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tudy on JI Xiaolan s ( ) Life, Couplets and Theories of Couplets 紀 曉 嵐 ( )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及 對 聯 聯 論 研 究 LI Ha 李 夏 THE UN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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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itle A study on Ji Xiaolan's ( ) life, couplets and theories of couplets = Ji Xiaolan ( ) sheng ping zi liao jiao zheng ji dui lian, lian lun yan jiu Author(s) Li, Ha; 李 夏 Citation Li, H. [ 李 夏 ]. (2011). A study on Ji Xiaolan's ( ) life, couplets and theories of couplets = Ji Xiaolan ( ) sheng ping zi liao jiao zheng ji dui lian, lian lun yan jiu. (Unpublished thesi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okfulam, Hong Kong SAR. Retrieved from Issued Date 2011 URL Rights The author retains all proprietary rights, (such as patent rights) and the right to use in future works.

2 A Study on JI Xiaolan s ( ) Life, Couplets and Theories of Couplets 紀 曉 嵐 ( )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及 對 聯 聯 論 研 究 LI Ha 李 夏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11

3 Abstract of dissertation entitled A Study on JI Xiaolan s ( ) Life, Couplets and Theories of Couplets 紀 曉 嵐 ( )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及 對 聯 聯 論 研 究 Submitted by LI Ha 李 夏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in July 2011 JI Xiaolan 紀 曉 嵐 ( ) was not only a famous scholar in the Qian-Jia period 乾 嘉 時 期, but also a well-known master of couplets. On one hand, he created a huge number of exquisite and admirable couplets; on the other hand, he put forward two essential theories of couplet writing which have aroused extensive discussions in the literary arena for a long time. In the field of JI Xiaolan study, scholars have focused on his editing of the Siku Quanshu 四 庫 全 書 and the Yuewei Caotang Biji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his famous literary sketches. Very few efforts have been made to study his couplets, probably as a result of the general disregard of couplet as a serious genre of literature. As for the investigation on his theories of couplets, it can be said that no scholarly writing has ever been written. This dissertation is the first full-scale study of both JI Xiaolan s couplets and his theories of couplets. The first chapter of this dissertation consists of introductory remarks on the present study. The second chapter is specially designed to amend some widely held erroneous views about JI Xiaolan s life and work.

4 In the third chapter, the subjects, contents and artistic characteristics of his couplets have been thoroughly discussed. In the fourth chapter, his two major theories of couplets have been analyzed and discussed in details. The fifth chapter is the concluding chapter. This dissertation focuses on both artistic and theoretical aspects in order to present JI Xiaolan s overall accomplishment in couplets and couplet theories. Words Count: 268

5 A Study on JI Xiaolan s ( ) Life, Couplets and Theories of Couplets 紀 曉 嵐 ( )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及 對 聯 聯 論 研 究 by LI Ha 李 夏 Hong Kong Exceptionally Gifted Student, Hong Kong Outstanding Citizen A dissertation submitted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July 2011

6 Declaration I declare that this dissertation represents my own work, except where due acknowledgement is made, and that it has not been previously included in a thesis, dissertation or report submitted to this University or to any other institution for a degree, diploma or other qualifications. Signed: (LI Ha)

7 特 別 鳴 謝 這 是 筆 者 十 年 前 已 打 算 探 討 的 一 個 課 題, 這 是 一 篇 醞 釀 了 十 年 的 論 文, 母 校 香 港 大 學 步 入 一 百 周 年 之 際, 它, 總 算 撰 成 了 本 篇 論 文 之 撰 成, 實 在 得 來 不 易, 筆 者 首 先 要 特 別 鳴 謝 我 的 指 導 老 師 恩 師 鄧 昭 祺 教 授 昭 祺 恩 師 不 但 德 才 兼 備 學 問 淵 博, 而 且 平 易 近 人 和 藹 可 親, 在 整 個 撰 寫 論 文 的 過 程 中, 他 給 予 了 筆 者 不 少 鼓 勵 和 勗 勉 從 選 題 範 圍 的 謀 劃, 到 論 文 題 目 的 確 立, 從 架 構 大 綱 的 擬 定, 到 論 文 內 容 的 審 閱, 再 到 後 來 的 修 改 建 議, 他 都 提 供 了 許 多 實 在 具 體 精 到 而 又 寶 貴 的 意 見 或 建 議 昭 祺 恩 師 的 治 學 態 度 一 絲 不 苟, 大 至 研 究 方 法 架 構 大 綱 文 章 內 容 語 法 修 辭 邏 輯 推 理, 小 至 頁 末 注 腳 交 互 參 照 標 點 符 號 參 考 及 引 用 文 獻 格 式, 他 都 鉅 細 必 較, 嚴 格 要 求, 務 使 筆 者 做 到 盡 善 盡 美 在 此, 筆 者 謹 以 至 誠, 感 激 昭 祺 恩 師! 並 要 鳴 謝 本 文 的 複 審 老 師 謝 耀 基 博 士 當 然, 我 要 鳴 謝 的, 又 怎 少 得 了 中 文 學 院 的 各 位 恩 師? 感 激 他 們 的 用 心 教 化 與 耐 心 啟 導! 沒 有 他 們, 恐 怕 就 沒 有 現 在 更 趨 成 熟 的 我 不 才 也 定 將 繼 續 努 力, 明 德 格 物, 爭 取 更 大 的 進 步! 此 外, 我 還 要 特 別 鳴 謝 第 二 十 一 位 賢 友 譚 超 聯 君, 以 及 各 位 碩 士 同 學, 這 兩 年, 大 家 融 洽 相 處, 互 相 指 點, 暢 言 心 性, 激 揚 文 字, 作 過 不 少 品 德 和 學 問 上 的 交 流, 甚 是 痛 快, 此 情 可 待 成 追 憶 最 後, 我 要 感 激 我 的 父 母, 感 激 一 百 歲 生 日 的 母 校 香 港 大 學, 感 激 讓 我 自 由 馳 騁 的 中 國 文 化 博 大 疆 場, 感 激 本 篇 論 文 的 主 角 紀 文 達 公 曉 嵐, 感 激 與 這 篇 論 文 同 步 進 行 同 時 撰 成 的 純 繆 斯, 還 要 感 激 : 我 自 己 李 夏 謹 識 於 二 零 一 一 香 港 大 學 一 百 周 年 之 際 1

8 謹 以 此 文 獻 給 我 的 父 母 獻 給 中 國 文 化 獻 給 對 聯 絕 學 獻 給 紀 文 達 公 曉 嵐 2

9 紀 曉 嵐 手 書 勸 勉 勵 志 聯 3

10 紀 曉 嵐 ( )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及 對 聯 聯 論 研 究 目 錄 第 一 章 導 論 6 第 一 節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前 人 成 果 概 述 6 第 二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11 第 三 節 研 究 取 材 與 方 法 17 第 二 章 紀 曉 嵐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22 第 一 節 紀 曉 嵐 的 真 正 原 籍 22 第 二 節 紀 曉 嵐 的 生 卒 24 第 三 節 紀 曉 嵐 的 生 平 要 事 概 述 27 第 四 節 紀 曉 嵐 的 真 實 形 象 28 第 三 章 紀 曉 嵐 對 聯 研 究 33 第 一 節 對 聯 簡 介 並 舉 例 淺 析 33 第 二 節 紀 曉 嵐 創 作 對 聯 的 簡 述 概 況 34 第 三 節 對 聯 題 材 內 容 分 類 的 三 大 重 要 原 則 36 第 四 節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題 材 內 容 37 第 五 節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藝 術 特 色 56 第 四 章 紀 曉 嵐 聯 論 研 究 74 第 一 節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論 74 第 二 節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80 第 五 章 結 論 101 4

11 附 錄 一 : : :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紀 曉 嵐 援 引 之 對 聯 選 錄 103 附 錄 二 : 紀 曉 嵐 對 聯 誤 託 或 偽 作 選 錄 108 附 錄 三 : 紀 曉 嵐 上 推 六 世 下 推 一 世 概 況 111 附 錄 四 : 世 人 對 紀 曉 嵐 之 評 價 選 錄 112 附 錄 五 : 紀 曉 嵐 手 跡 及 畫 像 114 參 考 及 引 用 文 獻 116 5

12 第 一 章 導 論 第 一 節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前 人 成 果 概 述 紀 曉 嵐 ( ) 研 究, 是 個 極 為 寬 廣 浩 博 的 課 題, 其 架 構 之 龐 大 內 涵 之 渾 厚 脈 絡 之 紛 繁, 絕 非 筆 者 在 三 言 兩 語 兩 時 三 刻 之 間 能 夠 梳 理 清 晰 闡 發 殆 盡 現 筆 者 謹 按 十 年 以 來 一 己 對 紀 曉 嵐 相 關 重 要 材 料 的 粗 淺 認 知, 嘗 試 將 整 個 紀 曉 嵐 研 究 的 領 域, 劃 分 為 八 大 主 要 範 疇 : 一 紀 曉 嵐 年 譜 : 此 類 論 著 以 編 年 的 方 式, 鉅 細 無 遺 地 敍 述 紀 氏 的 生 平, 提 供 了 極 為 翔 實 的 基 礎 資 料, 以 便 讀 者 檢 閱 和 開 展 研 究, 例 子 有 :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附 錄 內 的 紀 曉 嵐 年 譜 (1991) 1 ; 賀 治 起 吳 慶 榮 編 的 紀 曉 嵐 年 譜 (1993) 2 ; 何 香 久 編 的 紀 曉 嵐 年 譜 長 編 (1993) 3 等 等 二 紀 曉 嵐 評 介 : 此 類 論 述 多 不 勝 數, 未 能 盡 錄, 通 常 為 短 篇 單 篇, 散 見 於 各 類 正 規 或 非 正 規 的 期 刊 雜 誌 報 章 等 等 評 介 的 範 圍 或 重 點 通 常 涵 蓋 紀 氏 的 生 平 要 事 仕 歷 總 纂 四 庫 全 書 的 概 況 撰 作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的 概 況, 有 些 甚 至 還 介 紹 紀 氏 的 性 格 特 質 待 人 處 世 的 作 風 態 度 生 活 逸 事 秘 聞 然 而 這 類 論 述 實 在 太 過 浩 瀚 繁 多, 當 中 難 免 會 有 良 莠 不 齊 大 同 小 異 真 偽 難 辨 的 情 況, 其 所 介 紹 的 資 料 及 其 所 取 材 根 據 的 來 源, 不 見 得 一 定 真 確 可 靠, 因 為 在 多 番 援 引 輾 轉 流 傳 之 下, 作 者 有 可 能 會 摻 入 了 一 些 誤 植 附 會 或 虛 構 的 成 份 而 不 自 覺, 以 致 傳 遞 了 未 盡 準 確 的 訊 息, 所 以 在 使 用 的 時 候 應 當 有 批 判 思 考, 不 應 人 云 亦 云 盲 目 引 用, 要 小 心 辨 別, 相 互 比 照, 認 真 求 證 三 紀 曉 嵐 與 四 庫 全 書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及 四 庫 全 書 簡 明 目 錄 : 紀 曉 嵐 以 總 纂 四 庫 全 書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及 四 庫 全 書 簡 明 目 錄 而 聞 名 天 下, 他 花 費 十 餘 年 時 間 和 精 力 完 成 的 這 項 事 業, 為 全 面 整 理 和 總 結 傳 統 中 國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1), 第 3 冊, 附 錄 紀 曉 嵐 年 譜, 第 頁 賀 治 起 吳 慶 榮 編 : 紀 曉 嵐 年 譜 (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1993) 何 香 久 : 紀 曉 嵐 年 譜 長 編 ( 南 京 : 金 陵 書 社,1993) 6

13 文 化 典 籍 作 出 了 重 大 的 建 樹, 他 的 這 項 不 世 功 業 一 直 為 後 世 所 津 津 樂 道, 故 此 這 個 範 疇 向 來 都 是 最 為 矚 目 的 研 究 亮 點, 也 是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之 最 大 項, 歷 來 有 關 此 範 疇 的 論 著 數 量 相 當 驚 人, 而 且 至 今 仍 在 急 速 上 升, 各 式 書 籍 論 文 評 介 等 汗 牛 充 棟 數 之 不 盡, 例 子 有 : 王 重 民 的 論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1964) 4 ; 胡 玉 縉 的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補 正 (1981) 5 ; 莊 清 輝 的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經 部 研 究 (1988) 6 ; 吳 哲 夫 的 四 庫 全 書 纂 修 之 研 究 (1990) 7 ; 周 積 明 的 文 化 視 野 下 的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1991) 8 ; 楊 晉 龍 的 四 庫 學 研 究 的 反 思 (1994) 9 ; 司 馬 朝 軍 的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研 究 (2004) 10 ; 余 嘉 錫 的 四 庫 提 要 辨 證 (2007) 11 等 等 四 紀 曉 嵐 與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 紀 曉 嵐 除 了 以 總 纂 四 庫 聞 名, 亦 以 撰 寫 筆 記 小 說 聞 名 他 惟 一 一 部 筆 記 小 說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與 蒲 松 齡 的 聊 齋 誌 異 及 曹 雪 芹 的 紅 樓 夢 一 同 風 行 海 內, 廣 受 世 人 的 歡 迎 閱 微 的 研 究, 是 僅 次 於 四 庫 研 究 的 另 一 大 項 從 1949 至 文 革 結 束 這 段 時 間 內, 由 於 當 時 局 勢 的 影 響, 內 地 關 於 閱 微 的 探 討 論 述, 只 是 零 星 散 見 於 一 些 文 學 史 小 說 史 當 中, 而 且 多 半 視 之 為 聊 齋 誌 異 的 對 立 面 而 予 以 否 定, 見 解 似 乎 有 所 偏 執 文 革 期 間, 紀 曉 嵐 一 度 被 視 為 孔 孟 衛 道 士 而 備 受 批 判, 從 作 家 柳 溪 ( 紀 清 侁 ) 不 敢 透 露 自 己 是 紀 氏 第 六 世 女 孫 的 謹 慎 心 態, 已 可 窺 見 當 時 的 情 勢, 於 是 上 世 紀 六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之 間, 關 於 閱 微 的 研 究 少 之 又 少, 這 個 情 況 要 到 近 二 十 年 才 漸 漸 得 到 扭 轉, 然 而, 內 地 有 份 量 的 閱 微 研 究 卻 仍 然 缺 席 觀 乎 台 灣 方 面, 近 三 四 十 年 來 關 於 閱 微 的 研 究 論 著 則 一 直 穩 步 增 加, 迭 見 不 斷, 乃 至 如 今 更 有 進 一 步 擴 展 深 化 完 善 的 跡 象 此 範 疇 論 著 的 例 子 有 : 盧 錦 堂 的 紀 昀 生 王 重 民 : 論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載 北 京 大 學 學 報,1964, 第 2 期, 第 頁 胡 玉 縉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補 正 ( 台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1981) 莊 清 輝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經 部 研 究 (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1988) 吳 哲 夫 : 四 庫 全 書 纂 修 之 研 究 ( 台 北 : 國 立 故 宮 博 物 院,1990) 周 積 明 : 文 化 視 野 下 的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 廣 西 : 廣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1) 楊 晉 龍 : 四 庫 學 研 究 的 反 思, 載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集 刊,1994 年 3 月, 第 4 期, 第 頁 司 馬 朝 軍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研 究 ( 北 京 : 社 會 科 學 文 獻 出 版 社,2004) 余 嘉 錫 : 四 庫 提 要 辨 證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7) 7

14 平 及 其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1973) 12 ; 賴 芳 伶 的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的 觀 念 世 界 及 源 流 影 響 (1976) 13 ; 劉 麗 屏 的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的 女 性 研 究 (1992) 14 ; 陳 郁 秋 的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思 想 探 究 (2000) 15 ; 郭 彧 岑 的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敍 事 研 究 (2004) 16 ; 張 玉 慧 的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之 文 士 生 活 研 究 (2009) 17 等 等 五 紀 曉 嵐 的 文 評 思 想 與 學 術 思 想 : 歷 來, 學 界 一 直 都 把 紀 曉 嵐 研 究 的 焦 點 放 在 四 庫 和 閱 微 兩 個 大 項 之 上, 對 紀 氏 的 文 評 思 想 及 學 術 思 想 則 較 少 注 視, 此 現 象 近 二 十 年 來 開 始 慢 慢 轉 變 這 一 範 疇 的 論 著, 著 重 探 討 他 的 文 評 思 想 ( 尤 其 見 於 紀 評 文 心 雕 龍 瀛 奎 律 髓 刊 誤 玉 臺 新 詠 校 正 唐 人 試 律 說 沈 氏 四 聲 考 諸 書 ), 及 其 在 學 術 思 想 上 的 取 向 ( 例 如 : 崇 漢 儒 而 抑 宋 儒 等 ), 有 些 也 會 論 及 他 的 學 術 思 想 與 乾 嘉 學 術 背 景 氛 圍 之 相 互 關 係, 例 子 有 : 周 積 明 的 紀 昀 評 傳 (1994) 18 ; 唐 素 珍 的 紀 昀 的 學 術 活 動 研 究 (1995) 19 ; 張 維 屏 的 紀 昀 與 乾 嘉 學 術 (1998) 20 ; 楊 子 彥 的 紀 昀 文 學 思 想 研 究 (2002) 21 ; 何 香 久 的 解 密 學 問 大 師 紀 曉 嵐 (2008) 22 等 等 六 紀 曉 嵐 的 傳 奇 小 說 : 此 類 書 籍 浩 如 煙 海, 充 斥 市 面, 書 名 類 近 或 相 同 者 亦 不 知 凡 幾, 它 們 主 要 因 應 紀 曉 嵐 熱 潮 而 大 量 湧 現, 以 普 及 性 通 俗 性 娛 樂 性 為 主, 學 術 性 和 嚴 肅 性 則 相 對 較 低 它 們 往 往 採 納 了 大 量 紀 氏 流 佈 在 坊 間 的 傳 奇 故 事 瑣 聞 逸 事, 以 引 人 入 勝 的 歷 史 小 說 形 式 寫 成, 文 筆 燦 爛 生 動, 敍 事 有 聲 有 色, 不 過 各 書 所 敍 述 的 內 容 不 免 大 同 小 異, 有 些 甚 至 連 章 名 標 題 也 一 樣, 而 當 中 也 有 可 能 摻 雜 了 不 少 想 像 渲 染, 甚 至 誇 張 失 實 偽 託 誤 植 的 成 分 廣 大 民 眾 盧 錦 堂 : 紀 昀 生 平 及 其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1973) 賴 芳 伶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的 觀 念 世 界 及 源 流 影 響 ( 台 北 : 台 灣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1976) 劉 麗 屏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的 女 性 研 究 (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1992) 陳 郁 秋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思 想 探 究 ( 台 中 : 東 海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2000) 郭 彧 岑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敘 事 研 究 (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4) 張 玉 慧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之 文 士 生 活 研 究 ( 中 壢 :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9) 周 積 明 : 紀 昀 評 傳 (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4) 唐 素 珍 : 紀 昀 的 學 術 活 動 研 究 ( 台 北 : 輔 仁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1995) 張 維 屏 : 紀 昀 與 乾 嘉 學 術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委 員 會,1998) 楊 子 彥 : 紀 昀 文 學 思 想 研 究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系 博 士 論 文,2002) 何 香 久 : 解 密 學 問 大 師 紀 曉 嵐 ( 北 京 : 中 國 言 實 出 版 社,2008) 8

15 之 所 以 認 識 紀 曉 嵐 這 位 清 朝 大 名 人, 紀 曉 嵐 之 所 以 近 乎 家 喻 戶 曉, 一 方 面 得 力 於 影 視 媒 介, 如 多 部 電 視 連 續 劇 的 大 肆 宣 傳 和 渲 染, 另 一 方 面 也 得 力 於 這 類 書 籍 對 紀 曉 嵐 傳 奇 式 形 象 的 塑 造 與 抬 捧 此 類 書 籍 的 例 子 有 : 楊 濤 的 紀 曉 嵐 外 傳 (1993) 23 ; 楊 子 忱 李 建 良 宋 益 三 合 著 的 紀 曉 嵐 全 傳 (1993) 24 ; 柳 溪 的 我 的 先 祖 紀 曉 嵐 (2001) 25 ; 羅 宗 陽 的 紀 曉 嵐 妙 事 (2001) 26 ; 林 鬱 的 紀 曉 嵐 的 故 事 (2003) 27 ; 郭 力 民 的 機 智 詼 諧 大 學 士 : 紀 曉 嵐 (2007) 28 等 等 七 紀 曉 嵐 的 詩 及 詩 論 : 紀 曉 嵐 除 了 是 考 據 學 家 目 錄 學 家 小 說 家, 同 時 也 是 有 名 的 詩 人, 雖 然 他 寫 了 很 多 應 制 恭 和 的 詩 作, 但 也 寫 了 不 少 抒 發 性 靈 反 映 現 實 的 詩 作 這 是 近 二 十 年 才 拓 展 的 研 究 範 疇, 論 著 數 量 未 算 得 上 繁 多, 有 待 更 多 學 者 著 力 於 此 這 個 範 疇 主 要 體 現 出 兩 大 傾 向 :1. 對 紀 氏 謫 戍 西 域 期 間 所 作 的 一 百 六 十 首 烏 魯 木 齊 雜 詩 及 詩 注 之 探 討 ;2. 綜 述 紀 氏 的 詩 學 理 論, 例 子 有 : 楊 桂 芬 的 紀 昀 詩 學 理 論 研 究 (2002) 29 ; 鄧 艷 林 的 論 紀 昀 的 詩 學 觀 與 詩 歌 批 評 (2004) 30 ; 宮 存 波 的 紀 昀 詩 歌 批 評 研 究 (2005) 31 ; 邱 怡 瑄 的 紀 昀 的 試 律 詩 學 (2010) 32 ; 洪 麗 玫 的 紀 昀 詩 論 研 究 (2010, 尚 未 對 外 開 放 ) 33 等 等 34 八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 紀 曉 嵐 同 時 也 是 聯 家 對 聯 大 師, 只 不 過 是 因 為 他 在 對 聯 方 面 之 成 就 為 四 庫 及 閱 微 兩 方 面 之 不 世 成 就 所 掩, 學 者 普 遍 集 中 研 究 他 總 纂 四 庫 及 撰 寫 閱 微 的 情 況, 而 較 少 觸 及 其 對 聯 聯 論 的 探 析 ; 而 且 若 就 對 聯 這 種 文 學 體 式 本 身 的 內 容 表 達 功 能 及 應 用 場 合 而 言, 對 聯 相 對 於 詩 賦 文 等 大 道 文 學, 其 內 容 容 量 始 終 較 小, 不 可 能 負 載 太 多 經 世 致 用 的 楊 濤 : 紀 曉 嵐 外 傳 ( 台 北 : 世 界 文 物 出 版 社,1993) 楊 子 忱 李 建 良 宋 益 三 : 紀 曉 嵐 全 傳 ( 長 春 : 長 春 出 版 社,1993) 柳 溪 : 我 的 先 祖 紀 曉 嵐 ( 北 京 : 大 眾 文 藝 出 版 社,2001) 羅 宗 陽 : 紀 曉 嵐 妙 事 ( 台 北 : 國 際 少 年 村,2001) 林 鬱 : 紀 曉 嵐 的 故 事 ( 台 北 : 新 潮 社,2003) 郭 力 民 : 機 智 詼 諧 大 學 士 : 紀 曉 嵐 ( 台 北 : 廣 達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07) 楊 桂 芬 : 紀 昀 詩 學 理 論 研 究 (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2002) 鄧 艷 林 : 論 紀 昀 的 詩 學 觀 與 詩 歌 批 評 ( 長 沙 : 湖 南 師 範 大 學 碩 士 論 文,2004) 宮 存 波 : 紀 昀 詩 歌 批 評 研 究 ( 成 都 : 四 川 大 學 碩 士 論 文,2005) 邱 怡 瑄 : 紀 昀 的 試 律 詩 學 (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2010) 洪 麗 玫 : 紀 昀 詩 論 研 究 ( 台 北 : 中 央 大 學 中 文 所 博 士 論 文,2010)( 尚 未 對 外 開 放 ) 此 處 可 與 第 二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2.2 為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補 白 交 互 參 照 9

16 大 道 理 ; 氣 勢 與 節 奏 的 伸 舒 屈 折 也 不 如 詩 賦 文 那 樣 靈 活 多 變 ; 應 用 場 合 一 般 又 比 較 狹 窄, 只 作 日 常 交 際 酬 唱 營 造 閒 情 旨 趣 之 用, 不 會 見 於 正 規 入 仕 制 度 科 舉 考 試 的 考 核 內 容 當 中, 於 是 對 聯 便 顯 得 較 為 通 俗 而 平 凡, 被 視 為 小 道 文 學 ; 而 應 對 過 程 之 短 暫 迅 速 也 往 往 使 對 聯 難 以 保 存 下 來 流 傳 至 今, 當 下 若 不 即 時 記 錄, 事 後 便 容 易 衍 生 出 諸 多 不 同 版 本, 口 耳 相 傳 之 下 便 導 致 真 偽 難 辨, 作 者 難 考, 所 以 學 者 一 般 都 較 少 涉 足 對 聯 方 面 的 研 究, 以 避 免 繁 瑣 或 無 必 要 的 論 爭, 正 由 於 以 上 這 些 原 因, 導 致 對 聯 範 疇 成 了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最 為 薄 弱 最 乏 人 關 注 的 一 環 這 是 一 片 尚 未 有 太 多 人 著 手 開 發 的 新 天 地, 也 從 未 出 現 過 一 篇 全 面 探 究 其 對 聯 及 聯 論 的 學 術 研 究 論 文 根 據 筆 者 十 年 以 來 對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的 留 意 注 視, 四 年 以 來 的 極 力 搜 尋, 與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完 全 直 接 對 應 的 文 章, 只 尋 得 今 人 傅 小 松 (1970-) 一 篇 約 四 千 字 之 短 文 簡 述 紀 昀 的 楹 聯 及 其 聯 論 (2008) 35, 不 過 此 文 只 是 屬 於 簡 介 性 質, 為 普 及 文 章, 並 非 學 術 研 究 論 文 至 於, 與 紀 曉 嵐 對 聯 有 關 的 論 著, 自 紀 氏 1805 年 逝 世 之 後 直 至 現 今 仍 然 未 見 太 多 比 較 正 規 有 系 統 而 又 大 規 模 地 觸 及 紀 曉 嵐 對 聯 這 個 課 題 的 人, 就 筆 者 調 查 所 見, 暫 時 只 得 四 位, 而 且 可 以 分 作 兩 類 : 搜 集 收 錄 的 學 者 和 考 證 的 學 者, 清 人 英 和 ( ) 是 第 一 位 搜 集 並 收 錄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人, 他 很 佩 服 紀 氏 出 口 成 對 的 捷 才, 亦 嘗 慨 歎 紀 氏 絕 妙 對 聯 大 多 零 落 不 傳, 其 恩 福 堂 筆 記 共 搜 得 紀 氏 8 副 對 聯 及 其 相 關 故 事 紀 曉 嵐 的 學 生 梁 章 鉅 ( ) 是 第 二 位 搜 集 並 收 錄 的 人, 其 楹 聯 叢 話 系 列 共 收 紀 氏 對 聯 約 20 副 左 右, 梁 章 鉅 每 當 言 及 紀 氏 之 處 必 定 尊 稱 紀 文 達 師, 又 常 常 以 大 手 筆 非 先 生 不 能 道 此 語 非 文 達 師 不 敢 作 斯 語 來 稱 許 紀 氏 之 對 聯 獻 縣 人 朱 惠 民 (1944-) 是 第 三 位 搜 集 整 理 並 考 證 紀 氏 對 聯 的 人, 其 紀 曉 嵐 聯 語 尋 蹤 ( 後 文 簡 稱 尋 蹤 ), 搜 集 紀 氏 對 聯 約 50 副, 大 大 超 出 前 人 所 收 之 量, 紀 氏 對 聯 第 一 次 被 結 集 成 書, 第 一 次 由 搜 集 收 錄 階 段 步 入 考 證 階 段 該 書 將 其 對 聯 分 為 慶 弔 諧 趣 工 巧 辨 識 35 傅 小 松 : 簡 述 紀 昀 的 楹 聯 及 其 聯 論, 載 國 學 文 庫 ( 北 京 : 北 京 國 學 時 代 文 化 傳 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8) 10

17 其 他 五 類, 惟 分 類 標 準 似 乎 稍 欠 統 一, 未 算 精 準, 不 過, 朱 惠 民 畢 竟 是 首 位 將 紀 氏 對 聯 領 入 考 證 階 段 的 人, 實 在 篳 路 藍 縷 勞 苦 功 高 今 人 孫 建 (70 年 代 出 生 ) 則 是 第 四 位 搜 集 整 理 並 考 證 紀 氏 對 聯 的 人, 其 2010 年 新 書 紀 曉 嵐 秘 史 : 附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 後 文 簡 稱 輯 證 ) 36, 在 前 人 的 基 礎 上 重 新 分 門 別 類, 並 再 加 廣 泛 搜 輯 深 入 考 證, 成 就 了 一 本 出 色 的 紀 氏 對 聯 考 證 書 籍 至 於 其 他 零 星 的 紀 氏 對 聯 故 事 逸 聞 簡 介 之 類, 則 不 成 系 統 地, 散 落 在 各 式 正 規 或 非 正 規 的 傳 奇 小 說 期 刊 報 章 雜 誌 當 中 至 於 紀 曉 嵐 聯 論 方 面 的 研 究, 學 界 暫 未 有 人 觸 及 過 此 八 大 主 要 範 疇, 僅 是 筆 者 按 個 人 粗 淺 識 見 歸 納 所 得, 劃 分 未 必 盡 然 準 確 恰 當, 但 仍 希 望 可 以 大 致 呈 現 出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的 一 些 梗 概 應 該 留 意 的 是, 此 八 大 範 疇 並 非 彼 此 割 裂 互 不 相 干, 而 是 互 相 影 響 互 相 兼 容 的, 個 中 的 關 係 極 為 複 雜, 例 如 : 年 譜 與 評 介 有 關 四 庫 與 文 評 思 想 及 學 術 思 想 有 關 四 庫 與 閱 微 有 關 傳 奇 小 說 與 詩 及 對 聯 有 關, 不 一 而 足 而 隨 著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的 日 益 拓 展 擴 大, 它 必 將 衍 生 出 更 紛 繁 的 門 路 分 支 演 繹 出 更 豐 富 的 成 分 內 涵 第 二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2.1 重 申 對 聯 在 中 國 文 學 及 世 界 文 學 中 的 地 位 對 聯, 又 可 稱 楹 聯 楹 帖 楹 語 對 句 對 子 對 語 聯 對 聯 句 聯 帖 聯 語 儷 語 偶 聯 偶 句 偶 語 珠 聯 等 等, 是 中 國 獨 有 的 文 學 藝 術 形 式, 堪 稱 中 華 國 粹 中 華 絕 學, 它 既 不 能 為 其 他 拼 音 文 字 所 模 仿 複 製, 也 無 從 在 其 他 語 言 文 字 體 系 中 取 得 對 等 之 翻 譯 對 聯, 是 世 界 文 藝 花 園 獨 樹 一 幟 無 可 取 代 的 奇 葩 自 宋 至 清, 蒙 童 初 學, 在 識 字 啟 蒙 之 後, 其 中 一 門 必 修 課 叫 做 對 課, 這 36 孫 建 : 紀 曉 嵐 秘 史 : 附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 北 京 : 現 代 教 育 出 版 社,2010) 11

18 門 課 與 句 讀 等 的 課 業 同 步 進 行 相 提 並 論, 老 師 會 從 訓 蒙 駢 句 笠 翁 對 韻 聲 律 啟 蒙 的 一 類 書 入 手, 啟 導 兒 童 分 辨 平 仄 學 習 對 仗 掌 握 聲 律 準 備 作 詩 這 是 最 基 本 而 扎 實 的 課 業, 日 子 有 功 潛 移 默 化, 就 在 兒 童 朗 朗 上 口 背 誦 如 流 的 時 候, 語 感 便 會 慢 慢 地 培 養 起 來, 基 礎 也 會 愈 加 穩 打 穩 扎, 這 時 老 師 便 會 出 上 聯 讓 他 們 應 對, 也 就 是 進 行 俗 稱 對 對 子 的 活 動, 如 果 連 對 對 子 也 沒 有 問 題 的 話, 那 就 要 求 他 們 作 詩 了 如 是 者, 一 步 一 步 循 序 漸 進 由 淺 入 深, 兒 童 很 快 便 會 成 為 小 士 人 小 作 者 小 詩 人 ; 而 對 聯 史 上 不 少 膾 炙 人 口 的 妙 對 佳 話, 也 多 是 來 自 神 童 精 彩 應 對 的 故 事 古 人 之 所 以 能 夠 出 口 成 對 吟 誦 成 詩 欬 唾 成 文, 要 得 力 歸 功 於 自 小 嚴 格 而 持 恆 的 對 課 訓 練 一 般 人 只 會 欣 賞 對 聯 的 奇 趣 巧 等 特 色, 而 詩 賦 文 章 之 能 手 由 於 他 們 本 身 已 經 技 巧 嫻 熟 爐 火 純 青 ; 加 上 對 聯 並 非 科 舉 考 試 的 考 核 內 容, 無 關 入 仕 晉 升 的 痛 癢, 所 以 詩 賦 文 章 能 手 普 遍 只 會 視 對 聯 為 兒 時 玩 意 文 字 遊 戲 雕 蟲 小 技, 認 為 早 已 味 之 爛 熟 玩 得 通 透 除 非 那 個 時 代 裏 出 現 了 一 些 真 正 淵 博 通 達 不 拘 小 節 的 通 儒, 否 則 對 聯 都 不 會 怎 樣 得 到 特 別 強 調 或 提 倡, 而 始 終 只 是 消 閒 應 酬 裝 點 門 面 的 小 品 小 道 文 學, 只 是 風 花 雪 月 的 非 主 流 俗 文 學, 難 登 大 雅 之 堂, 是 故 對 聯 絕 少 見 於 正 經 的 文 集 史 籍, 而 只 是 極 其 零 散 地 偶 見 於 一 些 野 史 逸 聞 傳 奇 當 中 紀 曉 嵐 以 學 問 淹 通 文 采 風 流 而 名 世, 然 而 世 人 一 般 卻 只 會 譽 之 為 考 據 學 家 目 錄 學 家 文 評 家 文 學 家 小 說 家 辭 賦 家 詩 人, 而 鮮 有 譽 之 為 聯 家, 其 故 安 在? 是 其 對 聯 之 成 就 遜 於 其 他 方 面 之 成 就 乎? 恐 怕 不 是, 根 本 原 因 也 許 值 得 思 考 紀 曉 嵐 的 學 生 梁 章 鉅, 編 寫 了 中 國 文 學 史 上 第 一 部 關 於 對 聯 及 聯 話 的 著 作 楹 聯 叢 話, 他 一 開 始 便 在 自 序 中 慨 歎 道 : 楹 聯 之 興, 肇 於 五 代 之 桃 符 孟 蜀 餘 慶 長 春 十 字, 其 最 古 也 至 推 而 用 之 楹 柱, 蓋 自 宋 人 始, 而 見 於 載 籍 者 寥 寥 然 如 蘇 文 忠 真 文 忠 及 朱 文 公 撰 語, 尚 有 存 者, 則 大 賢 無 不 措 意 於 此 矣 元 明 以 後, 作 者 漸 夥, 而 傳 者 甚 稀, 良 由 無 薈 萃 成 書 者, 任 其 零 落 12

