依然將草帽放在紅格桌上 農民用隱形草帽到處拿東西 後來草帽破損了 農 民連老婆都不讓她知道 自己用針線補 結果新補處無法隱形 當農民戴此帽再去豬肉 攤拿肉時 結果老闆看到怎麼有紅線在空中動來動去 隨手拿刀劈看看 結果農夫就被 劈死了 魔神仔可能是死去的小孩 死沒人拜 變成了 妖 魔 遇到魔神仔的人會頭暈暈 gong gong 的 憨神憨神的 是因為人的魂被魔神仔牽走 了 一般人有十二條魂 被魔神仔牽走的人 身魂不全 所以事後還要經過收魂儀式 因為魔神仔怕聲音 所以尋人時都會敲鑼打鼓製造聲響來嚇跑它 火車的汽笛聲很大 也可以嚇它 還有上山工作時 可以在背包上掛個鈴鐺 只要覺得頭暈暈時 也就是魔 神仔來時 搖一搖鈴鐺發出一些聲響 可以嚇嚇魔神仔 讓它比較不敢做怪 編號 10 受訪者姓名 陳建發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60多歲 台北縣 平溪鄉 嶺腳村 受訪者家中 工作方法 獨訪 職業 嶺腳村村長 道士 宗教信仰 道教 地點 備註 171

177 魔神仔不是鬼 是鬼再變的 通常是變天 下雨的時候才會出現的 魔神仔能力比較 小沒辦法拖人 只能迷人 把人迷惑住 然後把人牽著走 魔神仔牽人就是牽他的魂 不過魔神仔能力比較小 容易趕跑 像小偷一樣 人來了 它只好就把人的魂放下 人就回復清醒了 以前聽說過魔神仔戴著頂紅帽子 只要人們拿著鐮刀點著魔神仔腳步 亦步亦趨地一 百步之後 就可以拿得到它的紅帽子 以前嶺腳村就有發生過魔神仔把人摸走的事 一個小孩被魔神仔摸到裡面的溪邊 被 發現時就坐在石頭上 乖乖的坐在那 很奇怪 然後有人說她好像在跟什麼東西在說話 當時這事 魔神仔把小孩摸走 就是我處理的 我就當是孤魂野鬼處理 叫人去準備 飯菜 然後豐盛一點 把這當做兇死的來處理比較穩當 反正兇死用的是最高的禮數 我當村長 又是家傳道士當然要讓地方能夠平靜一點 用這樣的方式處理 給它 魔神 仔 的東西超出很多 它們拿了就不會再來作怪了 後來村裡也沒再發生過相同的事了 有人說那魔神仔是以前被人害死的小女孩所變成的 我覺得應該不是 只要在山裡頭 像是魔神仔的這種 歹物 孤魂野鬼都很多啦 而它們多半都是在過午以後比較容易 出現 因為過午後 陰時開始 陰的就會出來活動了 編號 11 受訪者姓名 李阿婆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0多歲 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十分 職業 家管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人們都說李阿婆的小孩以前曾被魔神仔摸走過 以前我的小孩是被 神 帶走的 那時他國中 下午下課後沒有回家 大家都去找 結果凌晨兩點他自己回來 說是兩 個人帶他回來 一個穿黑的 一個穿白的 我兒子能夠回來真要感謝王爺公 媽祖的保佑 那時都有去求過 我兒子那時回來時就憨神憨神的 什麼收驚 收魂 一大堆的法都做過了 過了四個 月才恢復正常 好啦 把我兒子帶走的是 鬼 啦 這種事不要再說了 現在他人平安就好了 再 說的話很恐怖 172

178 編號 12 受訪者姓名 楊錦聰 調查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47 地點 平溪鄉 平溪 職業 小吃店老闆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主要經營小吃店 也擔任導覽解說 小時候都聽大人說過有魔神仔 但沒經歷過 也沒幫忙找過 只是大人會以魔神仔來 告誡小孩子不要亂跑 走太遠 小時候還聽過大人講說那 螢火蟲 就是鬼的指甲 我們嚇的要死 這就是大人為了 不讓我們因為抓螢火蟲而跑太遠 以前講魔神仔其實是有其 教育意義 的 讓你相信 害怕 就不敢跑太遠 因此大 人除了打罵 也用這種方法 這兩種方法一起用 小孩會比較不敢亂跑 不過 我想那 時的大人也絕不是完全不相信魔神仔 只是純粹拿來嚇小孩而已 因為這種想法其實是 根深蒂固的 寧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無嘛 你說我現在也是一樣啊 只是那種事情我們 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樣 以前若有人不見 就會說那人被魔神仔抓走了 以前到汐止 要走山路 路途很遠 有時需要夜宿於山中 那時大人就會騙小孩說那人被魔神仔了 所以一整夜都沒回來 編號 13 受訪者姓名 王瑞瑜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47 平溪 從平溪往嶺腳的 途中 工作方法 走路聊天 職業 商店老闆 宗教信仰 道教 地點 備註 菁桐山居民宿的王老闆也在旁聽著 小時候就聽過大人說過了 也有聽過找人的事情 不過那時年紀還小 沒一起去找 魔神仔就這樣矮矮的 用手筆出大概高度 約三尺 在以前 就是平溪還有礦業時 聽說魔神仔都會在那礦坑的隧道口上面向人丟砂子或 石頭 (菁桐山居民的王老闆 對 對) 然後有時人們去林裡工作 如採筍時 可能會遇到 遇到時 情況就像是 鬼擋牆 就是在那邊一直走 但出不去 這時就要燒紙錢了 魔神仔在討了 魔神仔是鬼 不過這也只是一種根據它出現地方的說法 就像這裡有竹篙鬼 就是說 去竹林裡容易遇到 是一種高高的鬼 我自己是什麼都不怕的人 魔神仔講的就是人在山中迷路的情形 有時候這是種有台 階下的說法 因為不好意思去說別人或說自己迷路 所以就說被是魔神仔牽走了 所以 173

179 跟任何人無關 不過我自己還是遇過讓我害怕的事 那一次是在路上看到磷火 也就是鬼火 結果我 跟同伴當晚不敢回家 因為要回家必須要經過那條路 編號 14 受訪者姓名 高文祿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55 平溪 從平溪往嶺腳的 途中 工作方法 走路聊天 職業 退休(現在參加社區營造活 動) 佛教 地點 備註 宗教信仰 菁桐山居民宿的王老闆也在旁聽著 小時後就聽過魔神仔了 魔神仔又是 魔 又是 神 但不會害人 所以才又稱 神 都是小孩子夭折(不 知多久以前夭折的) 沒人拜 不去投胎 就會變成魔神仔 他們需要再繼續修煉 然 後才會從 魔 變成 神 魔神仔不是鬼 一般人死掉變成鬼 魔神仔是小孩死掉變的 魔神仔摸走的都是小孩 大人很少 但魔神仔不會害人 只是因為它也會無聊 所以 也會想找小孩玩 被摸去的人都會變得呆呆的然後一直往某地方走去 魔神仔會餵小孩吃草或土是因為那是魔神仔的食物 所以魔神仔也草拿來餵小孩 也 沒錯啊 魔神仔並沒有惡意 只是想玩玩而已 小孩喜歡玩 也喜歡找小孩來玩 編號 15 受訪者姓名 王炳輝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65 平溪鄉 菁桐 白石村 山居民宿 工作方法 訪談 職業 民宿老闆 宗教信仰 道教 地點 備註 老闆初中時即離開菁桐 四十多年後才又回到菁桐 於自家開民宿 王老闆受訪時老婆也在一旁工作 魔神仔是長輩告誡小孩不要去危險的地方的說法 這大概是一代一代的傳下來的(說法) 你若去問他們這事從哪聽來的 他們也會說這 是聽古早人說的 你去問七八十歲的長輩 應該也沒人看過 也會說是聽古早有人這樣 在說的 像是小時候走夜路經過竹林 會覺得很害怕 但多是心理作用 174

180 魔神仔也不是鬼啊 魔神仔只是統稱而已 人死了 靈魂沒辦法投胎 這是鬼 魔神 仔則不是 一般小孩子不會被魔神仔牽去 這傳說跟小孩子(本身)沒有關係 只是代代相傳的傳 說 叫小孩不要去危險的地方 像是走山路 天黑了 沒辦法出來 只好找個地方休息 在山上過夜 結果第二天回來 就有人說 喔 你昨天是被魔神仔摸走了 像是往汐止 的(菁桐古道)有個魔神仔洞 那也沒什麼 只不過就是休息的地方 這個名字也是傳說 啦 以前小時候沒有 老婆 魔神仔洞的名子應該也是蠻久了啦 我們離開這四十多年 了ㄟ 魔神仔就像是日本的河童啦 這比喻是文化表達上的不同 例如在日本在河邊看到河 童會說這是很好的 在台灣 若是有人去山區迷失了 人們會說 被魔神仔或ㄇㄥˋㄙ ㄥ 鬼 拐走了 大概就是以這樣去講 傳下來 像傳說一樣 台灣一般都叫河童是水 鬼 譬如說池塘以前有人死過 就會說有水鬼在抓交替 但抓交替的水鬼好像又不一樣 兩碼子事 編號 16 受訪者姓名 林龍風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75 地點 平溪鄉 十分 受訪者家 職業 煤礦工退休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曾從父親 原住花蓮 後搬來十分 那邊學會畫符 自己曾免費幫 人解決 如小孩夜哭 身體不好等疑難雜症 Q 調查人 A 林龍風 聽說過去頂寮有採筍的老阿婆 就這樣被摸走了 然後就迷路 以前會說 魔神仔會 餵人吃草螟仔 頂寮還有個小孩 要到十分小學上課 大概在那路上(手指著)就被摸走了 大家就成 群去找 小孩被發現時是在頂寮那橋下(現在煤礦博物館後面那有條橋) 然後憨憨的 事後也記不起發生什麼事 這大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 還有 有個沒幾歲的小女孩在(十分)車站那裡不見 被迷到礦坑(現在的煤礦博物館) 後面洗煤場那邊(那距離還頗遠的) 就這樣被放在那 被發現時就憨憨的坐在那(嘴裡沒 東西 只是憨憨的) 那小女孩還很小啊 就這樣一個人 走走走 走得還頗遠的 說沒有(指魔神仔) 還真的有 人看不到(魔神仔) 但到那邊就這樣被摸走了 這就 是魔神仔 30 年前在新寮(也在平溪鄉) 也有個小孩 三更半夜 自己開門出去 就這樣爬上大 岩壁 整群人就找啊 這才發現小孩在岩壁上 這事是沒提到魔神仔 但也不曉得原因 小孩睡的時候就這樣自己去爬上大岩壁 哪有這樣的事 真是奇怪 在我的想法中 魔神仔就跟鬼不同 但不知道(魔神仔)怎麼來的 真奇怪 只聽過像 是小孩 小孩 大人被他摸摸 然後就會跟他走 而不知道路回來 這時就要打鑼 若 175