19 37 湮 沉, 殊 可 慨 惜! 當 中 明 確 指 出 了, 見 於 載 籍 的 對 聯 寥 寥 可 數, 除 非 有 一 些 大 賢 通 儒 措 意 於 此, 否 則 很 難 保 存 下 來 逮 及 元 明 以 後, 雖 然 從 事 對 聯 創 作 的 人 漸 多, 但 傳 者 甚 稀, 沒 有 人 把 它 們 薈 萃 起 來 編 成 一 書, 只 任 由 它 們 七 零 八 落 湮 沒 消 沉, 實 在 讓 人 大 為 慨 歎 深 感 惋 惜 梁 章 鉅 為 著 名 文 人 紀 氏 之 高 徒, 也 是 聯 家, 他 感 慨 於 對 聯 零 落, 遂 廣 泛 搜 輯 了 數 百 位 歷 代 聯 家 聯 人 的 逾 萬 副 作 品 逮 及 他 的 第 三 子 梁 恭 辰 (1814-?), 也 繼 承 了 他 的 這 項 事 業, 最 終 合 二 人 之 力 編 撰 了 由 十 種 專 著 所 組 成 的 楹 聯 叢 話 38 系 列 當 中 的 聯 家 聯 人 包 括 : 宋 朝 朱 熹 蘇 軾 樓 鑰 等, 元 朝 趙 孟 頫 楊 元 誠 等, 明 朝 解 縉 祝 允 明 唐 寅 楊 慎 李 東 陽 徐 渭 金 聖 歎 等, 清 朝 則 清 初 至 道 光 年 間 之 名 家 名 作, 幾 近 搜 羅 無 遺, 又 以 李 漁 袁 枚 鄭 板 橋 翁 方 綱 蒲 松 齡 朱 彝 尊 彭 元 瑞 紀 曉 嵐 阮 元 林 則 徐 等 人 之 對 聯 收 錄 最 多, 此 外 尚 收 有 大 量 一 般 文 士 及 無 名 氏 的 對 聯 歷 代 珠 聯 玉 對 多 若 繁 星 閃 閃 耀, 名 士 聯 家 浩 如 長 江 滾 滾 來, 梁 章 鉅 父 子 所 做 的, 是 篳 路 藍 縷 的 開 創 工 夫, 對 於 保 存 對 聯 這 種 中 國 獨 有 的 文 學 藝 術 遺 產, 意 義 重 大 而 又 深 遠 不 過, 自 清 末 以 降, 科 舉 廢 除, 舊 式 私 塾 教 育 日 漸 沒 落, 對 課 這 種 優 良 的 訓 蒙 課 程 以 及 詩 詞 歌 賦 的 教 育 已 漸 漸 不 受 重 視 取 而 代 之, 是 新 式 的 滿 堂 灌 填 鴨 式 教 育 精 英 教 育, 以 及 求 學 即 是 求 分 數 求 分 數 即 是 謀 學 位 謀 學 位 即 是 謀 高 薪 厚 職 的 層 層 僵 化 考 核 制 度 除 非 刻 意 推 行 復 古 的 教 育 制 度, 又 或 者 有 某 些 對 古 典 文 學 感 興 趣 具 造 詣 的 人 士 加 以 宣 揚, 否 則 對 聯 及 對 聯 教 育 很 難 重 新 提 倡 起 來 筆 者 撰 寫 本 文 的 第 一 大 動 機, 就 是 希 望 通 過 研 究 對 聯 大 師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37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6), 第 7 頁, 自 序 38 楹 聯 叢 話 系 列 包 括 十 種 專 著 : 梁 章 鉅 編 撰 的 楹 聯 叢 話 十 二 卷 楹 聯 續 話 四 卷 楹 聯 三 話 二 卷 巧 對 錄 八 卷 ; 梁 章 鉅 第 三 子 梁 恭 辰 編 撰 的 楹 聯 四 話 六 卷 巧 對 續 錄 兩 卷 ; 此 外 還 包 括 : 梁 章 鉅 的 楹 聯 剩 話 ( 見 於 梁 章 鉅 的 筆 記 ) 浪 跡 叢 談 ( 散 見 聯 話 共 13 則 ) 浪 跡 續 談 ( 散 見 聯 話 共 12 則 ) 浪 跡 三 談 ( 散 見 聯 話 共 4 則 ) 可 見 楹 聯 叢 話 系 列 是 梁 氏 父 子 二 人 的 心 血 結 晶 13

20 論, 重 申 對 聯 並 非 小 道 文 學, 重 新 彰 顯 對 聯 的 內 容 美 與 形 式 美, 重 申 對 聯 在 中 國 文 學 及 世 界 文 學 中 的 地 位 2.2 為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補 白 誠 如 筆 者 在 第 一 節 所 作 的 概 述, 在 紀 曉 嵐 研 究 的 領 域 內, 可 大 致 分 為 八 大 範 疇, 當 中 首 七 項 已 經 為 歷 來 無 數 論 者 所 講 述 淨 盡, 優 秀 成 果 汗 牛 充 棟, 而 限 於 筆 者 薄 弱 的 才 力, 不 可 能 再 為 之 增 添 成 分 ; 惟 獨 最 後 一 項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原 來 是 尚 未 有 太 多 人 開 發 的 新 天 地 十 年 前 的 2001 年, 筆 者 已 對 這 個 課 題 有 極 為 濃 厚 的 興 趣, 也 瀏 覽 了 不 少 紀 曉 嵐 的 相 關 資 料, 並 開 始 注 視 整 個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的 概 況, 當 時 的 筆 者 總 有 一 種 錯 覺 :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是 個 浩 博 而 且 顯 而 易 見 的 熱 門 大 課 題, 以 往 必 定 有 無 數 論 者 研 究 過 2007 年, 處 於 大 學 時 期 的 筆 者 仍 然 抱 持 著 這 個 看 法, 但 為 了 視 察 究 竟, 於 是 決 定 正 式 就 此 課 題 進 行 搜 索, 以 1912 至 2010 年 為 時 間 跨 度, 在 香 港 各 大 圖 書 館 各 大 專 院 校 圖 書 館 學 術 庫 及 內 地 的 論 文 數 據 庫 39, 用 所 有 適 合 的 搜 尋 方 式 40, 尋 找 一 切 可 能 與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直 接 或 間 接 全 部 或 部 分 相 關 的 書 籍 及 學 術 研 究 論 文, 四 年 以 來, 不 下 數 十 次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搜 尋, 均 並 無 任 何 發 現 年 7 月, 筆 者 在 國 學 文 庫 發 現, 傅 小 松 先 生 有 一 篇 完 全 直 接 對 應 於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範 疇 的 短 文 簡 述 紀 昀 的 楹 聯 及 其 聯 論 42, 全 文 3994 字, 前 大 半 略 介 紀 氏 之 生 平, 並 簡 述 其 對 聯 ; 後 小 半 簡 述 其 聯 論 全 文 涉 及 的 紀 包 括 : 香 港 公 共 圖 書 館 香 港 高 校 圖 書 聯 網 港 大 學 術 庫 中 國 期 刊 全 文 數 據 庫 中 國 優 秀 碩 士 學 位 論 文 全 文 數 據 庫 中 國 博 士 學 位 論 文 全 文 數 據 庫 中 國 重 要 會 議 論 文 全 文 數 據 庫 中 國 高 等 教 育 期 刊 文 獻 總 庫 中 國 基 礎 教 育 期 刊 文 獻 總 庫 包 括 用 書 名 主 題 叢 書 篇 名 篇 名 關 鍵 詞 書 名 關 鍵 詞 主 題 關 鍵 詞 摘 要 作 者 第 一 作 者 刊 名 參 考 文 獻 全 文 的 方 式 搜 尋, 都 沒 有 任 何 發 現 傅 小 松, 湖 南 汨 羅 人,1992 年 畢 業 於 湘 潭 大 學 中 文 系, 中 國 楹 聯 學 會 會 員 楹 聯 天 地 雜 誌 副 主 編 發 表 有 關 詩 聯 傳 統 文 化 民 主 憲 政 科 普 科 幻 等 方 面 的 文 章 數 百 篇, 著 有 中 國 傳 世 名 聯 三 百 副 中 國 楹 聯 史 中 國 楹 聯 發 展 史 古 今 短 聯 趣 話 中 華 詩 人 大 辭 典 等 見 第 35 注 14

21 氏 對 聯 15 副, 作 者 並 沒 有 把 它 們 分 門 別 類, 對 每 副 對 聯 的 分 析 也 只 有 數 語 ; 而 聯 論 方 面 的 闡 述 也 十 分 簡 短, 全 文 也 沒 有 下 注 腳 顯 然, 文 如 其 名, 這 篇 只 能 算 是 簡 述 性 質 的 普 及 文 章 2011 年 3 月, 筆 者 在 網 上 書 店 購 得 一 本 與 紀 曉 嵐 對 聯 相 關 ( 即 : 與 研 究 課 題 部 分 相 關 ) 的 新 書 紀 曉 嵐 秘 史 : 附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43 此 書 在 2010 年 9 44 月 1 日 出 版, 作 者 是 孫 建 先 生 此 書 第 一 部 分 紀 曉 嵐 秘 史 講 述 了 紀 氏 的 不 少 秘 聞, 例 如 : 不 善 飲 酒 不 善 書 法 嗜 煙 愛 吃 棗 不 食 鴨 等 等, 涵 蓋 了 其 生 活 的 多 個 方 面 ; 第 二 部 分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據 筆 者 統 計, 共 選 取 了 128 副 對 聯, 先 按 題 材 內 容 劃 分 作 慶 賀 哀 輓 題 贈 諧 趣 集 句 巧 對 墨 跡 雜 綴 引 詞 ( 即 紀 氏 援 引 他 人 的 對 聯 ) 存 疑 辨 訛 十 一 類, 然 後 再 作 源 出 箋 注 疏 證 的 探 究 筆 者 謂, 此 書 第 一 部 分 雖 然 前 人 亦 嘗 論 及 45, 但 究 其 就 裏, 便 可 見 作 者 搜 羅 工 夫 之 精 細 緻 密, 他 旁 徵 博 引, 闡 發 詳 盡, 這 是 前 人 所 遠 遠 不 及 的 ; 而 第 二 部 分 更 是 全 書 價 值 之 所 在, 孫 建 明 言, 他 是 借 鑑 朱 惠 民 的 紀 曉 嵐 聯 語 尋 蹤 為 底 本, 再 按 自 己 的 標 準 重 新 分 類 釐 定 體 例, 又 增 補 聯 語 ( 筆 者 統 計 並 按 : 比 尋 蹤 增 補 了 近 80 副, 但 這 個 數 量 包 含 引 詞 和 辨 訛 這 兩 類 不 是 紀 氏 所 作 的 對 聯, 也 包 含 存 疑 這 類 未 能 確 定 是 否 紀 氏 所 作 的 對 聯 ), 並 且 條 陳 疏 證 可 見, 他 是 站 在 前 人 ( 即 : 首 位 正 式 考 證 紀 氏 對 聯 的 人 朱 惠 民 ) 的 肩 膀 上, 再 下 一 番 分 門 別 類 擴 大 搜 集 詳 加 考 證 的 精 細 工 夫, 使 這 本 書 成 為 一 本 很 優 秀 的 紀 曉 嵐 對 聯 考 證 書 籍, 而 孫 建 也 就 是 歷 史 上 第 四 位 搜 集 整 理 並 考 證 紀 氏 對 聯 的 人 不 過, 愚 以 為, 此 書 在 作 題 材 內 容 分 類 時 稍 有 瑕 疵 : 似 乎 同 時 摻 雜 了 兩 種 以 見 第 36 注 孫 建, 滄 州 紀 曉 嵐 研 究 會 副 會 長 紀 曉 嵐 雜 誌 責 任 編 輯 中 國 楹 聯 學 會 會 員, 曾 任 南 開 大 學 中 國 社 會 歷 史 研 究 中 心 特 約 研 究 員 七 十 年 代 生 於 滄 州, 八 十 年 代 求 學 北 京, 九 十 年 代 供 職 鐵 路 業 餘 喜 讀 書 考 據, 曾 參 與 點 校 整 理 紀 曉 嵐 全 集 南 通 范 氏 詩 文 世 家 等 致 力 於 紀 曉 嵐 研 究, 出 版 有 大 才 子 紀 曉 嵐 ( 與 孫 廣 權 合 著 ), 另 著 有 滄 州 棗 話 鄉 謠 偶 記 紀 曉 嵐 硯 銘 詳 注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紀 曉 嵐 側 影 等 例 如 : 在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附 錄 譜 餘 部 分 也 收 錄 了 一 些 紀 氏 的 秘 史, 這 些 秘 史 主 要 來 源 自 清 人 的 筆 記 小 說, 以 及 今 人 朱 惠 民 先 生 搜 集 得 來 的 資 料 15

22 46 上 的 觀 點 角 度, 以 致 劃 分 標 準 未 盡 統 一 此 外, 正 如 其 序 言 所 說, 此 書 係 以 疏 證 為 主, 略 及 注 釋, 故 此 它 顯 然 會 偏 重 於 理 性 角 度 的 考 據 斟 酌, 而 缺 少 感 性 角 度 文 學 角 度 藝 術 角 度 的 評 論 賞 析 據 筆 者 以 上 的 分 析 可 以 得 見, 對 聯 及 聯 論 是 紀 曉 嵐 研 究 領 域 最 為 薄 弱 的 一 環 筆 者 這 篇 拙 文, 期 望 是 首 篇 全 面 探 討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之 學 術 研 究 論 文, 為 此 最 為 薄 弱 有 待 開 發 的 一 環, 嘗 試 補 白, 貢 獻 一 己 之 綿 力 2.3 為 實 際 而 研 究 : 回 應 十 多 年 來 的 紀 曉 嵐 熱 潮 1991 年, 一 部 名 為 戲 說 乾 隆 的 清 朝 古 裝 電 視 連 續 劇 在 內 地 播 出, 觀 眾 發 現, 原 來 嚴 肅 的 歷 史 也 可 以 改 編 得 如 此 有 趣, 十 分 喜 歡, 於 是 其 收 視 率 節 節 上 升 有 了 此 成 功 先 例, 也 為 迎 合 觀 眾 口 味, 一 部 部 清 朝 電 視 連 續 劇 隨 即 似 雨 後 春 筍 般 湧 現, 如 : 宰 相 劉 羅 鍋 (1996) 雍 正 王 朝 (1997) 康 熙 微 服 私 訪 記 ( , 共 5 部 ) 還 珠 格 格 ( , 共 3 部 ) 康 熙 帝 國 (2001) 等 等, 都 獲 得 了 觀 眾 的 熱 烈 追 捧 2000 年, 一 部 名 為 鐵 齒 銅 牙 紀 曉 嵐 47 的 電 視 連 續 劇 在 內 地 熱 播, 之 後 的 2002 年 又 在 香 港 熱 播, 收 視 率 扶 搖 直 上, 紀 曉 嵐 旋 即 成 為 最 多 觀 眾 認 識 的 清 朝 大 名 人 由 於 此 劇 極 受 歡 迎, 所 以 繼 第 一 部 之 後, 又 陸 續 開 拍 了 另 外 三 部, 於 及 2009 年 在 內 地 首 播, 而 香 港 的 電 視 台 亦 於 及 2010 年 播 出 了 這 三 部 續 集, 仍 然 大 受 歡 迎 自 從 此 劇 在 兩 岸 四 地, 甚 至 大 中 華 地 區 熱 播 之 後, 紀 曉 嵐 的 名 字 及 其 戲 說 的 形 象 更 加 深 入 民 心, 而 關 於 他 的 各 式 資 料 ( 以 非 嚴 肅 非 正 規 者 居 多 ) 也 應 運 而 生 大 行 其 道, 形 成 了 一 股 風 靡 全 國 至 今 仍 未 減 退 的 紀 曉 嵐 熱 潮 例 如 有 : 按 使 用 目 的 分 類 的 慶 賀 哀 輓 題 贈 ; 按 文 學 性 質 分 類 的 諧 趣 巧 對 ; 按 創 作 或 書 寫 手 段 分 類 的 集 句 雜 綴 墨 跡 ; 按 考 證 角 度 分 類 的 引 詞 存 疑 辨 訛, 多 種 分 類 標 準 同 時 摻 雜 其 中, 似 乎 有 欠 統 一 此 劇 由 張 國 立 (1955-) 任 總 導 演, 並 飾 演 紀 曉 嵐 由 王 剛 (1948-) 飾 演 和 珅 由 張 鐵 林 (1957-) 飾 演 乾 隆, 三 位 演 員 有 影 視 鐵 三 角 之 稱 16

23 竊 以 為, 若 就 實 用 性 較 低 的 人 文 學 科 研 究 來 說, 一 般 容 易 墮 入 閉 門 造 車 曲 高 和 寡 的 窠 臼, 做 出 來 的 成 果 縱 然 高 深 精 微 玄 之 又 玄, 但 卻 不 知 究 竟 有 多 少 成 分 可 以 真 正 應 用 出 來 可 以 回 饋 實 際 可 以 讓 更 多 人 瞭 解 到 其 價 值 哲 學 的 道 理 不 應 該 用 哲 學 的 語 言 來 傳 譯, 高 深 的 學 問 不 應 該 用 高 深 的 方 法 來 演 繹 所 以, 以 筆 者 愚 見, 與 其 是 為 研 究 而 研 究, 不 如 也 嘗 試 為 實 際 而 研 究 為 應 用 而 研 究 做 研 究 應 當 是 既 有 輸 入 又 有 輸 出, 應 當 是 進 得 來 出 得 去, 否 則 只 會 永 遠 困 於 陽 春 白 雪 的 殿 堂, 寒 窗 空 寂 寞 探 討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也 是 筆 者 對 紀 曉 嵐 熱 潮 的 嚴 肅 誠 摯 謙 卑 回 應 第 三 節 研 究 取 材 與 方 法 3.1 研 究 紀 曉 嵐 對 聯 時 的 三 個 難 處 在 研 究 古 人 對 聯 的 時 候, 通 常 都 會 面 對 至 少 三 個 難 處 : 一 古 人 流 傳 至 今 的 對 聯 只 屬 隻 鱗 片 爪 ; 二 真 假 難 辨 ; 三 版 本 紛 雜 研 究 紀 氏 的 對 聯 時 當 然 也 會 碰 到 這 三 個 問 題 首 先, 因 為 紀 氏 本 人 對 著 書 立 說 之 事 保 持 謹 慎 態 度, 不 願 把 過 多 的 作 品 公 諸 於 世 ( 這 種 心 態 於 晚 年 時 尤 甚 ) 紀 氏 年 少 時 曾 一 度 有 著 書 之 志, 也 一 度 以 學 問 文 章 與 天 下 相 唱 和 馳 驟, 但 隨 著 年 紀 漸 長, 歷 練 益 深, 年 老 時 檢 視 往 昔 自 己 得 意 之 作, 認 為 大 多 是 古 人 所 已 道, 覺 得 甚 是 無 謂 ; 而 且 當 時 政 治 局 勢 嚴 峻, 文 網 嚴 密, 總 纂 過 四 庫 全 書 之 後, 又 讓 他 親 眼 見 到 透 徹 領 教 到 文 字 獄 的 恐 怖, 於 是 轉 而 變 得 緘 默 寡 言, 不 敢 著 錄 一 語 ; 甚 至 連 平 生 的 稿 件 也 不 敢 自 存 ; 即 使 替 他 人 撰 稿 亦 隨 即 丟 棄 故 此, 如 今 所 見 流 傳 下 來 的, 無 論 是 紀 氏 的 詩 文 辭 賦 序 記 碑 表 尺 牘, 還 是 對 聯, 都 仍 然 只 是 一 鱗 半 爪, 遠 非 全 部 正 如 紀 氏 七 十 五 歲 寫 灤 陽 續 錄 時 所 自 白 : 17

24 景 薄 桑 榆, 精 神 日 減, 無 復 著 書 之 志, 惟 時 作 雜 記, 聊 以 消 閒 48 ; 年 近 八 十 時 又 曾 道 : 余 自 早 歲 受 書, 即 學 歌 詠 ; 中 間 奮 其 意 氣, 與 天 下 勝 流 相 倡 和, 頗 不 欲 後 人 今 年 將 八 十, 轉 瑟 縮 不 敢 著 一 語 ; 平 生 吟 稿 亦 不 敢 自 存 蓋 閱 歷 漸 深, 檢 點 得 意 之 作, 大 抵 古 人 所 已 道 ; 其 馳 騁 自 49 喜, 又 往 往 皆 古 人 所 撝 呵 撚 鬚 擁 被, 徒 自 苦 耳 ; 又 於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脫 稿 時, 在 開 首 詩 中 這 樣 說 : 平 生 心 力 坐 銷 磨, 紙 上 煙 雲 過 眼 多 擬 築 書 倉 今 老 矣, 只 應 說 鬼 似 東 坡 50 自 言 畢 生 精 力 都 花 費 在 編 修 書 籍 上, 已 看 遍 紙 上 煙 雲, 如 今 年 事 已 高, 再 無 心 力 著 書 ( 按 : 當 然, 他 這 裏 說 的 書 是 指 閱 微 而 非 對 聯, 而 事 實 上, 他 並 沒 有 把 撰 寫 閱 微 視 為 一 項 著 書 事 業, 只 當 作 是 閒 時 的 雜 記 瑣 記, 而 且 認 為 稗 官 原 不 入 儒 家 ) 關 於 紀 氏 不 太 願 意 著 書 這 點, 也 可 以 從 他 的 學 生 和 好 友 的 口 中 得 到 證 明, 在 紀 文 達 公 遺 集 序 中, 陳 鶴 ( ) 說 道 : 我 師 河 間 紀 文 達 公 嘗 語 人 : 自 校 理 秘 書, 縱 觀 古 今 著 述, 知 作 者 固 已 大 備, 後 之 人 竭 其 心 思 才 力, 要 不 出 古 人 之 範 圍 ; 其 自 謂 過 之 者, 皆 不 知 量 之 甚 者 也 故 生 平 未 嘗 著 書 ; 間 為 人 作 序 記 碑 表 之 屬, 亦 隨 即 棄 擲, 未 嘗 存 稿 51 ; 劉 權 之 ( ) 說 道 : 吾 師 紀 文 達 公 天 姿 超 邁, 目 數 行 下, 掇 巍 科, 入 翰 苑, 當 時 即 有 昌 黎 北 斗 永 叔 洪 河 之 目 厥 後 高 文 典 冊, 多 為 人 提 刀 ; 然 隨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2 冊, 第 494 頁,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第 十 九 卷, 灤 陽 續 錄 ( 一 )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1 冊, 第 206 頁, 鶴 街 詩 稿 序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2 冊,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詩 兩 首, 第 一 首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第 729 頁, 附 錄, 陳 鶴 序 18

25 52 手 散 失 並 不 存 稿, 總 謂 盡 係 古 人 糟 粕, 將 來 何 必 災 梨 禍 棗 為 ; 阮 元 ( ) 也 道 : 公 著 述 甚 豐, 不 自 裒 集, 故 多 散 佚 公 之 孫 香 林 比 部 勤 為 搜 輯 者 數 年, 得 詩 文 集 各 十 六 卷, 梓 以 行 世 53 ; 江 藩 ( ) 在 國 朝 漢 學 師 承 記 ( 後 文 簡 稱 漢 學 師 承 記 ) 亦 曰 : 公 一 生 精 力 粹 於 提 要 一 書, 又 好 為 稗 官 小 說, 而 嬾 於 著 54 書, 少 年 間 有 撰 述, 今 藏 於 家, 是 以 世 無 傳 者 誠 然, 紀 曉 嵐 平 生 的 心 力 都 傾 注 在 四 庫 全 書 及 其 他 典 籍 的 編 纂 之 上, 無 暇 著 書, 若 非 其 孫 紀 樹 馨 (1771-?) 搜 集 多 年, 輯 成 紀 文 達 公 遺 集 十 六 卷, 恐 怕 很 多 詩 文 已 經 散 佚 55 紀 曉 嵐 在 館 中 日 夜 沉 浸 書 海 埋 首 文 叢, 涉 獵 量 之 淵 深 浩 博, 決 非 其 他 文 士 學 人 可 比, 他 不 但 紙 上 煙 雲 過 眼 多, 而 且 曾 讀 人 間 未 見 書, 很 清 楚 今 人 所 述, 古 人 盡 備, 所 以 無 謂 再 耗 費 脣 舌 折 損 毛 穎 讀 書 越 多, 下 筆 越 慎 ; 年 紀 漸 老, 精 神 日 衰 ; 再 加 上 滿 清 文 字 獄 嚴 峻, 動 輒 得 咎 這 個 最 為 關 鍵 的 原 因, 紀 曉 嵐 自 是 更 加 惜 墨 如 金 既 已 不 願 用 力 於 著 書 立 說 此 經 國 之 大 業 不 朽 之 盛 事, 更 遑 論 把 對 聯 這 類 出 口 而 成 隨 風 而 散 之 抒 懷 遣 興 酬 唱 應 制 小 品 傳 諸 後 世 了 故 而 紀 氏 之 對 聯 既 鮮 見 於 其 文 集 筆 記, 也 無 覓 於 正 規 史 籍, 只 是 極 其 零 碎 地 散 落 在 各 式 野 史 傳 奇 之 中 上 文 曾 道 梁 章 鉅 慨 歎 對 聯 零 落 湮 沉, 從 紀 氏 之 例 子 也 可 見 一 斑 其 次, 紀 曉 嵐 既 以 對 聯 大 師 之 名 而 稱 頌 於 世, 以 雋 思 妙 語 之 事 而 樂 道 於 民,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第 725 頁, 附 錄, 劉 權 之 序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第 727 頁, 附 錄, 阮 元 序 江 藩 : 國 朝 漢 學 師 承 記,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179 冊, 經 部, 群 經 總 義 類, 卷 六, 第 319 頁 下 筆 者 按 : 雖 則 紀 樹 馨 搜 輯 紀 曉 嵐 作 品 編 成 遺 集 有 功, 但 同 時 也 有 過 失 : 其 一 收 入 的 恭 和 御 覽 應 制 館 課 詩 太 多, 而 不 收 他 年 少 及 年 老 時, 那 些 真 正 述 感 抒 懷 流 露 性 靈 描 摹 世 情 批 判 現 實 的 詩 作, 彷 彿 紀 氏 僅 是 一 個 只 懂 歌 功 頌 德 的 御 用 文 人 ; 其 二 所 收 紀 曉 嵐 之 老 舊 尺 牘 太 少, 紀 曉 嵐 仕 宦 逾 五 十 年 來, 與 朱 筠 朱 珪 劉 統 勛 劉 墉 翁 方 綱 王 鳴 盛 錢 大 昕 彭 元 瑞 戴 震 段 玉 裁 等 學 者 名 士 為 知 己 賢 友, 私 交 甚 篤, 關 係 密 切, 數 十 年 來 他 們 之 間 的 書 信 往 來 必 不 下 百 次, 而 按 法 式 善 所 述, 紀 樹 馨 是 搜 集 得 到 許 多 這 類 書 信 的, 但 遺 集 僅 收 六 封, 其 餘 至 今 不 知 散 佚 何 處, 後 世 已 不 能 得 見, 這 對 於 研 究 紀 氏 之 交 誼 學 術 思 想 之 取 向 乾 嘉 之 學 風 實 為 一 大 損 失 19

26 附 會 或 偽 託 而 賴 以 傳 世 者 必 定 不 少, 故 其 對 聯 也 可 能 有 真 假 難 辨 之 問 題 再 者, 縱 使 確 定 為 紀 曉 嵐 之 真 品, 經 過 二 百 多 年 之 輾 轉 流 傳, 容 或 會 衍 生 出 多 個 不 同 版 本, 故 也 有 版 本 紛 雜 之 問 題 3.2 對 應 的 研 究 策 略 在 對 聯 的 取 材 來 源 上, 當 然 以 紀 氏 的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為 先, 據 筆 者 統 計, 當 中 收 錄 的 對 聯 42 副, 不 過, 有 38 副 都 是 所 謂 的 引 詞, 也 就 是 紀 氏 所 援 引 的 他 人 作 品, 只 得 4 副 是 他 本 人 自 撰 然 後 就 是 英 和 的 恩 福 堂 筆 記, 但 也 只 得 8 副, 而 且 很 多 已 收 入 到 後 來 的 幾 種 紀 氏 對 聯 輯 錄 書 籍 當 中 再 者 就 是 梁 章 鉅 的 楹 聯 叢 話 系 列, 據 筆 者 統 計, 整 個 系 列 共 收 紀 氏 對 聯 20 副 左 右 還 有 就 是, 完 善 前 人 成 果 所 編 著 而 成 的 考 證 力 作 : 孫 建 的 輯 證 此 外, 還 會 參 考 顧 平 旦 常 江 曾 保 泉 三 人 合 編 的 名 聯 鑒 賞 詞 典 56, 當 中 收 紀 氏 對 聯 11 副 ; 以 及 余 德 泉 孟 成 英 編 著 的 古 今 絕 妙 對 聯 匯 賞 57, 當 中 收 紀 氏 對 聯 而 又 比 較 可 靠 的 約 20 副 當 然, 筆 者 也 會 斟 酌 其 餘 各 類 關 於 紀 曉 嵐 的 資 料, 例 如 :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的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附 錄 譜 餘 部 分 清 代 筆 記 小 說 中 有 關 紀 曉 嵐 的 資 料 有 關 紀 曉 嵐 的 民 間 傳 說, 以 及 其 他 書 籍 評 介 傳 奇 小 說 等, 取 用 時 盡 量 確 保 其 真 實 可 靠 性 本 論 文 裒 輯 紀 曉 嵐 對 聯 時 之 準 則 如 下 : 一 確 認 為 紀 氏 對 聯 者 必 收 ; 二 有 多 個 版 本 者 兼 收 ; 三 存 疑 者 照 收, 但 由 於 存 疑 嚴 格 來 說 不 能 算 作 一 類, 也 很 難 與 任 何 一 種 分 類 法 相 並 列, 故 此 會 歸 入 各 個 題 材 內 容 類 別 底 下, 在 當 中 指 明 出 來 ; 顧 平 旦 主 編 ; 常 江 曾 保 泉 副 主 編 : 名 聯 鑒 賞 詞 典 ( 合 肥 : 黃 山 書 社,1988) 余 德 泉 孟 成 英 編 著 : 古 今 絕 妙 對 聯 匯 賞 ( 上 海 : 上 海 書 畫 出 版 社,2010) 20

27 四 紀 氏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援 引 他 人 之 對 聯 者, 由 於 並 非 紀 氏 本 人 所 作, 故 此 不 收 於 正 文, 只 列 在 附 錄 備 考 ; 五 誤 託 或 偽 作 者, 由 於 並 非 紀 氏 真 品, 故 亦 不 收 於 正 文, 只 列 在 附 錄 備 考 在 研 究 方 法 上, 本 論 文 將 分 為 兩 大 部 分 : 創 作 方 面 及 理 論 方 面 創 作 方 面, 本 來 任 何 一 類 文 學 作 品 的 內 容 ( 質 ) 和 形 式 ( 文 ) 都 是 一 個 整 體, 是 互 相 融 和 不 容 切 分 的, 然 而, 為 了 更 清 晰 更 醒 目 地 呈 現 出 各 個 研 究 重 點, 以 及 紀 曉 嵐 對 聯 在 這 些 研 究 重 點 上 的 表 現, 本 論 文 仍 然 會 將 其 對 聯 分 作 : 題 材 內 容 ( 質 / 內 容 美 ) 和 藝 術 特 色 ( 文 / 形 式 美 ) 兩 方 面 來 探 討 理 論 方 面, 由 於 紀 氏 並 沒 有 建 構 起 嚴 密 的 聯 論 架 構, 而 只 留 下 了 兩 個 極 為 重 要 的 聯 論 命 題, 故 此 筆 者 將 圍 繞 此 二 命 題 展 開 探 究 本 論 文 兼 顧 創 作 和 理 論 兩 方 面 的 研 究, 力 求 更 全 面 更 立 體 地 呈 現 出 紀 曉 嵐 在 對 聯 及 聯 論 這 一 範 疇 上 之 整 體 成 就 21

28 第 二 章 紀 曉 嵐 生 平 資 料 斠 正 蓋 凡 探 討 與 研 究, 多 從 最 根 本 最 實 在 最 細 微 處 入 手 研 究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當 然 有 必 要 先 對 他 的 一 些 重 要 基 礎 資 料, 有 正 確 而 概 略 的 瞭 解, 以 使 後 文 的 探 討 其 來 有 自 有 根 有 據 有 跡 可 循 ; 同 時, 鑑 於 近 二 三 十 年 以 來, 有 關 紀 曉 嵐 的 文 章 書 籍 劇 集 等 各 式 正 規 或 非 正 規 資 料 大 量 湧 現, 充 斥 市 面, 而 當 中 對 紀 氏 之 重 要 基 礎 資 料, 又 有 或 多 或 少 的 記 載 偏 差 甚 或 訛 誤, 故 此 筆 者 特 闢 一 章, 專 門 斠 正 紀 曉 嵐 的 生 平 資 料 58 第 一 節 紀 曉 嵐 的 真 正 原 籍 59 紀 曉 嵐, 名 昀, 一 字 春 帆, 晚 年 自 號 石 雲, 又 號 觀 弈 道 人 孤 石 老 人 三 本 章 經 由 筆 者 多 番 比 對 互 證 及 斠 正 後, 歸 納 自 : 趙 爾 巽 等 : 清 史 稿, 卷 三 百 二 十, 列 傳 一 百 七, 紀 昀 列 傳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賀 治 起 吳 慶 榮 編 : 紀 曉 嵐 年 譜 ;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1 冊, 柳 溪 ( 紀 清 侁, 紀 曉 嵐 第 六 世 女 孫 ) 序 言 第 3 冊, 附 錄 紀 曉 嵐 年 譜 景 城 紀 氏 家 譜 ; 周 積 明 李 忠 智 : 正 說 紀 曉 嵐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5); 東 耳 : 實 說 紀 曉 嵐 ( 北 京 : 九 州 出 版 社,2005); 余 沐 : 正 說 清 朝 十 二 臣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2005); 賴 芳 伶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硏 究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委 員 會,1982); 及 張 維 屏 : 紀 昀 與 乾 嘉 學 術 這 幾 種 來 源 資 料, 並 結 合 筆 者 十 年 以 來 對 紀 曉 嵐 其 人 其 事 的 累 積 認 知, 斟 酌 權 衡 後 寫 成 筆 者 按 : 有 些 資 料 寫 作 觀 奕 道 人, 如 紀 曉 嵐 年 譜 第 1 頁 李 瑞 昌 的 序 賴 芳 伶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硏 究 第 一 章 紀 昀 的 生 平 及 另 外 一 些 非 正 規 資 料 便 是 這 樣 寫, 誤 也, 觀 弈 道 人 方 為 正 確 1771 年,48 歲 的 紀 曉 嵐 從 烏 魯 木 齊 謫 戍 歸 來 後, 復 入 翰 林, 當 時 他 曾 為 一 幅 八 仙 對 弈 圖 題 詩, 此 畫 畫 意 如 下 : 韓 湘 子 與 何 仙 姑 對 弈, 五 仙 旁 觀, 惟 獨 那 鐵 拐 李 全 然 不 理, 斜 臥 一 旁 倒 頭 大 睡 紀 曉 嵐 領 教 過 近 三 年 的 西 域 艱 苦 磨 煉, 以 及 官 場 的 浮 沉 升 降, 心 境 大 有 轉 變, 遂 將 感 慨 化 為 題 詩, 當 中 幾 句 是 : 局 中 局 外 兩 沉 吟, 猶 是 人 間 勝 負 心 那 似 頑 仙 癡 不 看, 春 風 蝴 蝶 睡 鄉 深, 紀 曉 嵐 以 那 睡 着 的 鐵 拐 李 自 比, 化 用 莊 周 夢 蝶 的 典 故, 表 示 自 己 漸 已 看 透 世 事, 此 詩 漸 漸 顯 現 出 他 置 身 局 外 的 超 然 心 態 及 至 邁 進 六 秩, 紀 曉 嵐 長 了 十 多 年 人 生 歷 練, 飽 嘗 過 總 纂 四 庫 全 書 的 嘔 心 瀝 血, 經 歷 過 宦 海 的 風 雲 變 幻, 洞 燭 過 人 間 的 世 態 炎 涼, 變 得 更 加 世 故 深 沉, 壯 年 時 的 狂 傲 之 態 和 利 祿 之 心, 蛻 變 為 晚 年 的 看 破 紅 塵 這 時 的 他, 酷 愛 下 圍 棋, 自 己 也 有 一 套 朝 鮮 使 臣 鄧 思 賢 送 贈 的 精 美 圍 棋, 然 他 下 圍 棋 只 是 消 閒 遣 日, 並 不 看 重 輸 贏, 更 不 會 因 輸 贏 而 大 喜 乍 怒 下 圍 棋 之 時, 他 透 徹 體 悟 到 人 生 世 道 官 場 的 道 理 1786 年,63 歲 的 紀 曉 嵐 請 友 人 沈 雲 浦 畫 了 一 幅 桐 蔭 觀 弈 圖, 題 詩 道 : 不 斷 丁 丁 落 子 聲, 紋 楸 終 日 幾 輸 贏 道 人 閒 坐 桐 蔭 看, 一 笑 涼 風 木 末 生, 即 以 觀 弈 道 人 之 局 外 身 分 自 居, 七 年 後, 他 再 次 檢 視 此 畫, 認 為 當 年 還 未 能 完 全 放 下 勝 負 之 心, 遂 再 題 兩 首 : 桐 蔭 觀 弈 偶 傳 神, 已 悵 流 光 近 四 旬 今 日 髵 髵 頭 欲 白, 畫 中 又 是 少 年 人 一 枰 何 處 有 成 虧, 世 事 如 棋 老 漸 知 畫 裏 兒 童 會 長 大, 可 能 早 解 半 山 詩 1792 年,69 歲 的 他 寫 槐 西 雜 志 時, 便 開 始 把 觀 弈 道 人 之 道 號 寫 進 閱 微 裏 去 況 且, 若 就 字 義 而 言, 奕 與 弈 並 不 相 同, 說 文 : 奕, 大 也 弈, 圍 棊 也, 故 知 二 字 不 能 通 用 ; 而 觀 弈 也 顯 然 是 旁 觀 對 弈 / 觀 看 對 弈 之 意 從 以 上 分 析, 可 知 觀 弈 道 人 方 為 正 確 22

29 十 六 亭 主 人, 人 稱 茶 星 紀 河 間, 謚 號 文 達 生 於 清 世 宗 雍 正 二 年 ( 甲 辰,1724) 60 六 月 十 五 日 午 時, 卒 於 仁 宗 嘉 慶 十 年 ( 乙 丑,1805) 二 月 十 四 日 酉 時, 享 壽 八 十 二 歲 紀 曉 嵐 的 真 正 原 籍 是 江 蘇 省 應 天 府 上 元 縣 ( 今 江 蘇 省 南 京 市 江 寧 縣 ), 其 家 族 始 祖 紀 椒 坡 ( 生 卒 年 不 詳 ) 於 明 成 祖 永 樂 二 年 (1404), 響 應 朝 廷 遷 江 南 大 姓 實 畿 輔 之 號 召, 舉 家 遷 徙 至 直 隸 省 河 間 府 獻 縣 ( 今 河 北 省 滄 州 市 滄 縣 ) 61 之 景 城 ( 今 隸 屬 滄 縣 崔 爾 莊 鎮 ) 定 居 及 至 明 思 宗 崇 禎 中 葉, 因 為 子 孫 繁 衍, 紀 曉 嵐 之 曾 祖 父 紀 鈺 ( ) 又 再 分 遷 距 離 景 城 東 面 三 里 之 遙 的 崔 莊 ( 今 崔 爾 莊 鎮, 當 地 人 或 稱 崔 兒 莊 ) 後 來 崔 莊 的 一 支 漸 漸 以 登 科 第 入 仕 宦 而 聞 名 著 稱, 當 地 人 為 舉 其 盛, 便 稱 之 為 崔 莊 紀 ; 而 紀 氏 家 族 則 仍 然 繼 續 自 稱 景 城 紀, 以 示 不 忘 本 62 紀 曉 嵐 是 景 城 紀 氏 家 族 的 第 十 四 世, 屬 於 東 門 五 支 63 由 清 朝 至 現 在, 有 很 多 關 於 紀 曉 嵐 的 正 規 或 非 正 規 介 紹 文 章 和 書 籍, 都 說 他 是 直 60 筆 者 按 : 紀 曉 嵐 辭 世 之 日, 江 藩 的 漢 學 師 承 記 說 是 ( 乙 丑 正 月 ) 十 五 日, 非 是 查 紀 曉 嵐 年 譜 第 頁 嘉 慶 十 年, 乙 丑,1805 年,82 歲 之 條 目, 可 知 正 月 時 紀 曉 嵐 尚 在 生, 二 月 方 卒 ; 又 有 一 說 是 二 月 十 日, 如 紀 曉 嵐 年 譜 第 1 頁 李 瑞 昌 的 序 即 持 此 說, 就 筆 者 所 見, 後 來 亦 有 人 從 之, 又 或 不 加 考 究 而 採 用, 其 實 亦 非 再 翻 查 年 譜 的 第 頁 進 行 比 對 : 二 月 十 日, 病, 十 三 日, 朱 珪 過 門 視 疾 二 月 十 四 日 酉 時 卒, 可 見 有 明 顯 出 入 年 譜 此 段 所 據 資 料 為 朱 珪 為 紀 曉 嵐 寫 的 墓 誌 銘 ( 簡 稱 ), 相 關 原 文 也 附 於 其 下, 當 中 明 言 : 十 日 而 公 病, 十 三 日 昃, 余 過 門 視 疾, 見 公 於 床, 執 手 曰 : 昀 無 他 病, 苦 痰 湧 耳, 明 日, 公 薨 協 辦 才 十 八 日 耳 公 生 於 雍 正 甲 辰 六 月 十 五 日 午 時, 終 於 嘉 慶 乙 丑 二 月 十 四 日 酉 時, 壽 八 十 有 二, 配 馬 氏, 封 一 品 夫 人 十 五 日, 早 遺 折 聞 奉 旨 加 恩 賞 陀 羅 經 被, 派 散 秩 大 臣 德 通 帶 同 侍 衛 十 員 前 往 賜 奠, 並 賞 庫 銀 五 百 兩, 經 理 喪 事 又 賜 奠 葬, 予 謚 文 達 而 從 嘉 慶 皇 帝 發 出 恩 綸 ( 或 稱 恩 詔 ) 的 日 期 在 二 月 十 五 日, 亦 可 佐 證 紀 曉 嵐 確 實 卒 於 二 月 十 四 日, 而 非 正 月 十 五 日 或 二 月 十 日 紀 曉 嵐 年 譜 李 瑞 昌 序 中 述 紀 氏 卒 於 二 月 十 日 或 者 只 是 無 心 之 失 校 勘 之 漏, 但 已 致 使 一 些 不 小 心 的 人 一 錯 再 錯 61 筆 者 按 : 明 惠 帝 建 文 元 年 (1399), 燕 王 朱 棣 誓 師 北 平, 以 清 剿 惠 帝 身 邊 奸 佞 為 由 奪 取 帝 位 為 實, 清 君 側, 靖 內 難, 起 兵 叛 亂, 揮 軍 南 下 南 京 朝 廷 亦 派 軍 北 伐 回 應, 兩 軍 在 北 平 和 南 京 之 間 的 廣 泛 地 區 持 久 拉 鋸 接 近 四 年, 戰 場 縱 橫 數 千 里, 士 卒 平 民 死 傷 數 十 萬, 導 致 血 流 成 河, 屍 填 溝 壑, 土 地 荒 蕪 是 次 激 烈 的 皇 族 權 力 鬥 爭, 最 終 以 惠 帝 失 蹤 朱 棣 攻 入 首 都 南 京 登 極, 改 元 永 樂 為 完 結, 史 稱 靖 難 之 役 或 靖 難 之 變 由 於 南 京 的 宮 殿 已 遭 戰 火 焚 燬, 而 朱 棣 又 本 為 燕 王, 以 北 平 一 帶 為 根 據 地, 同 時 也 為 更 有 效 地 抵 禦 蒙 古 人 南 侵, 故 此 朱 棣 在 登 基 之 後, 決 定 遷 都 北 平, 並 改 名 為 北 京 永 樂 二 年, 他 隨 即 下 詔, 徙 各 地 民 戶, 充 實 久 經 戰 亂 的 京 師 一 帶 地 區 原 籍 江 蘇 省 應 天 府 上 元 縣 的 紀 氏 家 族, 就 是 在 此 時 響 應 朝 廷 遷 江 南 大 姓 實 畿 輔 之 命, 舉 家 由 江 南 遷 至 直 隸 河 間 府 獻 縣 景 城 定 居, 是 為 景 城 紀 氏 正 如 紀 曉 嵐 槐 西 雜 志 ( 二 ) 所 說 : 明 永 樂 二 年, 遷 江 南 大 姓 實 畿 輔 始 祖 椒 坡 公, 自 上 元 徙 獻 縣 之 景 城 62 槐 西 雜 志 ( 二 ): 後 子 孫 繁 衍, 析 居 崔 莊, 在 景 城 東 三 里 今 土 人 以 仕 宦 科 第, 多 在 崔 莊 故 皆 稱 崔 莊 紀, 舉 其 盛 也 ; 而 余 族 則 自 稱 景 城 紀, 不 忘 本 也 63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第 3 冊, 附 錄 景 城 紀 氏 家 譜, 第 583 頁 23

30 64 隸 省 河 間 府 獻 縣 崔 爾 莊 人 或 景 城 人, 其 實 並 不 正 確, 獻 縣 只 能 算 是 他 的 寄 籍 客 籍 後 入 籍, 而 並 非 其 原 籍, 每 個 人 的 原 籍 從 來 都 只 得 一 個, 也 就 是 最 起 始 最 原 先 最 根 本 的 那 個, 紀 曉 嵐 的 家 族 原 本 來 自 江 南, 其 真 正 的 原 籍 當 65 為 江 蘇 省 應 天 府 上 元 縣 第 二 節 紀 曉 嵐 的 生 卒 紀 曉 嵐 的 出 生, 本 來 與 任 何 平 常 人 出 生 時 一 樣, 並 無 任 何 特 別 或 神 奇 之 處, 然 而, 在 文 人 筆 下 以 及 民 間 傳 說 當 中, 卻 往 往 被 賦 予 了 各 種 神 祕 的 色 彩, 筆 者 謹 按 相 關 資 料, 並 結 合 十 年 以 來 對 紀 曉 嵐 其 人 其 事 的 一 己 累 積 認 知, 整 理 出 五 個 紀 氏 的 出 生 傳 說, 簡 單 臚 列 如 下, 以 備 參 考, 並 會 在 稍 後 斠 正 及 正 論 之 : 一 紀 曉 嵐 是 靈 物 的 化 身 : 相 傳 獻 縣 一 帶 乃 是 黃 河 入 海 之 九 河 故 道, 獨 特 的 地 勢 往 往 使 這 裏 一 雨 成 災, 汪 洋 成 巨 浸, 而 水 中 則 夜 夜 有 光 怪 出 現 紀 曉 嵐 出 生 前 夕, 其 祖 父 紀 天 申 ( ) 夢 見 一 道 光 閃 入 家 中, 紀 曉 嵐 就 在 這 個 時 候 出 生 了, 而 那 道 光 也 隨 即 不 見 了, 人 們 於 是 認 為 紀 曉 嵐 是 靈 物 的 化 身 66 二 紀 曉 嵐 是 火 精 託 世 : 五 代 以 來, 民 間 有 驅 趕 火 精 的 習 俗, 火 精 為 女 身, 每 次 皆 赤 裸 在 火 中 現 身, 人 們 一 但 發 現, 便 會 一 邊 敲 打 銅 鑼, 一 邊 大 聲 吼 叫, 羣 起 而 驅 逐 之 話 說 在 紀 曉 嵐 出 生 之 日, 火 精 又 再 出 現, 人 們 見 其 進 入 了 紀 府, 家 人 便 爭 相 驅 逐 之, 最 後 見 其 閃 入 了 內 室, 嘩 然 之 間, 此 時 忽 報 筆 者 按 : 這 些 介 紹 文 章 和 書 籍 包 括 : 正 史 性 質 的 研 究 論 文 性 質 的 正 說 性 質 的 評 介 性 質 的 戲 說 性 質 的 傳 奇 小 說 性 質 的 甚 或 穿 鑿 附 會 性 質 的, 很 多 都 持 有 這 種 看 法, 實 非 事 實 上, 紀 曉 嵐 曾 多 次 強 調 自 己 的 家 族 係 出 江 南 上 元 ( 語 出 : 紀 曉 嵐 為 其 兄 撰 寫 的 伯 兄 晴 湖 公 墓 誌 銘 ) 這 個 傳 說 甚 至 寫 進 了 朱 珪 的 經 筵 講 官 太 子 少 保 協 辦 大 學 士 禮 部 尚 書 管 國 子 監 事 謚 文 達 紀 公 墓 誌 銘 ( 後 文 簡 稱 墓 誌 銘 ) 及 江 藩 的 漢 學 師 承 記 裏 面 所 謂 銘 誄 尚 實, 墓 誌 銘, 本 為 實 事 求 是 的 體 式, 不 應 妄 談, 其 中 所 記 當 俱 為 真 實 才 對 ; 而 國 朝 漢 學 師 承 記 則 可 算 是 正 統 的 學 術 史, 這 個 傳 說 竟 然 出 現 在 兩 類 內 容 甚 為 正 規 嚴 肅 的 體 式 當 中, 頗 覺 稀 奇 筆 者 按 : 朱 珪 與 紀 曉 嵐 早 在 年 少 順 天 鄉 試 時 便 已 相 識, 紀 曉 嵐 曾 一 度 看 不 起 朱 珪, 但 後 來 加 深 了 對 朱 之 認 識 後 覺 得 自 己 不 對, 於 是 此 後 二 人 互 相 敬 重, 成 為 知 交, 在 數 十 年 的 官 宦 生 涯 中 互 相 照 應, 關 係 密 切, 年 老 時 又 同 拜 內 閣 宰 相 高 位, 兩 位 白 頭 卿 相, 成 為 一 時 佳 話 朱 珪 十 分 欣 賞 紀 曉 嵐, 又 曾 親 耳 聽 聞 過 他 這 個 神 奇 的 出 生 傳 說, 於 是 在 紀 氏 死 後 替 他 寫 墓 誌 銘 時, 便 把 此 傳 說 也 寫 了 進 去, 這 是 出 於 敬 重 之 情 而 將 之 神 化 ; 至 於 江 藩, 則 是 比 紀 曉 嵐 小 三 十 七 年 的 後 輩, 是 紀 氏 的 其 中 一 個 手 下, 輔 助 其 編 纂 四 庫 全 書, 出 於 對 上 司 前 輩 的 景 仰 和 愛 戴, 故 此 江 藩 也 將 這 個 傳 說 寫 進 了 自 己 的 漢 學 師 承 記 當 中, 以 進 一 步 抬 高 紀 氏 之 地 位 24

31 紀 曉 嵐 誕 生 了 初 生 之 紀 曉 嵐, 耳 垂 依 稀 有 針 孔 穿 過 的 痕 跡, 至 老 猶 宛 然 ; 而 腳 趾 則 白 嫩 而 尖 小, 彷 彿 用 布 帛 纏 過 一 樣, 於 是 人 們 相 信 他 是 火 精 託 世 67 三 紀 曉 嵐 是 猴 精 或 蟒 精 託 世 : 紀 曉 嵐 的 案 頭 上 總 是 羅 列 著 一 些 榛 子 栗 子 梨 子 棗 子 之 屬, 隨 手 拿 來 食 用, 不 能 停 口 ; 而 且 他 又 生 性 好 動, 在 家 無 事, 不 能 閒 坐 片 時, 活 潑 調 皮 如 猴 子 蟒 精 之 說 則 是 因 為 他 出 生 之 後, 本 來 在 宅 第 附 近 的 大 蟒 不 見 了 68 四 紀 曉 嵐 是 漢 朝 河 間 獻 王 託 世 / 後 繼 人 : 河 間 獻 縣 在 漢 朝 時 為 獻 王 劉 德 之 封 國, 當 年 獻 王 修 學 好 古, 實 事 求 是, 廣 收 古 文 先 秦 書, 廣 施 儒 術, 文 化 大 盛, 學 者 歸 宗 獻 縣 山 川 秀 麗, 地 靈 人 傑, 繼 獻 王 之 後 的 二 千 餘 年, 一 代 文 宗 紀 曉 嵐 在 此 出 生 了 69 五 紀 曉 嵐 是 文 曲 星 下 凡 : 筆 者 曾 聽 聞 此 說 紀 氏 的 出 生 傳 說, 大 體 不 出 此 五 者 以 外, 當 中 以 第 一 二 個 的 版 本 最 多, 也 盛 傳 得 最 為 沸 沸 揚 揚, 也 有 將 第 一 二 個 混 為 一 說 者, 此 外 還 有 一 些 零 星 的 傳 說, 如 : 星 精 託 世 金 雞 下 凡 等 等, 不 一 至 於 紀 曉 嵐 的 逝 世, 筆 者 多 年 前 曾 在 某 本 紀 曉 嵐 傳 奇 中 讀 過 一 個 史 實 以 外 的 傳 說 故 事, 說 紀 曉 嵐 是 吞 金 而 死 70, 當 然 非 是 紀 曉 嵐 年 譜 明 言 : 二 月 初 七 按 紀 曉 嵐 的 學 生 梁 章 鉅 在 歸 田 瑣 記 中 說, 火 精 託 世 是 紀 氏 本 人 親 口 講 述 相 告, 紀 氏 甚 至 讓 梁 章 鉅 察 看 其 耳 上 有 穿 痕, 至 老 猶 宛 然, 如 曾 施 鉗 環 者 ; 足 甚 白 而 尖, 又 若 曾 纏 帛 者 等 前 生 託 世 於 今 的 存 留 特 徵, 鑿 鑿 之 詞 似 乎 讓 人 相 信 不 疑, 甚 至 越 演 越 烈 越 傳 越 盛, 由 此 演 繹 引 發 出 更 多 傳 說 可 參 梁 章 鉅 : 歸 田 瑣 記 ( 台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1982), 卷 六, 第 頁 此 傳 說 見 梁 章 鉅 : 歸 田 瑣 記, 卷 六, 第 105 頁 ; 又 張 培 仁 : 妙 香 室 叢 話,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27 編,9 冊 ( 台 北 : 新 興 書 局,1979), 卷 十 二,11a/b, 第 頁 此 說 見 阮 元 紀 文 達 公 遺 集 序, 阮 元 從 學 術 上 繼 往 開 來 的 角 度, 配 以 獻 縣 地 靈 人 傑 的 優 厚 條 件, 將 紀 曉 嵐 的 出 生 予 以 另 一 種 神 化 這 個 傳 說 的 大 意 如 下 : 話 說 在 嘉 慶 十 年 二 月 十 四 日, 上 早 朝 時, 有 幾 個 英 國 使 節 前 來 朝 覲, 實 則 是 想 試 探 中 國 皇 朝 的 虛 實 和 膽 量 他 們 送 來 了 兩 根 巨 大 的 紅 蠟 燭 作 為 見 面 禮, 放 在 金 鑾 殿 的 中 央, 不 懷 好 意 的 使 節 諒 嘉 慶 皇 帝 不 敢 命 人 即 場 點 燃, 譏 笑 之, 嘉 慶 無 奈, 欲 予 應 允 此 時, 歷 仕 乾 嘉 兩 朝, 縱 橫 宦 海 五 十 年 的 八 十 二 歲 紀 曉 嵐, 揣 度 雙 方 劍 拔 弩 張 的 情 勢, 以 及 使 節 來 華 的 真 正 目 的, 恐 其 有 詐, 遂 犯 顏 冒 死 直 諫 嘉 慶, 說 蠟 燭 當 中 可 能 藏 有 可 疑 之 物, 決 不 可 點 燃, 否 則 會 對 君 臣 不 利, 並 敢 以 性 命 擔 保 自 己 的 推 測 沒 有 錯 嘉 慶 雖 然 也 明 白 當 中 的 利 害 關 係, 但 為 了 找 一 個 下 台 階, 顧 全 自 己 及 清 廷 的 面 子, 不 讓 使 節 看 不 起, 惟 有 斥 責 紀 曉 嵐 危 言 聳 聽, 又 說 如 果 他 推 測 錯 誤, 則 犯 了 欺 君 之 罪, 當 斬 然 後, 嘉 慶 命 人 拿 來 大 刀 準 備 砍 斷 蠟 燭, 視 其 究 竟 紀 曉 嵐 雖 然 歷 遍 宦 海 風 雲 事 君 已 久, 但 這 次 卻 異 常 擔 心 自 己 的 推 測 有 誤, 遂 拔 下 官 服 的 金 屬 鈕 扣, 一 顆 一 顆 靜 靜 地 吞 了 下 去 結 果, 蠟 燭 斬 斷 了, 裏 面 並 沒 有 可 疑 的 東 西, 紀 曉 嵐 推 25

32 日, 賜 奠 華 妃 於 田 村, 公 懂 恭 將 事, 感 寒, 復 作 痰 喘 疾 又 充 先 醫 廟 承 祭 大 臣, 力 疾 往 歸, 乞 假, 仍 與 禮 曹 辯 論 公 事 不 輟 二 月 十 日, 病, 十 三 日, 朱 珪 過 門 視 疾 二 月 十 四 日 酉 時 卒 71, 可 知 紀 曉 嵐 是 感 染 了 風 寒, 導 致 痰 喘, 一 臥 不 起 而 病 逝 論 曰 : 傳 說 既 云 傳, 就 是 輾 轉 流 傳 的 意 思, 在 不 斷 的 輾 轉 流 傳 過 程 中, 資 料 多 在 二 三 手 以 上, 當 中 極 有 可 能 產 生 了 虛 誇 之 傳 訛 誤 之 傳 附 會 之 傳 本 來, 與 傳 說 談 真 論 實 似 乎 是 費 時 失 事 不 切 實 際, 不 過, 現 在 乃 是 從 探 討 與 研 究 的 角 度 而 言, 這 樣 就 大 有 必 要 盡 量 還 原 歷 史 的 真 實 面 貌 大 抵 一 個 人 的 畢 生 經 歷 如 果 都 平 平 無 奇 不 過 不 失, 斷 不 會 有 很 多 人 留 意 注 視 他, 斷 不 會 有 很 多 人 著 力 渲 染 其 誕 生 出 身 和 生 平 要 事, 以 進 一 步 抬 高 其 地 位, 也 斷 不 會 衍 生 出 如 此 這 般 的 瑣 聞 逸 事, 長 期 口 耳 相 傳 於 民 間 紀 曉 嵐 自 小 便 已 經 聰 明 穎 異, 展 現 出 過 人 之 天 賦, 甚 至 有 神 童 之 美 譽, 長 大 後 他 又 善 用 天 賦, 把 握 時 機, 出 人 頭 地, 孜 孜 不 倦 為 朝 廷 為 百 姓 為 中 國 文 化 作 出 了 巨 大 的 貢 獻, 為 文 壇 之 泰 山 北 斗, 年 老 時 又 位 極 羣 臣 德 高 望 重, 這 樣 一 位 偉 人, 不 但 會 在 史 冊 中 佔 一 席 位, 文 人 墨 客 和 黎 民 百 姓 也 自 會 幫 忙 歌 功 頌 德 大 書 特 書, 遂 從 其 誕 生 甚 或 前 世 入 手, 一 開 始 便 要 把 紀 曉 嵐 塑 造 成 非 凡 之 人, 說 得 神 乎 其 神 五 個 出 生 傳 說 之 渲 染 描 畫, 或 者 是 出 於 巧 合, 或 者 是 對 前 世 今 生 因 果 相 承 之 篤 信, 或 者 是 紀 氏 本 人 及 其 家 人 之 順 水 推 舟 故 弄 玄 虛, 或 者 是 文 人 之 以 小 化 大 穿 鑿 附 會, 或 者 是 百 姓 主 觀 情 感 之 滲 入 投 射, 或 者 是 上 古 圖 騰 意 念 之 遺 韻 餘 波, 全 都 不 足 為 憑 至 於 有 關 紀 氏 如 何 逝 世 的 那 個 傳 說 故 事, 則 純 屬 摻 雜 史 實 李 代 桃 僵, 同 樣 不 可 相 信 71 測 錯 誤, 縱 使 嘉 慶 沒 有 處 斬 他, 但 他 已 吞 數 金, 最 終 在 酉 時 無 可 救 治 而 死 筆 者 按 : 此 說 摻 雜 了 不 同 的 史 實, 混 為 一 談, 混 淆 視 聽, 非 是 雖 然 紀 曉 嵐 年 譜 嘉 慶 十 年, 乙 丑,1805 年, 82 歲 之 條 目 下 有 云 : 二 月, 英 國 商 船 帶 來 禮 物 表 文, 隨 同 前 來 的 尚 有 兵 船 四 隻, 這 是 一 次 試 探 性 的 侵 略 活 動, 但 同 時 亦 有 云 : 二 月 初 七 日, 賜 奠 華 妃 於 田 村, 公 懂 恭 將 事, 感 寒, 復 作 痰 喘 疾 歸, 乞 假 二 月 十 日, 病, 十 三 日, 朱 珪 過 門 視 疾 二 月 十 四 日 酉 時 卒, 可 見 紀 曉 嵐 在 二 月 初 已 沾 染 了 風 寒, 十 日 已 臥 病 在 床, 十 四 日 逝 世, 那 又 如 何 可 以 在 十 四 日 上 朝? 而 且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性 格 也 顯 然 有 違 於 現 實 中 各 人 的 性 格 : 嘉 慶 皇 帝 縱 然 年 輕, 歷 練 較 淺, 卻 並 非 等 閒 之 輩, 不 會 任 由 使 節 擺 佈 ; 而 假 設 紀 曉 嵐 真 的 在 場, 以 其 機 智 捷 才, 定 會 想 出 其 他 更 好 的 辦 法, 必 不 至 於 用 寶 貴 生 命 打 賭, 冒 死 直 諫, 死 得 如 此 輕 率 從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此 傳 說 附 會 之 甚 賀 治 起 吳 慶 榮 編 : 紀 曉 嵐 年 譜, 第 184 頁 26

33 第 三 節 紀 曉 嵐 的 生 平 要 事 概 述 紀 曉 嵐 在 世 年 期 橫 跨 雍 正 乾 隆 嘉 慶 三 朝, 服 侍 乾 嘉 二 帝 他 四 歲 啟 蒙, 十 一 歲 隨 父 親 紀 容 舒 ( ) 至 京 師, 十 七 歲 娶 妻 馬 月 芳, 廿 四 歲 應 順 天 鄉 試 中 解 元, 三 十 一 歲 中 殿 試 二 甲 第 四 名, 賜 進 士 出 身, 入 翰 林 任 庶 吉 士 三 十 三 歲 隨 駕 扈 從 熱 河, 始 獲 乾 隆 賞 識 四 十 歲 任 福 建 學 政, 四 十 一 歲 歸 里 丁 憂, 四 十 五 歲 因 姻 親 兩 淮 鹽 運 使 盧 見 曾 案 受 累, 謫 戍 烏 魯 木 齊, 接 近 三 年 而 赦 還, 復 入 翰 林 五 十 歲 任 四 庫 全 書 總 纂 官, 歷 時 十 餘 年 而 編 成 這 部 中 國 及 世 界 規 模 最 72 大 的 文 化 叢 書, 二 百 卷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及 二 十 卷 四 庫 全 書 簡 明 目 錄 73 都 由 紀 曉 嵐 主 力 修 纂 和 審 訂 晚 年, 他 又 寫 了 筆 記 小 說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二 十 74 四 卷, 表 面 談 狐 說 鬼, 宣 揚 傳 統 倫 理 價 值 觀, 實 則 是 抨 擊 宋 儒 理 學 揭 露 乾 隆 太 平 盛 世 背 後 的 險 惡 陰 暗 面 八 十 二 歲, 病 卒 於 翰 林 院 協 辦 大 學 士 任 上 紀 曉 嵐 一 生 三 任 禮 部 尚 書 兩 任 兵 部 尚 書 五 掌 都 察 院, 官 位 最 高 至 協 辦 大 學 士 禮 部 尚 書 太 子 少 保 國 子 監 事 ; 除 了 任 四 庫 全 書 總 纂 官, 他 也 當 過 武 英 殿 三 通 館 功 臣 館 國 史 館 方 略 館 八 旗 通 志 館 等 處 的 編 纂 官 ; 又 屢 執 文 柄, 兩 任 鄉 試 考 官 六 任 會 試 考 官, 又 曾 五 任 殿 試 讀 卷 官 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統 計, 四 庫 全 書 共 收 書 籍 3461 種 卷 ; 存 目 書 籍 6793 種 卷, 總 計 種 卷, 幾 乎 囊 括 了 清 朝 乾 隆 以 前 的 中 國 文 化 重 要 典 籍, 是 中 國 及 世 界 規 模 最 大 的 文 化 叢 書 筆 者 按 : 據 筆 者 所 知, 四 庫 全 書 共 有 約 229 萬 餘 頁, 約 9 億 9 千 7 百 萬 字 另 外,2002 年, 北 京 大 學 的 湯 一 介 教 授 (1927-) 開 始 組 織 整 合 國 內 外 高 校 研 究 機 構 及 專 家 學 者 的 力 量, 編 撰 儒 藏, 這 項 曠 古 工 程 正 在 如 火 如 荼 地 進 行 當 中, 預 計 將 耗 時 20 年, 於 2022 年 完 全 編 成, 屆 時 儒 藏 這 部 曠 古 巨 著, 將 收 入 中 國 歷 史 上 重 要 的 儒 家 典 籍 近 6000 部, 總 字 數 約 15 億 字, 規 模 將 超 越 四 庫 全 書, 成 為 中 國 及 世 界 歷 史 上 最 龐 大 的 儒 家 典 藏 文 化 叢 書 73 筆 者 按 : 以 往 有 些 論 者 說,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及 四 庫 全 書 簡 明 目 錄 的 作 者 是 紀 曉 嵐, 其 實 不 確, 此 二 書 是 乾 隆 有 感 於 四 庫 全 書 架 構 龐 大 卷 帙 浩 繁, 為 了 提 供 一 便 捷 門 徑, 諭 命 四 庫 館 臣 共 同 編 撰 的, 紀 曉 嵐 並 非 唯 一 的 作 者, 只 是 他 身 任 總 纂 官, 責 任 重 大, 在 編 撰 時 又 出 力 尤 多, 最 後 又 審 訂 統 整 總 其 成 而 已 74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二 十 四 卷 包 括 : 灤 陽 消 夏 錄 六 卷 如 是 我 聞 四 卷 槐 西 雜 志 四 卷 姑 妄 聽 之 四 卷 灤 陽 續 錄 六 卷 75 紀 氏 的 這 些 編 年 生 平 概 述 及 歷 任 官 職, 斟 酌 權 衡 後 綜 合 自 紀 曉 嵐 年 譜 27