181 聽到鑼聲 魔神仔就會跑掉 都說被魔神仔摸去的人會 憨去 (gong ki) 暈去 去 我想這事真的很奇怪 想說 魔神仔到底是什麼 能有辦法讓人這樣跟他憨憨地走 被魔神仔摸走的人 若時間一久沒找回來 最後會死掉 啊都被餵一些牛屎 或草螟 腿 對這我怎麼樣都想不通 抓人去也沒路用啊 說魔神仔把人抓到山上 然後等他死 它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過現在都不曾聽過魔神仔了 現在還有聽到抓小孩 但都沒聽過小孩被魔神仔迷走 了 以前到找不到人的時候會想說 該不會是被魔神仔摸走了 但現在不是了 現 在找不到小孩的時候 就會想說是被人抓走了 想說被抓去大陸或是下港(南部) 手腳 被斬斷 然後被強迫乞討賺錢 我想是時代不同了 Q 若要去山上摘竹筍會先做什麼事嗎 A 有次我跟人去拔竹筍 結果他在燒紙錢 我說這浪費紙錢 這樣在燒 想說不用怕 結果去了就感覺發生地震 又有大石頭滾落 還有大蛇 嚇死了 下山後 老婆的朋友說 把金紙丟掉 結果被作弄了吧 那次 之後 若是要去山裡 我都會拿紙錢去燒 編號 17 受訪者姓名 王阿婆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2009/7/1 14:30 年齡 88 職業 無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平溪鄉 十分 林龍風家 前 工作方法 群訪 地點 備註 林龍風及王阿婆還有其他兩位鄰居(幾乎不曾對魔神仔表達過意見) 一起受訪 王阿婆口音很重 Q 調查人 A 王阿婆 林龍風 以前的魔神仔是怎樣的啊 A 魔神仔 若人跟在後面一步歩地踩著它的腳 印前進 這麼一直踩 算到一百 歩時 魔神仔會坐下來 就有辦法拿得到魔神仔的帽子 若戴著這個帽子 像是去店裡給人家拿豬肉 拿什麼 都不會被看見 (林龍風 蛤~~~ 我不知道 哈哈哈~這樣你反而變成了魔神仔 )A 若把帽子藏在衣服裡 還是會被魔 神仔拿回去 要放在廳頭神像後面才不會被拿走 (林龍風 以前還有這樣喔 ) 林龍風 魔神都會給被抓走的人吃草螟仔腿 不吃那個難道會死嗎 也真奇怪 A 以前都打著銅鑼去找人 這麼做 魔神仔會跑掉 人才會清醒過來 A 也有一個乾坑(十分的地名)人 到那裡 (手指)不見了 結果找到時是在石頭下找到 A 魔神仔我都是聽人講的 自己不曾見過啦 A 段仔的小孩讀國中(石底國中)時 就不見過 被牽到坑口(現在煤礦博物館那) 說 是一個高高 穿白衣的救他的 段仔去王爺公求 半夜時 小孩回來說 說是一個鬍鬚 很長的老阿伯(王爺公) 將他鬆綁 放他回來的 還跟他說 啊你怎會跑到這裡來 (林龍風 這一段我以前還不知道 )事後他們就買一個桌子答謝王爺公 176

182 A 新寮(十分的地名)也有個說是去養雞時被抓走 Q 魔神仔到底是鬼還是神 林龍風 鬼沒辦法把人家迷走啦 林龍風 聽說魔神仔形很像小孩 A 我不知道啦 編號 18 受訪者姓名 沈靜菁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51 地點 平溪鄉 菁桐老街 職業 菁桐國小附設幼稚園主任 宗教信仰 天主教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原居木柵 搬至菁桐已 15 年了 天主教是家族信仰 但對民間鬼 神的說法信仰並不排斥 也知道很多 Q 調查人 以前曾聽過魔神仔 就是會會把人迷走 然後被找到的人嘴巴會塞著一些土 牛糞 蚱蜢 但那個人認為自己在吃雞腿 大餐 那個菁桐古道上就有魔神仔洞(訊息來自吳 振隆) 那邊很容易起霧 人到那邊很容易迷失 就說那是魔神仔把他迷走 Q 魔神仔是什麼 你覺得呢 A 應該是魑魅魍魎一類的吧 像是魔神仔這種 我 從小是沒接觸 天主教中有魔鬼 但這又與台灣民間信仰的這個(魔神仔)又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在哪不太清楚 魔神仔好像比較偏民間才知道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啦 就是那些 魔神仔把人迷走那些的 編號 19 受訪者姓名 楊雙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6 地點 平溪鄉 菁桐老街 職業 無 只是偶爾幫女兒顧店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有沈靜菁陪同 受訪者為東勢格(平溪地名)的人 嫁到菁桐 50 多年 很久很久以前就聽過魔神仔了 魔神仔會讓人走不回來 會用牛屎給人吃 有時會讓人在山上過一晚 到早上時才自 己醒過來 才走回來 聽說魔神仔穿紅衣 看來細漢樣 以前也有人們去找過失蹤人的事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現在沒有了 後來人越 來越多 人比較旺 魔神仔就會怕 就不會再出現了 都沒有啦 Q 為什麼魔神仔會帶走人 A 那是鬼神 會變來變去 運勢比較低的時候就會碰到 177

183 編號 20 受訪者姓名 陳淑珍(妻) 林惠乾(夫)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男 日期 年齡 55(妻) 約 55(夫) 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菁桐 職業 (妻)南極樂社社員 偶爾幫 人理髮 (夫)打零工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談 備註 宗教信仰 訪談到一半時丈夫突然回家 講了幾句又出去打零工了 (妻) 母親晚上背碳的經驗 不知怎麼 越背越重 這是人死後陰魂不散 在他背上 才會越來越重 (妻) 一坑(薯廊 於菁桐)那裡 有個母親不知道家裡有何問題或與丈夫的 在死前 把家裡的兩個小孩殺死 有陰陽眼的人常看到他帶兩個小孩在公車站牌攔車 (這是陰 魂不散) (妻) 魔神仔是那種會把人牽到山上 似乎與那些陰魂不散的(魂)不同 這要親身經 驗的人才知道 我沒看過 (妻) 沒幾年前 住在這邊二坑有個七十幾歲的歐吉桑 睡覺時不知怎麼樣的 走到 白石村的山那邊(豬灶) 然後死在那 不知怎樣的 從家裡被牽到那邊 被發現時衣服 穿的好好的 歐吉桑平時就破病破病地 身體不太行 怎麼會到那 人家都說 這是被 那種 歹東西 (牽去) 要不然不可能 ㄟ 睡到半夜ㄟ 歐吉桑是自己出去的 到早 上才被發現 (夫) 他的小孩子也有來我們這裡找人啊 (妻) 以前父母都會說魔神仔會把人牽去搢屎 現在魔神仔較少了 (妻) 現在的少年都不需要跟他說這些了 他們也不會到山上 跟他們說他們也聽不 懂 (夫) 魔神仔跟阿飄(鬼)不一樣 比鬼還高一級 更厲害 而且你被魔神仔ㄧㄣˋ 引 去後 他要你吃屎就吃屎 吃土就吃土 (夫) 上個月十分寮有對夫婦(五六十歲) 分頭去拔劍筍(那是老地方他們都很熟) 夫 婦約時間集合 結果妻子未到 丈夫報警 平溪消防隊就敲鍋 敲什麼的去找(需要聲 音啊 ) 魔神仔怕有聲音 人若聽到聲音時才會有知覺 要不然就會 暈 (gong)去 魔神仔會用聲音傳達給你 讓你迷失 所以我們(找人)也要敲出聲音 人聽到後 才會 清醒 那妻子大概一兩個小時就被找到了 魔神仔也有傳說會牽人到豬灶 這邊個歐吉桑就被牽到白石那邊的豬灶 然後死在那 Q 那邊不是幾年前就都有整理過 A 魔神仔在牽就不一定啊 它比鬼還要高一級 可以藉著不管什麼的體 可以發聲的 可以動作的 把人牽走 那鬼不同 像是會覺得 涼涼的 聽不到(鬼的)聲音 但(魔神仔)聽得到的聲音 魔神仔都古早的事 都在深山中才有 現在這淺淺的山都沒有啦 Q 但那個歐吉桑 不是就在這裡不見嗎 這裡不是深山啊 A 剛好 chance 啦 那種事情(一個人晚上走 出去死)很少啦 應該是那東西在引 178

184 編號 21 受訪者姓名 胡月雲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3 職業 三姐妹天燈店老闆娘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平溪鄉 十分 三姐妹天 燈店 工作方法 獨訪 地點 備註 王瑞瑜(編號 13)的母親 以前有人去拔劍竹筍 那劍竹筍林很大片 有時人在裡頭迷路 有人就會被說是魔神 仔摸走 小時候有聽過人家這樣說(魔神仔傳說) 說蚱蜢腿 牛屎 但我是沒看過 以前有人不見 結果過一天被找到 但那人說是迷路 也有自己回來的 說一時找不 到路 就在外面休息過夜 天亮時看得到路才走回來 這些事都沒說遇到魔神仔 有人說被魔神仔摸去 那是以前的事 現在這種事比較少了 這是聽我阿公(夫家那邊)講的 後來又聽婆婆講過 就是以前阿公提豬腳要去給舅舅 還是舅母(忘記了)祝壽 走那條通往暖暖的山路(路程很遠 現在煤礦博物館旁邊 我還 走過) 在路上突然間找不到路 然後覺得有點昏昏 他當時心想 啊 遇到魔神仔了 他就靜下來坐著 點一隻煙抽 開始念普庵咒(聽說唸這個 那種東西就會跑走) 這才 驚醒 又突然才看到路 想之前怎麼(自己)都沒看到 然後回來後就在那邊罵(遇到魔神 仔) 現在人都不信魔神仔了啦 現在的路都很寬 社會也都不一樣了 魔神仔怕人啦 都 跑啦!哈哈哈~~~~ 魔神仔就是鬼的一種 鬼也有很多種啊 現在都沒聽過人被魔神仔摸走了 那大概要到那種深山看還有沒有 編號 22 受訪者姓名 王志賢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75 平溪鄉 十分 三姐妹天 燈店 工作方法 訪談 職業 三姐妹天燈店老闆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地點 備註 受訪者老婆(胡月雲 編號 21)也在場 179

185 聽爸爸講 阿公年輕時(王萬益 約 20 多歲時)曾經遇過 有一次阿公的姐姐做生日 為此他提著豬腳麵線走山路要到暖暖(那時還沒有鐵路) 走到半路時 突然覺得 暈暈 頭暈的樣子 就這樣找不著路 以前阿公會念咒語(他曾跟人學過驅趕妖魔鬼怪的那麼 幾招 如此而已) 於是就開始唸咒 這樣念下去 才清醒發現 哎呀 路就在那邊啊 趕快又把豬腳麵線擔去給姊姊 然後回來時再回到原地(剛才發生事情之處) 站在那邊 喊 魔神仔 有膽給我出來 我王萬益又回來了 就在那邊一直大罵 之後回來就 把這事說給大家聽 我自己是沒遇過 但這事情應該是真的 要不然他不會這麼生氣 我阿公以前是挑夫 常擔米走那條路 那條路很熟 應該是不會迷路 所以很奇怪 我想應該是遇到了(魔 神仔) 我想他是相信有魔神仔的 但那時就在趕時間啊 在路上被搞得團團轉 心裡 不甘願 才又再回去大罵 魔神仔出現的時候好像都是白天 似乎沒聽過晚上被魔神仔摸走 晚上的話就會說是 迷路了 白天還會迷路 那是很少有 我阿公的那次迷路 就很奇怪 所以想說應該是 (遇到)魔神仔 聽人說魔神仔的形好像小孩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 戴紅紅的帽子 頭髮金色 聽說被摸去的人好像會被餵蝗蟲腿 牛糞 我想會不會是人迷路 精神錯亂 把這當作 可以吃的 魔神仔 好像不寫作 魔 應該是寫作 芒神 這是我從爸爸聽來的 那時我爸 爸跟九份一位姓吳的先生學過 所以他有漢文的底子 但我不曉得他為何寫作 芒神 的原因 我也有聽過有人講說魔ㄏㄨㄥ仔 我認為這與魔神仔一樣 講的都是同一件事 魔神仔跟我們人死去的靈魂 鬼不太一樣 兩碼子事 講不太出來差別 鬼就是 鬼嘛 不一樣 胡月雲 每次去挖竹筍 入山前都會先燒紙錢 王志賢 燒紙錢就跟以前的買路錢一 樣 以前有人迷路時 人們會敲鑼 鍋 臉盆去找人 是有這事 但我們沒去找過 胡月雲 現在鐵路 公路都開好了 人也多 也有路燈 四處都開發了 魔神仔應該 都沒了 那可能要到那種很深山老林才能找到了 王志賢 聽過一個說法 有人說這裡的火車開通(1921 年)後 魔神仔都跑光了 火車 氣笛一聲 逼~~ 魔神仔都嚇跑了 編號 23 受訪者姓名 李溫泉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51 台北縣 平溪鄉 菁桐 溫泉雜貨店 工作方法 獨訪 職業 溫泉雜貨店老闆 也是平溪 義消的一員 民間信仰 地點 宗教信仰 備註 180

186 這邊的名產是箭竹筍 很多人都會去野生的箭竹筍林採 而為了趕在中午前可以賣 所以通常都要天還沒亮就要去採 採回來要再 剥 中午就可以賣了 以前第一次聽到(魔 神仔)時 就是因為有人採筍逾時未歸 箭竹筍林因為都是一大片 比人還高 進去之 後分不清東西南北 只顧採筍會迷路 所以(若有人未歸)就要去找 有些有搜到 但有 些因錯過黃金時間 就過世了 因為迷路未歸發生的機率也不高 (若發生)就有人會說 那是被魔神仔摸去 小時後跟著去找人 就記得要帶家中敲得響的 如鍋子 臉盆 邊 敲邊找 第一次找人 就是去平溪 離這裡約 30 分鐘 那時大人都這樣講 說有可能是被魔 神仔帶去 迷路是我們在講 在他們的講法 是這個人(未歸人)每天都去那邊做事 他 應該會出來 因為那個地方對他來講是熟悉的 大約三四個月前 有個四十多歲的記者 從十分瀑布往三貂嶺沿鐵路走去 沿路拍照 中間有很多隧道 他過了兩三個 但有個很長 他不敢過去 於是想走旁邊小路 爬山 上繞到另一邊隧道口 結果就這樣迷路了 他有打手機報 119 第一梯次的搜救人員搜 到晚上 10 點多 無功而返 第二梯次的結果是到凌晨四點多才找到人 我們有搜救隊 員就說他有可能是被魔神仔摸去 要不然怎麼一個好好的大人怎麼會迷路 他也沒有精 神異常啊 怎麼會一直往山上走 照常識來講應該順水流下走 其實他要走到(山的)對 面應不難 但凌晨四點找到(人)的地方 距離鐵路旁的山洞已經有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所以我們才覺得很扯 除了採筍 還有人去做水 也就是引山泉水 有時候水路壞掉 也要到山裡頭去做 這種事應該很平常 一定是做過好幾遍了 怎麼會迷路 因此若是有人迷路 這種比較 不可解釋的 就會被懷疑是被魔神仔 歹物牽去 也有的情形 可能是人跌倒 就卡在石縫中 大概前一個多月 有對夫婦一同去東勢格採筍 結果採著採著 她先生找不到她 叫 她 也沒回應 結果先生慌了 就跑去報警 我們去找時 他老婆剛好出來 說她剛採 完 也沒有聽到先生的聲音 奇不奇怪 就算分開採筍 叫喚也會有回應吧 結果你讓 妳先生那麼久找不到 還慌到去報警(他從上面跑了大概 20 分鐘的路程報警 那段山路 很遠) 聽同事講 有的被魔神仔抓去的人症狀是吃草 但我是沒看過 魔神仔這種事 在隊 員中都會有人講 譬如說每次出發或回來時 都會為為這次事件評論 或下個註腳 有 時就會有人認為某次事件可能(與魔神仔)有關 出任務(搜救)時 要出發前有時會燒紙錢 大家一般都會拜 還有 有個禁忌是在山 上不要叫全名 以前聽大人所講的魔神仔的事情 就只有說 被魔神仔摸去的人 就會跟著它走 等 於是迷失方向 被它牽著走 就像被下迷藥 但沒有聽過它是什麼模樣 以前認為魔神仔是大人告誡小孩不要亂跑(的說法) 但覺得那還是有些奇怪的成分不 能解釋 比方說我們也曾經到十分瀑布救一對母女 外地人 女的已經是高中了 各方 面都很正常 她們到河裡去玩 結果找不到路回來 其中一個就這樣卡在鐵絲網上 很 奇怪喔 就這樣卡在上面 一般人不會做這樣的事 我會將魔神仔歸類為鬼 但那是讓你看見時才叫魔神仔 沒有看見就不是 因為如果 照著人家所講 你是被它騙走或帶走 若看不見就不會對你產生什麼作用 而若魔神仔 181