34 第 四 節 紀 曉 嵐 的 真 實 形 象 在 民 間 故 事 傳 奇 小 說 和 電 視 劇 集 裏 面, 紀 曉 嵐 往 往 以 風 流 倜 儻 英 俊 瀟 灑 風 趣 幽 默 機 智 勇 敢 的 形 象 示 人, 是 個 風 流 才 子 清 朝 第 一 才 子 文 壇 宗 師 和 幽 默 大 師, 不 過, 那 些 只 是 經 過 加 工 的 戲 說, 與 歷 史 上 紀 曉 嵐 本 人 的 形 象 仍 然 有 頗 多 不 合 戲 說, 顧 名 思 義, 就 是 以 戲 為 主 的 附 會 虛 構 述 說, 其 特 性 已 清 楚 標 明, 本 來, 如 同 傳 說 一 樣, 與 戲 說 談 真 論 實, 無 異 於 緣 木 求 魚, 不 過 為 了 學 術 研 究 的 正 規 嚴 肅 需 要, 還 是 有 必 要 將 歷 史 的 本 然 面 目 盡 量 彰 顯 出 來 紀 曉 嵐 的 真 實 樣 貌, 據 清 史 專 家 鄧 之 誠 教 授 ( ) 的 考 證 : 於 時 大 臣 嚮 用, 頗 以 貌 取 文 達 貌 寢 短 視, 且 北 人, 故 不 為 純 帝 ( 乾 隆 ) 所 喜 一 時 若 翁 覃 溪 朱 竹 君 王 蘭 泉 鄒 一 桂, 皆 不 得 膴 仕, 際 遇 頗 相 似 純 帝 所 許 為 明 敏 之 才, 率 外 擢 督 撫 若 于 文 襄 梁 文 定 董 文 恭, 皆 以 弄 臣 蓄 之, 遑 問 其 餘 矣 76 指 出 紀 曉 嵐 原 來 是 貌 寢 短 視 的, 也 就 是 相 貌 難 看, 而 且 有 近 視 要 還 原 紀 曉 嵐 的 本 然 面 貌, 得 先 從 乾 隆 皇 帝 的 用 人 喜 好 說 起 其 實 乾 隆 這 個 皇 帝 不 但 雄 才 偉 略 好 大 喜 功, 而 且 對 臣 下 的 升 遷 任 免 也 自 有 一 番 標 準, 無 論 對 滿 族 還 是 漢 族 大 臣, 他 都 只 喜 歡 兩 種 : 一 是 外 表 英 俊 瀟 灑 內 裏 滿 腹 經 綸 的 大 臣, 上 面 鄧 之 誠 引 文 中 的 頗 以 貌 取 說 的 就 是 這 種 ; 二 是 世 世 代 代 皆 效 忠 服 務 滿 清 的 顯 貴 高 官 紀 曉 嵐 雖 然 學 富 五 車, 但 因 為 樣 子 不 好 看, 又 是 近 視 眼, 而 且 祖 上 並 非 世 代 之 滿 清 顯 貴, 不 合 任 何 一 項 標 準, 故 此 不 為 乾 隆 所 喜 歡 鄧 之 誠 著 ; 鄧 瑞 整 理 : 骨 董 瑣 記 全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8), 卷 三, 乾 隆 時 侍 從 之 臣, 第 109 頁 筆 者 按 : 乾 隆 與 紀 曉 嵐 的 真 實 關 係, 其 實 並 不 如 某 些 戲 說 所 述 的 那 般 投 契 乾 隆 喜 歡 儀 表 堂 堂 而 又 有 學 問 的 臣 子, 並 以 重 用 滿 洲 貴 族 為 先, 漢 人 次 之, 其 身 邊 又 圍 繞 著 很 多 文 韜 武 略 的 倜 儻 才 俊 和 世 代 效 忠 的 滿 洲 顯 貴, 如 : 年 輕 英 俊 的 和 珅 ( ) 福 康 安 (?-1796) 等, 紀 曉 嵐 只 得 才 學 一 項 切 合 乾 隆 的 喜 好, 在 樣 貌 出 身 等 方 面 都 完 全 夠 不 上 ; 再 加 上 乾 隆 這 個 皇 帝 雄 才 偉 略 自 視 頗 高, 而 專 制 君 主 在 本 質 上 也 多 不 喜 歡 一 些 個 性 突 出 的 臣 子, 故 紀 曉 嵐 一 來 升 遷 較 慢, 二 則 乾 隆 只 視 他 為 詞 臣 侍 臣 弄 臣, 在 龍 顏 大 怒 時 更 試 過 罵 他 無 用 腐 儒 倡 優 故 此, 二 人 始 終 只 維 持 著 一 種 封 建 帝 制 下 的 普 通 君 臣 關 係, 完 全 談 不 上 投 契 或 者 君 臣 無 間 對 於 紀 曉 嵐 本 人 來 說, 面 對 皇 帝 的 這 些 用 人 喜 好, 在 先 天 上 已 吃 了 虧, 環 顧 身 邊, 又 28

35 在 視 力 方 面, 根 據 槐 西 雜 志, 紀 氏 自 言 小 時 視 力 極 好, 甚 至 有 夜 中 能 見 物, 與 晝 無 異 78 的 神 奇 能 力 至 於 後 來 何 以 變 成 近 視 眼, 倒 也 不 算 奇 怪, 他 是 個 日 夜 埋 首 書 堆 的 讀 書 人, 大 概 是 因 為 閱 讀 時 姿 勢 習 慣 欠 佳, 不 注 意 保 養 而 患 有 近 視 關 於 紀 氏 近 視 是 有 佐 證 的 : 據 東 華 續 錄 乾 隆 一 百 一 載, 乾 隆 五 十 年 乙 巳 (1785), 大 學 士 阿 桂 的 姻 親 海 昇 毆 死 其 妻 吳 雅 氏, 卻 謊 稱 吳 雅 氏 是 自 縊 而 死 乾 隆 遂 派 左 都 御 史 紀 曉 嵐 一 行 人 前 去 查 驗, 證 明 確 係 縊 死, 但 吳 雅 氏 之 弟 貴 甯 以 檢 驗 不 實, 不 服 上 訴, 乾 隆 遂 又 派 阿 桂 和 珅 會 同 刑 部 堂 官 及 原 檢 官 往 複 驗 之, 但 卻 並 無 發 現 縊 痕, 紀 曉 嵐 等 人 之 前 錯 判 了 結 果 阿 桂 罰 俸 五 年, 革 職 留 任 至 於 紀 曉 嵐 的 錯 判, 乾 隆 說 : 紀 昀 本 係 無 用 腐 儒, 原 不 足 具 數, 況 伊 於 刑 名 事 件 素 非 諳 悉, 且 目 係 短 視, 於 檢 驗 時 未 能 詳 悉 閱 看, 即 以 刑 部 堂 官 所 言, 隨 同 附 和, 其 咎 尚 有 可 原, 著 交 部 嚴 加 議 處 79 實 際 是 原 諒 了 紀 曉 嵐, 為 其 開 脫 乾 隆 說 紀 曉 嵐 是 短 視, 與 鄧 之 誠 的 用 詞 一 樣, 此 話 出 自 乾 隆 皇 帝 金 口, 以 第 一 身 親 述, 如 此 則 可 證 明 紀 曉 嵐 有 近 視 是 確 鑿 的 事 實 此 外, 根 據 紀 曉 嵐 的 知 交 好 友 朱 珪 ( ) 所 講 述, 紀 氏 還 有 口 吃 的 毛 病, 朱 珪 在 其 知 足 齋 詩 集 的 幾 首 詩 中, 曾 毫 不 諱 言 此 事, 以 下 節 錄 其 中 兩 首 : 宗 伯 河 間 姹, 口 吃 善 著 書 沈 浸 四 庫 間, 提 要 萬 卷 餘 英 才 俊 彥 林 立, 受 寵 遇 的 顯 貴 快 速 飛 黃 騰 達, 有 時 心 中 亦 不 免 會 有 些 無 奈 和 鬱 悶 的 情 緒 ; 再 加 上 學 風 嚴 謹 世 情 嚴 峻 等 因 素, 以 致 他 在 待 人 接 物 方 面, 一 是 喜 歡 託 幽 默 諧 趣 以 排 遣 鬱 悶 慰 藉 心 懷, 二 則 喜 歡 憑 著 自 己 的 機 智 捷 才 偶 爾 捉 弄 諷 刺 一 下 別 人, 以 平 衡 自 己 的 心 態 78 槐 西 雜 志 ( 四 ): 余 四 五 歲 時, 夜 中 能 見 物, 與 晝 無 異 七 八 歲 後, 漸 昏 闇 十 歲 後, 遂 全 無 睹 ; 或 夜 半 睡 醒, 偶 然 能 見, 片 刻 則 如 故 十 六 七 後 以 至 今, 則 一 兩 年 或 一 見, 如 電 光 石 火, 彈 指 即 過 蓋 嗜 欲 日 增, 則 神 明 日 減 耳 筆 者 按 : 此 處 紀 氏 的 自 述 頗 有 幾 分 神 奇 味 道, 現 已 無 從 考 證 是 否 真 確 紀 氏 寫 此 段 文 字 時 是 在 六 十 九 歲, 當 時 他 已 是 德 高 望 重 的 學 界 泰 斗, 以 其 人 格 品 德 學 問, 應 不 至 於 胡 亂 吹 噓 譁 眾 取 寵 來 自 抬 身 價, 或 許 他 年 幼 時 確 實 擁 有 這 種 神 奇 能 力 79 王 先 謙 編 : 東 華 續 錄,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373 冊, 史 部, 編 年 類, 乾 隆 一 百 一, 第 772 頁 下 29

36 抑 揚 百 代 上, 浩 博 衡 錙 銖 80 另 有 一 首 則 說 : 憶 昔 歲 丁 卯, 我 初 十 七 齡 覃 溪 年 十 五, 同 舉 京 兆 廳 紀 伯 81 冠 倫 魁, 口 吃 詞 建 瓴 朱 珪 與 紀 氏 同 年 中 舉, 同 朝 同 袍 相 知 相 處 數 十 載, 情 同 手 足, 基 本 上 兩 人 之 間 已 無 所 忌 諱, 故 朱 珪 的 描 述 是 耳 聞 目 睹 的 第 一 手 資 料, 也 當 為 事 實 原 來, 在 眾 多 戲 說 中 口 才 了 得 堪 稱 鐵 齒 銅 牙 的 紀 曉 嵐 竟 然 有 口 吃 的 毛 病, 猶 如 歷 史 上 的 韓 非 子 那 樣 口 吃 善 著 書 雖 則 紀 曉 嵐 貌 寢 短 視 口 吃, 但 這 些 缺 陷 應 也 不 至 於 太 嚴 重, 因 為 自 唐 朝 起, 士 人 考 中 進 士 之 後, 都 必 須 再 經 身 言 書 判 的 審 查, 四 項 標 準 都 及 格 後 方 可 授 官 : 身, 檢 視 身 體 容 貌 是 否 端 莊 而 有 威 儀 ; 言, 檢 測 口 語 表 達 能 力 ; 書, 檢 測 書 法 和 寫 作 能 力, 北 宋 之 後 專 門 檢 測 判 詞 的 寫 作 能 力 ; 判, 檢 測 審 判 和 決 斷 的 能 力 紀 曉 嵐 既 然 能 經 過 重 重 考 試 關 卡, 最 終 在 殿 試 中 取 得 二 甲 第 四 名 進 士 出 身, 獲 授 翰 林 院 庶 吉 士, 說 明 了 他 在 這 四 方 面 都 完 全 及 格 至 於, 究 竟 紀 氏 是 否 以 聰 穎 捷 才 和 諧 趣 幽 默 聞 名 於 世, 可 從 地 方 志 及 清 人 對 他 的 描 述 評 價 窺 見 一 斑 : 咸 豐 七 年 刊 本 續 獻 縣 志 這 樣 描 述 紀 曉 嵐 : 紀 昀, 字 曉 嵐 性 奇 慧, 為 文 不 假 思 索 喜 披 閱 書 籍, 過 目 不 復 忘 舉 鄉 試 第 一, 諸 城 劉 文 正 公 奇 賞 之 旋 成 進 士, 入 詞 垣, 升 侍 讀 學 士 天 子 特 達 之 知, 思 以 文 章 報 國, 每 閱 一 書, 必 剖 抉 疑 似 辦 ( 筆 者 按 : 此 處 當 為 辧 字, 辦 字 非 是 ) 析 微 茫, 期 於 至 當 而 後 已, 由 是 學 益 博 識 益 精, 宏 通 淹 雅, 遂 為 海 內 冠 所 著 四 庫 全 書 提 要, 鑒 別 精 當, 持 論 平 允, 每 進 呈, 上 未 嘗 不 朱 珪 : 知 足 齋 詩 集 二 十 卷 / 續 集 四 卷,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1452 冊, 集 部, 別 集 類, 續 集 卷 二, 第 212 頁 下 朱 珪 : 知 足 齋 詩 集 二 十 卷 / 續 集 四 卷,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452 冊, 集 部, 別 集 類, 詩 集 卷 八, 第 47 頁 下 30

37 稱 善 也 書 成, 表 進 數 千 言, 援 筆 立 就 蓋 其 才 思 敏 捷, 尤 非 人 所 能 及 82 獻 縣 志 是 正 規 官 修 地 方 志, 其 修 纂 經 過 廣 泛 搜 查, 仔 細 甄 別, 縝 密 考 證, 所 載 當 俱 為 實 事 當 中 奇 慧 為 文 不 假 思 索 過 目 不 復 忘 援 筆 立 就 非 人 所 能 及 之 語, 已 足 見 紀 曉 嵐 確 有 卓 穎 天 資 拔 萃 稟 賦 睿 明 捷 才, 人 所 難 及 至 若 其 幽 默 滑 稽, 江 藩 漢 學 師 承 記 如 此 描 述 : 胸 懷 坦 率, 性 好 滑 稽, 有 陳 亞 之 稱 然 驟 聞 其 語, 近 於 詼 諧, 過 而 思 之, 乃 名 言 也 83 可 知 時 人 把 紀 氏 比 作 當 世 陳 亞, 陳 亞 是 宋 朝 著 名 幽 默 詩 人 詞 人, 平 素 好 戲 謔 紀 氏 本 人 則 這 樣 回 應 : 臣 朔 滑 稽 固 天 性 84, 這 裏 的 朔 指 東 方 朔, 是 史 記 滑 稽 列 傳 裏 的 人 物, 東 方 朔 是 聞 名 的 智 聖, 名 氣 比 陳 亞 大 得 多, 紀 氏 認 為 人 們 只 把 他 比 作 陳 亞 實 是 太 小 看 他, 故 以 東 方 朔 自 比, 代 入 角 色 以 臣 朔 自 稱 另 外 的 一 些 清 人 筆 記 也 提 到 紀 氏 的 詼 諧, 以 及 其 喜 歡 捉 弄 人 的 性 格, 例 如 : 紀 氏 的 學 生 趙 慎 畛 ( ) 在 榆 巢 雜 識 中 說 : 河 間 師 善 詼 諧 85 ; 錢 泳 ( ) 在 履 園 叢 話 中 說 : 獻 縣 紀 相 國, 善 諧 謔, 人 人 共 知 86 ; 牛 應 之 ( 即 朱 克 敬 )( 生 卒 年 不 詳 ) 的 雨 窗 消 意 錄 說 : 紀 文 達 公 昀, 喜 詼 諧, 朝 士 多 遭 侮 弄 87 ; 陳 康 祺 ( ) 的 燕 下 鄉 脞 錄 亦 曰 : 紀 河 間 性 坦 易, 喜 滑 稽, 名 言 雋 語, 流 播 最 多 88 ; 陸 敬 安 ( 生 卒 年 不 詳 ) 的 冷 廬 雜 識 也 云 : 紀 文 達 公, 性 喜 詼 諧 89, 等 等 蓋 歷 史 研 究 有 第 一 手 資 料 和 例 不 孤 立 ( 或 稱 孤 證 不 立 ) 兩 大 原 則, 假 如 只 有 一 兩 種 資 料 記 錄 了 紀 氏 的 幽 默, 李 昌 祺 等 纂 修 : 初 續 獻 縣 志 ( 台 北 : 成 文 出 版 社,1968), 第 頁 江 藩 : 國 朝 漢 學 師 承 記,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79 冊, 經 部, 群 經 總 義 類, 卷 六, 第 319 頁 下 見 南 行 雜 詠 忻 湖 佑 申 東 田 各 以 和 章 見 示 春 澗 詩 亦 踵 至 疊 前 韻 賦 謝 趙 慎 畛 : 榆 巢 雜 識,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1983), 第 32 冊, 卷 上, 第 345 頁 上 錢 泳 : 履 園 叢 話,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第 25 冊, 卷 二 十 一, 第 155 頁 下 牛 應 之 : 雨 窗 消 意 錄,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第 25 冊, 卷 一, 第 279 頁 上 陳 康 祺 : 燕 下 鄉 脞 錄,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第 28 冊, 卷 十 一, 第 145 頁 上 陸 敬 安 : 冷 廬 雜 識,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第 23 冊, 卷 二, 第 284 頁 上 31

38 這 是 未 足 取 信 ; 但 事 實 上, 無 論 在 紀 氏 朋 友 同 僚 門 生 的 口 中, 抑 或 在 多 本 清 人 的 筆 記 小 說 中, 紀 氏 詼 諧 幽 默 的 性 格, 及 其 喜 歡 捉 弄 諷 刺 別 人 的 事 例 都 為 他 們 所 津 津 樂 道, 這 就 既 能 滿 足 第 一 手 資 料 的 要 求, 又 能 副 合 例 不 孤 立 的 90 原 則, 確 證 紀 曉 嵐 之 風 趣 幽 默 無 疑 以 矻 矻 勤 勉 隆 聲 厚 望 而 居 高 於 士 林, 以 淵 通 學 問 燦 爛 文 章 而 卓 穎 於 文 壇, 以 諧 趣 幽 默 機 智 捷 才 而 稱 頌 於 世 間 ; 性 喜 諧 趣, 為 人 謙 和, 廣 交 名 士, 門 人 眾 多, 選 賢 與 能 公 平 公 正, 修 纂 裒 輯 盡 心 盡 力, 為 民 請 命, 為 國 盡 瘁 紀 曉 嵐 紀 曉 嵐 的 重 要 生 平 資 料 已 在 此 章 中 得 到 斠 正, 一 些 長 期 以 來 的 記 載 偏 差 或 者 訛 誤 已 得 到 了 最 基 本 的 辨 正 與 澄 清, 紀 曉 嵐 的 本 然 形 象 也 得 到 了 較 為 真 實 的 還 原, 在 此 後 的 兩 章 中, 筆 者 將 會 全 面 探 討 紀 氏 的 對 聯 及 其 聯 論 90 此 注 可 與 第 77 注 交 互 參 照 筆 者 按 : 紀 曉 嵐 之 所 以 風 趣 幽 默, 筆 者 認 為 有 三 大 原 因 : 一 天 生 如 此 本 性 如 此 : 於 是 自 然 而 然 地 流 露 出 幽 默, 所 以 他 自 言 臣 朔 滑 稽 固 天 性 ; 二 對 皇 帝 用 人 喜 好 及 上 流 社 會 勢 利 之 轉 折 回 應 : 他 之 所 以 諧 趣, 並 時 而 捉 弄 諷 刺 別 人, 是 為 了 排 遣 鬱 悶, 平 衡 心 態, 詳 見 第 77 注 ; 三 對 冷 峻 世 情 之 轉 折 回 應 : 當 時 文 字 獄 屢 興, 人 人 動 輒 得 咎, 他 以 幽 默 行 世, 可 避 免 與 冷 峻 的 世 情 直 接 硬 碰, 是 一 種 笑 看 風 雲 明 哲 保 身 的 輕 巧 軟 方 法 32

39 第 三 章 紀 曉 嵐 對 聯 研 究 第 一 節 對 聯 簡 介 並 舉 例 淺 析 對 聯 一 詞, 在 語 言 學 上 屬 於 聯 合 關 係, 當 中 包 含 了 對 和 聯 兩 個 並 列 概 念 : 對, 是 就 形 式 而 言, 指 上 下 聯 在 外 形 上 的 對 稱 狀 態 ; 聯, 是 就 內 容 而 言, 指 上 下 聯 在 內 容 上 的 關 聯 狀 態 對 聯 必 須 成 雙, 上 下 聯 合 稱 一 聯, 量 詞 為 副 創 作 對 聯 的 基 本 規 則, 是 上 下 聯 字 數 相 等 詞 性 相 同 語 法 結 構 相 近 或 相 同 平 仄 相 對 意 義 相 對 而 又 相 成 上 下 聯 的 首 字 可 平 可 仄, 比 較 自 由, 但 上 聯 的 末 字 必 須 用 仄 聲 字, 下 聯 的 末 字 必 須 用 平 聲 字, 也 就 是 所 謂 的 平 開 仄 合 ; 仄 放 平 收, 至 於 中 間 各 字 的 平 仄 如 何 相 間 換 用, 可 以 依 照 詩 律, 也 可 以 很 自 由, 只 要 聲 律 不 至 於 太 過 呆 板 單 調, 有 基 本 的 抑 揚 頓 挫 就 可 以, 非 在 節 奏 點 上 的 字 之 平 仄 可 以 一 三 五 不 論 茲 舉 紀 曉 嵐 的 一 副 對 聯 為 例 略 作 淺 析 : - 過 如 秋 草 芟 難 盡 - - 學 似 春 冰 積 不 高 上 下 聯 均 為 七 字, 如 果 直 按 字 面 解 釋, 意 義 是 相 對 的, 上 聯 言 過 錯 有 如 秋 天 的 草, 如 何 芟 除 也 難 盡 ; 下 聯 言 學 問 好 似 春 季 的 冰, 怎 樣 累 積 亦 不 高 如 果 綜 合 整 副 對 聯 來 解 釋, 則 又 是 相 成 的, 成 就 出 圓 滿 而 連 貫 的 意 義 : 人 一 生 的 過 錯 很 多, 多 得 想 刪 掉 也 無 從 做 到 ; 但 另 一 方 面, 人 一 生 的 學 問 卻 始 終 很 淺 薄, 淺 薄 得 想 累 積 起 來 亦 不 容 易, 這 樣 聯 合 起 來, 便 成 就 了 一 副 優 秀 的 有 省 思 和 勸 誡 意 味 的 對 聯 了 詞 性 方 面, 上 下 聯 各 詞 的 詞 性 相 同 : 過 對 學, 名 詞 ; 如 對 似, 動 詞, 秋 草 對 春 冰, 名 詞 ; 芟 對 積, 動 詞 ; 難 盡 對 不 高, 形 容 詞, 也 可 理 解 為 修 飾 前 面 動 詞 的 副 詞 語 法 結 構 也 相 近, 上 聯 是 緊 縮 句, 也 有 點 近 似 33

40 於 連 動 謂 語 句 ; 下 聯 則 是 連 動 謂 語 句 至 於 平 仄, 由 於 上 聯 的 第 一 字 可 不 論, 而 第 三 字 又 不 在 節 奏 點 上, 亦 可 不 論, 故 此 上 下 聯 都 完 全 依 照 平 平 仄 仄 平 平 仄 ; 仄 仄 平 平 仄 仄 平 的 典 型 七 言 聯 ( 或 七 言 詩 ) 的 平 仄 類 型 來 創 作 對 聯, 是 最 簡 約 的 文 學 藝 術, 其 言 簡 意 賅 和 精 巧 絕 妙 尤 勝 於 詩, 所 以 就 文 學 性 質 而 言, 對 聯 也 有 二 行 詩 最 精 巧 的 詩 詩 中 之 詩 等 的 雅 號, 筆 者 則 喜 歡 戲 稱 之 為 不 是 詩 的 詩 ( 筆 者 按 : 當 然, 必 須 弄 清 楚 的 是, 對 聯 其 實 並 不 是 詩, 也 不 屬 於 詩 的 一 體, 對 聯 與 詩 是 兩 種 各 自 獨 當 一 面 的 文 學 體 式, 兩 者 呈 並 列 關 係, 沒 有 任 何 統 攝 或 依 附 的 關 係, 所 謂 甚 麼 二 行 詩 最 精 巧 的 詩 詩 中 之 詩 不 是 詩 的 詩 並 不 是 學 術 上 的 正 規 稱 呼, 而 只 不 過 是 文 人 作 者 們 就 對 聯 的 文 學 性 質 而 賦 予 它 的 一 些 雅 稱 戲 稱 綽 號 而 已 ) 在 淺 析 過 紀 曉 嵐 的 這 副 對 聯 實 例 之 後, 應 可 以 更 清 晰 地 呈 現 出 構 成 一 副 對 聯 的 最 重 要 元 素, 以 及 創 作 對 聯 時 所 要 注 意 的 最 基 本 事 項 第 二 節 紀 曉 嵐 創 作 對 聯 的 簡 述 概 況 如 果 說, 編 纂 四 庫 全 書 前 前 後 後 動 用 了 紀 曉 嵐 十 多 年 的 時 間, 撰 寫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斷 斷 續 續 耗 費 了 他 接 近 十 載 的 光 陰, 那 麼, 對 聯 的 創 作, 則 橫 貫 了 紀 曉 嵐 的 一 生 91 四 庫 全 書 和 閱 微 縱 使 是 紀 氏 的 豐 功 偉 績 大 塊 文 章 畢 生 心 血, 但 相 比 起 其 對 聯 創 作 的 長 久 歷 程 寫 作 橫 跨 時 間, 仍 然 是 小 巫 見 大 巫 紀 氏 自 言 從 四 歲 起 至 暮 年, 無 一 日 離 筆 硯 92, 其 實 與 筆 硯 一 樣 無 一 日 相 離 者, 尚 有 他 的 對 聯 創 作 紀 氏 家 族 為 書 香 門 第, 從 紀 曉 嵐 這 一 代 往 上 推 七 世 都 是 讀 書 人, 他 的 父 親 叔 叔 哥 哥 等 都 滿 腹 經 綸 學 理 融 通, 經 常 聚 在 一 起 讀 書 習 字 論 學 談 文, 在 日 日 夜 夜 的 耳 濡 目 染 之 下, 輔 以 極 為 嚴 格 的 家 庭 調 教, 以 及 一 位 位 當 然, 詩 賦 等 各 類 文 體 的 創 作 也 橫 貫 了 紀 氏 的 一 生 時 間, 但 這 些 皆 不 在 本 文 的 研 究 範 圍 之 內 見 槐 西 雜 志 ( 一 ) 34

41 93 名 師 的 悉 心 啟 導 教 化, 紀 曉 嵐 小 時 縱 然 十 分 頑 皮, 但 始 終 也 能 修 心 養 性, 認 真 讀 書, 好 學 不 倦 紀 曉 嵐 四 歲 時, 老 師 授 之 以 三 字 經, 他 過 目 不 忘, 未 到 半 個 月 即 能 背 誦 如 流, 隨 後 便 馬 上 開 始 研 讀 四 書 五 經 ; 在 經 書 以 外, 當 然 還 有 作 對 吟 詩 這 些 最 基 礎 課 業 的 修 習 在 眾 多 課 業 之 中, 紀 曉 嵐 於 對 對 子 方 面 尤 有 天 分 尤 為 喜 愛, 也 總 有 一 份 特 別 微 妙 的 敏 感 度 : 他 對 對 子 時 反 應 之 靈 敏 和 迅 速, 把 所 有 一 同 念 書 的 族 兄 族 弟 都 比 了 下 去, 很 多 時 候 甚 至 連 老 師 也 擊 節 讚 賞 拍 案 叫 絕 小 小 年 紀 的 紀 曉 嵐 每 天 都 對 對 子, 彷 彿 成 了 他 生 活 中 猶 如 喝 水 吃 飯 般 的 常 事, 一 段 日 子 過 後, 家 中 裏 裏 外 外 可 供 串 聯 成 對 的 事 物, 都 幾 乎 給 他 對 遍 了 一 天, 紀 曉 嵐 來 到 三 叔 紀 容 雅 ( ) 的 屋 裏 去 玩, 三 叔 欲 測 試 一 下 他 的 應 對 能 力, 便 問 他 家 中 還 有 甚 麼 尚 未 用 來 聯 對, 紀 曉 嵐 環 顧 四 周, 一 時 之 間 確 實 找 不 到 這 時, 只 見 三 嫂 正 在 坐 著 做 女 工, 紀 曉 嵐 看 見 三 嫂 的 小 腳 穿 了 一 雙 繡 鞋, 便 指 著 說 這 個 未 曾 對 過 於 是 三 叔 出 句 : 三 寸 金 蓮 瘦, 紀 曉 嵐 應 聲 對 道 : 一 雙 繡 鞋 輕 三 嫂 見 自 己 的 腳 和 鞋 都 成 了 聯 對 的 題 材, 故 作 氣 憤 之 狀, 此 時 叔 侄 二 人 繼 續 一 唱 一 和, 三 叔 道 : 誰 還 不 有 腳, 紀 曉 嵐 應 道 : 何 必 動 無 名, 對 罷 三 人 開 懷 大 笑 姑 勿 論 這 是 實 事 抑 或 傳 說, 它 的 確 與 續 獻 縣 志 中 性 奇 慧, 為 文 不 假 思 索 才 思 94 敏 捷, 尤 非 人 所 能 及 的 記 載, 以 及 紀 曉 嵐 對 遍 家 中 事 物 的 史 實 甚 為 相 合 及 至 紀 曉 嵐 長 大 成 人, 乃 至 步 入 暮 年, 其 對 聯 的 創 作 都 不 曾 間 斷 過, 他 平 生 許 多 絕 妙 巧 聯 也 多 是 在 長 大 後 應 對 出 來 的 紀 曉 嵐 應 對 的 穎 異 天 資 銳 敏 捷 才, 以 及 他 誓 要 對 遍 天 下 萬 事 萬 物 的 雄 心 壯 志, 不 但 沒 有 隨 著 歲 月 的 流 逝 而 銷 蝕, 而 且 更 是 與 日 俱 增 可 見, 對 聯 的 創 作 橫 貫 了 紀 氏 的 一 生 先 有 啟 蒙 師 交 河 及 孺 愛, 後 有 南 皮 許 南 金 東 光 李 若 龍 南 宮 鮑 梓, 十 一 歲 隨 父 親 至 京 師 後 又 師 從 宛 平 何 琇 富 陽 董 邦 達 等, 彼 等 或 為 坦 蕩 之 君 子 或 為 高 潔 之 才 士 或 為 崇 學 之 俊 彥 或 為 文 章 之 名 師 或 為 考 據 之 能 手 或 為 經 史 之 鉅 子, 盡 皆 博 達 通 儒, 不 但 傳 授 紀 曉 嵐 學 識, 更 滋 益 其 品 德 涵 養, 加 上 紀 曉 嵐 本 身 之 優 越 天 賦 以 及 勤 奮 不 懈, 由 是 盡 得 真 傳, 德 才 並 長 見 第 82 注 35

42 第 三 節 對 聯 題 材 內 容 分 類 的 三 大 重 要 原 則 萬 事 萬 物 的 分 類 方 法 林 林 總 總, 觀 點 與 角 度 不 同, 產 生 的 分 類 方 法 也 不 同 單 單 是 分 類 並 不 成 一 門 學 問, 但 如 果 分 類 清 晰 得 當, 那 將 大 大 有 助 於 歸 併 材 料, 訂 立 架 構, 釐 清 脈 絡, 開 展 研 究, 這 樣 有 目 的 而 為 之 的 分 類 就 有 價 值 了 截 至 現 在, 對 聯 學 界 仍 未 確 立 出 一 套 較 為 通 用 或 較 為 權 威 的 分 類 法, 致 使 各 家 在 分 類 時 所 採 用 的 標 準 不 盡 一 同, 頗 為 紛 雜 然 而, 給 對 聯 的 題 材 內 容 作 分 類 時, 還 是 有 三 大 重 要 原 則 必 須 加 以 注 意 : 一 切 合 實 際 需 要 : 分 類 的 終 極 目 的, 是 為 了 整 理 及 更 醒 目 地 展 示 材 料, 以 便 進 行 探 討, 如 果 分 得 過 於 煩 瑣, 那 就 是 簡 單 過 分 複 雜 化 ; 如 果 分 得 過 於 簡 單, 那 就 是 複 雜 過 分 簡 單 化, 都 是 徒 勞 無 功 沒 有 意 義 的, 應 當 盡 量 根 據 實 際 需 要 而 為 之, 例 如 : 集 中 裒 輯 某 幾 方 面 的 材 料, 以 應 用 於 某 一 項 專 門 研 究 等 等 二 秉 持 科 學 態 度 : 分 類 最 忌 籠 統 模 糊, 不 管 用 哪 種 分 類 法, 設 定 的 標 準 都 應 當 盡 量 統 一, 要 在 理 則 上 講 得 過 去 說 得 融 通, 力 避 概 念 交 叉 或 多 種 標 準 同 時 摻 雜 的 情 況 例 如 : 把 存 疑 類 辨 訛 類 與 慶 賀 類 哀 輓 類 雜 綴 類 並 列, 就 是 未 夠 科 學 了 ; 把 墨 跡 類 引 詞 類 與 諧 趣 類 諷 刺 類 題 贈 類 並 列, 也 是 未 夠 科 學 的 三 分 類 法 應 具 備 承 前 啟 後 繼 往 開 來 的 可 持 續 發 展 能 力 : 所 謂 創 事 者 難 工, 踵 事 者 易 密, 前 人 在 對 聯 分 類 上 下 過 不 少 工 夫, 應 當 總 結 前 人 的 經 驗, 結 合 實 際, 秉 持 科 學 態 度, 認 真 地 斟 酌 他 們 的 成 果, 適 時 適 當 地 作 出 相 應 的 調 整, 力 求 更 精 當 地 劃 分 而 這 套 分 類 法 最 好 也 要 具 備 一 定 的 普 遍 性 繼 承 性, 可 以 行 之 有 效 地 運 作 和 應 用 下 去 當 然, 此 三 大 原 則 並 不 僅 僅 適 用 於 對 聯 題 材 內 容 的 劃 分 上, 為 其 他 事 物 分 門 別 類 時, 或 許 也 可 作 一 參 考 36