187 有樣子的話 應該就類似鬼的樣子吧 如果要區隔魔神仔與鬼的不同 那大概就是 鬼 大部份都是在晚間出的頻率比較高 但魔神仔可以在白天出沒 以我遇過的情形來說 魔神仔應該有它的地盤 區域 不是很限制啦 但至少不會離(它的區域)太遠 編號 24 受訪者姓名 高舜程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2009/7/23 15:20 年齡 50 地點 台北縣 平溪鄉 嶺腳 職業 雜貨店老闆 兼差送貨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受訪者老婆(胡月雲 編號 21)也在場 聽長輩說的 魔神仔都是矮矮的 像小孩子一樣 它不會被人看到是因為它戴了頂紅 帽子 有一次 魔神仔被鋤頭鏟到 帽子掉了 被人撿去 結果那個人發現戴著這頂帽 子他就不會被別人看見 回家後 那人把帽子放在神明桌上 魔神仔想拿結果拿不到 因為魔神仔是邪神啊 神明桌有正神在 魔神仔不敢拿 所以魔神仔就騙那人把帽子放 去別的地方 如此魔神仔又把帽子拿了回去了 魔神仔把人捉走 都是在跟人家玩 它喜歡跟人家玩 因為自己也會無聊啊 把人眼 睛遮住 就是跟你玩 並不危險 魔神仔算是鬼的一種吧 鬼也有很多種啊 現在這種(魔神仔)比較少了 因為人口集中 居住比較密 陽氣較盛 魔神仔就比較 少了 以前的人住得都比較遠 人口不密集 去採筍的話 現在都會結伴一起去 大家一起上山 一起下山 然後在採的時候都會 一直喊綽號(因為在山上不能直呼姓名) 就是怕人迷失 竹林中很容易迷失 不過我想 大部份有人不見的情況都是因為迷路啦 十幾二十年前 有一個小孩 約三四歲吧 就是不見了 大家找啊 然後就是在裡面 (手指)的溪邊發現 發現時小孩就在石頭上 大家就覺得奇怪 以他的年紀 怎麼可能 過溪 又到那裡 所以人們就認為這可能是(與魔神仔有關) 那小孩才剛學會走路啊 不可能走那麼遠到那種地方去 編號 25 受訪者姓名 蔡金木(夫) 李素貞(妻)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夫) 女(妻) 日期 2009/7/29 年齡 54(夫) 54(妻) 地點 平溪鄉 嶺腳村 職業 嶺腳村大路車工作室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先是丈夫先受訪 接下來是妻子 都是獨訪 182

188 夫 魔神仔 我是沒有經歷過 也沒看過 夫 很多這類傳說都是繪聲繪影 我媽媽與我哥哥遇過的事都是如此 (個人 經驗談) 很多都是看錯 或是心理造成的問題 但他們與一般人不同處是他們會再 回去確認 要是一般人可能就傳成魔神仔 鬼啊那類的 夫 我聽過的(魔神仔相關傳說)都很含糊啦 蠻難描述清楚的 像是以前(大概我小 時候 約三四十年前)我們這邊很多早上都要去菁桐那邊洗媒場洗媒 要不然就是去撿 媒炭 那時沒公路 都沿鐵軌走 那時很早就要去(太陽還沒出來 約三四點時) 他們 有些人描述說 走的什候會被丟石頭 灑沙啦 啊到底是什麼?不知道 他們大概就說 那是 鬼吧 他們沒去確認 就去傳 大概就會變成這樣 還有 我想這可能是某 些人為了獨占 因為要撿媒嘛 所放出來的風聲 夫 (那種東西)我想是應該有吧 宇宙中有很多東西是很奧妙的 有時候我們會誤 闖(別的空間) 但不知道是我們誤闖 還是他們誤闖 我不知道魔神仔跟鬼有什麼不同 但聽人講魔神仔像是那種會把人牽引到深山的 不過我之前不會去想這些問題 因為跟 我不太相關 講不太出來 夫 尤其是現在人聚集這麼多 那種東西都沒有了 也沒人在傳了 這是我的想法 啦 妻 小時候(住蘇澳)聽過大人講過 就是告訴孩子 為什麼不要做什麼 像是我阿 嬤告訴我不要抓螢火蟲 晚上會尿床 因為大人可能也不曉得怎麼或為什麼告訴小孩 讓小孩能懂 就是利用另一種方法來告訴 教育小孩 教育有正面的 也有負面的 魔 神仔大概就是這樣 妻 有聽過魔神仔啦 但我對小時候在什麼狀況下聽到已經沒什麼記憶了 好像很 少聽大人提 編號 26 受訪者姓名 蔡金蘭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40 年齡 60 多歲 地點 平溪鄉 嶺腳村 職業 家管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群訪 備註 受訪者是蔡金木的堂姐 蔡金木夫婦 村代表陳建發 受訪者弟弟 都在場 主要受訪者是蔡金蘭 十幾年前的事 一個小孩 阿嬤在帶 小孩突然不見 起初以為是跌到深溝裡 結果 找不到 就這樣大家放鞭炮啊 找啊 結果一直找到那裡面(手指)去 發現小孩就坐在 石頭上 全身濕漉漉的 開始只是自己在找 不讓人知道 後來才去叫人 消防隊啊幫 忙找 真的是魔神仔把小孩摸走 那小孩子兩三歲而已 怎麼可能自己走到山裡 ㄟ那 很遠ㄟ 比那水頭 水源 還遠 三四點多被摸去的 直到九點多才找到的 那種東西 (魔神仔)帶著小孩多會跑啊 跑到連個影都沒有 人都看不見 受訪者弟弟 讓人看見 就沒用了 候來他們有去土地公博杯問 而指示的方向是對的 就有找到那小孩 183

189 為什麼會出現魔神仔 就是那上面 不是有個女師父 她害死了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 孩才會出現去把人抓走 這事報紙那時有登 現在那女師父又被放出來了 當時判九年 那時是天氣大寒 小女孩凍僵了 結果女師父燒了沸水就這樣淋下去 小女孩遂燙死 結果小女孩就一直出現 要去觀音媽的那條舊路 裡面的那條 有階梯的 有人就看過 那小女孩 那位小孩就是被這位較大的小女孩摸走的 所以魔神仔是那小女孩死掉變 的 李素貞 (小女孩)算是有怨氣啦 發生這事 那時大家都嚇死了 那時雄仔還想 要搬走 不敢住了 他孫子帶了三四個 怕要是這種事再發生 ㄟ這很危險 要是被摸 入水底 那小孩就死了 還好大家找到那小孩只是身體濕濕坐在石頭上 後來才會去辦 超度 請個道士把小女孩的魂引到滴水觀音那 聽古早人說 魔神仔細細漢樣 戴紅帽 聽說把紅帽放在紅各桌上 魔神仔就跑不掉 了 蔡金木 (魔神仔)就不會變了 法力就沒有了 把紅帽放在紅各桌上 魔神仔不 敢去拿 它就跟人喊說 你把帽子放那 我拿得到 要放在櫥櫃裡我才拿不到 那古 早人笨笨的 就把帽子放在櫥櫃裡 帽子就被魔神仔偷拿走了 編號 27 受訪者姓名 闕于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2009/07/29 年齡 77 職業 雜貨店老闆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20:40 平溪鄉 菁桐 白石村 受訪者的雜貨店 工作方法 訪談 地點 備註 此次訪談由平溪鄉代表林禮朝(馬朝)陪同 Q 調查人 A 闕于 聽古早人說 要是小孩子死掉又給他戴帽子 那位小孩就會變成魔神仔 要是人去山 上 它看你破散破散(落魄之意)的 它就把你摸走了 (摸走就是讓人憨去 人就認不得 路回來了)然後用蚯蚓 蝗蟲的腿給你吃 那人會以為是麵條 雞腿 這時候家人就要 敲鑼去山上找 魔神仔聽到以後會跑走 被摸走的人就會清醒過來 還有聽說魔神仔會 破壞人們從山上引水的引水道 將引水道的竹結一段段破壞 亂丟在一旁 然後還有人 說 人若跟著魔神仔的腳印 踩在上面達一百步時 魔神仔就會出現 這樣也就可以拿 到它那頂帽子 有人把那頂帽子放在廳頭(神明桌)上 魔神仔就去跟那個人說 你放在 神明桌上我拿得到 你要放在衣櫥裡這樣我才拿不到 結果把帽子放在衣櫥 魔神仔一 拿就走了 廳頭有神明在 魔神仔不敢拿 現在人比較多 這種(魔神仔)就已經比較沒 有聽過 以前是聽過有人去山裡採竹筍然後被摸走了 但現在好像沒聽過了 現在去採竹筍會 燒紙錢 是因為那裡很歹空(phai kon) 燒一燒金紙算是會讓過曾比較順利 以前比較敢 去(採竹筍) 但現在聽人家說東說西的 ㄌㄡˋㄎㄤ(人名)跟我說 那阿美去採竹筍 結 果看到我們這裡那個司機王啊 住那邊那個司機王有沒有 馬朝 他算是外來的 184