43 第 四 節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題 材 內 容 誠 然, 任 何 文 學 作 品 藝 術 作 品 的 內 容 ( 質 ) 與 形 式 ( 文 ) 都 是 一 個 互 相 依 存 不 容 切 分 的 融 和 整 體, 但 為 了 更 醒 目 更 鮮 明 地 展 示 紀 曉 嵐 對 聯 在 這 兩 方 面 的 具 體 表 現, 以 下, 筆 者 還 是 會 劃 分 題 材 內 容 ( 質 / 內 容 美 ) 和 藝 術 特 色 ( 文 / 形 式 美 ) 兩 節 進 行 探 析 站 在 前 賢 的 肩 膀 上, 現 筆 者 謹 以 文 學 功 能 作 為 觀 點 角 度, 嘗 試 將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題 材 內 容, 劃 分 為 六 類 進 行 探 究 由 於 存 疑 並 不 能 與 此 分 類 法 相 並 列, 故 此 它 會 散 歸 入 六 類 之 中, 在 當 中 指 明 出 來 ; 至 於 誤 託 或 偽 作, 因 為 並 非 紀 氏 真 品, 本 已 不 屬 於 紀 氏 的 對 聯, 不 成 一 類, 更 遑 論 與 此 分 類 法 相 並 列, 故 只 會 列 於 附 錄 備 考 當 然, 每 份 藝 術 作 品 都 是 獨 一 無 二 獨 具 個 性 的, 筆 者 這 種 分 類 方 法, 或 者 仍 然 未 能 十 分 精 準 地 劃 分 本 論 文 所 選 取 的 紀 曉 嵐 對 聯 ( 更 遑 論 其 所 有 對 聯 ), 但 應 該 還 可 以 大 致 梳 理 出 一 些 理 路 歸 併 出 一 些 大 類 來, 這 些 大 類 之 間 不 一 定 彼 此 割 裂 互 不 相 干, 而 是 可 以 兼 容 共 存 的, 例 如 : 摹 趣 解 頤 的 對 聯, 可 能 也 有 針 砭 諷 刺 的 成 分 ; 應 制 恭 和 的 對 聯, 本 身 已 有 應 酬 題 贈 的 性 質 ; 言 志 抒 懷 的 對 聯, 可 能 也 有 談 哲 說 理 的 成 分 不 一 而 足, 只 不 過 是 筆 者 以 其 最 為 顯 著 的 特 徵, 作 為 歸 類 的 依 據 而 已 孫 建 先 生 在 輯 證 的 序 言 中 說 道 : ( 輯 證 此 書 ) 為 全 面 了 解 研 究 紀 曉 嵐 的 楹 聯 藝 術, 提 供 了 可 能 95, 由 於 朱 惠 民 孫 建 二 人 已 經 從 較 為 理 性 的 考 據 角 度 辯 證 角 度, 詳 盡 縝 密 地 考 證 了 他 們 所 選 取 的 紀 氏 對 聯, 為 了 更 全 面 更 立 體 地 呈 現 紀 曉 嵐 在 對 聯 創 作 上 的 成 就, 筆 者 將 從 另 一 個 角 度 文 學 賞 析 的 角 度, 評 析 本 論 文 所 選 取 的 紀 氏 對 聯, 希 望 能 達 致 前 輩 的 期 許 95 孫 建 : 紀 曉 嵐 秘 史 : 附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第 98 頁 37

44 4.1 應 酬 題 贈 奉 祝 陳 老 太 母 任 太 安 人 七 袠 榮 壽 : 壽 斝 欣 看 萱 草 茂 ; 綵 衣 行 拂 桂 枝 香 姻 侍 紀 昀 頓 首 拜 題 96 此 乃 真 品, 兼 為 紀 氏 手 書, 其 具 體 寫 作 背 景 和 時 間 皆 未 可 考 壽 斝 是 祝 壽 用 的 酒 杯, 綵 衣 指 色 彩 斑 斕 的 華 美 衣 服 此 聯 不 落 俗 套, 入 手 新 奇, 不 直 接 慶 賀 恭 維 陳 老 太 母, 而 以 祝 壽 物 品 壽 斝 綵 衣 為 主 語, 把 兩 者 擬 人 化, 側 面 摹 寫 出 主 人 公 的 愉 悅 與 舒 泰, 從 而 祝 願 她 老 人 家 健 康 快 樂 長 壽 並 且, 萱 草 和 桂 枝 都 是 常 用 於 賀 壽 或 題 贈 作 品 的 兩 種 意 象, 例 如 : 前 者 宋 人 有 詞 曰 : 萱 草 茂 長 春 不 老, 百 千 祝 壽 無 期 97 ; 後 者 宋 人 也 有 詩 云 : 彩 衣 新 有 桂 枝 香 98 等 等, 看 似 平 淡 的 意 象, 原 來 也 是 其 來 有 自 的 書 奉 仰 亭 老 公 祖 大 人 雅 鑒 : 奎 壁 光 華 文 藻 麗 ; 岱 嵩 品 望 玉 峰 清 舊 治 弟 紀 昀 此 乃 真 品, 兼 為 紀 氏 手 書 奎 壁 乃 二 十 八 星 宿 中 奎 宿 壁 宿 之 合 稱, 它 們 通 常 被 認 為 是 主 宰 文 運 的 二 宿 ; 岱 嵩 乃 五 嶽 中 東 嶽 泰 岱 中 嶽 嵩 山 的 合 稱, 此 二 嶽 在 眾 山 之 中 從 來 地 位 超 然 奎 壁 煥 發 出 的 光 華, 賜 給 老 公 祖 大 人 典 雅 華 麗 的 文 藻, 極 言 他 文 采 出 眾 ; 岱 嵩 不 凡 的 品 望, 比 喻 老 公 祖 大 人 既 有 俊 秀 清 逸 的 頌 儀, 又 有 超 然 崇 高 的 道 德 品 位, 備 受 景 仰 此 聯 可 謂 盛 讚 而 不 浮 泛 筆 者 按 : 雖 為 手 書, 但 未 必 就 是 紀 氏 的 真 正 墨 跡 紀 氏 不 善 書 法, 絕 少 親 自 落 墨 題 字, 有 人 求 其 翰 墨, 亦 每 多 不 應, 紀 氏 即 使 有 對 聯 作 品 要 題 贈 別 人, 也 多 是 託 人 書 之, 然 後 再 署 名 引 自 宋 無 名 氏 慶 千 秋 詞 引 自 北 宋 華 鎮 送 湖 南 提 刑 安 學 士 38

45 如 軒 老 大 人 雅 鑒 : 虛 竹 幽 蘭 生 靜 契 ; 和 風 朗 日 愜 天 懷 河 間 弟 紀 昀 此 乃 真 品, 兼 為 紀 氏 手 書 蘭 亭 序 有 云 : 此 地 有 崇 山 峻 嶺, 茂 林 修 竹 是 日 也, 天 朗 氣 清, 惠 風 和 暢 仰 觀 宇 宙 之 大, 俯 察 品 類 之 盛, 所 以 遊 目 騁 懷, 足 以 極 視 聽 之 娛, 信 可 樂 也 99, 此 聯 完 全 化 用 蘭 亭 序 當 中 的 語 句 寫 成, 竹 虛 心 而 蘭 幽 美, 故 自 然 而 然 生 出 靜 契 ; 風 和 暢 而 日 朗 麗, 故 自 然 而 然 能 愜 天 懷, 意 象 配 合 融 和, 營 造 出 寧 靜 閒 適 的 愜 意 氛 圍, 是 一 副 淡 雅 質 樸 的 對 聯 雁 塔 共 題 名, 十 八 年 前, 同 遊 走 馬 看 花 院 ; 猿 聲 齊 下 淚, 七 千 里 外, 誰 送 孤 兒 寡 婦 船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同 年 某 君 云 云, 未 可 考 究 竟 實 際 所 哀 輓 的 對 象 姓 甚 名 誰 (1772, 乾 隆 三 十 七 年 ) 此 聯 化 用 雁 塔 題 名 及 猿 聲 下 淚 二 典, 雁 塔 題 名 是 唐 中 宗 神 龍 年 間 肇 始 的 習 俗, 凡 新 科 進 士 及 第, 先 前 往 長 安 探 花 買 花 作 裝 飾 擺 設, 如 同 孟 郊 登 科 後 所 說 : 春 風 得 意 馬 蹄 疾, 一 日 看 盡 長 安 花 100, 然 後 返 回 曲 江 杏 園 赴 宴, 再 登 臨 大 雁 塔 在 塔 壁 題 上 姓 名 留 念, 此 乃 萬 千 士 人 夢 寐 以 求 之 無 上 榮 光, 是 為 天 地 間 第 一 流 人 第 一 等 事 也 101 十 八 年 前, 紀 氏 與 某 君 同 年 登 科, 一 起 走 馬 看 花, 如 今 某 君 已 逝, 物 是 人 非, 此 情 惟 有 成 追 憶 猿 聲 下 淚 出 自 張 崙 詩 句 : 夜 聽 猿 聲 雙 下 淚, 故 山 何 日 不 迴 腸 102, 下 聯 渲 染 悲 傷, 說 某 君 的 逝 去, 連 猿 猴 也 一 同 悲 慟 下 淚, 更 為 某 君 七 千 里 以 外 從 此 孤 寡 的 兒 女 妻 子 而 哀 傷 99 引 自 王 羲 之 蘭 亭 序 第 一 段 100 孟 郊 登 科 後 : 昔 日 齷 齪 不 足 誇, 今 朝 放 蕩 思 無 涯 春 風 得 意 馬 蹄 疾, 一 日 看 盡 長 安 花 101 明 朝 嘉 靖 十 九 年 陝 西 題 名 碑 文 102 引 自 張 崙 楚 望 最 末 二 句 39

46 執 笏 不 愧 真 宰 相 ; 蓋 棺 猶 是 老 書 生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程 景 伊 ( 程 文 恭 公 ) 之 聯 (1780, 乾 隆 四 十 五 年 ) 程 景 伊, 字 聘 之, 武 進 人 文 淵 閣 大 學 士 吏 部 尚 書 四 庫 館 總 裁 他 是 紀 氏 會 試 受 知 之 師 笏 是 臣 子 在 朝 見 君 王 時 手 中 所 持 之 窄 長 板 子 上 下 聯 分 別 從 生 前 身 後 兩 個 角 度, 道 出 程 景 伊 在 王 公 大 臣 心 目 中 的 形 象 與 地 位 : 生 前, 他 執 笏 持 正, 一 副 正 氣 凜 然 的 模 樣, 不 愧 為 真 宰 相 ; 身 後, 蓋 棺 定 論, 大 家 一 致 尊 崇 他 為 世 故 練 達 的 老 書 生 此 聯 雖 是 直 述, 卻 簡 潔 地 總 結 了 程 景 伊 的 一 生 學 術 各 門 庭, 與 子 平 生 無 唱 和 ; 交 情 同 骨 肉, 俾 予 後 死 獨 傷 悲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朱 筠 之 聯 (1781, 乾 隆 四 十 六 年 ) 朱 筠 與 紀 氏 同 為 乾 隆 十 九 年 (1754) 進 士 朱 筠, 字 竹 君, 號 笥 河, 官 至 散 館 編 修 侍 讀 學 士 四 庫 纂 修 官 等 如 果 論 名 位, 朱 紀 二 人 不 論 在 官 場 抑 或 文 壇 都 同 享 盛 譽, 只 是 在 學 術 取 向 上, 朱 筠 尊 崇 宋 儒, 擅 長 書 法 金 石 ; 而 紀 氏 則 抵 斥 宋 儒, 尊 崇 漢 儒, 喜 好 詩 文 考 據, 故 此 上 聯 說 學 術 各 門 庭, 與 子 平 生 並 無 太 多 詩 詞 上 的 唱 和 ; 如 果 論 交 誼, 二 人 則 私 交 甚 篤, 情 同 骨 肉 朱 筠 於 乾 隆 四 十 六 年 (1781) 病 逝, 使 後 死 的 紀 曉 嵐 獨 自 傷 悲 上 聯 言 學 術, 下 聯 言 友 情, 一 來 分 得 清 清 楚 楚, 二 則 更 切 合 二 人 關 係 之 實 際 情 況 : 既 是 不 同 學 術 派 系 的 持 分 者, 亦 是 知 交 摯 友 此 聯 平 實 直 述, 娓 娓 道 來, 感 情 真 摯, 悽 楚 動 人, 梁 章 鉅 在 楹 聯 叢 話 中 評 曰 : 非 笥 河 先 生 不 能 當 斯 語, 非 文 達 師 亦 不 敢 作 斯 語 也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第 124 頁 40

47 生 來 富 貴 人 家, 卻 怪 怪 奇 奇, 祇 落 得 終 身 貧 賤 ; 賴 有 聰 明 根 器, 願 生 生 世 世, 莫 造 此 各 種 因 緣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長 子 紀 汝 佶 之 聯 (1786, 乾 隆 五 十 一 年 ) 紀 汝 佶 幼 頗 聰 慧, 讀 書 未 多, 即 能 作 八 比 乙 酉 ( 乾 隆 三 十 年 ) 舉 於 鄉 104, 為 候 選 知 縣 不 過, 他 生 性 揮 霍, 錢 銀 到 手 輒 盡, 欠 下 了 不 少 債 款 ; 讀 了 聊 齋 誌 異 抄 本 ( 其 時 是 書 尚 未 刊 刻 ) 後 又 意 志 消 沉 ; 又 因 行 為 不 檢 而 被 褫 奪 官 職 紀 曉 嵐 對 他 極 為 失 望, 於 是 嚴 加 管 束, 不 准 他 出 門, 只 是 日 給 資 用, 數 目 僅 僅 夠 他 使 用, 一 點 也 不 會 多 出 來 汝 佶 遭 到 軟 禁, 十 分 苦 惱, 罄 其 所 有 付 之 質 庫, 最 後 鬱 鬱 而 終, 終 之 日 不 餘 一 物 對 於 汝 佶 的 鬱 死, 紀 曉 嵐 實 在 是 萬 般 無 奈 痛 心 疾 首, 神 傷 之 際 惟 有 作 此 聯 以 輓 這 副 輓 聯 完 全 可 以 讀 出, 紀 曉 嵐 那 種 恨 鐵 不 成 鋼 的 無 可 奈 何 汾 陽 王 名 位 相 同, 功 業 常 新, 萬 里 有 將 軍 壁 壘 ; 忠 武 侯 經 綸 未 盡, 英 靈 如 在, 百 蠻 拜 丞 相 祠 堂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題 福 康 安 祠 之 聯 (1796, 嘉 慶 元 年 ) 福 康 安, 富 察 氏, 字 瑤 林, 滿 洲 鑲 黃 旗 人, 乾 隆 孝 賢 皇 后 姪, 大 學 士 傅 恆 之 子, 歷 任 兩 廣 總 督 武 英 殿 大 學 士 軍 機 大 臣 等 職, 又 被 封 為 貝 子 他 驍 勇 善 戰, 在 軍 事 上 屢 立 奇 功, 是 雍 正 乾 隆 以 來 惟 一 一 位 異 姓 封 王 者 清 史 稿 福 康 安 列 傳 載 : ( 乾 隆 ) 六 十 年, 貴 州 苗 石 柳 鄧, 湖 南 苗 吳 半 生 石 三 保 等 為 亂, 命 福 康 安 討 之 105, 其 後 叛 軍 分 散 深 入 山 中, 展 開 迂 迴 拉 鋸, 於 是 他 又 領 軍 轉 戰 山 寨 嘉 慶 元 年 福 康 安 染 瘴 病 作, 猶 督 兵 進, 五 月, 卒 於 軍 仁 宗 製 詩 以 誄, 命 加 郡 王 銜, 從 傅 恆 配 太 廟, 諡 文 襄 106 福 康 安 祠 就 地 建 在 當 時 的 苗 疆 所 屬 地, 紀 曉 嵐 為 之 題 撰 祠 聯 上 聯 說 福 康 安 軍 功 超 卓, 名 位 與 唐 朝 的 汾 陽 王 郭 子 儀 相 同, 萬 里 皆 有 福 將 軍 的 壁 壘 ; 下 聯 說 福 康 安 英 靈 猶 在, 彷 彿 忠 武 侯 諸 葛 亮 的 經 綸 還 未 殆 盡, 百 蠻 都 要 歸 降 引 自 灤 陽 續 錄 ( 六 ) 卷 末 附 錄 趙 爾 巽 等 : 清 史 稿, 卷 三 百 三 十, 列 傳 一 百 十 七, 福 康 安 列 傳, 第 頁 趙 爾 巽 等 : 清 史 稿, 卷 三 百 三 十, 列 傳 一 百 十 七, 福 康 安 列 傳, 第 頁 41

48 朝 拜 福 丞 相 ( 筆 者 按 : 大 學 士 軍 機 大 臣 已 等 同 丞 相 ) 的 祠 堂 雖 然 福 康 安 作 風 奢 靡, 為 人 甚 為 囂 張 跋 扈, 紀 曉 嵐 並 不 與 之 站 在 同 一 政 治 陣 線 上, 但 紀 氏 沒 有 因 為 其 他 因 素 而 影 響 了 自 己 的 判 斷 評 價, 而 是 以 事 論 事, 極 力 褒 揚 其 一 直 以 來 的 輝 煌 戰 績, 盛 讚 之 詞 毫 不 吝 嗇, 此 可 謂 客 觀 而 又 持 平 包 羅 海 嶽 之 才, 久 矣 韓 文 能 立 制 ; 繪 畫 乾 坤 之 手, 惜 哉 堯 典 未 終 篇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彭 元 瑞 之 聯 (1803, 嘉 慶 八 年 ) 彭 元 瑞, 字 掌 仍, 號 芸 楣, 謚 號 文 勤 江 西 南 昌 人 他 少 時 已 經 博 聞 強 識, 身 負 俊 才, 為 官 後, 效 力 朝 廷 逾 四 十 年, 以 隆 聲 厚 望 長 期 稱 頌 於 公 卿 之 間 他 與 紀 氏 並 為 乾 隆 名 臣 文 壇 巨 擘, 二 人 惺 惺 相 惜, 交 情 極 好 彭 元 瑞 於 嘉 慶 八 年 辭 世, 紀 氏 寫 了 這 副 輓 聯 悼 念 他 上 聯 寫 彭 元 瑞 在 選 賢 擢 士 方 面 的 巨 大 貢 獻 他 長 執 文 柄, 歷 任 江 南 多 個 鄉 的 鄉 試 考 官, 三 任 殿 試 讀 卷 官, 兩 任 江 蘇 學 政, 又 曾 視 學 浙 江, 長 年 以 來 經 他 手 提 拔 的 學 生 不 計 其 數 當 時 文 壇 已 把 彭 元 瑞 比 作 韓 文 公 ( 韓 愈 ), 讚 揚 他 的 文 章 與 韓 文 一 樣, 能 夠 確 立 出 一 套 制 度 來, 有 章 法 可 循 而 立 制 或 是 從 立 德 立 功 立 言 三 不 朽 衍 化 而 來 下 聯 寫 彭 元 瑞 在 文 史 方 面 的 成 就 彭 元 瑞 讀 書 多 文 翰 工, 官 至 協 辦 大 學 士, 曾 任 國 史 館 四 庫 館 副 總 裁, 以 文 章 聞 達 於 乾 嘉 兩 朝 乾 隆 六 十 七 十 及 八 十 華 誕 時, 彭 氏 所 進 呈 的 萬 壽 詩 文 皆 典 雅 貼 切, 深 得 乾 隆 喜 愛, 所 以 堪 稱 繪 畫 乾 坤 之 手 不 幸 的 是, 他 在 主 持 編 纂 高 宗 純 皇 帝 實 錄 時, 還 未 及 終 篇 告 竣 便 已 經 辭 世 了 堯 典 是 尚 書 的 第 一 篇, 記 堯 舜 禪 讓 之 事 跡, 由 於 乾 隆 並 非 因 駕 崩 而 傳 位, 而 是 在 生 前 已 經 讓 位 給 嘉 慶, 屬 於 禪 讓 性 質, 紀 曉 嵐 一 方 面 為 了 稱 讚 彭 元 瑞 的 文 史 之 功, 另 一 方 面 又 歌 頌 乾 隆 的 禪 讓 之 德, 故 此 以 堯 典 借 喻 高 宗 純 皇 帝 實 錄, 貼 切 而 又 精 到 42

49 崖 岸 峻 如 山, 調 鼎 無 慚 真 宰 相 ; 門 庭 清 似 水, 蓋 棺 猶 是 老 儒 生 另 一 版 本 作 : 位 望 重 如 山, 調 鼎 無 慚 真 宰 相 ; 門 庭 清 似 水, 蓋 棺 猶 是 舊 書 生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王 杰 之 聯 (1805, 嘉 慶 十 年 ) 王 杰, 字 偉 人, 號 惺 園, 陝 西 韓 城 人 乾 隆 二 十 六 年 進 士 第 一, 東 閣 大 學 士 軍 機 大 臣 為 人 以 耿 直 清 介 而 聞 名, 又 屢 執 文 柄 王 杰 與 紀 氏 的 卒 年 相 同, 他 先 紀 氏 一 個 月 ( 正 月 ) 而 死 上 聯 說 王 杰 的 剛 直 有 如 高 峻 的 山, 稱 讚 他 是 位 名 副 其 實 有 調 鼎 才 能 的 真 宰 相 關 於 剛 直 這 點, 可 從 嘉 慶 四 年 三 月, 朝 鮮 書 狀 官 徐 有 聞 的 話 語 得 到 佐 證 : 和 珅 專 權 數 十 年, 內 外 諸 臣, 無 不 趨 走, 惟 王 杰 劉 墉 董 誥 朱 珪 紀 昀 鐵 保 玉 保 等 諸 人, 終 不 依 附 107 ; 下 聯 說 他 的 清 廉 好 似 清 澈 的 水, 一 生 廉 潔 奉 公, 到 最 後 蓋 棺 定 論 猶 是 一 位 貧 寒 的 老 儒 生, 關 於 這 點 可 從 嘉 慶 送 他 的 御 賜 詩 得 到 證 實 : 直 道 一 身 立 廊 廟, 清 風 兩 袖 返 韓 城 108 這 副 對 聯 描 摹 出 王 杰 剛 正 不 阿 兩 袖 清 風 的 偉 岸 形 象, 讓 人 肅 然 起 敬 小 築 當 水 石 間, 直 以 雲 霞 為 伴 侶 ; 大 名 在 歐 蘇 上, 盡 收 文 藻 助 江 山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題 贈 給 法 式 善 之 聯, 賀 其 梧 門 書 屋 落 成 小 築 是 規 模 細 小 而 又 雅 致 的 房 舍 上 聯 摹 寫 景 致, 言 小 築 建 於 清 逸 秀 美 的 水 石 之 間, 簡 直 就 是 以 雲 霞 為 伴 侶, 以 天 地 為 襟 懷, 體 現 出 主 人 法 式 善 熱 愛 自 然 融 入 自 然 之 逸 致 落 筆 雅 淡, 眼 界 非 常 廣 闊, 氣 度 極 為 恢 弘, 思 惟 空 間 遠 遠 超 出 於 書 屋 空 間 之 外, 淡 筆 配 雅 境, 文 質 彬 彬 下 聯 稱 讚 主 人, 言 法 式 善 之 才 學 及 其 栽 培 學 子 之 功 德, 見 東 華 續 錄 嘉 慶 朝 卷 七 ; 又 : 朝 鮮 李 朝 實 錄 中 的 中 國 史 料 下 編 卷 十 二 正 宗 二 十 三 年 趙 爾 巽 等 : 清 史 稿, 卷 三 百 四 十, 列 傳 一 百 二 十 七, 王 杰 列 傳, 第 頁 43

50 甚 至 在 宋 朝 的 歐 陽 修 和 蘇 軾 之 上, 憑 藉 他 的 文 才, 為 社 稷 羅 致 後 進, 為 江 山 增 潤 色 彩 此 聯 緊 貼 書 屋 之 建 築 特 點, 以 及 主 人 之 品 位 才 情 而 撰, 下 聯 雖 或 嫌 言 過 其 實, 但 總 體 來 說 始 終 是 一 副 充 滿 雅 興 逸 趣 的 美 妙 對 聯 水 月 寺 魚 游 兔 走 ; 山 海 關 虎 嘯 龍 吟 ( 虎 嘯 龍 吟 一 作 虎 躍 龍 飛 ) 此 聯 只 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滄 州 城 內 原 有 一 水 月 寺, 始 建 於 唐 代, 清 雍 正 初 年 曾 復 修 話 說 當 年 一 位 雲 游 僧 人 曾 到 此 寺 遊 覽, 在 一 柱 上 題 寫 了 一 個 上 聯 : 水 月 寺 魚 游 兔 走, 然 後 揚 長 而 去 這 個 上 聯 看 似 平 凡, 實 則 構 思 極 為 精 巧 : 魚 對 應 於 水, 水 中 有 魚 ; 兔 對 應 於 月, 月 中 有 玉 兔 同 時, 月 映 照 在 水 中, 所 以 兔 伴 著 魚 的 游 動 而 奔 走 並 且, 它 又 是 完 全 根 據 水 月 寺 之 名 發 揮 而 來, 並 非 生 搬 硬 湊 可 成 此 上 聯 在 平 凡 之 中 帶 有 不 平 凡, 難 住 了 不 少 文 人, 十 多 年 來 仍 未 有 人 對 出 十 七 歲 的 紀 曉 嵐 某 次 路 過, 見 此 上 聯, 略 一 思 索, 對 出 下 聯 : 山 海 關 虎 嘯 龍 吟 ( 一 作 : 虎 躍 龍 飛 ) 長 久 未 得 其 對 的 上 聯, 終 於 有 了 下 聯 紀 曉 嵐 這 個 下 聯, 虎 對 應 於 山, 山 中 有 虎, 正 如 說 文 所 說 : 虎, 山 獸 之 君 109 ; 龍 對 應 於 海, 海 中 有 龍, 虎 在 山 中 嘯, 龍 在 海 中 吟, 遙 相 呼 應, 所 題 亦 為 實 在 之 地 名 : 山 海 關 非 但 對 仗 工 整, 而 且 氣 魄 宏 大, 對 得 無 懈 可 擊, 更 勝 上 聯 一 籌 雖 然 毫 髮 技 藝 ;( 毫 髮 一 作 毫 末 ) 卻 是 頂 上 功 夫 此 相 傳 是 紀 氏 為 理 髮 店 所 作 之 聯,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曾 題 聯 給 理 髮 店 的, 還 有 錢 大 昕 和 劉 墉 二 人, 錢 大 昕 的 對 聯 是 : 不 教 白 髮 催 人 老, 更 喜 春 109 許 慎 撰 ;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1), 第 5 篇 上, 第 210 頁 上 44

51 風 滿 面 生 ; 劉 墉 的 對 聯 是 : 到 來 盡 是 彈 冠 客, 此 去 應 無 搔 首 人 相 比 之 下, 錢 氏 與 劉 氏 二 人 之 聯 皆 為 七 字 句, 彷 彿 在 作 律 句, 較 為 累 贅, 內 容 也 十 分 平 凡, 無 甚 新 意, 而 紀 氏 之 聯 則 為 六 字 句, 更 加 乾 脆 利 落 言 簡 意 賅 透 徹 精 到, 兼 且 一 語 雙 關 : 上 聯 的 毫 髮 既 指 毫 毛 和 頭 髮, 又 是 卑 微 瑣 碎 的 意 思 ; 下 聯 的 頂 上 既 指 頭 頂 之 上, 又 是 絕 頂 上 等 的 意 思 理 髮, 雖 是 如 此 卑 微 瑣 碎 的 技 藝, 實 則 卻 是 絕 頂 的 上 等 功 夫 理 髮 師 一 般 來 說 只 屬 於 草 根 職 業, 他 們 一 直 默 默 地 在 基 層 辛 勞 工 作, 卑 微 得 沒 有 甚 麼 地 位 可 言, 此 聯 並 沒 有 落 於 俗 見 之 陳 套, 而 以 銳 利 之 洞 察 力 深 入 探 析, 用 平 凡 之 言 語 彰 顯 不 平 凡 之 內 涵, 肯 定 了 理 髮 師 的 辛 勞 成 果, 讚 揚 了 理 髮 師 的 社 會 貢 獻, 紀 氏 眼 光 之 精 到 識 力 之 過 人, 由 是 可 見 4.2 應 制 恭 和 四 萬 里 皇 圖, 伊 古 以 來, 從 無 一 朝 一 統 四 萬 里 ; 五 十 年 聖 壽, 自 茲 而 往, 尚 有 九 千 九 百 五 十 年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恭 和 乾 隆 五 十 聖 壽 之 聯 (1760, 乾 隆 二 十 五 年 ) 紀 曉 嵐 是 御 用 詞 臣 天 下 第 一 文 學 侍 從, 應 制 恭 和 對 聯 之 撰 製 必 不 在 少, 儘 管 這 些 對 聯 的 內 容 思 想 頗 不 足 取, 難 免 有 很 多 冠 冕 堂 皇 歌 功 頌 德 阿 諛 奉 承 之 詞, 但 當 中 仍 然 不 乏 傑 出 佳 作, 堪 稱 對 聯 精 品 就 好 像 這 一 副 對 聯, 上 聯 極 言 大 清 帝 國 皇 圖 ( 即 : 皇 家 疆 域 版 圖 ) 之 寬 廣 是 自 古 所 無, 以 迎 合 乾 隆 好 大 喜 功 的 性 格, 讚 頌 其 雄 材 大 略, 褒 揚 其 彪 炳 的 文 治 武 功 ; 下 聯 構 想 新 奇, 鋪 陳 數 字, 皇 帝 古 有 萬 歲 萬 歲 爺 之 稱, 此 處 即 由 萬 歲 引 出 : 現 在 乾 隆 五 十 年 聖 壽, 那 麼 算 起 來 即 是 尚 有 九 千 九 百 五 十 年, 旨 在 祝 願 乾 隆 萬 壽 無 疆 龍 體 安 康 四 萬 里 與 五 十 年 分 置 對 聯 之 首 尾, 營 造 出 前 後 呼 應 迴 環 往 復 的 效 果 梁 章 鉅 楹 聯 續 話 評 此 聯 道 : 氣 象 高 闊, 設 想 奇 創, 對 仗 亦 新 而 穩, 與 尋 常 楹 聯 蹊 徑 迥 乎 不 同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第 181 頁 45

52 八 千 為 春, 八 千 為 秋, 八 方 向 化 八 風 和, 慶 聖 壽 八 旬 逢 八 月 ; 五 數 合 天, 五 數 合 地, 五 世 同 堂 五 福 備, 正 昌 期 五 十 有 五 年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恭 和 乾 隆 八 十 聖 壽 之 聯 ( 其 一 )(1790, 乾 隆 五 十 五 年 ) 上 聯 八 千 為 春, 八 千 為 秋 典 出 莊 子 逍 遙 遊 : 上 古 有 大 椿 者, 以 八 千 歲 為 春, 八 千 歲 為 秋 111 ; 八 方 指 四 方 東 南 西 北, 加 上 四 隅 西 南 西 北 東 南 東 北 八 方 向 化 即 是 說 八 方 都 歸 依 於 朝 廷 的 教 化 ; 八 風 指 來 自 八 方 的 風 ; 乾 隆 八 旬, 而 其 出 生 月 份 又 適 在 八 月, 故 曰 八 旬 逢 八 月 下 聯 五 數 合 天, 五 數 合 地, 語 本 於 易, 易 曰 數 有 天 數 及 地 數, 易 繫 辭 上 有 云 : 天 數 五, 地 數 五, 五 位 相 得 而 各 有 合 112 ; 五 世 同 堂, 謂 五 代 共 聚 一 堂 ; 五 福 典 出 尚 書 洪 範 : 一 曰 壽, 二 曰 富, 三 曰 康 寧, 四 曰 攸 好 德, 五 曰 考 終 命 113 ; 五 十 有 五 既 指 乾 隆 在 位 五 十 五 年, 又 指 易 繫 辭 上 所 說 的 天 數 二 十 有 五, 地 數 三 十, 凡 天 地 之 數, 五 十 有 五 114 此 聯 以 八 及 五 立 意, 六 次 複 沓, 而 且 每 每 有 出 典 來 歷, 是 一 副 工 切 精 巧 的 應 制 恭 和 對 聯, 典 雅 而 不 俗 氣, 莊 重 而 不 浮 誇 梁 章 鉅 楹 聯 續 話 嘆 曰 : 蓋 信 非 吾 師 不 能 也 115 竊 比 於 我 老 彭, 十 分 中 僅 得 一 分 ; 曰 若 稽 古 帝 舜, 八 旬 外 尚 有 三 旬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恭 和 乾 隆 八 十 聖 壽 之 聯 ( 其 二 ) 老 彭 即 是 彭 祖, 相 傳 他 享 壽 八 百 歲, 如 今 乾 隆 八 十 歲, 故 此 說 十 分 中 僅 得 一 分 ; 至 於 帝 舜, 相 傳 活 了 一 百 一 十 歲, 如 今 乾 隆 八 十 歲, 即 是 尚 有 三 旬 整 副 對 聯 都 是 祝 願 乾 隆 萬 壽 無 疆 111 引 自 莊 子 逍 遙 遊 第 一 段 112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 臺 北 : 臺 灣 開 明 書 店,1973), 周 易 第 23 頁 113 尚 書 洪 範,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尚 書 第 21 頁 114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3 頁 115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第 181 頁 46