190 走向那邊 然後阿美看到一個老阿婆載著 在那邊叫阿美 叫 阿美 阿美 這裡比 較多啊 結果阿美回來就破病了 我這裡算是比較尾棟的 所以我現在不太敢出去 Q 有聽過小孩被摸走嗎 A 自我懂事以來好像沒有聽過小孩被摸走的 不過 聽 上一代在說 從前這種東西確實是很多 Q:魔神仔是死去時戴帽的小孩子變得 那魔神仔算是鬼嗎?A: 不知道ㄟ 魔神仔是 囝仔子 馬朝 魔神仔算是鬼的一種 那個耳聾的阿珠她母親曾經失蹤十幾天 找了十幾天 後來找宜蘭那連轎來跳 結果 死在那三坑那有應公的石壁崁下 我們也都幫忙找了好幾天 三坑是在平溪往汐止那條 路那裡 她人住在這邊寮裡 結果跑去那邊死 宜蘭的連轎來是有指示往哪個方向去找 照其所指示的方向去找 結果就找到了 (不請連轎的話)要不然大家是要往哪邊去找 這大概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但神明好像沒講人為什麼失蹤 喔 那汐止那殺人嶺 以前有個師公 說去外面幫人辦事 家裡的香爐發爐 他的狗 跑回來領人去找(師公) 結果這個師公被鬼抓去活埋 家人到殺人嶺時 土已經埋到胸 口了 以前那殺人嶺那條路我也走過 有個親戚住在那 我晚上就住那 早上才走回來 我沒聽過早上魔神仔在礦坑口上向人投擲沙石的事 ㄟ 你(指馬朝)那邊的砂石窟那 裡不是聽說鬼很多 馬朝 哼 鬼很多 估水興(人名)去種蕃薯時 不是就被丟砂石 沒人敢去那裡 那是歹物 才會丟人砂石 馬朝 我才不信這些 ㄟ 你(指馬朝) 母親也曾被丟到ㄟ 那菅芒那不是有片竹林不是很多竹叢 你母親去那裡採竹筍要回來 時 那(鬼)就丟他砂石 你母親坐下來 抽根菸說 啊 別來作弄我啦 煙抽完離開 後來就沒人去那採竹筍了 我怕鬼 都不敢去了 如果你去山上 突然不自覺地肩膀越 來越聳起 頭毛直豎(比動作) 東西放了就要跑了啦 你若去山上 突然有花香味 你 可別說很香啊 這樣鬼 歹物 就會跟著你走 你就要說 很臭 那樣才不會跟著你 話要反過來說 我這個人是沒看過啦 都是聽老人說的 不過以前確實這種有的沒有的比較多 Q 魔神仔是鬼嗎 A 鬼是 應該叫好兄弟 會跟人討 要被普渡 魔神仔大概不 是 編號 28 受訪者姓名 高喜來春 高照君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皆女 日期 年齡 職業 (高喜來春)90 歲 (高照 君)63 歲 家管 宗教信仰 道教 平溪鄉 菁桐 受訪者住 所 工作方法 訪談 地點 備註 高喜來春 高照君分別為高文祿的母親 大姐 又高喜來春說話的 口音 口條不清楚 因此由女兒高照君在一旁幫忙翻譯 同時也講 述自己的意見 185

191 春 高喜來春 君 高照君 Q 調查人 春 以前的人說 魔神仔長得像小孩 戴紅帽子 人說有魔神仔 那是有影的 魔神 仔會抓人 魔神仔也是小孩啦 君 魔神仔說是那小孩子死了 沒去投胎 沒辦法投胎(所變的) 它還很聰明 它那頂 紅帽子 好像可以掩護它 讓人看不見它 有人發現(紅帽子能隱形) 把帽子放到神明 桌上 因為有神明它就沒辦法拿到 啊魔神仔就不知道用什麼方法 跟人說 放那裡我 拿得到帽子 要放在哪裡我才拿不到 結果(換地方放) 魔神仔一拿就走了 魔神仔是 鬼神 啦 很厲害 君 魔神仔都戴紅帽子 如果有人戴紅帽子 我們會說 啊 你好像魔神仔 君 魔神仔是鬼啦 小孩子沒有去轉世 靈魂就變魔神仔 鬼胎啦 以前科學沒這麼 發達 小孩夭折很多 釘個木箱小小的 有老人家專門在埋葬這個 都抬去山邊挖個洞 我以前小時候就常看見小孩屍體 春 魔神仔就是小孩沒去出世變的 君 傳說被牽走的人 會被餵牛糞 草ㄋㄧ公 蚱蜢 腿 螳螂啊 但都是傳說 沒 看過 君 以前要是有人被牽走 都會去山邊敲鑼 拿鍋蓋去敲啦 魔神仔害怕聲音 魔神 仔先走掉 人才會醒來 春 被魔神抓去的人 自己不知道(被魔神仔抓了) 人就是得憨憨的 憨神憨神的 被牽的人不曉得 一直跟魔神仔走 (君 像夢遊 )魔神仔多 調皮 (chhiu chheng)啊 它會跟人說 你追不上我啦 你追不上我啦 跟它走 真的就追不上 結果就 被摸走了 君 魔神仔是鬼魂 鬼胎啊 當然追不上 君 幾年前薯榔尖(也在菁桐)一個歐吉桑 七十多歲了 晚上還好好的 夫妻一起吃 晚餐 結果不知怎麼樣半夜死在溪旁邊 就那以前殺豬的豬灶那邊 這一定是有東西牽 才會半夜跑到那邊 走到那邊一定是迷迷糊糊的 然後才摔死 是摔死的 因為有外傷 那時是不好意思這樣猜啦 在以前這就會說是魔神仔做的 不過這條路車這麼多 整夜 都有 那種東西也不敢 現在回想起來 這事不可能是魔神仔做的 因為這邊都是 小山坡 不太可能有 要像是石筍尖(菁桐一山名)後山那些 才會有 像有這裡有人家 住的 它不會出現 越沒有人的地方才會出現 君 以前隔壁還有小孩因調皮 被鄰家告狀 那小孩怕回去會父母被揍 自己就躲起 來 結果人家以為是魔神仔抓去 大概一兩天後 因為餓了 小孩跑出來 說自己就躲 在哪 結果回去被揍的更厲害 因為害人家以為他是被魔神仔抓去 到山上去ㄎㄧㄤ ㄎㄧㄤ去找 君 我們是沒去山中竹林裡採筍 我們都在這附近採 很近 範圍也不大 不會危險 (春 去採竹筍很危險 ) 君 我是聽過有人在竹林裡看過竹篙鬼 就像竹子一樣 會走路 如果碰到的話 因為 竹子很長嘛 人走再遠 它都敲得到你 被敲到人就死了 竹篙鬼也不知道是什麼 就 是竹子的鬼 所以到中午過後 人家都不太想到竹林裡去 怕會遇到竹篙鬼 所以要去 都要結伴去 春 以前要去山上 大人都會說 你不怕被魔神仔摸走喔 到時後回不來 (君 哈~ 186

192 都會講這句話) Q 那你(指高照君)這些關於魔神仔的傳說 都是你媽媽跟你說的嗎? 君 媽媽有說 鄰居大人也都會說 君 現在比較少聽說(魔神仔)了 春 以前那山上真的很多ㄟ 現在比較少 現在人會說 去山裡哪裡走走 七逃 以前 哪有啊 以前說要去山上 嚇死了 現在才有人敢去山上 以前沒人敢 君 現在就變成一種觀光 比如說來去孝子山 慈母峰(都在平溪)爬山 編號 29 受訪者姓名 謝文魁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2009/8/26 年齡 50 地點 平溪鄉 平溪 小吃攤 職業 小吃店老闆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家住雙溪 在平溪開店 每日往返 Q 調查人 A 謝文魁 小時候都要到山上做工作 種蕃薯 割 nn-a(類似芒草但柄較短 可做鋪屋頂之用) 割 gii 菜啦 要是沒作伴的話 自己就要去啊 一般要去遇到這種東西(魔神仔)的很少啦 一般遇到都是在暗頭阿(黃昏) 沒有說你想遇到就會遇到 我那時(約 歲時)是去 我們山上的番薯園 離家還蠻遠的 以前的雙溪人很多 山上地都被佔光了 我們家只 好到很遠的山上去種 那時要回去了 我正在溪邊清洗手腳 就看到有個小孩跳 跳 跳到那(手指) 我想說奇怪: 這是山上 怎麼有小孩跑來這邊玩 那時候還小 憨憨 的 也沒去注意 只是看到它從我面前過去 就這樣而已 它穿得一服就是清朝時的那 種衣服 但不是電視上看到的那種清朝官服 就是比較古式的 那種布邊扣古式的 大 概都用跳的 然後從我面前過去後 一下子就不見了 還沒見過這事以前 都有聽過大 人講古 或在傳這種事情(魔神仔) 我就趕快回去 因為開始有點害怕 但還不是怕得 太嚴重 像這種東西 它要是要作弄你 就會讓你怕得很厲害 要是不作弄 它從你面 前過去 也沒事啊!它有點頭髮 但很少 稀稀疏疏的 臉是小孩子模樣 但有點扁扁 的 像 ET 那樣 就是說臉沒有很完全的樣子 然後比較白 不像我們一般的鄉下小孩 臉都嘛黑黑的 那時大概是夏天 下午五點以後了 在樹林裡已經有點陰暗了 快要看 不到路了 後來回到家 把這事跟大人說 它們也說我遇到魔神仔了 它出現多半都在比較溼氣的地方 以前還有一次 也在雙溪 有個大人 約二 三十 歲 去山上做水(引水) 做到晚上約十點 還沒回來 家裡的人就緊張了 才開始叫庄 人去找 找到早上才找到 發現時人在溪邊石頭下坐著 整個嘴巴都是樹子 葉子 塞 得滿滿滿 那時人就憨神憨神的 就像是問題兒童那樣 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魂不附體 啦 帶回來家裡 人才清醒的 後來還有叫乩童來家裡幫忙收魂 我們小孩那時也有幫 忙去找 不過我們那沒有敲鑼 就是兩三個人一組 往不同的方向 然後邊走邊喊名字 這種情形要是三天沒找到 人也是會死的 被抓去的人也不是不見啦 看你找不找得到而已 就是在草埔下 石頭下 一個地方 187