53 八 十 君 王, 處 處 十 八 公, 道 旁 介 壽 ;( 彭 元 瑞 出 句 ) 九 重 天 子, 年 年 重 九 節, 塞 上 稱 觴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乃 真 品, 是 紀 氏 與 彭 元 瑞 合 題 承 德 避 暑 山 莊 萬 壑 松 風 之 聯 (1790, 乾 隆 五 十 五 年 )( 按 : 有 說 是 題 熱 河 萬 松 嶺 行 宮 之 聯, 但 熱 河 並 無 萬 松 嶺, 所 題 當 為 避 暑 山 莊 三 十 六 景 之 一 的 萬 壑 松 風 ) 乾 隆 每 歲 皆 巡 幸 熱 河, 往 往 於 重 陽 前 後 出 木 蘭 圍 場, 九 月 九 日 重 陽 進 駐 萬 松 嶺 登 高 八 十 歲 那 年, 乾 隆 依 舊 在 重 陽 節 登 上 萬 松 嶺, 周 覽 行 宮, 四 顧 所 見, 楹 聯 悉 為 舊 語, 遂 令 彭 元 瑞 更 易 新 語 根 據 116 楹 聯 叢 話 卷 二, 上 聯 為 彭 氏 所 構 思, 他 見 萬 松 嶺 松 樹 彌 望, 又 想 到 松 樹 乃 是 長 壽 之 象 徵, 遂 以 之 為 意 象, 撰 製 出 上 聯 : 八 十 十 八 回 文, 八 十 是 乾 隆 的 歲 數, 十 八 公 即 松 之 析 字, 松 之 別 稱 ; 介 壽 即 是 祝 壽 的 意 思 上 聯 是 切 題 的 難 得 佳 作, 不 過 在 寫 好 之 後, 彭 氏 苦 苦 思 索, 始 終 對 不 出 下 聯, 遂 馳 書 屬 紀 曉 嵐 成 之 紀 氏 見 來 書 後, 笑 曰 : 芸 楣 又 來 考 我 乎? 於 是 請 前 來 送 書 的 人 站 著 稍 等, 揮 筆 立 就 下 聯 彭 元 瑞 啟 書 而 閱 之 : 九 重 天 子, 年 年 重 九 節, 塞 上 稱 觴, 嘆 曰 : 曉 嵐 真 勝 我 一 籌 矣 塞 上 指 承 德 避 暑 山 莊 ; 稱 觴 指 舉 杯 設 宴 舉 辦 壽 宴, 下 聯 對 得 極 為 工 巧, 與 上 聯 珠 聯 璧 合, 成 就 出 一 副 絕 妙 對 聯 這 副 對 聯 的 內 容 也 屬 於 乾 隆 八 十 聖 壽 的 祝 頌 詞, 妙 在 做 到 了 四 切 : 切 人 ( 乾 隆 ) 切 地 切 景 ( 萬 松 嶺 ) 切 時 ( 重 陽 節 ) 切 事 ( 道 旁 介 壽 塞 上 稱 觴 ) 而 且, 此 聯 同 時 融 入 了 嵌 字 疊 字 析 字 反 復 顛 倒 自 對 擬 人 這 些 藝 術 手 法 : 嵌 字 是 嵌 入 乾 隆 的 聖 壽 八 十 ( 下 聯 的 九 重 同 義 ), 嵌 入 時 節 重 九 ; 析 字 是 析 松 字 為 十 八 公, 以 之 為 松 樹 的 代 稱 ; 疊 字 為 處 處 與 年 年 ; 八 十 十 八 及 九 重 重 九 則 是 反 復 強 調 及 兩 字 顛 倒 自 對 ; 至 於 道 旁 介 壽 則 是 擬 人 多 種 手 法 高 超 運 用 高 度 融 和, 使 得 此 聯 結 構 精 工, 聲 情 迴 環 往 復, 趣 味 盎 然 此 聯 以 四 五 四 的 節 奏 寫 成, 四 言 句 平 勻 莊 重 和 暢, 用 來 祝 頌 最 是 合 適, 中 間 交 錯 五 言 句 則 注 入 了 靈 動 的 生 氣, 之 後 的 四 言 句 又 116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第 31 頁 47

54 使 之 重 歸 於 莊 重 典 雅 的 基 調 ; 加 上 多 種 藝 術 手 法 的 同 時 攝 入 高 度 融 和, 使 一 副 看 似 平 鋪 直 敍 的 應 制 對 聯 顯 得 饒 富 趣 味, 精 巧 絕 倫 雖 為 恭 和 御 覽 之 作, 卻 是 渾 然 天 成 的 對 聯 極 品! 4.3 摹 趣 解 頤 繡 閣 團 圞 同 望 月 ; 香 閨 靜 好 對 彈 琴 另 一 版 本 : 繡 閣 並 肩 春 望 月 ; 紅 樓 對 面 夜 彈 琴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賀 牛 姓 結 婚 之 喜 聯 天 津 太 守 封 疆 大 吏 牛 稔 文 與 紀 氏 是 兩 姨 表 兄 弟, 牛 稔 文 的 兒 子 牛 坤 娶 妻, 紀 氏 先 送 上 此 聯, 次 日 親 自 前 去 道 賀, 他 笑 問 牛 太 守 昨 日 送 來 的 喜 聯 如 何, 牛 太 守 這 才 恍 然 大 悟, 原 來 上 聯 用 犀 牛 望 月 典, 下 聯 用 對 牛 彈 琴 典, 皆 取 與 牛 相 關 之 典 故 暗 中 戲 謔 也 繡 閣 香 閨 都 是 指 女 子 的 閨 閣, 此 處 借 指 新 房 團 圞 即 是 團 圓 團 聚 的 意 思 同 望 月 對 彈 琴 表 面 上 是 描 摹 一 對 新 人 幸 福 和 諧 纏 綿 繾 綣 的 情 狀, 實 則 是 寓 諧 於 莊, 以 熟 典 隱 字 的 手 法, 暗 中 化 入 兩 個 與 牛 有 關 的 典 故, 與 主 人 家 開 玩 笑 此 聯 字 面 無 一 牛 字, 卻 緊 緊 扣 住 了 牛 的 主 題, 暗 切 主 人 家 的 牛 姓 而 發 揮, 外 莊 內 諧, 形 莊 實 諧, 耐 人 玩 味 蓋 用 典 當 如 鹽 溶 於 水, 不 著 痕 跡, 此 聯 就 是 很 好 的 範 例, 若 再 兼 切 新 娘 之 姓, 應 會 更 佳 而 紀 氏 風 趣 幽 默 之 性 格 遊 戲 人 間 之 行 事 作 風 也 可 見 一 斑 117 關 尹 子 五 鑒 : 譬 如 犀 牛 望 月, 月 形 入 角, 特 因 識 生, 始 有 月 形, 而 彼 真 月, 初 不 在 角, 胸 中 之 天 地 萬 物 亦 然 說 的 是 犀 牛 的 角 長 在 鼻 子 上, 影 響 了 牠 觀 看 東 西, 致 使 所 見 不 全 也 可 比 喻 為 長 久 盼 望 118 漢 牟 融 理 惑 論 : 公 明 儀 為 牛 彈 清 角 之 操, 伏 食 如 故, 非 牛 不 聞, 不 合 其 耳 矣! 轉 為 蚊 虻 之 聲 孤 犢 之 鳴, 即 掉 尾 奮 耳, 蹀 躞 而 聽 比 喻 對 不 懂 道 理 的 人 講 道 理, 對 外 行 人 說 內 行 話 也 可 用 來 譏 笑 說 話 做 事 的 人 不 看 對 象, 白 費 唇 舌, 浪 費 心 機 48

55 南 通 州, 北 通 州, 南 北 通 州 通 南 北 ;( 乾 隆 出 句 ) 東 當 鋪, 西 當 鋪, 東 西 當 鋪 當 東 西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應 對 乾 隆 之 聯 清 朝 時 有 兩 個 通 州, 一 為 河 北 通 州, 屬 順 天 府 管 轄, 俗 稱 北 通 州 ; 一 為 南 通, 由 江 蘇 省 直 轄, 俗 稱 南 通 州 乾 隆 某 次 南 巡, 行 經 南 通 州, 想 起 河 北 也 有 一 個 通 州, 於 是 偶 得 上 聯 僅 是 反 反 復 復 的 南 北 通 州 四 字, 便 已 有 機 地 組 織 成 十 三 字 的 有 趣 上 聯 : 南 北 既 是 兩 個 通 州 之 稱 呼 及 其 位 置 之 所 在, 又 用 於 表 示 南 北 之 指 向 ; 通 既 用 在 通 州 這 地 名 之 內, 又 用 為 動 詞, 表 貫 通 之 義 上 聯 妙 語 天 成, 非 出 巧 合 或 者 生 拼 硬 湊, 大 臣 當 中 無 有 能 對 者, 惟 獨 紀 曉 嵐 當 仁 不 讓, 對 出 東 當 鋪, 西 當 鋪, 東 西 當 鋪 當 東 西 的 下 聯 當 鋪 又 稱 質 庫 典 當, 是 舊 時 收 取 抵 押 品 而 借 款 給 人 的 店 鋪 由 於 以 前 的 社 會 環 境 不 富 裕, 當 鋪 到 處 皆 是, 所 以 東 也 是 當 鋪 西 也 是 當 鋪 ; 東 西 既 用 於 表 示 方 位, 又 用 為 物 品 的 意 思 ; 當 是 動 詞, 押 當 的 意 思 紀 氏 的 下 聯 對 得 極 為 工 切, 只 是 氣 格 稍 弱 於 上 聯 而 且 較 俗, 但 已 經 是 十 分 難 得 的 佳 作 了, 觀 乎 其 他 大 臣 都 難 於 屬 對, 便 可 知 紀 氏 之 勝 人 一 籌 而 後 世 亦 有 不 少 人 再 嘗 試 對 此 上 聯, 但 當 中 鮮 有 能 配 之 者, 惟 春 讀 書, 秋 讀 書, 春 秋 讀 書 讀 春 秋 之 氣 格 與 意 境 可 與 上 聯 匹 敵 四 眼 井 ;( 陸 錫 熊 出 句 ) 陸 耳 山 ( 紀 曉 嵐 對 句 ) 另 一 版 本 : 飲 馬 四 眼 井 ; 馱 人 陸 耳 山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應 對 陸 錫 熊 之 聯 陸 錫 熊 牽 馬 行 經 四 眼 井, 只 想 出 四 眼 井 這 個 上 聯, 於 是 求 助 於 紀 氏, 紀 氏 借 用 陸 錫 熊 的 名 號, 信 手 拈 來, 觸 口 成 趣, 對 出 下 聯 : 陸 耳 山 陸 對 四 ; 耳 對 眼 ; 山 對 井, 字 字 皆 對, 49

56 再 工 整 不 過 ; 而 且 四 眼 井 是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點, 陸 耳 山 又 即 是 眼 前 的 陸 錫 熊 學 士, 並 非 胡 亂 拼 湊 ; 紀 氏 也 不 離 詼 諧 本 性, 乘 機 幽 了 陸 錫 熊 一 默, 使 此 聯 顯 得 更 加 奇 趣 奧 妙, 讓 人 驚 嘆 紀 氏 屬 對 之 敏 捷 足 開 五 六 尺 ; 手 寫 十 三 行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戲 題 某 公 行 疾 而 喜 臨 古 帖 之 聯 紀 氏 彭 元 瑞 與 某 公 一 同 在 朝 房 值 班, 某 公 先 告 歸, 紀 氏 見 其 走 路 的 步 速 很 急 很 快, 好 像 要 趕 著 做 甚 麼 似 的 同 時, 紀 氏 想 起 某 公 平 素 喜 歡 臨 摹 古 帖, 忽 然 偶 得 此 聯 足 開 五 六 尺 具 體 而 誇 張 地 描 摹 出 他 的 步 幅 很 大 ; 手 寫 十 三 行 是 說 他 喜 歡 臨 摹 古 帖, 十 三 行 119 借 代 一 切 古 代 書 帖, 上 下 聯 合 起 來 便 是 某 公 給 人 的 深 刻 印 象 此 聯 純 粹 是 戲 題, 白 描 直 述, 卻 寫 出 了 生 動 寫 出 了 諧 趣, 足 以 解 頤 酉 ;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送 給 鐵 匠 的 單 一 酉 字 聯 ( 隨 著 方 向 的 轉 變 而 衍 化 出 上 下 聯, 但 其 實 嚴 格 意 義 上 這 不 能 算 是 對 聯 ) 紀 氏 因 總 纂 四 庫 全 書 而 先 後 四 至 承 德 避 暑 山 莊 120, 某 次 來 到 時, 時 近 春 節, 他 出 外 閒 遊, 遇 一 鐵 匠 求 聯, 紀 氏 見 其 門 僅 得 單 扇 ( 筆 者 按 : 即 是 戶 也 ), 亦 無 門 框, 就 告 訴 鐵 匠 說 如 果 寫 一 副 對 聯, 他 是 沒 有 地 方 張 貼 的, 倒 不 如 只 寫 一 個 字, 於 是 便 在 紙 箋 上 正 寫 了 一 個 酉 字 鐵 匠 不 解, 紀 氏 說 酉 字 正 放 的 時 候 可 以 打 鐵 ( 像 打 鐵 用 的 砧 ); 119 東 晉 王 羲 之 書 寫 洛 神 賦 之 真 跡 至 南 宋 時 只 剩 下 了 十 三 行, 故 此 人 們 習 慣 以 十 三 行 借 代 一 切 古 代 書 帖 120 槐 西 雜 志 ( 二 ): 余 校 勘 祕 籍, 凡 四 至 避 暑 山 莊 : 丁 未 以 冬 戊 申 以 秋 己 酉 以 夏 壬 子 以 春, 四 時 之 勝 胥 覽 焉 50

57 放 倒 的 時 候 可 用 來 鼓 風 ( 像 風 箱 ) 只 得 一 個 字 從 來 都 沒 有 可 能 構 成 對 聯, 但 紀 氏 竟 然 可 以 通 過 新 奇 聯 想, 將 一 個 酉 字 轉 變 方 向, 衍 化 出 一 副 他 自 己 所 謂 的 對 聯 來, 這 當 然 不 可 能, 也 算 不 上 是 甚 麼 對 聯, 最 多 只 能 視 之 為 一 番 戲 謔 121 一 個 小 小 的 文 字 遊 戲, 不 過 紀 氏 的 構 思 與 聯 想 力 也 實 在 怪 奇 新 趣 天 馬 行 空, 非 藝 高 人 膽 大 諧 趣 滑 稽 的 對 聯 大 師 紀 曉 嵐 斷 不 敢 為 之 吃 西 瓜 皮 向 東 拋 ; 看 左 傳 書 往 右 翻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此 聯 一 說 是 戴 震 與 紀 氏 應 對 ; 一 說 是 乾 隆 與 紀 氏 應 對 然 而, 相 傳 北 宋 蘇 東 坡 已 作 過 類 似 的 對 聯 : 坐 南 朝 北 吃 西 瓜, 皮 向 東 甩 ; 思 前 想 後 觀 左 傳, 書 往 右 翻, 未 知 此 聯 是 否 脫 穎 自 東 坡 之 聯 上 聯 的 重 點 在 西 與 東 二 字, 西 瓜 的 西 字 本 不 可 作 西 面 解, 但 吃 西 瓜 時 皮 向 東 面 拋, 一 西 一 東, 確 實 可 營 造 出 諧 趣 的 效 果 ; 下 聯 的 重 點 在 左 與 右 二 字, 左 傳 的 左 字 是 左 丘 明 之 姓 氏, 本 不 可 作 左 邊 解, 但 看 左 傳 時 書 往 右 邊 翻 ( 按 : 古 籍 是 向 右 翻 的 ), 一 左 一 右, 確 實 又 能 營 造 出 奇 妙 的 效 果 上 聯 比 較 通 俗, 下 聯 比 較 典 雅, 一 俗 一 雅, 西 東 對 左 右, 相 映 成 趣, 看 後 讓 人 忍 俊 不 禁 驚 天 動 地 門 戶 ; 數 一 數 二 人 家 橫 批 : 先 斬 後 奏 121 然 而, 在 甲 骨 文 及 金 文 當 中, 酉 字 其 實 像 一 個 酒 罎 的 形 狀, 本 義 是 酒 罎 或 酒 壺, 而 不 是 紀 氏 所 憑 空 想 像 的 打 鐵 用 的 砧 不 過 紀 曉 嵐 的 年 代 尚 未 發 掘 出 甲 骨 文, 時 代 所 限, 因 此 我 們 不 能 說 他 的 猜 測 錯 誤, 況 且 這 只 是 一 次 戲 謔, 無 傷 大 雅 51

58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關 於 此 聯 之 本 事, 說 法 有 二 : 其 一, 這 是 紀 曉 嵐 替 貧 苦 小 戶 童 年 玩 伴 題 寫 的 春 聯, 還 差 點 兒 招 上 了 麻 煩 話 說 紀 氏 某 年 歲 除 之 前 回 鄉 探 親, 見 童 年 玩 伴 的 門 上 沒 有 張 貼 春 聯, 於 是 便 題 寫 了 這 副 對 子 給 他 紀 家 的 世 仇 見 此 聯 竟 膽 敢 如 此 自 我 抬 升, 認 為 是 大 不 敬, 於 是 上 告 朝 廷, 但 最 後 紀 氏 還 是 安 然 無 事, 因 為 驚 天 動 地 門 戶 是 指 大 哥 從 事 賣 爆 竹 的 行 業 ; 數 一 數 二 人 家 是 指 二 哥 從 事 買 賣 糧 食 的 行 業, 因 要 經 常 計 算 重 量, 所 以 數 一 數 二 ; 三 哥 則 是 賣 燒 雞 的, 所 以 橫 批 是 先 斬 後 奏 第 二 個 說 法 跟 其 一 頗 為 接 近, 只 是 場 景 不 同, 乾 隆 二 十 九 年 (1764), 紀 曉 嵐 任 侍 讀 學 士 之 時, 其 父 紀 容 舒 病 逝, 紀 曉 嵐 歸 里 丁 憂 三 年 其 中 一 年 的 春 節 前 夕, 一 位 鄉 親 請 他 題 寫 春 聯, 紀 氏 便 根 據 其 家 庭 狀 況, 寫 了 這 副 對 聯 給 他 除 夕 貼 出 來 之 後, 圍 觀 者 眾, 有 個 紀 家 的 世 仇 財 主 見 此 聯 出 語 狂 傲 不 敬, 直 犯 聖 顏, 以 為 有 機 可 乘, 遂 派 人 串 通 官 府, 上 告 至 京 城, 說 紀 曉 嵐 在 家 鄉 公 然 煽 動 謀 反 乾 隆 一 聽 勃 然 大 怒, 連 忙 派 人 將 紀 曉 嵐 押 返 京 師 乾 隆 欲 要 問 斬, 紀 曉 嵐 於 是 解 構 此 聯 道 : 這 一 家 有 三 個 哥 兒, 老 大 賣 爆 竹, 爆 竹 聲 一 響, 就 是 驚 天 動 地 門 戶 老 二 是 個 集 市 的 經 紀, 專 管 糧 食 買 賣 時 的 過 斗 過 稱 工 作, 所 以 是 數 一 數 二 人 家 老 三 是 賣 燒 雞 的, 先 宰 殺 而 後 叫 賣, 所 以 是 先 斬 後 奏, 乾 隆 聽 了 恍 然 大 悟 哈 哈 大 笑, 赦 免 了 紀 曉 嵐 翻 查 紀 曉 嵐 年 譜, 乾 隆 二 十 九 年 條 目 下 並 無 關 於 此 事 的 任 何 直 接 或 間 接 記 載, 未 知 是 否 確 有 其 事, 故 只 能 列 作 存 疑 然 此 聯 確 實 構 思 新 穎, 入 手 大 膽 : 上 聯 下 聯 橫 批 的 三 句 話 本 來 都 是 皇 家 貴 族 的 專 享 術 語, 但 紀 曉 嵐 卻 偏 偏 反 其 道 而 行 之, 甘 冒 天 下 之 大 不 韙, 用 在 平 民 百 姓 的 身 上, 與 這 戶 人 家 與 皇 家 貴 族 開 個 天 大 的 玩 笑, 由 此 可 見 紀 氏 之 藝 高 人 膽 大 及 其 機 智 捷 才, 亦 可 見 此 聯 之 新 奇 有 趣 52

59 4.4 針 砭 諷 刺 新 鬼 煩 冤 舊 鬼 哭 ; 他 生 未 卜 此 生 休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諷 刺 庸 醫 之 聯 紀 氏 府 中 屢 為 庸 醫 所 誤, 恨 之 入 骨, 紀 曉 嵐 因 此 集 合 唐 詩 中 的 這 兩 個 句 子 諷 刺 之 上 聯 取 自 杜 甫 的 兵 車 行 122, 此 詩 原 本 是 一 首 指 控 唐 明 皇 連 年 征 戰, 窮 兵 黷 武 的 反 戰 詩 歌, 此 處 借 來 斥 責 庸 醫 : 從 前 那 些 在 你 們 手 中 斷 送 性 命 的 病 人, 他 們 已 化 為 舊 鬼, 在 九 泉 下 痛 哭, 如 今 又 繼 續 有 病 人 被 你 們 醫 死 了, 他 們 化 為 新 鬼, 在 煩 怨 著 大 呼 冤 枉 ; 下 聯 取 自 李 商 隱 的 馬 嵬 二 首 ( 其 二 ) 123, 此 詩 原 本 講 述 唐 明 皇 為 六 軍 所 逼, 在 馬 嵬 坡 賜 死 楊 貴 妃 的 愛 情 悲 劇, 此 處 借 來 與 杜 甫 詩 句 對 應, 抨 擊 庸 醫 : 被 你 們 貽 誤 性 命 的 病 人, 他 們 的 來 生 還 來 不 及 卜 算 預 知, 好 端 端 的 今 生 便 已 在 你 們 手 中 就 此 罷 休 下 聯 應 和 著 上 聯, 針 砭 諷 刺 的 效 果 得 到 兩 倍 增 強, 兩 個 唐 詩 詩 句 配 合 得 天 衣 無 縫, 彷 彿 紀 曉 嵐 把 杜 甫 和 李 商 隱 也 帶 來 了 現 場, 一 同 極 力 地 鞭 撻 著 庸 醫, 痛 罵 他 們 的 可 惡 與 無 能, 讀 之 確 實 讓 人 咬 牙 切 齒, 感 到 暢 快 淋 漓! 4.5 談 哲 說 理 有 錢 難 買 命 ; 無 藥 可 醫 貧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替 財 神 藥 王 合 龕 所 題 之 聯 有 財 神 藥 王 同 龕 者, 請 紀 氏 為 之 作 對, 紀 氏 題 寫 了 此 聯 此 聯 既 切 財 神, 又 切 藥 王, 雖 然 純 粹 直 述, 卻 對 得 極 為 精 當 到 位, 足 見 紀 氏 目 光 如 炬, 洞 若 觀 火, 充 分 掌 握 了 財 神 與 藥 王 之 間 矛 盾 統 一 的 微 妙 關 係, 道 出 了 真 理 杜 甫 兵 車 行 末 節 : 君 不 見, 青 海 頭, 古 來 白 骨 無 人 收 新 鬼 煩 冤 舊 鬼 哭, 天 陰 雨 濕 聲 啾 啾 李 商 隱 馬 嵬 二 首 ( 其 二 ): 海 外 徒 聞 更 九 州, 他 生 未 卜 此 生 休 空 聞 虎 旅 傳 宵 柝, 無 復 雞 人 報 曉 籌 此 日 六 軍 同 駐 馬, 當 時 七 夕 笑 牽 牛 如 何 四 紀 為 天 子, 不 及 盧 家 有 莫 愁 53

60 4.6 言 志 抒 懷 門 上 將 軍, 兩 腳 未 曾 著 地 ;( 童 子 試 主 考 官 出 句 ) 朝 中 宰 相, 一 手 可 以 托 天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相 傳 為 紀 氏 八 歲 應 河 間 童 子 試 時, 應 對 年 輕 主 考 官 之 聯,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這 個 主 考 官 是 一 個 少 年 得 志, 登 科 三 年 的 官 員, 他 見 距 離 開 考 時 間 尚 早, 於 是 便 一 連 出 了 幾 個 上 聯 給 考 生 們 應 對, 然 而 他 的 每 個 上 聯 都 被 紀 曉 嵐 一 一 對 上 了, 其 中 一 個 即 為 : 門 上 將 軍, 兩 腳 未 曾 著 地, 紀 曉 嵐 當 時 應 聲 對 道 : 朝 中 宰 相, 一 手 可 以 托 天 上 聯 說 的 是 貼 在 門 上 的 鬱 壘 神 荼 二 位 門 神 雙 腳 凌 空, 沒 有 著 地 ; 紀 氏 下 聯 以 朝 中 一 手 可 以 托 天 一 人 之 下, 萬 人 之 上 的 宰 相 對 之, 以 文 對 武, 以 宰 相 一 人 對 將 軍 二 人, 不 但 工 整, 而 且 氣 派 非 凡, 直 把 上 聯 壓 了 下 去 在 如 此 急 忙 的 應 對 當 中, 年 紀 小 小 的 紀 曉 嵐 竟 然 還 可 以 抒 發 出 自 己 遠 大 的 志 向, 確 實 極 為 難 能 可 貴 這 個 下 聯 更 儼 然 透 露 出 一 股 未 來 宰 相 之 風, 為 紀 氏 長 大 後 之 出 人 頭 地, 彷 彿 提 供 了 一 個 良 好 的 預 兆 地 迥 不 遮 雙 眼 闊 ; 窗 虛 只 許 萬 峰 窺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題 福 建 學 署 筆 捧 樓 浮 青 閣 聯 (1763, 乾 隆 二 十 八 年 ) 閱 微 卷 六 灤 陽 消 夏 錄 ( 六 ) 載, 紀 氏 督 學 福 建 時, 學 署 中 有 筆 捧 樓, 使 者 居 下 層, 上 層 則 複 壁 曲 折, 非 正 午 不 甚 睹 物, 舊 為 山 魈 所 據, 雖 不 睹 獨 足 反 踵 之 狀, 而 夜 每 聞 聲, 紀 氏 由 是 想 起 杜 甫 山 精 白 日 藏 之 句, 明 白 鬼 魅 皆 避 明 而 就 晦, 潛 蹤 於 幽 隱 的 曲 房 中, 於 是 盡 撤 牆 垣, 使 四 面 明 窗 洞 啟, 三 山 翠 靄, 宛 在 目 前, 題 額 為 浮 青 閣, 並 題 寫 了 此 聯 自 此 山 魈 遷 於 學 署 東 南 隅 之 會 經 堂, 此 堂 早 已 廢 棄, 山 魈 據 此 也 於 人 無 害, 漸 漸 地 它 們 也 銷 聲 匿 跡 了 此 聯 除 了 描 摹 盡 撤 牆 垣 後 的 筆 捧 樓 上 層 如 何 煥 然 一 新, 蛻 變 為 四 面 通 暢 的 浮 青 閣, 也 抒 發 了 紀 氏 本 人 的 高 遠 志 向 和 博 大 懷 抱 : 地 迥 不 遮 雙 眼 闊 表 示 自 己 54

61 的 雙 眼 所 容 納 的 是 地 大 天 大, 所 容 納 的 是 高 迥 寥 廓, 顯 示 出 其 高 瞻 遠 矚 之 視 界, 顯 示 出 其 洞 穿 世 事 之 心 懷 ; 窗 虛 只 許 萬 峰 窺 中 的 窗 兼 指 心 窗, 表 示 自 己 的 心 窗 只 容 許 千 山 萬 峰 窺 探, 決 不 容 許 有 任 何 魑 魅 魍 魎 或 濁 物 穢 氣 入 侵 進 駐, 顯 示 出 其 胸 襟 之 光 明 磊 落 作 風 之 耿 介 正 直 融 情 入 景 借 景 詠 懷, 由 眼 前 景 而 觸 發 心 中 志, 造 就 出 一 副 意 境 深 邃 耐 人 尋 味 的 言 志 抒 懷 聯 兩 登 耆 宴 今 猶 健 ; 五 掌 烏 臺 古 所 無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自 撰 的 抒 懷 聯, 並 由 劉 墉 為 他 書 寫 耆 宴 即 是 千 叟 宴, 乾 隆 五 十 年 (1785) 正 月 六 日, 上 以 五 十 年 國 慶, 舉 行 千 叟 宴, 在 乾 清 宮 宴 請 親 王 郡 王 大 臣 官 員 貝 勒 貝 子 回 部 番 部 朝 鮮 使 臣, 乃 至 士 商 兵 民 等 六 124 十 歲 以 上 者 共 三 千 人 紀 氏 參 加 過 兩 次 千 叟 宴, 翻 查 紀 曉 嵐 年 譜, 可 知 第 一 次 即 是 上 述 乾 隆 五 十 年 的 那 次 宴 會, 其 時 他 六 十 二 歲, 正 任 兵 部 侍 郎, 並 於 次 日 擢 為 左 都 御 史 第 二 次 在 嘉 慶 元 年 (1796) 正 月 初 四 日, 其 時 他 七 十 三 歲, 正 任 禮 部 尚 書 兼 署 左 都 御 史 烏 臺 掌 管 監 察 和 彈 劾, 又 可 稱 為 御 史 臺 憲 臺 蘭 臺 等, 明 洪 武 十 五 年 (1382) 開 始 改 稱 為 都 察 院 五 掌 烏 臺, 說 的 是 紀 氏 曾 三 任 左 都 御 史, 兩 任 署 左 都 御 史 翻 查 紀 曉 嵐 年 譜, 可 知 五 掌 烏 臺 依 次 為 : 乾 隆 五 十 年 (1785, 六 十 二 歲 ) 由 兵 部 侍 郎 擢 左 都 御 史 ; 乾 隆 五 十 六 年 (1791, 六 十 八 歲 ) 由 禮 部 尚 書 調 任 左 都 御 史 ; 乾 隆 五 十 七 年 (1792, 六 十 九 歲 ) 遷 禮 部 尚 書, 仍 任 署 左 都 御 史 ; 乾 隆 六 十 年 (1795, 七 十 二 歲 ), 以 禮 部 尚 書 兼 署 左 都 御 史 ; 嘉 慶 元 年 (1796, 124 趙 爾 巽 等 : 清 史 稿, 卷 十 四, 本 紀 十 四, 高 宗 本 紀 五, 第 530 頁 : 上 以 五 十 年 國 慶, 頒 詔 覃 恩 有 差 丙 辰, 舉 千 叟 宴 禮, 宴 親 王 以 下 三 千 人 於 乾 清 宮, 賞 賚 有 差 ; 又 : 王 先 謙 編 : 東 華 續 錄,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373 冊, 史 部, 編 年 類, 乾 隆 一 百 一, 第 765 頁 : ( 乾 隆 五 十 年 正 月 ) 丙 辰, 上 御 乾 清 宮 賜 千 叟 宴, 親 王 郡 王 大 臣 官 員 蒙 古 貝 勒 貝 子 公 台 吉 額 駙 回 部 番 部 朝 鮮 國 使 臣, 暨 士 商 兵 民 等 年 六 十 以 上 者 三 千 人 皆 入 宴 55

62 七 十 三 歲 ) 以 兵 部 尚 書 調 任 左 都 御 史 紀 氏 以 兩 登 耆 宴 五 掌 烏 臺 而 顧 盼 自 豪, 因 此 自 撰 了 這 副 對 聯, 並 請 125 知 交 劉 墉 書 寫, 上 聯 抒 發 了 自 己 勞 碌 大 半 生, 至 今 仍 然 健 康 舒 泰 的 心 懷 ; 下 聯 摹 寫 出 自 己 五 度 執 掌 都 察 院 這 項 前 無 古 人 的 輝 煌 政 績 此 聯 在 自 信 自 豪 當 中 帶 有 幾 分 傲 骨 傲 氣, 卻 又 不 至 於 過 分 自 大 放 曠, 掌 握 得 恰 到 好 處 習 氣 未 除 猶 識 字 ; 名 心 已 退 不 談 文 此 乃 真 品, 亦 為 紀 氏 自 撰 的 抒 懷 聯, 也 由 劉 墉 代 為 書 寫 習 氣 是 指 書 生 習 氣, 上 聯 言 自 己 縱 使 已 到 暮 年, 如 此 這 般 的 書 生 習 氣 仍 然 未 能 革 除 淨 盡, 故 此 偶 爾 還 是 要 多 讀 點 書 多 識 點 字, 偶 爾 還 是 要 舞 文 弄 墨 ; 名 心 是 指 爭 名 逐 利 之 心, 下 聯 言 經 過 了 這 麼 多 年 的 人 生 磨 煉, 自 己 閱 歷 日 多 世 故 益 深, 甚 麼 事 情 都 已 看 透, 名 利 之 心 早 已 退 下, 不 想 再 過 多 地 談 文 論 學, 不 想 再 像 年 少 時 那 般 與 天 下 相 馳 驟, 不 甘 後 人 乍 看 上 聯, 紀 曉 嵐 似 乎 還 有 些 放 不 下, 接 讀 下 聯, 可 以 得 知 其 實 他 已 經 看 透 了 年 青 時 志 氣 如 火, 希 望 以 文 章 學 問 揚 名 立 萬 ; 暮 年 時 心 境 轉 為 清 虛 恬 淡, 看 破 紅 塵, 放 下 一 切, 這 就 是 紀 曉 嵐 的 心 路 歷 程 此 聯 寫 得 清 淡 如 水, 是 一 種 淡 雅, 又 是 一 種 閒 適 第 五 節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藝 術 特 色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不 但 題 材 內 容 多 變, 而 且 在 藝 術 上 也 體 現 著 各 種 各 樣 的 紛 繁 特 色, 以 下 分 析 之 125 紀 氏 出 於 劉 統 勛 門 下, 劉 墉 是 劉 統 勛 的 兒 子, 紀 氏 與 劉 墉 相 友 善, 為 知 己 賢 友, 二 人 經 常 合 作 : 紀 氏 凡 自 撰 對 聯, 皆 請 劉 墉 書 寫 ; 反 之, 有 人 求 劉 墉 書 法 者, 劉 墉 必 請 紀 氏 作 文 56

63 5.1 對 偶 對 偶, 是 構 成 對 聯 的 最 基 本 元 素, 是 指 用 對 稱 的 字 句 加 強 語 言 的 效 果 126 以 下 是 紀 氏 集 京 城 市 肆 招 牌 之 對 句, 見 於 梁 章 鉅 巧 對 錄 卷 三 冬 季 諷 經 ; 秋 爽 來 學 京 城 市 肆 招 牌 對 句 ( 一 ) 神 妙 烏 鬚 藥 ; 祖 傳 狗 皮 膏 京 城 市 肆 招 牌 對 句 ( 二 ) 學 經 蒙 任 附 ; 店 槽 道 俱 全 京 城 市 肆 招 牌 對 句 ( 三 ) 去 風 柳 木 牙 杖 ; 滴 露 桂 花 頭 油 京 城 市 肆 招 牌 對 句 ( 四 ) 精 裱 唐 宋 元 明 古 今 名 人 字 畫 ; 自 運 雲 貴 川 廣 南 北 道 地 藥 材 京 城 市 肆 招 牌 對 句 ( 五 ) 紀 氏 由 始 至 終 都 堅 信 天 下 的 語 句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除 了 自 己 創 作 以 外, 諧 趣 的 他 有 時 也 會 把 自 己 所 見 而 又 可 配 對 成 雙 的 句 子 集 合 起 來, 成 為 趣 味 盎 然 的 對 聯, 以 上 即 為 其 中 五 例 它 們 本 來 只 是 形 單 影 隻 地 散 見 於 京 師 各 處 的 店 鋪, 互 不 相 干, 但 經 過 紀 氏 的 匠 心 巧 手 靈 敏 觸 覺, 竟 然 巧 妙 地 得 以 配 對 串 聯 起 來, 這 些 巧 對, 一 方 面 應 驗 了 紀 氏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的 信 念, 另 一 方 面 完 全 能 體 現 出 對 偶 修 辭 的 特 色 126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6), 第 346 頁 57