193 讓你坐在那裡 然後給你塞一些東西 讓人家找不到而已 它也不是要你的性命 要讓 你死 但若久都找不到人 也照樣會死啦 啊它把你牽走 就是沒魂了 魂已經離身了 只剩下一個身體了 所以已經沒知覺了 所以傳說中有些人會說吃大餐 其實是在吃樹 子一類的就是這樣 Q 魔神仔是鬼嗎?A 似乎是種小孩的靈魂 Q 靈魂是鬼 A 一般也不是這麼說ㄟ 以我所知 聽以前的老人所講的 那就 是小孩的靈 靈不是鬼啊 編號 30 受訪者姓名 李明宏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45 地點 平溪鄉 平溪 職業 機車行老闆 也有兼任義消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受訪者老婆於一旁替人洗頭理髮 Q 調查人 A 李明宏 大概兩 三個月之前 有個採訪記者在三貂嶺 也是被魔神仔摸去 那次我也有去(李 溫泉也有去) 找到的時候那個人就昏昏沉沉的 在一間破屋旁邊 我們消防隊去的時 候 拿那個銅鍋在那邊敲 可能是這樣敲一敲 魔神仔跑掉了 他(記者)才醒來 但他 被發現時沒什麼異狀 沒有像人家說有塞巴在口中 嶺腳王龍雄先生有個孫子 才好像兩歲大 不太會走路 住在嶺腳水源頭那裡 有一 天晚上 四五點的樣子 這個小朋友找不到 然後 這個小朋友在流水那邊 那個路很 難走喔 平常一般人 四五十歲的都很難走 這小朋友竟然這個路走兩公里 走到河底 最前端兩公里 坐在石頭上面 發動很多人去找喔 小朋友不可能會有辦法走到那邊 啦 就是被那個魔神仔摸去那邊了 然後找到要回來的時候 小朋友還說 姐姐再見 之前(約十年前) 有個女孩子帶著她女兒 不知道怎樣然後女兒被在那修行的女師父 整死了 那時有新聞 還找得到 剛剛的那王先生後來又有一個孫子 也是找不到 也是發動很多人去找才找到 候來 也是請嶺腳現在的村長 去那邊把它弄一個超度法會 用一個符仔(青竹符?) 把它鎮在 那邊 在嶺腳水源頭那邊 也是小孩被摸到的那邊 好像是去年 有一個(先生)差不多 58 歲的樣子 也是被魔神仔摸 摸 摸 摸到冬瓜 寮坑(越嶺古道) 我們找到的時候 人也好像恍惚恍惚的樣子 他在那邊睡了一天一夜 他是外地來的 好像來玩得 根本不曉得那邊路怎麼走 怎麼走到那邊也不知道 他一 個人被魔神仔摸到那住在那邊 我們四個人去把他拉出來 他那時快不能動了 好像全 身無力 那時有下大雨 好像被淋得不能說話了 一般正常人不會走那邊(冬瓜寮坑) 除非有伴 我小的時候 有個姓潘的老先生 他是被魔神仔追 聽人說 他可能是年輕的時候 跟一個女孩子發生關係 他把人家拋棄 女孩子想不開死掉了 女孩子死了以後就一直 188

194 追他 住一個地方到第二天 女孩子就來了 要他賠命 追了好久 他每次在我們庄裡 就是一直跑 後來就是請個師父 也是用符仔 利用在過溪時把她封住 所以那個亡魂 每天晚上都在那邊哭 這在東勢格那邊 聽人說 鬼是人死後變得冤魂 啊魔神仔這種東西 好像就是另外一個空間的動物 Q 跟鬼不太一樣 A 對 對 對 聽老一輩人家講的 也沒人看過 Q 老一輩的有 說魔神仔長什麼樣子嗎 A 看起來就是矮矮的 眼睛紅紅的 臉型就是比較瘦小 然 後頭髮是紅的 就像小孩子 四五年級那樣的 應該是沒穿衣服啦 Q 有什麼登山 入山的禁忌 A 大槪是不要叫全名是比較重要啦! 要多做善事 會比較沒問題 但這種無形的東西很難避啦 像三貂嶺的那個 他記者 知識也是蠻高的啊 淺意識的意志也是蠻高的 他也是被魔神仔摸 魔神仔可能是先讓 他走迷路 後來他也被摸得快要那個了 (他是先打電話求救)後來是因為人多 陽氣 重 然後再加上敲打的聲音 魔神仔才跑掉 那次去找的路很難走 中午就開始找 找 到隔天凌晨才找到 編號 31 受訪者姓名 李游秀娥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女 日期 年齡 72 地點 台北縣 汐止市 職業 清潔工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受訪者為平溪人 在汐止做清潔工 每日騎車往返兩地 這種事情(魔神仔)我不太了解 但小時候就有聽人講過 大概七八年前 十分那裡有人去挖竹筍 結果就被摸去 被摸到山上住了一天 過一 夜 那時候大家都敲鑼啊 找啊 找到的時候那人就說 他有吃雞腿啊 其實是草螟腿 還說他住在房子裡 魔神仔還變出房子給他住 還好這個人趕快找到 要不然被魔神仔摸走七天就會死了 因為人有七竅 魔神仔一 天給你塞一個 七天就死了 魔神仔就拿那些土啊 什麼的去塞 那個人因為才被摸去 一天 耳朵沒被塞 所以還聽見打鑼 魔神仔聽到人家打鑼也就趕快跑了 聽人家講說 魔神仔戴頂紅帽子 還有一次也是大概七八年前 我從平溪騎車要來汐止上班 我都很早出門 大概都五 點 騎的是鹿窟那條山路 那次我暈山 騎一騎覺得好像 暈暈 gong gong 的 怎 麼一直都經過同一個地方騎不出去 那路上有一家在打麻將 我去問他們怎麼走到汐 止 他們跟我我 然後我照他所說的騎去 結果又看到那家 就這樣我總共去那家問路 三次 最後才離開那裏 騎到最後心理會覺得怪怪的 結果我到了工作的社區 警衛就 問我為什麼這麼晚才到 我跟他說路上遇見的情形 他就說我是被魔神仔摸去了 我上 班從來沒有這麼晚到過 五點多出發 通常不到六點就到了 但那次是七點多才到 189

195 二 其他地方 編號 A1 受訪者姓名 潘阿國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60多歲 地點 屏東縣 墾丁社頂部落 職業 雜貨店老闆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受訪者有排灣族的血統 但已經不會說排灣族語 以前碰到過 魔神仔 一次 事情約發生在 20 多歲時 那次我去買東西 大約晚上 十點多時走路回家 走山路 家也住山上 走著走著 突然後面好像有人給我搭一下 然後我就迷迷糊糊了 接著聽到有個聲音說 那聲音很像人 是在耳邊說的 你東西 就放這 叫我東西就放在閃風處 沒風的地方 然後那聲音叫我去那裡睡 結果我就 跟他去了 在那裡有睡沒睡我也不怎麼清楚 後來是我們那邊有養雞 約三四點吧 雞 叫了 突然間我才醒來 醒了才想說我怎麼會在那裡 那邊樹林生得很密 很刺 我就 這樣摸 摸 摸回到原來的路上 這時天也有點亮了 而且那條路是我小時候就在走的 所以就認得路了 我本來也不知道晚上待的那地方是哪裏 但那地方 晚上睡著的地方 離我家也不是很遠 因為還聽得到雞叫 所以我出來 樹林 後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 前晚東西放下的地方與我晚上所待的地方 大概五 六百公尺距離吧 那時就心想 怎 麼自己會進到樹林裡面去 可是那時天還不是很亮 就想說先回家睡一下 早上再來看 清楚 天亮後我就跑回去看 看我是怎麼樣進到 樹林 裡面 走什麼路進去的 一看 明 明就不能過的路 我那時是怎麼過去的 樹林就長得很密 林投 瓊麻 那種都有刺的 我小就是這樣的人 遇到什麼奇奇怪怪的我一定要看清楚 才肯罷休 那時回家我就說 跟我太太說被是魔神仔帶走了 編號 A2 受訪者姓名 廖學廣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2009/08/12 年齡 55歲 台北縣 汐止市 受訪者 住宅 工作方法 獨訪 職業 前汐止鎮長 目前退休 無 地點 宗教信仰 備註 190

196 大概民國五十六 五十七 我初中的時候 那時我家附近有個小女孩失蹤了 那時還 有廣播 說有個小女孩失蹤 穿紅色衣服 我們那時候在種菜(有畫圖 在舅舅的 地上種菜 離家不遠) 聽到有呻吟聲 去看 結果看到一個小女孩趴在防空洞上的草 堆 把她翻過來時 看到她口吐白沫 然後有些被芒草割傷的痕跡 (衣著)穿淡色的連 身褲 那時是連下幾天雨之後的放晴天 所以我們才趕快出來種菜 因此那女孩的衣著 也有些濕 但早上已經放晴了 所以也有些乾了 但看得出(小女孩)已經淋雨淋了好幾 天了 我們就跑下山來 問說是誰家的小女孩 結果這邊的人全部都上山 啊她(小女 孩)的小舅子 因為比較年輕嘛 衝上去抱著小女孩就跑到黃醫院(現在已不在) 因為我 帶著她媽媽 比較胖 又哭著上山 到那裡時已經都是人了 我就不太清楚當時狀況 大概一個月後 我姊夫就問小女孩爸爸小女孩的情況 因為他們在同一單位工作(台灣 煉鐵) 她爸爸不說話 結果 (小女孩)死了 依我們看 那樣的山是不會迷路的 但 小孩子很難說 因為他看不懂 其實那個山才 90 公尺而已 這(小女孩)事情發生過後三個月後 茄冬路上一個賣魚的 人家也說是被摸走了 還 有人說他是為了躲避賭債 但我覺得很奇怪 他人與腳踏車都倒在路上 車子不該在那 個地方 那時候傳聞很多 有人說看到他在路上走 叫他 結果就昏昏沉沉的 就跟這 許先生一樣嘛 他在路上碰到他朋友 結果朋友喊他 他就說我要去小便 他朋友看他 一副像夜遊的樣子 趕快去跟他爸爸說 (許先生)被摸走了 這種(魔神仔)傳聞很多 橫科 昊天里 金龍湖那邊以前都有聽過 不過都沒有指名 道姓 小時候在水掘洗衣服時 曾聽有人傳說 昨晚(魔神仔打鑼)從山上打到我們家後壁 我大概第一次聽過魔神仔打鑼 是我小時候三年級時吧 忘了 那時很好奇 叫 溝 我大哥聽到時要告訴我 結果有一次半夜起來真的聽到了 它是有回音 悠揚的 ㄎㄡ ˊ~ㄎㄡˊ~ 像砍柴的聲音 但只聽了一下 不太清楚 後來漸漸地我就睡著了 哈~~~ 但是會聽的人 會聽到它是從山下往山上打 或山上往山下打 大人們第二天起來會議 論紛紛 說有聽到魔神仔敲鑼 當時他們說 從山上往下打會下雨 從山下往上打是好 天氣 像氣象預報 以前有聽大人講 魔神仔戴著紅帽子 也有聽過什麼把帽子放在神明桌上 騙人說它 拿得到 聽過魔神仔會餵人吃牛糞 蚱蜢腿 在人的口袋裡放樹子 這種東西 歐洲 世界各地都有 白雪公主中的小矮人 就是魔神仔 小矮人中有些 是好的 有些是調皮的 魔神仔就屬於調皮的 像是他給人吃牛糞 就是調皮搗蛋啊 像那個甚麼 魑魅魍魎 就魑魅啦 台灣山上就是這些很多 有時候是野生動物 另 一種就是 山鬼那類 在我看來那也許就是一種野生動物嘛 與一般所講的鬼並不一 樣 (魔神仔)在五指山 鄉長里 內溝那邊抓一抓(人) (魔神仔)應該是同一個 它會跑 來跑去 那邊是它的生活圈啦 要不然(魔神仔)就是比較矮的民族 人種 野人啦 我第一次當選議員時(約二十八年前) 我與朋友騎摩托車上山(汐平路 當時還沒鋪柏 油) 夏天嘛 碰到雷陣雨 我們就到涼亭躲雨 與兩個住在這邊 都八十幾歲的老夫 妻聊起來 然後我們要再騎摩托車往前走時 他們就說 少年仔 不要再往前走啦 頭會被魔神仔提去 所以汐平路的魔神仔特別多 還有 這邊有個叫做鵠鵠崙的地方 (畫圖) 我前任的鎮長余達的時代 那時的清潔隊隊長 叫陳甚麼輝 大家都叫大頭輝 他走失了 發現就被摸到那裡去 他不住那裡啊 結果找到時就憨憨的坐那 那個地方 191

197 風水還蠻好的 放了很多金斗甕 這是我聽說的 我現在的小孩子也知道魔神仔啊 也會怕啊 像是我帶他們到山上 他們就說 啊 那有魔神仔 我不去 其實他們是覺得山上很無聊 電腦玩到不想去了 拿魔神仔當 藉口 哈~~~ 報紙上說我看過魔神仔 那是亂寫啦 我那時看到的是鬼火 鬼火動很快 我經歷過 的事只有小女孩 還有聽到魔神仔打鑼的事 編號 A3 受訪者姓名 王安成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2009/08/19 年齡 58 地點 台北縣 汐止市 鄉長里 職業 雜貨店主 宗教信仰 佛教 工作方法 獨訪 備註 Q 調查人 A 王安成 聽我父叔那輩有說過(魔神仔) 他們是有去幫忙找過失蹤者 他們那時 大概民國 20 年代吧 這裡(鄉長里)的戶數少 人口少 只有約 30 多戶而已 交通不發達 都以山路 為主 住得又分散 才比較有聽過這些 像現在 1000 多戶了 到了我小時後那時 人 口比較多了 就較少聽過有人失蹤 像現在這裡人多了 聲 光都比較大 魔神仔就會 被逼離這裡 所以像是這種魔神仔的傳說都是發生在比較偏僻的地方 以前時 一般人都生得比較多 5 6 個很普通 大人少 小孩多 那大人都要工作啊 小孩就大的帶小的 自己在那邊玩 有時就會有小孩不見 老人就會想說是否是被魔仔 抓去了 小孩不見 有兩個可能 一個就是被魔神仔讓他迷失了方向 魔神仔會 摸 人 那 個 摸 就是引導嘛 另一個就是小孩自己好動 亂跑或玩到忘記回來 這讓大人很急 發動鄰居去找 找到了 就會以此告誡小孩 不要亂跑 要不然會被魔神仔抓走 要是 被抓去的的話 會被帶到石洞裡吃沙 當做飯 吃ㄘㄠ ㄋㄧ 公(蚱蜢)腿 當做雞腿吃 人找到時嘴邊都塞著一些東西 我想這可能是人在迷失 肚子餓時 不知道什麼可以吃 然後就這樣 我想這(魔神仔傳說)就是以前的一種教育的說法 要小孩子不要亂跑 像 是下雨天不要亂跑 會被雷公打喔 一樣的 這難免就是種思想控制 以前大人說小孩 子會聽 現在年輕人的看法不一樣了 我也比較少說這些給小孩子聽了 以前說 小孩子過世 沒有埋葬 祭拜 沒投胎的 就會變成魔神仔 Q 孤魂野鬼 A 孤魂野鬼是大的 魔神仔的定位就是還未長大的 未成年的 因為它也是小孩嘛 所以也會調皮 喜歡找小孩子玩 為了不讓人發現 會把小孩帶到比較偏僻的地方去玩 都會帶小孩去 鑽 草叢 所以那小孩身體都會髒 有傷 不過 魔神仔就只是調皮 想找人家玩 並不會太危險 找人時都會敲鑼打鼓 有兩個意思 一個是說 讓那個失蹤小孩知道有人找他 要往 哪個方向下來 另一個就是讓魔神仔害怕 讓它放了小孩 回去它的世界 192

198 還有聽過去挖竹筍的人 會說竹筍被魔神仔挖走了 因為魔神仔 chhiu chheng (頑皮之 意) 愛玩 會去搞破壞 也有人說這種講法 是 嫁禍 給魔神仔 說它偷挖走了 這可以說是一種 裝飾 做壞事的詞語啦 因為以前的竹林也沒有圍籬啊 就會有 人去偷挖啊 以前的產業道路 旁邊都是芒草 有的人走過會被灑沙土 會說這是魔神仔在作弄 其實有時候是以前野生動物比較多 像是兔子 穿山甲 挖洞時都會掘沙 然後都會ㄏ ㄡˋ到芒草 聽起來沙 沙 沙的 以前沒有路燈 路又小條 經過時聽到這聲音都會 產生恐懼 我想兩邊的主張都有道理啦 編號 A4 受訪者姓名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日期 2009/08/20 14:25 年齡 地點 台北縣 汐止市 天道清 修院 職業 工作方法 群訪 宗教信仰 A 許東鄉 B 黃進財 C 詹勳 皆男 A 72 歲 B 71 歲 C 68 歲 A 退休 目前於天道清修 院做志工 B 退休 目前 於天道清修院做志工 C 一貫道點傳師 皆一貫道信徒 備註 A 許東鄉 B 黃進財 C 詹勳 Q 調查人 A 大約我二十多歲時 我與父親在牡丹坑 雙溪鄉 煤礦工作 父親那時是工頭 有 一次在宿舍休息時 我睡裡面 父親睡外面 同一張床的裡邊 外邊 我突然間爬起 來 跨過我父親 那時他也沒發覺 朝著灶腳那邊走去 那時我有個換帖的在灶腳煮 飯 看我樣子很奇怪 問我要去哪 我說去尿尿 我朋友覺得很奇怪 說去尿尿 怎麼 我一直往橋那邊走去 他就跑去叫醒我爸 我爸趕緊爬起來 跑去追我 看我往吊橋邊 去 我父親那時很兇 邊追邊罵 叫: 你給我回來 父親衝到時 我差點掉到崁裡 是我父親把我拉住 然後父親就問我: 你是要到哪去 我那時才回神 想說 啊 怎麼這麼奇怪 我怎麼會跑到這來? 那時我父親就很兇的罵 指對著魔神仔 這我 兒子 你也敢這樣 我父親那時很兇 接著我們就先回去再睡了 但我越想越奇怪 為什麼睡到一半會被迷 或許是魔神仔 我父親就說 別怕 我讓你靠 天亮之後 我自己也嚇到了 想說怎麼無緣無故 我會從厝裡跑到外面 要不是我父親 我定會滾 下崁裡 那確實是魔神仔把我給摸走了 回去之後 父親還是一直罵 還有請道士來給 我ㄌㄧㄤ ㄌㄧㄤ ㄌㄧㄤ 魔神仔生做什麼樣子 我也沒看過 我認為就是我在睡覺時 它把我叫起來 好像 幻 眠 han bin 一樣 然後我還看得見路 就沿著那時的輕便車鐵道一直走 也不知道 要走到哪裡 我當時沒看到什麼 只是看到路上好像有火 亮亮的照著路上 我跟著走 而已 是我父親抓住我 我才清醒的 才想說我怎麼會在這 那時不知道 是魔神仔 193