64 5.2 比 喻 比 喻, 是 用 某 些 有 類 似 點 的 事 物 來 比 方 想 要 說 的 某 一 事 物 127, 能 使 所 要 描 摹 的 事 物 說 明 的 道 理 更 加 具 體 例 如 : 過 如 秋 草 芟 難 盡 ; 學 似 春 冰 積 不 高 河 間 紀 昀 此 乃 真 品, 兼 為 紀 氏 手 書 之 聯 上 聯 似 化 用 了 白 居 易 草 中 野 火 燒 不 盡, 春 風 吹 又 生 之 意, 把 握 住 秋 天 的 草 長 了 要 芟 芟 了 又 長, 沒 完 沒 了, 始 終 難 以 根 除 的 特 性, 比 喻 人 一 生 的 過 錯 實 在 太 多, 永 遠 無 法 芟 除 淨 盡 ; 下 聯 抓 住 春 季 的 冰 積 了 又 融 融 了 又 積, 始 終 不 能 積 高 的 特 性, 比 喻 人 的 學 問 永 遠 都 很 淺 薄, 就 算 想 累 積 起 來 也 不 容 易, 誠 然, 所 謂 積 學 以 儲 寶, 學 問 確 實 需 要 一 點 一 滴 不 斷 積 累, 這 樣 才 可 以 化 為 自 己 畢 生 受 用 的 智 慧 寶 藏, 紀 氏 所 喻, 至 言 也 兩 個 喻 體 都 選 擇 得 極 為 精 當, 其 中 下 聯 以 春 冰 之 積 比 喻 進 學 修 德 之 積 累 功 夫, 更 是 前 所 未 見, 稱 得 上 是 經 典 之 喻 兩 個 生 動 貼 切 的 比 喻 使 此 聯 所 要 說 明 的 道 理 更 加 具 體 透 徹 浮 沉 宦 海 如 鷗 鳥 ; 生 死 書 叢 似 蠹 魚 此 乃 真 品, 紀 氏 戲 稱 此 可 作 為 其 自 輓 輓 聯, 但 他 當 時 只 不 過 是 六 十 九 歲 而 已 (1792, 乾 隆 五 十 七 年 ), 此 聯 嘗 由 劉 墉 代 為 書 寫 上 聯 把 官 場 比 喻 為 海, 把 自 己 比 喻 為 宦 海 之 上 浮 浮 沉 沉 的 鷗 鳥, 描 摹 出 置 身 官 場 的 起 起 伏 伏, 道 盡 了 為 官 數 十 年 的 感 慨 ; 下 聯 把 自 己 比 喻 為 整 天 都 在 啃 書 頁 的 蠹 魚, 表 示 自 己 生 死 皆 在 書 叢 中 度 過, 就 這 樣 耗 費 了 一 生, 表 面 上 看 似 自 我 嘲 諷, 其 實 是 怡 然 自 得, 流 露 出 自 己 對 書 本 對 知 識 學 問 的 至 死 不 渝 之 情 127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71 頁 58

65 5.3 擬 人 擬 人, 就 是 將 物 擬 作 人 128, 就 是 把 事 物 人 格 化 129, 能 使 所 描 摹 的 事 物 更 加 靈 動 活 潑 例 如 : 池 中 蓮 藕 攥 紅 拳, 打 誰?( 乾 隆 出 句 ) 岸 上 蓖 麻 伸 綠 掌, 要 啥?( 紀 曉 嵐 對 句 ) 另 一 版 本 : 池 中 蓮 苞 攥 紅 拳, 打 誰? 岸 上 麻 葉 伸 綠 掌, 要 啥?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相 傳 某 次 乾 隆 見 池 中 荷 花 初 放, 偶 得 一 上 聯 : 池 中 蓮 藕 攥 紅 拳, 打 誰? 蓮 藕 本 為 物, 因 其 形 態 類 近 於 紅 色 的 拳 頭, 因 此 乾 隆 把 它 人 格 化 ; 紀 曉 嵐 看 到 池 子 左 邊 的 蓖 麻, 應 聲 對 道 : 岸 上 蓖 麻 伸 綠 掌, 要 啥? 同 樣 地, 蓖 麻 本 為 物, 因 其 形 態 類 近 於 綠 色 的 手 掌, 紀 曉 嵐 也 將 之 人 格 化 上 下 聯 均 用 擬 人 修 辭, 又 皆 以 問 句 相 對, 生 動 有 趣 5.4 借 代 借 代, 是 不 直 接 把 所 要 說 的 事 物 名 稱 說 出 來, 而 用 跟 它 有 關 係 的 另 一 種 事 物 名 稱 代 替 它 130 例 如 : 參 天 黛 色 常 如 此 ; 點 首 朱 衣 或 是 君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題 寫 福 建 汀 州 試 院 之 聯 福 建 汀 州 試 院 堂 前 有 二 古 柏, 唐 代 已 有 之, 歲 久 而 通 靈, 人 皆 云 有 神 紀 氏 督 學 福 建 到 臨 此 處 之 日, 身 邊 官 吏 說 應 當 詣 樹 而 拜, 紀 氏 說 木 魅 不 為 害, 聽 從 之 便 可, 無 需 祭 拜 是 夜 明 月 當 空, 紀 氏 出 外 緩 步 階 上, 仰 望 之 時, 見 樹 梢 有 兩 個 紅 衣 人 向 自 己 打 躬 作 揖, 然 後 冉 冉 漸 陳 望 道 : 修 辭 學 發 凡 ( 台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9), 第 121 頁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992 頁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704 頁 59

66 沒, 呼 隨 從 出 而 視 之, 尚 可 見 次 日, 紀 氏 再 來 到 樹 前, 以 作 揖 贈 答 之, 並 鐫 刻 此 聯 於 試 院 門 上 事 見 閱 微 卷 一 灤 陽 消 夏 錄 ( 一 ) 黛 色 指 青 黑 色, 這 裏 是 以 古 柏 的 青 黑 色 借 代 整 棵 古 柏, 也 化 用 了 杜 甫 古 柏 行 黛 色 參 天 二 千 尺 之 句 ; 朱 衣 借 代 朱 衣 使 者, 典 出 宋 代 趙 令 畤 侯 鯖 錄 131, 說 北 宋 歐 陽 修 主 持 會 試 時, 每 遇 試 卷, 坐 後 嘗 覺 一 朱 衣 人 不 住 點 頭, 然 後 該 人 的 文 章 即 入 格 錄 取 此 後, 朱 衣 成 了 考 場 的 恩 神, 有 時 也 可 作 為 考 官 的 代 稱 5.5 嵌 字 為 了 表 達 的 需 要, 故 意 將 幾 個 特 定 的 字 嵌 入 聯 中, 稱 之 為 嵌 字 例 如 : 水 部 火 災, 金 司 空 大 興 土 木 ;( 京 師 某 人 出 句 ) 北 人 南 相, 中 書 君 什 麼 東 西?( 紀 曉 嵐 對 句 ) 132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的 一 副 戲 對 錢 泳 履 園 叢 話 卷 二 十 一 載, 乾 隆 戊 申 年 (1788), 京 師 工 部 衙 門 失 火, 乾 隆 命 大 司 空 金 簡 鳩 修 葺 之, 當 時 京 師 有 人 就 此 事 打 趣 地 出 了 一 個 上 聯 : 水 部 火 災, 金 司 空 大 興 土 木, 但 很 久 都 沒 有 人 能 對 出 下 聯 當 時 有 位 中 書 君 某, 是 河 間 人, 說 此 上 聯 非 我 同 鄉 紀 曉 嵐 不 能 對 出, 於 是 前 去 找 他, 紀 曉 嵐 說 : 是 亦 不 甚 難 對, 躊 躇 有 頃 ( 筆 者 按 : 其 實 是 在 打 量 著 那 位 中 書 君 ), 忽 然 笑 著 問 : 但 有 妨 足 下 奈 何? 中 書 君 答 曰 : 有 對 固 無 傷 也 於 是 紀 氏 對 道 : 北 人 南 相, 中 書 君 什 麼 東 西? 中 書 君 其 人 的 長 相 竟 然 成 為 了 紀 氏 的 創 作 靈 感, 頗 覺 無 奈, 結 果 其 人 慙 而 退, 此 事 遂 為 都 中 人 哄 傳 上 聯 看 似 平 鋪 直 敘, 卻 自 有 其 巧 妙 之 處, 當 中 嵌 入 了 水 火 金 土 木, 五 行 齊 備, 故 此 其 實 並 不 易 對 紀 氏 的 下 聯, 借 前 來 求 對 句 的 中 書 君 為 題 材, 嵌 入 了 北 南 中 東 西, 以 五 個 方 位 應 對 之, 即 興 發 揮, 貼 切 工 巧, 生 趣 盎 然, 是 不 可 多 得 的 出 色 配 對 131 趙 令 畤 侯 鯖 錄 : 歐 陽 修 知 貢 舉 日, 每 遇 考 試 卷, 坐 後 嘗 覺 一 朱 衣 人 時 復 點 頭, 然 後 其 文 入 格 始 疑 侍 吏, 及 回 顧 之, 一 無 所 見 因 語 其 事 於 同 列, 為 之 三 嘆 嘗 有 句 云 : 唯 願 朱 衣 一 點 頭 後 因 而 稱 呼 科 舉 中 選 為 朱 衣 點 頭, 朱 衣 使 者 即 如 同 考 場 恩 神 132 錢 泳 : 履 園 叢 話,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第 25 冊, 卷 二 十 一, 第 155 頁 下 60

67 花 甲 重 逢, 外 加 三 七 歲 月 ;( 乾 隆 出 句 ) 古 稀 雙 慶, 更 多 一 度 春 秋 ( 紀 曉 嵐 對 句 ) 另 一 版 本 : 花 甲 重 開, 外 加 三 七 歲 月 ; 古 稀 雙 慶, 又 多 一 個 春 秋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版 本 較 多 : 外 加 又 作 增 加 ; 更 多 一 度 又 作 還 多 一 個 等 等 相 傳 是 嘉 慶 元 年 (1796) 正 月 初 四 日 的 千 叟 宴 上, 其 時 已 為 太 上 皇 的 乾 隆 與 紀 氏 合 贈 一 位 一 百 四 十 一 歲 老 人 之 聯,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上 聯 嵌 入 花 甲, 即 是 六 十 歲, 花 甲 重 逢 即 是 六 十 歲 的 兩 倍 一 百 二 十 歲, 然 後 外 加 三 七 歲 月 即 是 再 加 上 三 七 二 十 一 歲, 便 等 於 一 百 四 十 一 歲 ; 下 聯 嵌 入 古 稀, 即 是 七 十 歲 133, 古 稀 雙 慶 即 是 七 十 歲 的 兩 倍 一 百 四 十 歲, 然 後 更 多 一 度 春 秋 即 是 再 增 多 一 歲, 便 又 等 於 一 百 四 十 一 歲 上 下 聯 兩 種 演 算 兩 個 表 達 方 式, 一 唱 一 和, 都 得 出 相 同 的 計 算 結 果, 以 祝 賀 老 人 享 134 有 一 百 四 十 一 歲 的 超 高 壽, 這 副 對 聯 的 妙 處 也 由 此 體 現 出 來 東 嶽 廟 演 西 廂, 南 腔 北 調 ;( 乾 隆 出 句 ) 春 和 坊 賣 夏 布, 秋 收 冬 藏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相 傳 在 東 嶽 廟 ( 岱 廟 ) 舉 行 祭 祀 大 典 之 後, 乾 隆 在 廟 前 見 有 一 戲 台, 台 上 的 崔 鶯 鶯 正 唱 著 西 廂 記, 但 腔 調 總 是 怪 怪 的, 不 夠 純 正, 乾 隆 忽 得 一 上 聯 : 東 嶽 廟 演 西 廂, 南 腔 北 調, 在 旁 的 紀 曉 嵐 應 聲 對 道 : 春 和 坊 賣 夏 布, 秋 收 冬 藏 上 聯 嵌 入 東 西 南 北 四 字, 四 面 方 位 齊 集, 饒 有 趣 味 ; 下 聯 杜 甫 曲 江 二 首 ( 其 二 ): 朝 回 日 日 典 春 衣, 每 向 江 頭 盡 醉 歸 酒 債 尋 常 行 處 有, 人 生 七 十 古 來 稀 穿 花 蛺 蝶 深 深 見, 點 水 蜻 蜓 款 款 飛 傳 語 風 光 共 流 轉, 暫 時 相 賞 莫 相 違 當 然, 人 不 可 能 享 有 一 百 四 十 一 歲 的 超 高 壽, 此 肯 定 是 誇 張, 也 由 於 這 個 原 因, 此 聯 列 為 存 疑 61

68 嵌 入 春 夏 秋 冬 四 字, 四 個 時 節 盡 備 上 聯 以 空 間 出 句 ; 下 聯 以 時 間 應 對, 妙 語 天 成 懶 弟 子 仰 面 數 椽,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 私 塾 老 師 出 句 ) 瞎 先 生 低 頭 算 卦, 甲 乙 丙 丁 戊 己 庚 辛 壬 癸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相 傳 紀 曉 嵐 念 私 塾 時, 有 個 同 學 的 課 業 尚 未 完 成 但 卻 仰 面 出 神, 老 師 出 聯 暗 暗 責 備 之 : 懶 弟 子 仰 面 數 椽,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一 時 滿 堂 寂 然, 無 有 能 對 者, 惟 獨 紀 曉 嵐 當 仁 不 讓, 替 那 個 同 學 回 敬 老 師 : 瞎 先 生 低 頭 算 卦, 甲 乙 丙 丁 戊 己 庚 辛 壬 癸, 一 時 滿 堂 哄 然, 有 些 同 學 甚 至 拍 手 稱 快 然 而, 此 下 聯 出 語 頗 為 不 敬, 紀 氏 兒 時 縱 然 頑 皮, 卻 也 不 至 於 如 此 嘲 諷 老 師, 笑 老 師 是 瞎 先 生, 下 聯 殊 不 合 紀 氏 尊 師 重 道 之 品 格 及 勤 勉 篤 學 之 態 度 瞎 先 生 對 懶 弟 子 ; 低 頭 對 仰 面 ; 算 卦 對 數 椽, 十 分 工 整 上 聯 嵌 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 個 數 ; 下 聯 嵌 入 甲 乙 丙 丁 戊 己 庚 辛 壬 癸 十 天 干, 紀 氏 的 對 句 機 智 諧 趣, 還 滲 透 著 幾 分 譏 諷 色 彩 5.6 析 字 析 字, 是 利 用 字 形 的 離 合 增 損 以 達 到 特 殊 表 達 效 果 的 修 辭 藝 術 例 如 : 日 落 香 殘, 掃 去 凡 心 一 點 ; 爐 寒 火 盡, 須 把 意 馬 牢 拴 另 一 版 本 : 日 落 香 殘, 要 把 凡 心 掃 掉 ; 爐 邊 火 盡, 須 將 意 馬 拴 牢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相 傳 是 年 少 的 紀 曉 嵐 題 贈 一 62

69 寺 廟 之 聯 某 次 串 親 戚 的 途 中, 紀 氏 經 過 一 寺 廟, 和 尚 們 聽 說 這 就 是 遠 近 聞 名 的 紀 神 童, 便 要 他 為 寺 廟 題 寫 一 副 對 聯, 紀 氏 揮 筆 寫 下 此 聯, 和 尚 們 喜 不 自 禁 時 隔 半 年, 有 一 位 學 究 ( 一 說 是 紀 氏 的 好 友 ) 經 過 此 寺, 見 此 聯 頗 有 趣 味, 便 細 玩 咀 嚼 之 半 晌, 大 笑 而 不 止 和 尚 進 而 問 其 根 由, 他 笑 答 : 日 落 香 殘, 掃 去 凡 心 一 點 是 禿 字 ; 爐 寒 火 盡, 須 把 意 馬 牢 拴 是 驢 字, 合 起 來 就 是 禿 驢, 僧 人 恍 然 大 悟, 大 為 憤 怒, 遂 將 此 聯 撤 去 此 聯 高 超 地 運 用 了 析 字 的 手 法, 上 聯 日 落 香 殘 是 指 香 字 離 日 字, 成 了 禾 字, 掃 去 凡 心 一 點 是 指 凡 字 中 間 掃 去 一 點, 成 了 几 字, 禾 與 几 合 併 即 是 禿 字 ; 下 聯 爐 寒 火 盡 是 指 爐 字 離 火 字, 成 了 盧 字, 須 把 意 馬 牢 拴 是 指 再 加 上 馬 字, 盧 與 馬 合 併 即 是 驢 字, 上 下 聯 合 起 來 就 是 禿 驢, 亦 即 取 笑 和 尚 之 詞 也 此 聯 除 了 藝 術 手 法 高 超, 內 容 也 很 有 意 思 : 掃 去 凡 心 一 點 所 描 摹 的 是 脫 俗 出 塵 的 心 靈 淨 境 ; 須 把 意 馬 牢 拴 則 是 誠 心 皈 依 我 佛 之 勸 勉 此 聯 內 容 與 形 式 完 美 結 合, 誠 佳 作 也 5.7 引 用 引 用, 是 援 引 以 往 的 成 語 熟 語 故 事 詩 句 文 章 節 錄 之 修 辭 藝 術, 能 使 對 聯 顯 得 更 加 有 根 有 據, 更 加 典 雅 或 者 含 蓄 例 如 : 聖 代 即 今 多 雨 露 ; 謫 居 猶 得 住 蓬 萊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的 萬 能 集 句 對 聯 某 年 春 節, 大 家 請 紀 氏 題 撰 春 聯, 無 論 誰 來, 他 的 上 聯 都 必 定 是 唐 代 高 適 的 詩 句 : 聖 代 即 今 多 雨 露 135 ; 而 下 聯 則 因 人 制 宜, 再 以 另 一 個 唐 詩 詩 句 對 之, 以 切 合 求 聯 者 的 身 分 地 位 和 際 遇 境 況 幾 天 下 135 高 適 送 李 少 府 貶 峽 中 王 少 府 貶 長 沙 : 嗟 君 此 別 意 何 如? 駐 馬 銜 杯 問 謫 居 巫 峽 啼 猨 數 行 淚, 衡 陽 歸 雁 幾 封 書 青 楓 江 上 秋 帆 遠, 白 帝 城 邊 古 木 疎 聖 代 即 今 多 雨 露, 暫 時 分 手 莫 躊 躇 63

70 來, 上 百 個 人 拿 走 了 不 同 的 春 聯, 下 聯 絕 無 重 複 其 中, 有 一 個 被 貶 的 侍 郎 前 來 求 春 聯, 紀 氏 便 以 元 稹 的 詩 句 謫 居 猶 得 住 蓬 萊 136 對 之 紀 氏 的 飽 讀 詩 書 與 信 手 拈 來, 讓 所 有 人 都 嘖 嘖 稱 奇, 驚 歎 他 究 竟 熟 讀 了 多 少 首 唐 詩, 連 他 的 翰 林 院 同 僚 個 個 滿 腹 經 綸 的 學 士 都 歎 為 觀 止 拍 案 叫 絕, 此 事 旋 即 傳 為 美 談 佳 話 岱 色 蒼 茫 眾 山 小 ; 天 容 慘 淡 大 星 沉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輓 劉 統 勛 之 聯 (1773, 乾 隆 三 十 八 年 ) 劉 統 勛 是 朝 中 德 高 望 重 的 大 臣, 紀 氏 順 天 鄉 試 的 座 師, 又 是 舉 薦 其 入 四 庫 館 任 總 纂 官 的 關 鍵 人 物, 紀 氏 極 為 敬 重 他 上 聯 岱 色 蒼 茫 眾 山 小 化 用 了 杜 甫 望 嶽 詩 的 會 當 凌 絕 頂, 一 覽 眾 山 小 137 兩 句, 把 劉 統 勛 比 作 五 嶽 之 首 的 泰 山, 以 突 出 其 功 績 威 望 人 品 皆 凌 駕 於 羣 臣 之 上 他 逝 世 之 後, 連 岱 色 也 馬 上 變 得 蒼 茫, 如 眾 山 般 的 羣 臣 也 馬 上 顯 得 渺 小 ; 下 聯 亦 以 大 星 沉 落, 致 使 天 容 慘 淡 來 形 容 他 的 逝 去 上 聯 化 用 杜 詩, 尊 崇 其 高 位 ; 下 聯 善 用 借 喻, 極 寫 其 哀 榮, 誠 摯 地 表 達 了 自 己 對 劉 統 勛 老 師 的 景 仰 與 緬 懷 之 情 太 極 兩 儀 生 四 象 ;( 春 盤 之 會 上 某 人 出 句 ) 春 宵 一 刻 值 千 金 ( 紀 曉 嵐 對 句 ) 138 此 乃 真 品, 為 某 次 春 盤 之 會 上 紀 氏 對 某 人 之 聯 朱 筠 憶 及 某 年 約 士 大 夫 宴 集 家 中 作 春 盤 之 會 的 情 形 : 酒 酣 耳 熱 之 際, 有 人 出 了 一 上 聯 : 太 極 兩 儀 生 四 象, 滿 座 都 陷 入 沉 思 之 中, 忽 報 紀 曉 嵐 來 至, 有 人 便 以 此 上 聯 要 求 他 應 對, 對 得 上 才 元 稹 以 州 宅 誇 於 樂 天 : 州 城 迥 繞 拂 雲 堆, 鏡 水 稽 山 滿 眼 來 四 面 常 時 對 屏 障, 一 家 終 日 在 樓 臺 星 河 似 向 檐 前 落, 鼓 角 驚 從 地 底 回 我 是 玉 皇 香 案 吏, 謫 居 猶 得 住 蓬 萊 杜 甫 望 嶽 : 岱 宗 夫 如 何? 齊 魯 青 未 了 造 化 鍾 神 秀, 陰 陽 割 昏 曉 蕩 胸 生 層 雲, 決 眥 入 歸 鳥 會 當 凌 絕 頂, 一 覽 眾 山 小 春 盤 之 會, 是 按 舊 時 風 俗, 立 春 之 日 以 果 品 餅 餌 等 簇 盤 為 食, 宴 請 賓 客 的 聚 會 64

71 准 入 坐, 對 不 上 就 下 逐 客 令, 紀 曉 嵐 應 聲 對 曰 : 春 宵 一 刻 值 千 金, 還 說 自 己 肚 子 很 餓, 只 想 吃 東 西, 沒 有 心 情 跟 諸 位 作 對 吟 詩 在 座 各 人 聽 到 下 聯, 無 不 絕 倒 上 聯 化 用 易 繫 辭 上 : 易 有 太 極, 是 生 兩 儀, 兩 儀 生 四 象 139 之 句 ; 下 聯 直 140 接 引 用 蘇 軾 春 夜 詩 的 第 一 句, 信 口 對 出, 配 合 得 天 衣 無 縫 曉 嵐 確 是 神 行 太 保 ; 芸 楣 不 愧 聖 手 書 生 ( 不 愧 一 作 不 過 ) 此 乃 真 品, 為 彭 元 瑞 與 紀 氏 合 作 之 聯 紀 曉 嵐 走 路 很 快, 每 次 入 朝, 同 僚 都 落 在 後 面, 彭 元 瑞 對 同 僚 戲 說 : 曉 嵐 確 是 神 行 太 保, 紀 氏 聽 到, 應 之 曰 : 芸 楣 不 愧 聖 手 書 生 神 行 太 保 是 水 滸 傳 人 物 戴 宗 的 綽 號, 用 來 形 容 紀 氏 步 速 之 快 ; 彭 元 瑞 字 芸 楣, 寫 得 一 手 漂 亮 文 章, 紀 氏 應 對 的 聖 手 書 生 也 同 樣 來 自 水 滸 傳, 是 蕭 讓 的 綽 號 兩 個 綽 號, 一 副 巧 對, 奇 妙 不 已 5.8 同 音 / 諧 音 變 讀 同 音 / 諧 音 變 讀, 是 利 用 字 音 相 同 或 相 近 的 關 係, 通 過 變 讀, 演 繹 出 另 一 番 意 思 例 如 : 兩 碟 豆 ;( 乾 隆 出 句 ) 一 甌 油 ( 紀 曉 嵐 對 句 ) 變 讀 為 : 兩 蝶 鬥 ; 一 鷗 遊 增 字 再 對 : 139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4 頁 140 蘇 軾 春 夜 : 春 宵 一 刻 值 千 金, 花 有 清 香 月 有 陰 歌 管 樓 臺 聲 細 細, 秋 千 院 落 夜 沉 沉 65

72 林 間 兩 蝶 鬥 ; 水 上 一 鷗 遊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亦 盛 傳 於 紀 氏 的 故 鄉,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有 次, 乾 隆 與 紀 氏 屬 聯 為 樂, 乾 隆 說 : 兩 碟 豆, 紀 氏 答 : 一 甌 油 乾 隆 改 口 說 : 朕 謂 兩 蝶 鬥, 紀 氏 也 隨 即 改 口 道 : 臣 所 對 乃 是 一 鷗 遊 乾 隆 再 增 兩 字 : 林 間 兩 蝶 鬥, 紀 氏 再 對 : 水 上 一 鷗 遊 每 次 應 對 皆 是 脫 口 而 出, 縱 使 乾 隆 兩 次 刻 意 刁 難 : 既 同 音 變 讀 ( 碟 與 蝶 )/ 諧 音 變 讀 ( 豆 與 鬥 ), 又 增 字 再 對, 紀 氏 都 仍 然 能 夠 從 容 應 對, 他 的 捷 才 由 是 可 見 5.9 諧 音 雙 關 諧 音 雙 關, 是 利 用 字 音 相 近 的 關 係, 把 同 一 詞 語 句 子 同 時 兼 顧 關 聯 兩 種 不 同 的 意 思 例 如 : 夏 布 糊 窗, 個 個 孔 明 諸 格 ( 葛 ) 亮 ;( 沈 明 玕 出 句 ), ( 紀 曉 嵐 無 以 為 對 ) 上 聯 另 一 版 本 : 明 月 照 紗 窗, 個 個 孔 明 諸 格 ( 葛 ) 亮 此 乃 真 品, 是 紀 氏 未 能 對 出 之 上 聯 紀 氏 有 寵 姬 侍 妾 沈 明 玕, 某 次 她 見 到 小 141 婢 以 夏 布 修 補 窗 戶 的 破 爛 處, 忽 得 一 上 聯 : 夏 布 糊 窗, 個 個 孔 明 諸 格 ( 葛 ) 亮, 紀 曉 嵐 歸 來, 明 玕 問 他 可 有 下 聯, 紀 氏 說 這 個 上 聯 非 常 好, 但 他 思 索 良 久, 始 終 對 不 出 下 聯, 明 玕 笑 說 她 今 天 難 倒 紀 才 子 了 此 上 聯 雖 是 偶 然 所 得, 但 卻 諧 音 雙 關, 而 且 結 構 精 密 巧 妙, 完 全 是 渾 然 天 成 的 佳 構 在 內 容 方 面, 本 來 的 意 思 是, 用 夏 布 糊 窗 修 補 好 之 後, 個 個 孔 明 諸 格 亮 ( 個 個 孔 洞 開 明, 諸 個 窗 格 子 明 亮 ), 恰 巧, 諸 格 亮 又 與 諸 葛 亮 諧 141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1471 頁 : 夏 布, 用 苧 麻 的 纖 維 織 成 的 布, 多 用 來 做 蚊 帳 或 夏 季 服 裝, 產 於 江 西 湖 南 四 川 等 地 66

73 音, 而 孔 明 不 但 是 窗 孔 開 明 的 意 思, 又 是 諸 葛 亮 的 字, 這 種 雙 關 聯 繫 就 大 大 增 加 了 應 對 的 難 度 ; 在 結 構 方 面, 個 個 與 諸 格 互 相 對 應 孔 明 與 亮 互 相 對 應, 環 環 緊 扣, 形 成 了 相 互 交 叉 的 密 緻 精 巧 結 構 下 聯 必 須 要 找 另 一 個 人 的 名 和 字 對 之, 而 這 個 人 的 名 和 字 配 合 起 來, 又 必 須 能 演 繹 出 另 一 番 意 思 ; 並 要 在 結 構 上 作 出 與 上 聯 一 致 的 照 應, 這 才 有 望 對 得 上 此 絕 妙 上 聯 堪 稱 對 聯 大 師 聯 聖 堅 信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的 紀 曉 嵐 束 手 無 策 無 以 為 對, 後 人 至 今 也 同 樣 未 對 得 上, 就 算 有 不 少 全 球 的 徵 偶 活 動, 重 金 厚 賞, 希 望 了 此 懸 案, 都 仍 然 缺 乏 佳 對 今 人 有 以 幽 香 滿 院, 鬱 鬱 畹 華 梅 蘭 芳 對 之 者 ( 梅 蘭 芳 名 瀾, 字 畹 華, 蘭 芳 是 藝 名 ), 庶 幾 有 個 小 交 代, 但 仍 非 上 乘 佳 構, 一 來 梅 蘭 芳 不 能 對 應 於 諸 葛 亮, 梅 是 單 姓, 而 諸 葛 卻 是 複 姓 ; 二 則 梅 蘭 芳 的 本 名 是 瀾 或 鶴 鳴, 蘭 芳 只 是 後 來 所 改 的 藝 名, 並 非 本 然 之 名, 而 上 聯 的 孔 明 卻 是 本 然 之 名 ; 三 則 就 結 構 而 言, 上 聯 的 個 個 與 諸 格 是 概 念 相 當 的 孔 明 與 亮 也 是 概 念 相 當 的, 但 下 聯 的 鬱 鬱 與 梅 蘭 畹 華 與 芳 似 不 盡 然 所 以, 夏 布 糊 窗, 個 個 孔 明 諸 格 ( 葛 ) 亮 仍 然 是 個 絕 對 兩 舟 並 行, 櫓 速 ( 魯 肅 ) 不 如 帆 快 ( 樊 噲 );( 帆 船 上 武 夫 出 句 ) 八 音 齊 奏, 笛 清 ( 狄 青 ) 怎 比 簫 和 ( 蕭 何 )?( 紀 曉 嵐 事 後 對 句 )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相 傳 某 次 紀 氏 乘 一 艘 搖 櫓 的 船 前 往 某 地, 因 船 速 較 慢, 不 知 不 覺 間 阻 礙 了 後 面 一 名 武 夫 的 帆 船 前 進, 武 夫 十 分 焦 急, 他 把 帆 船 駛 過 了 紀 氏 的 船 後, 拋 過 來 一 上 聯 : 兩 舟 並 行, 櫓 速 ( 魯 肅 ) 不 如 帆 快 ( 樊 噲 ), 除 了 說 搖 櫓 之 船 的 速 度 不 如 帆 船 的 快, 也 諧 音 雙 關, 暗 指 魯 肅 不 如 樊 噲, 即 是 文 不 如 武 紀 曉 嵐 本 想 回 擊 這 名 武 夫, 但 是 一 時 之 間 卻 想 不 出 對 句 來, 惟 有 眼 睜 睜 地 看 著 武 夫 揚 長 而 去 後 來, 紀 氏 在 目 的 地 偶 然 聽 到 一 隊 簫 樂 隊 演 奏, 終 於 構 思 出 下 聯 : 八 音 齊 奏, 笛 清 ( 狄 青 ) 怎 比 簫 和 ( 蕭 何 ), 也 67

74 是 諧 音 雙 關, 寓 意 狄 青 比 不 上 蕭 何, 即 是 武 比 不 上 文, 惜 已 不 能 回 擊 那 名 囂 張 的 武 夫 了 此 聯 得 力 於 諧 音 雙 關 而 具 備 了 表 面 和 隱 藏 兩 重 意 思, 一 聯 而 兩 面 體, 耐 人 尋 味 5.10 反 復 人 於 事 物 有 熱 烈 深 切 的 感 觸 時, 往 往 不 免 一 而 再, 再 而 三 地 反 復 申 說, 用 同 一 的 語 句, 一 再 表 現 強 烈 的 情 思 的 142, 就 稱 為 反 復 修 辭 反 復 的 目 的 是 為 了 強 調 重 心, 重 申 主 旨, 表 達 心 中 強 烈 的 觸 動 例 如 : 父 戊 子, 子 戊 子, 父 子 戊 子 ;( 某 君 出 句 ) 師 司 徒, 徒 司 徒, 師 徒 司 徒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曉 嵐 妙 對 某 君 之 聯 有 父 子 二 人 先 後 中 式, 其 科 皆 逢 戊 子, 因 撰 一 上 聯 曰 : 父 戊 子, 子 戊 子, 父 子 戊 子, 以 考 難 紀 曉 嵐 當 時 有 師 徒 二 人 共 同 執 掌 戶 部, 紀 氏 因 事 制 宜 因 人 制 宜, 當 下 妙 對 道 : 師 司 徒, 徒 司 徒, 師 徒 司 徒 司 徒, 西 周 始 置, 春 秋 沿 襲, 管 理 土 地 人 民 司 徒 執 掌 戶 籍 田 地 徭 役 徵 發, 後 世 因 用 為 戶 部 尚 書 之 古 雅 別 稱 上 下 聯 皆 用 了 反 復 的 手 法, 使 父 子 戊 子 師 徒 司 徒 這 些 重 心 主 題 得 到 多 番 重 申 強 調, 既 抒 發 了 內 心 強 烈 的 觸 動, 也 增 強 了 讀 者 的 印 象 出 句 反 復 強 調 父 親 中 戊 子 科, 後 來 兒 子 又 中 戊 子 科, 父 子 二 人 皆 中 戊 子 科, 這 既 是 可 遇 不 可 求 的 巧 合, 又 是 上 下 兩 代 的 共 同 盛 事, 表 露 出 他 們 雙 重 的 興 奮 對 句 則 反 復 強 調 師 父 是 司 徒, 徒 弟 又 是 司 徒, 師 徒 二 人 同 為 司 徒, 這 既 是 難 能 可 貴 的 適 逢 其 會, 又 是 同 一 學 術 派 系 的 共 同 榮 耀, 體 現 出 他 們 兩 倍 的 自 豪 實 人 實 事, 當 下 即 是, 信 口 而 就, 妙 語 天 成, 巧 對 也 142 陳 望 道 : 修 辭 學 發 凡, 第 198 頁 68