199 但會怕 是回去後我父親才跟我講那是魔神仔 B 以前小時候我住在花蓮市(那時我大約十幾歲吧) 曾有一個八歲的小孩被(魔神仔) 牽 到內山(沒說很高的山 在半山腰)去 被塞在朽木中(就是已傾倒 外面還在 裡面都已 腐朽的樹木) 嘴中有牛糞 草螟腿那些有的沒有的 啊怎麼找到的 是他父親去吉安 那邊有個廟 神明很興 他們扛著連轎 衝到那邊才找到的 找到的時候已經(失蹤)三 天了 指頭 腳已被螞蟻咬得都是傷 沒死 A 那確實是被魔神仔在餵他 我是沒 去找啦 這是那時轟動的事 左鄰右舍都有在講 C 人有三魂:生魂 覺魂 靈魂 靈魂是不會消失 會去投胎的 只有生魂與覺魂結合 就是我們所說的魍魎 魔神仔 這種無形的東西沒有智慧判斷 所以會到處附 啊剛才 談的 運勢比較衰 就會被附身 有時候會附在樹上 石頭 啊沒人祭拜的這些 就是 魍魎 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魔神仔 在陽光照到的地方 它就會消失 B 現在人氣旺 那種比較少了 被魔神仔牽去 很奇怪喔 有一個歐巴桑 七八十歲 了 跳石頭 一個跳一個 從上面看 就這樣跳來跳去的 平時走路就很慢 被魔神仔 牽去 喔 就這樣跳來跳去的 C 這就是自主能力嘛!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下 就這樣去了 所以說我們修行人 自主性 就比較強 它就不會侵入 接近過來 不會被魔神仔摸去啦 我們相信 我們跟他們的 世界不同 我們做我們 你走你的 兩不相干 所以我們不怕 B 我們有找到我們自己的主人 A ㄟ 我們這裡 汐止 之前不是就有一個老婦人不是掃墓就不見了 C 這種東西世界各地都有有啦 哪裡的人都認為有鬼 就是這樣 Q 你認為魔神仔是鬼 C 對啊 就是鬼 它們的世界跟我們的世界不同 頻率不同嘛 它們是超低頻 所以 我們看不到 像佛祖就是超高頻 為什麼有人看得到 但不能溝通 因為與我們頻率不 同 有人若能夠看得見 那是因為他生下來頻率就一樣 還有的情況是 與他前世有些 關係 第三就是三魂齊備啦 若靈魂也在 就有可能現出形 有一種情況是看不到的 就是有身孕時 那時他就看不到了 Q 為什麼有些人說魔神仔長得跟小孩一樣? C 這個就要從佛教的中陰身來說了 這個佛教有絕對關係 人從去世到完全消滅 每 七天會萎縮一次 這個中陰身 一直小一直小 到七七四十九 就小得跟一小孩一樣 所以說看到這個(魔神仔)都比較小 也就是佛教所講的中陰身 194

200 編號 A5 受訪者姓名 高次郎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男 日期 年齡 68歲 地點 台北縣 三重 廣熙宮 職業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由政大中文所高振宏陪同 高次郎為高振宏父親 小時候聽過的魔神仔的故事是魔神仔捉弄農夫 魔神仔戴頂紅帽子能讓人看不見它 所以它就會趁機搞破懷 故事是說以前有一位農夫在種田時 不知為何 田埂 不停被耙開 其實是魔神仔在搞 鬼 農夫最後很生氣地用鋤頭一鋤 剛好打到暗中耙開田埂的魔神仔 所以魔神仔的紅 帽就掉了下來 農夫看到有頂帽子 就順手帶回家 魔神仔晚上就找上門 來向農夫討帽 子 農民覺得很害怕便把帽子還給了魔神仔 魔神仔是小孩鬼 矮矮的 然後戴頂紅帽子 備註 後來高振宏跟我說道 說他父親當時所述的故事裡的這位農人 其實是他們的某 位親戚 編號 A6 受訪者姓名 A 李騰龍 B 李戊己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皆男 日期 年齡 A 60多歲 B 40多歲 地點 台北縣 三重 廣熙宮 職業 基隆雷成壇道士 宗教信仰 道教 工作方法 訪談 備註 由政大中文所高振宏陪同 李騰龍先生為李戊己先生的父親 A 李騰龍 B 李戊己 A 大概是20 30年前吧 我曾經處理過被魔神仔牽去的案子 在基隆 是一名國中女 生 十幾歲的女生 她被魔神仔牽去 在 在以前龍宮戲院那後面的山上被找到 結果 被人找到的時候整個人就憨神憨神的 被帶到我那裡處理 做了一天的法 幫她收魂 後來就恢復了 A 傳說被魔神仔牽去會被塞牛糞 那名女生的情況類似 雖然沒被塞牛糞 但來我那 裡時嘴巴附近有一些土 看起來髒髒的 A 魔神仔是 靈 的一種 小孩子的靈 就是囝仔鬼 B 我爸爸幫那個女孩處理時 我也在場 年紀比較小 但還記得這情形 B 趕走魔神仔的法 用的就是一般 驅邪制煞 的法 儀式是屬於法的 我們沒有特 別針對魔神仔的法術 當時幫這小女孩做的 然後加上收魂 做了一天的法 195

201 B 像這種法(驅邪制煞之法) 處理好了都不能夠再說 要不然會有 回頭摃煞 因為只要有人說了 那些被驅走的 陰的 要是回來的話會更厲害 因為你的 步 數 (法術)它都知道了 這時你便很難對付它 所以那位小女孩 在她清醒後 家人最 好不要再向她提起這段被魔神仔牽去的經歷 我們也沒特別去向他們 小女孩家 問之 後的情形 編號 A7 受訪者姓名 A 彭瑞雲 B 陳阿婆 C 古金水 調查人 李家愷 性別 A 女 B 女 C 男 日期 年齡 地點 新竹縣 內灣 建中藥局 職業 A 59 歲 B 83 歲 C 60 多歲 A 藥局老闆娘 B 家管 C 退休 偶爾上山幹活 採草藥 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 工作方法 群訪 備註 皆為客家人 A 以前那些山裡工作的人常說魔神仔的事 說有時去山裡工作 人就突然 憨去 (暈 去 恍神) 只知道一直往前走 毫無目標 然後心裡想著要去哪個點 但就是一直走 不到目標 就這樣一直在山裡繞繞繞 像是這樣就可能是碰到了魔神仔 所以他們 在 地的 就會做很特殊的動作 就是脫光衣服 不管男生女生 全部脫光光 他們的想法 就是脫光衣服 魔神仔就怕你 脫光以後 然後突然間路就會出現 其實就在那裡 可 是如果沒這樣做的話 可以一直在那邊繞 繞一個禮拜 三 五天都是小 case 啦 就是 出不去 A 就有兩夫妻 一起到山裡走路 在那吊橋那附近繞了三天 期間曾有人看到 但不 知道他們是迷路的人 以為他們是來爬山的 A 因為現在的內灣已經很少有人座山裡面的工作 所以這種事情也比較少聽到了 A 魔神仔 我們這裡客家話是叫 魍神 啦 閩南語的 魔神仔 我們也都聽過 知道啦 A 二十幾年前 有個人也是給魔神仔牽過的 他是走高速公路 那時還只有中山高 他本來是說好某天要回來的 結果沒回來 大家就很緊張啊!因為走高速公路有狀況的 話應該警察會通知啊 但都沒有 大家就找啊 還報案 有些人也開車到新竹市找啊 就這樣開啊 結果 居然就看到他的車子 然後看到他在開車 還在開車 去找的人就 一直叫他 結果他車還是一直往前開 紅綠燈也知道煞車 然後一直往前開 也都知道 喔 結果後來是開到一個紅綠燈時 人們衝上去把他扯下來 扯下來 人也就昏迷了 睡了不知道三天還幾天吧 在醫院 他醒來後 人家就問他這幾天怎麼了 跑哪去 他 說 他明明知道要走高速公路回家 在泰安休息站那裡(苗栗三義附近) 在進去時還知 道 還買了便當吃 也知道要趕路回家 在三義路段那個斜坡也還知道喔 但過了三義 之後他就不知道了 然後在新竹市逛一整天 他也不知道 然後起來時 就在醫院裡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她都沒記憶 我們都覺得他是被魍神牽走的 這事情當時報紙也有 196

202 報 A 以前我們這裡還有一個 也是迷路的 大概二十七 八年前 那人跑到那~邊去了 後來死掉了 死在河裡 我們那時還組織義勇隊 也曾一個晚上去找人 拿著火把去找 結果第二天 有人說他們看到有人在河裡 結果發現時已經淹死 那人走到河裡也不知 道 A 以前的人也不太敢上山啦 工作的話就像是種生薑啦 但都在自己的一個小範圍工 作 不太會跑出去到別處 而現在 也比較少人上山工作 遇到這種事(魔神仔)就比較 少了 B 有聽過被魔神仔帶走的人 找到的時候嘴巴都塞滿了蚱蜢 B 以前比較多啦 現在比較少了 C 以前有次去山裡拔羊奶頭等藥草 休息時 明明東西就擺在那石頭旁邊 旁邊一棵 大榕樹 石頭旁邊就擺著之前拔的羊奶頭 午餐 水啦 反正吃的東西全部都擺在那裡 那時就看到底下又有 羊奶頭 在那裡 然後我就下去拔 拔五顆 拔完上來 找不到 東西了 那五顆下去頂多給你這邊到那邊好嘛 上來 東西看不到 樹還在 石頭沒看 到 石頭沒看到 東西找不到啊 這邊到那邊 頂多五十公尺啦 我就在那邊走過來 走過去 繞來繞去 找東西 走著走著 有油桐樹 這麼大 妨礙我走路 我就砍一刀 把它砍掉 然後走啊走啊 又走到 油桐樹 那邊 然後又走 怎麼又走到那邊 火大 啦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也渴了 我想 我不跟你玩了 我坐下來抽菸 就靠在那榕 樹旁邊抽菸 一根菸還沒抽完 差不多抽一半 ㄟ 石頭跑出來啦 東西也在那邊啦 就在前面 這樣奇怪 不是迷路 的確是碰到東西 魍神 C 到山上 突然聞到有香味 或其他異味時 大致上就是有那些東西靠近來了 我要 是聞到香味 我一定四周先看一下嘛 有什麼花嘛 看沒有花 大致就知道是那個東西 了 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