75 5.11 疊 字 疊 字, 是 把 同 一 個 字 接 二 連 三 地 用 在 上 下 聯 的 相 應 位 置 上, 它 可 以 緊 相 連 接 地 出 現, 也 可 以 間 隔 地 出 現 疊 字 可 以 營 造 出 複 沓 的 效 果 例 如 : 乾 八 卦, 坤 八 卦, 八 八 六 十 四 卦, 卦 卦 乾 坤 已 定 ;( 馬 月 芳 出 句 ) 鸞 九 聲, 鳳 九 聲, 九 九 八 十 一 聲, 聲 聲 鸞 鳳 和 鳴 ( 紀 曉 嵐 對 句 )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應 對 未 婚 妻 馬 月 芳 之 聯 直 隸 東 光 縣 馬 氏 家 族 是 名 門 望 族 書 香 世 家, 馬 周 籙 ( 永 圖 ) 之 次 女 馬 月 芳 聰 穎 博 學, 才 貌 雙 全, 是 遠 近 聞 名 的 才 女, 向 來 求 婚 者 眾, 但 都 被 拒 諸 門 外, 因 為 前 去 求 婚 的 人 都 必 須 經 過 馬 小 姐 親 自 出 題 考 核, 以 測 試 其 才 學, 滿 意 者 方 會 答 應 求 婚 乾 隆 五 年 (1740), 十 七 歲 的 紀 曉 嵐 隨 父 親 回 鄉 準 備 應 童 子 試, 紀 容 舒 便 藉 此 機 會 帶 兒 子 前 往 馬 家 提 親 馬 月 芳 對 前 來 求 婚 者 都 有 出 題 應 對 的 條 件, 對 紀 曉 嵐 也 自 不 例 外 丫 環 展 示 馬 小 姐 親 自 題 撰 的 上 聯 : 乾 八 卦, 坤 八 卦, 八 八 六 十 四 卦, 卦 卦 乾 坤 已 定 來 考 紀 曉 嵐 這 個 上 聯 以 易 學 入 聯, 疊 用 五 個 卦 字, 極 為 巧 妙, 絕 不 易 對, 馬 月 芳 果 然 是 當 之 無 愧 的 才 女 上 聯 一 出, 連 馬 周 籙 都 揑 一 把 汗, 不 禁 為 紀 曉 嵐 擔 憂 誰 料, 這 個 上 聯 完 全 難 不 倒 同 樣 遐 邇 聞 名 早 有 神 童 之 稱 的 紀 曉 嵐, 他 略 加 思 索, 旋 即 揮 就 下 聯 : 鸞 九 聲, 鳳 九 聲, 九 九 八 十 一 聲, 聲 聲 鸞 鳳 和 鳴, 疊 用 五 個 聲 字, 以 鸞 鳳 和 鳴 入 聯, 完 美 地 切 合 了 求 婚 的 主 題, 是 與 上 聯 珠 聯 璧 合 143 的 絕 配 佳 作, 馬 月 芳 看 了 也 十 分 喜 歡, 再 另 出 一 題 考 核 紀 曉 嵐 後, 她 便 欣 然 應 允 了 這 門 婚 事 歷 來 為 人 所 津 津 樂 道 的 蘇 小 妹 三 難 新 郎 只 不 過 是 民 間 虛 構 的 故 事, 但 馬 月 芳 徵 婚 時 考 核 紀 曉 嵐 的 事 卻 是 實 事, 馬 小 姐 出 題, 紀 公 子 應 答, 造 就 了 求 婚 史 上 珠 聯 璧 合 完 美 無 瑕 的 絕 唱 143 第 二 道 考 題 是 這 樣 的 無 斷 句 49 字 : 八 月 中 秋 會 佳 期 下 彈 琴 誦 古 詩 中 不 聞 鐘 鼓 便 深 方 知 星 斗 移 少 神 仙 歸 古 廟 中 宰 相 運 心 機 時 得 到 桃 源 洞 與 仙 人 下 盤 棋 紀 曉 嵐 一 看 眉 頭 深 鎖, 不 知 所 云, 幾 番 思 索 之 後, 終 於 恍 然 大 悟, 原 來 這 是 一 首 藏 頭 露 尾 詩 : 這 49 個 字 可 切 分 為 八 句, 由 第 二 句 起, 首 字 是 前 一 句 末 字 的 一 部 分, 如 此 類 推, 其 餘 各 句 的 首 字 也 是 前 句 末 字 的 半 邊 於 是, 他 高 興 地 把 詩 念 出 來 : 八 月 中 秋 會 佳 期, 月 下 彈 琴 誦 古 詩 寺 中 不 聞 鐘 鼓 便, 更 深 方 知 星 斗 移 多 少 神 仙 歸 古 廟, 朝 中 宰 相 運 心 機 幾 時 得 到 桃 源 洞, 同 與 仙 人 下 盤 棋 就 這 樣, 紀 曉 嵐 之 過 人 才 學 不 僅 得 到 馬 周 籙 的 認 可, 也 博 得 了 馬 小 姐 的 歡 心, 他 與 馬 月 芳 的 婚 事 便 在 兩 輪 考 核 之 後 確 定 下 來, 幾 個 月 後 他 們 便 成 婚 了 69

76 5.12 對 比 及 頂 真 對 比, 是 藉 著 揭 示 事 物 對 立 關 係 來 兩 兩 對 襯 的 藝 術 手 法 頂 真, 又 稱 頂 針 聯 珠, 是 用 前 面 結 尾 的 詞 語 作 為 下 文 的 開 頭, 以 營 造 出 連 貫 通 暢 的 效 果 例 如 : 道 不 遠 人 人 遠 道 ; 卿 須 憐 我 我 憐 卿 此 乃 真 品 有 京 官 不 願 外 遷 觀 察 而 老 於 京 卿 貧 病 而 死, 紀 氏 輓 之 此 聯 用 對 比 及 頂 真 手 法 營 造 效 果 : 道 沒 有 遠 離 人, 只 是 人 自 己 遠 離 了 道, 這 裏 的 道 特 指 道 路, 兼 指 道 理, 暗 示 京 官 當 日 自 願 放 棄 了 外 遷 觀 察 的 這 條 道 路, 以 致 畢 生 都 鬱 鬱 在 京 師 範 圍 之 中, 儼 如 自 困 ; 卿 必 須 憐 惜 我, 我 更 加 憐 惜 卿 之 逝 去, 這 是 為 他 貧 病 老 死 於 京 師 而 悲 傷 此 雖 為 輓 聯, 但 卻 帶 幾 分 諧 謔 嘲 諷 的 色 彩, 指 出 這 位 京 官 故 步 自 封 自 我 限 制, 不 敢 迎 接 新 挑 戰, 不 敢 面 對 新 局 面 葦 子 編 蓆 蓆 蓋 葦 ;( 私 塾 先 生 出 句 ) 牛 皮 擰 鞭 鞭 打 牛 ( 紀 曉 嵐 代 兄 對 句 )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此 相 傳 為 紀 曉 嵐 代 兄 應 對 之 聯 紀 曉 嵐 四 歲 讀 書, 因 其 年 幼, 故 跟 從 家 族 中 的 哥 哥 們 就 讀 於 同 一 私 塾 一 日 紀 曉 嵐 放 學, 但 其 兄 卻 久 而 不 歸, 於 是 他 返 回 私 塾 看 個 究 竟 原 來 哥 哥 正 在 沉 吟 對 句, 久 思 而 未 得, 課 業 未 完 成, 所 以 不 能 回 家 紀 曉 嵐 叩 問 先 生 出 句 為 何, 先 生 答 曰 : 葦 子 編 蓆 蓆 蓋 葦, 他 再 問 先 生 能 否 代 兄 應 對, 先 生 允 許 此 時 門 外 有 農 夫 耕 罷 牽 牛 而 歸, 紀 曉 嵐 靈 機 一 觸, 對 出 下 聯 : 牛 皮 擰 鞭 鞭 打 牛 此 副 對 聯 妙 在 對 比 妙 在 相 對 妙 在 頂 真, 卻 又 妙 在 道 出 了 相 輔 相 成 矛 盾 統 一 的 關 係 : 葦 子 用 來 編 蓆, 蓆 卻 又 蓋 在 葦 子 上 ; 牛 皮 能 夠 擰 鞭, 鞭 卻 又 打 在 牛 身 上 此 為 彼 用 彼 為 此 用, 你 中 有 我 我 中 有 你, 妙 趣 橫 生, 耐 人 玩 味 70

77 5.13 一 聯 多 義 一 聯 多 義, 是 指 在 同 一 副 對 聯 中, 可 以 讀 出 兩 種 或 以 上 的 意 思 例 如 : 回 回 拜 回 回 回 回 回 回 拜 ; 老 老 哭 老 老 老 老 老 老 哭 此 聯 多 見 於 傳 說, 未 可 考 是 否 真 品, 列 入 存 疑 此 相 傳 是 紀 氏 在 聽 了 一 個 回 回 互 拜 的 故 事 後 所 作 之 聯 回 回, 是 舊 時 對 回 民 的 稱 呼 上 聯 的 第 一 個 讀 法 是 : 回 回 拜 回 回, 回 回 回, 回 拜, 是 說 一 個 回 回 去 拜 訪 另 一 個 回 回, 剛 巧 那 個 回 回 不 在, 所 以 他 只 好 先 回 去, 待 到 那 個 被 訪 的 回 回 返 回 家 中 之 後, 得 知 有 人 曾 來 拜 訪 自 己, 所 以 回 拜 ; 老 老, 又 可 寫 成 姥 姥, 因 應 上 聯 的 這 個 讀 法, 下 聯 要 讀 成 : 老 老 哭 老 老, 老 老 老, 老 哭, 是 說 一 個 老 老 哭 ( 弔 唁 ) 另 一 個 老 老, 這 個 老 老 的 年 紀 已 經 很 老 了, 身 子 不 好, 但 她 還 是 老 在 哭 著 上 聯 的 第 二 個 意 思 跟 上 一 個 差 不 多, 只 是 斷 句 方 法 不 同 : 回 回 拜, 回 回 回, 回 回 回 拜, 是 說 回 回 前 去 拜 訪 另 一 個 回 回, 對 方 不 在, 所 以 這 位 回 回 回 去 了, 被 訪 的 那 位 回 回 得 知 後 回 拜 ; 下 聯 的 斷 句 則 相 應 變 為 : 老 老 哭, 老 老 老, 老 老 老 哭, 是 說 老 老 在 哭, 老 老 的 年 紀 已 經 很 老 了, 但 老 老 還 是 在 老 哭 著 上 聯 其 實 還 可 以 有 第 三 個 意 思, 斷 句 同 樣 為 回 回 拜, 回 回 回, 回 回 回 拜, 只 是 第 二 個 回 回 作 為 副 詞, 是 每 一 回 的 意 思, 不 過 下 聯 的 第 二 個 老 老 不 可 作 為 副 詞 用, 不 能 與 之 對 應, 所 以 就 整 副 對 聯 而 言, 第 三 個 意 思 不 能 成 立 同 一 副 對 聯, 竟 然 有 多 種 斷 句 方 法 多 重 意 思, 堪 稱 不 可 多 得 的 佳 構 5.14 鋪 陳 鋪 陳, 是 指 鋪 敍 詳 細 地 敍 述 144, 以 營 造 出 敷 演 鋪 張 的 效 果 例 如 : 堯 舜 生, 湯 武 淨, 五 霸 七 雄 丑 腳 耳, 漢 祖 唐 宗 也 算 一 時 名 角, 其 餘 拜 將 封 侯, 不 過 掮 旗 打 傘 跑 龍 套 ; 144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1061 頁 71

78 四 書 白, 六 經 引, 諸 子 百 家 雜 曲 也, 杜 甫 李 白 能 唱 幾 句 亂 彈, 此 外 咬 文 嚼 字, 都 是 求 錢 乞 食 耍 猴 兒 版 本 二 : 堯 舜 生, 湯 武 淨, 五 霸 七 雄 丑 末 耳, 其 餘 創 業 興 基, 大 都 搖 旗 呐 喊 稱 奴 婢 ; 四 書 白, 六 經 引, 諸 子 百 家 雜 說 也, 以 外 咬 文 嚼 字, 不 過 沿 街 乞 食 鬧 蓮 花 版 本 三 : 堯 舜 生, 湯 武 淨, 五 霸 七 雄 丑 末 耳, 伊 尹 太 公 便 算 一 隻 耍 手, 其 餘 拜 將 封 侯, 不 過 搖 旗 呐 喊 稱 奴 婢 ; 四 書 白, 六 經 引, 諸 子 百 家 雜 說 也, 杜 甫 李 白 會 唱 幾 句 歪 詩, 此 外 咬 文 嚼 字, 大 都 沿 街 乞 食 鬧 蓮 花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題 贈 戲 館 的 一 副 著 名 對 聯 紀 氏 此 聯 所 題 之 戲 館 不 知 為 何, 有 說 只 是 某 間 名 不 見 經 傳 的 戲 館, 但 此 聯 口 氣 之 大, 決 非 一 般 戲 館 可 以 承 受 ; 有 說 是 清 宮 某 苑 戲 台 聯, 或 圓 明 園 戲 台 聯, 按 此 聯 的 氣 派, 後 兩 者 的 可 能 性 較 大 此 聯 出 手 不 凡, 氣 魄 恢 弘, 足 見 紀 氏 視 域 之 開 闊 手 筆 之 宏 大 他 從 居 高 臨 下 的 角 度, 縱 覽 上 下, 網 羅 千 古, 用 了 鋪 陳 的 手 法, 一 次 過 把 很 多 叱 咤 風 流 人 物 敷 演 在 同 一 個 戲 劇 舞 台 歷 史 舞 台 之 上, 指 破 一 切 之 文 治 武 功 仁 政 霸 業 是 非 成 敗 都 只 不 過 是 戲 台 上 一 齣 又 一 齣 劇 目 ; 一 切 之 帝 王 將 相 文 人 墨 客 販 夫 走 卒 都 只 不 過 是 戲 台 上 一 個 又 一 個 角 色, 道 盡 了 人 生 如 戲 歷 史 如 劇 的 滄 桑 感 此 絕 對 稱 得 上 是 古 今 戲 台 第 一 聯 5.15 藏 字 藏 字, 也 稱 藏 詞 漏 字, 是 在 上 下 聯 相 應 的 位 置 刻 意 缺 一 字, 以 營 造 特 殊 的 表 達 效 果 例 如 : 榜 上 三 元 解 會 狀 ; 人 間 四 季 夏 秋 冬 另 一 版 本 : 72

79 三 元 解 會 狀 ; 四 季 夏 秋 冬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應 對 一 內 監 之 聯 某 次 紀 氏 當 值 完 畢, 遇 到 一 內 監, 內 監 說 他 有 一 上 聯 請 紀 氏 對 之 : 榜 上 三 元 解 會 狀, 看 似 易 對, 其 實 不 然, 因 為 下 聯 以 數 字 應 對 時, 必 也 要 數 出 三 樣 事 物, 如 此 則 必 會 與 上 聯 中 的 三 字 相 犯, 誰 知 紀 曉 嵐 卻 對 道 : 人 間 四 季 夏 秋 冬, 以 三 個 季 節 對 三 個 銜 頭, 也 沒 有 重 複 上 聯 的 三 字, 對 得 十 分 聰 明 巧 妙, 兼 且 帶 有 嘲 諷 戲 謔 的 色 彩, 內 監 問 何 以 沒 有 春 字, 紀 氏 笑 說 這 個 問 題 內 監 應 該 自 己 問 自 己 下 聯 所 用 的 就 是 藏 字 的 手 法 5.16 仿 擬 為 了 滑 稽 嘲 弄 而 故 意 仿 擬 特 種 既 成 形 式 145, 稱 為 仿 擬 例 如 : 不 明 才 主 棄 ; 多 故 病 人 踈 此 乃 真 品, 為 紀 氏 諷 刺 庸 醫 之 聯, 巧 妙 地 運 用 了 仿 擬, 藉 著 更 動 孟 浩 然 歲 146 暮 歸 南 山 不 才 明 主 棄, 多 病 故 人 踈 這 兩 句 而 成 聯, 以 鞭 撻 庸 醫 仿 擬 和 字 位 更 易 之 後, 不 明 才 主 棄 是 說 庸 醫 的 醫 術 不 高 明, 致 使 財 主 拋 棄 ( 才 此 處 通 財 ); 多 故 病 人 踈 是 說 庸 醫 的 醫 療 事 故 多, 病 人 因 不 信 任 而 疏 落 只 不 過 是 一 字 之 移, 產 生 的 效 果 已 截 然 不 同, 原 本 的 詩 意 旋 即 演 化 為 新 的 聯 意, 成 為 了 嘲 諷 庸 醫 的 絕 妙 佳 聯 有 力 控 訴 在 本 章 裏, 筆 者 已 分 析 過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紀 氏 對 聯 的 題 材 內 容 豐 富 多 變, 修 辭 藝 術 紛 繁 多 樣, 盡 皆 精 品 傑 作 然 而, 本 章 所 選 取 的, 仍 然 不 過 是 紀 氏 對 聯 之 冰 山 一 角, 遠 非 全 部, 但 以 上 粗 略 的 探 討 應 還 可 以 呈 現 出 紀 氏 對 聯 在 內 容 ( 質 ) 和 形 式 ( 文 ) 上 的 大 體 表 現 陳 望 道 : 修 辭 學 發 凡, 第 112 頁 孟 浩 然 歲 暮 歸 南 山 : 北 闕 休 上 書, 南 山 歸 敝 廬 不 才 明 主 棄, 多 病 故 人 踈 白 髮 催 年 老, 青 陽 逼 歲 除 永 懷 愁 不 寐, 松 月 夜 窗 虛 73

80 第 四 章 紀 曉 嵐 聯 論 研 究 作 為 聯 家 對 聯 大 師, 紀 曉 嵐 除 了 在 對 聯 創 作 上 卓 有 成 就 以 外, 在 聯 論 上 也 作 過 一 定 的 建 樹, 本 章 從 理 論 入 手, 探 討 紀 氏 的 聯 論 紀 曉 嵐 是 個 學 問 極 為 淵 博 淹 通 的 學 者, 他 做 學 問, 從 來 不 像 韓 愈 柳 宗 元 等 人 那 樣 建 立 龐 大 的 文 學 理 論 架 構, 而 喜 歡 站 在 居 高 臨 下 的 角 度, 高 屋 建 瓴 縱 覽 全 局, 激 揚 文 字 指 點 得 失, 正 如 周 積 明 (1949-) 先 生 在 紀 昀 評 傳 所 說 : 紀 昀 從 來 不 是 一 位 具 有 深 邃 哲 學 思 維 的 思 想 家, 他 沒 有 也 從 未 嘗 試 過 建 立 一 個 整 飭 有 序 的 理 論 體 系, 但 是, 他 的 思 考 卻 是 空 前 廣 闊 立 足 於 古 典 文 化 的 穴 結 點, 借 助 於 深 厚 文 化 積 澱 所 鍛 鑄 出 來 的 銳 利 眼 力, 他 回 眸 追 索, 氣 象 萬 千 的 學 術 文 化 之 流 在 他 的 視 界 內 被 條 分 縷 析 地 加 以 濾 析 評 驗 147 同 樣 地, 在 聯 論 方 面, 紀 氏 沒 有 架 構 起 一 個 精 密 周 全 的 理 論 體 系, 卻 提 出 了 兩 個 影 響 深 遠 的 重 要 聯 論 命 題, 茲 探 討 之 第 一 節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論 紀 曉 嵐 的 高 徒 梁 章 鉅 在 其 浪 跡 叢 談 卷 七 提 到 : 吾 師 紀 文 達 公 嘗 言 : 世 間 書 籍 中 語,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客 舉 惟 女 子 與 小 人 為 難 養 也, 公 應 曰 : 有 寡 婦 見 鰥 夫 而 欲 嫁 之 又 舉 孟 子 致 為 臣 而 歸, 公 應 曰 : 伯 夷 非 其 君 不 仕 皆 信 口 拈 出, 不 加 思 索, 自 是 別 才 148 書 籍 沒 有 不 可 成 偶 之 語, 天 下 沒 有 不 可 成 雙 之 對, 這 無 疑 是 紀 曉 嵐 最 重 要 的 聯 論, 也 是 他 一 生 所 堅 持 的 執 著 信 念 難 得 的 是, 他 不 僅 提 出 這 個 命 題, 而 且 自 己 周 積 明 : 紀 昀 評 傳, 第 101 頁 梁 章 鉅 : 浪 跡 叢 談,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1984), 第 33 冊, 卷 七, 第 85 頁 上 74

81 更 身 體 力 行 孜 孜 實 踐, 就 好 像 以 上 引 文 當 中, 客 人 舉 論 語 陽 貨 之 句, 紀 氏 旋 即 應 對 之 以 朱 熹 詩 集 傳 注 詩 經 衞 風 有 狐 之 句 ; 客 人 再 舉 孟 子 公 孫 丑 下 之 句, 紀 氏 又 立 刻 應 對 之 以 孟 子 公 孫 丑 上 之 句, 可 見 書 籍 成 雙 成 對 之 語 確 實 多 有 所 見, 在 博 學 淹 通 的 紀 氏 身 上 更 猶 如 隨 手 拈 來 信 口 而 出 筆 者 認 為, 紀 氏 之 所 以 提 出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的 聯 論 命 題, 原 因 有 二 : 表 面 原 因, 是 紀 曉 嵐 於 對 聯 之 事 確 實 躊 躇 滿 志 紀 氏 熱 愛 對 聯, 年 少 時 已 經 展 現 出 敏 捷 過 人 的 快 速 應 對 能 力, 他 不 但 對 遍 家 中 各 種 事 物, 而 且 亦 以 精 彩 應 對 的 事 蹟 聞 名 於 鄉 里 之 間 其 時 紀 曉 嵐 年 少 輕 狂, 恃 才 縱 傲, 不 免 自 滿 自 負, 一 方 面 曾 經 自 詡 天 下 無 書 不 讀, 另 一 方 面 又 覺 得 對 聯 之 事 從 來 都 難 不 倒 他, 所 以 自 少 時 起, 他 已 經 堅 信 天 下 沒 有 不 可 成 雙 之 對 及 至 長 大 後, 他 仍 然 堅 持 著 這 個 信 念, 並 總 是 懷 著 誓 要 對 遍 天 下 萬 事 萬 物 的 雄 心 壯 志, 畢 生 以 對 聯 與 天 下 縱 橫 馳 驟 有 趣 的 是, 雖 然 紀 氏 堅 稱 無 不 可 對, 但 卻 被 他 妾 侍 所 出 的 一 個 上 聯 難 住 了 : 夏 布 糊 窗, 個 個 孔 明 諸 葛 亮 149, 如 此 說 來, 對 聯 大 師 紀 曉 嵐 也 有 瞠 目 結 舌 無 以 為 對 的 時 刻 究 其 根 本 原 因, 乃 是 紀 曉 嵐 對 二 元 觀 念 這 種 中 國 傳 統 哲 學 思 想 的 回 應 繼 承 與 發 皇 哲 學 是 自 然 科 學 與 社 會 科 學 交 互 作 用 而 形 成 的 產 物, 是 對 存 在 與 思 惟 物 質 與 精 神 的 探 討 上 古 的 中 國 人 通 過 觀 察 大 自 然 和 總 結 生 活 經 驗, 發 現 很 多 物 事 和 現 象 都 具 備 對 立 存 在 成 雙 成 對 的 性 質, 例 如 : 光 明 與 黑 暗 早 上 與 夜 晚 耳 目 四 肢 的 左 右 天 與 地 日 與 月 熱 與 冷 火 與 水 雄 與 雌 動 與 靜 生 與 死 起 初, 先 民 對 這 種 性 質 感 到 疑 惑 和 好 奇, 其 後 又 慢 慢 習 以 為 常, 認 為 自 然 如 是, 本 來 如 是 於 是, 這 種 對 立 存 在 成 雙 成 對 的 性 質 便 在 先 民 的 心 智 裏 留 下 了 最 初 的 痕 跡 及 至 民 智 漸 啟, 生 活 經 驗 累 積 得 更 為 豐 盈, 中 國 人 發 掘 出 更 多 兩 兩 相 對 的 例 子, 並 開 始 認 為 這 種 性 質 或 者 是 普 遍 而 客 觀 的 常 理 定 律, 中 國 人 對 於 二 149 詳 見 第 三 章 紀 曉 嵐 對 聯 研 究 第 五 節 紀 曉 嵐 對 聯 的 藝 術 特 色 5.9 諧 音 雙 關 條 目 之 下 對 此 上 聯 的 分 析 75

82 兩 雙 對 這 些 概 念 也 由 是 萌 生 起 獨 特 的 情 意 結 萌 芽 於 商 周 之 間 被 歷 來 學 者 奉 為 大 道 之 源 中 國 哲 學 的 原 點 的 易, 150 其 構 成 即 始 於 和 這 兩 個 符 號 易 從 變 幻 紛 雜 的 大 自 然 和 社 會 現 象 當 中, 抽 象 地 歸 結 出 陰 和 陽 這 兩 種 概 念 易 繫 辭 上 有 云 : 易 有 太 極, 是 生 兩 儀 151 一 陰 一 陽 之 謂 道 152 陰 與 陽 也 並 不 僅 僅 限 於 抽 象 概 念, 而 是 廣 泛 地 滲 透 到 古 代 中 國 人 對 萬 事 萬 物 的 認 識 與 理 解 當 中, 涵 蓋 自 然 界 和 日 常 生 活 的 方 方 面 面 換 句 話 說, 萬 事 萬 物 無 一 不 受 陰 與 陽 此 兩 大 概 念 所 支 配 和 制 約, 無 一 不 能 根 據 其 性 質 特 徵 變 化 而 歸 類 為 陰 或 者 陽, 例 如 : 陰 的 具 體 代 表 為 : 坤 地 雌 女 月 臣 下 柔 弱 等 等 ; 陽 的 具 體 代 表 為 : 乾 天 雄 男 日 君 上 剛 強 等 等 陰 與 陽 互 相 對 立 而 又 互 相 依 存, 屬 於 對 立 而 統 一 對 立 而 和 諧 的 關 係, 是 易 的 兩 大 核 心 要 素, 也 對 後 世 影 響 深 遠 正 如 國 學 專 家 任 繼 愈 ( ) 先 生 所 說 : 它 ( 陰 陽 二 元 觀 念 ) 對 後 來 的 哲 學 科 學 的 發 展 有 著 深 遠 的 影 響 陽 代 表 積 極 進 取 剛 強 陽 性 等 特 性 和 具 有 這 些 特 性 的 事 物 陰 代 表 消 極 退 守 柔 弱 陰 性 這 些 特 性 和 具 有 這 些 特 性 的 事 物 世 界 就 是 在 兩 種 對 抗 性 的 物 質 勢 力 ( 陰 陽 ) 運 動 推 移 之 下 孳 生 著 發 展 著 153 易 出 現 之 後, 陰 陽 二 元 觀 念 確 立 生 成, 成 為 了 中 國 人 的 核 心 宇 宙 觀 價 值 觀, 主 宰 了 中 國 人 長 久 以 來 的 思 惟 方 式, 更 儼 如 中 國 一 切 哲 學 的 綱 領 前 提 根 柢 基 礎, 歷 近 三 千 年 至 今 而 未 變 繼 易 之 後, 歷 代 古 人 繼 續 圍 繞 這 個 傳 統 哲 學 理 念 加 以 演 繹 發 揮 150 筆 者 按 : 這 兩 個 符 號 究 竟 代 表 甚 麼 意 義, 至 今 尚 未 有 一 致 定 論 郭 沫 若 ( ) 認 為 它 們 分 別 代 表 男 女 的 生 殖 器, 是 上 古 生 殖 器 崇 拜 的 反 映 透 射 ; 日 人 武 內 義 雄 ( ) 認 為 它 們 或 者 代 表 占 卜 時 用 火 灼 燒 龜 甲 所 形 成 的 兩 種 裂 紋 ; 有 人 則 視 它 們 為 一 和 二, 認 為 是 奇 數 與 偶 數 的 代 表, 不 一 需 要 注 意 的 是, 和 在 易 經 中 只 是 稱 為 九 和 六, 及 至 易 傳 作 解 釋 時, 方 稱 為 陽 爻 和 陰 爻 151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4 頁 152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2 頁 153 任 繼 愈 : 中 國 哲 學 史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63), 第 17 頁 76

83 老 子 ( 約 前 571 左 右 / 前 600- 約 前 470) 的 道 德 經 裏 面, 揭 示 事 物 互 相 依 存 對 立 統 一 的 話 語 隨 處 可 見 : 萬 物 負 陰 而 抱 陽, 沖 氣 以 為 和 154 ( 四 十 二 章 ) 有 無 相 生, 難 易 相 成, 長 短 相 形, 高 下 相 盈, 音 聲 相 和, 前 後 相 隨 155 ( 二 章 ) 知 其 雄, 守 其 雌 知 其 白, 守 其 黑 知 其 榮, 守 其 辱 156 ( 二 十 八 章 ) 將 欲 歙 之, 必 固 張 之 ; 將 欲 弱 之, 必 固 强 之 ; 將 欲 廢 之, 必 固 興 之 ; 將 欲 取 之, 必 固 與 之 157 ( 三 十 六 章 ) 禍 兮, 福 之 所 倚 ; 福 兮, 禍 之 所 伏 158 ( 五 十 八 章 ) 等 等 陰 陽 有 無 難 易 長 短 高 下 音 聲 前 後 雄 雌 白 黑 榮 辱 都 是 互 相 對 立 而 又 互 相 依 存 的, 都 是 相 反 而 又 相 成 的 和 諧 整 體, 沒 有 一 方 的 存 在, 另 一 方 也 就 不 會 存 在 左 丘 明 ( 約 前 556- 約 前 451) 的 左 傳 昭 公 二 十 三 年 則 載 史 墨 言 : 物 生 有 兩 159 莊 子 ( 約 前 369- 約 前 286) 的 南 華 經 裏 面 也 有 不 少 對 二 元 觀 念 的 論 述, 例 如 : 德 充 符 對 死 生 毀 譽 窮 達 等 的 論 述 ; 逍 遙 遊 對 有 待 與 無 待 大 用 與 小 用 有 用 與 無 用 的 論 述, 等 等 荀 子 ( 前 313- 前 238 或 前 340- 前 245) 的 荀 子 禮 論 亦 曰 : 天 地 合 而 萬 物 生, 陰 陽 接 而 變 化 起 160 及 至 宋 朝, 周 敦 頤 ( ) 的 太 極 圖 說 也 有 云 : 無 極 而 太 極 太 極 動 而 生 陽, 動 極 而 靜, 靜 而 生 陰, 靜 極 復 動 一 動 一 靜, 互 為 其 根 分 陰 分 陽, 兩 儀 立 焉 乾 道 成 男, 坤 道 成 女 二 氣 交 感, 化 生 萬 物 萬 物 生 生, 而 變 化 無 窮 焉 161 張 載 ( ) 的 橫 渠 易 說 說 卦 亦 道 :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4), 第 232 頁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第 64 頁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第 178 頁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第 205 頁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第 289 頁 左 丘 明 : 春 秋 左 傳 昭 公 三 十 二 年,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春 秋 左 傳 第 233 頁 荀 子 : 荀 子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7), 第 180 頁 周 敦 頤 : 太 極 圖 說, 載 周 濂 溪 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卷 一, 第 2 頁 77

84 有 兩 則 有 一, 是 太 極 也 ; 若 一 則 有 兩 有 兩 亦 一 在 ; 無 兩 亦 一 在, 然 無 兩 則 安 用 一? 162 可 見 張 載 一 物 兩 體 一 體 兩 用 的 思 惟 理 路 : 太 極 是 一, 兩 是 陰 陽 兩 儀 的 對 立 及 相 反 相 成 的 變 化, 最 終 也 將 復 合 一 於 太 極 一 中 可 見 兩 ; 兩 中 可 見 一, 一 與 兩 互 相 依 存 沒 有 兩 的 對 立, 一 雖 則 仍 然 存 在, 卻 無 法 體 現 其 完 整 性 ; 沒 有 一 的 統 攝, 兩 也 無 法 發 揮 其 相 反 相 成 的 作 用 程 顥 ( ) 也 說 : 萬 物 莫 不 有 對, 一 陰 一 陽, 一 善 一 惡, 陽 長 則 陰 消 ; 善 增 則 惡 減, 斯 理 也, 推 之 其 遠 乎 163 天 地 萬 物 之 理, 無 獨 必 有 對, 皆 自 然 而 然, 非 有 安 排 也 164 ; 程 頤 ( ) 亦 說 : 道 無 無 對, 有 陰 則 有 陽, 有 善 則 有 惡, 有 是 則 有 非, 無 一 亦 無 三 165 朱 熹 ( ) 也 有 類 似 的 見 解 : 天 下 道 理, 只 是 一 箇 包 兩 箇 166 一 分 為 二, 節 節 如 此, 以 至 於 無 窮, 皆 是 一 生 兩 爾 167 明 末 清 初 的 方 以 智 ( ) 也 說 : 有 一 必 有 二, 二 本 於 一 168, 認 為 一 必 有 二 是 合 二 而 一 的 前 提, 每 一 事 物 都 有 對 立 的 兩 方 面, 兩 方 面 相 反 而 又 相 因, 由 此 引 發 成 就 了 事 物 的 運 動 和 變 化 : 所 謂 相 反 相 因 者, 相 捄 相 勝 而 相 成 也 169, 同 樣 表 達 了 一 種 雙 方 既 對 立 卻 又 互 相 依 賴 的 理 念 關 於 二 元 觀 念 的 論 述 實 在 不 勝 枚 舉, 這 些 論 述 全 都 是 歷 代 中 國 人 在 觀 察 自 然 領 會 人 事 之 後, 歸 結 出 來 的 深 切 認 識 與 體 悟 二 元 觀 念 是 中 國 哲 學 根 深 柢 固 的 中 流 觀 念, 它 的 影 響 力 滲 透 力 遍 及 社 會 的 每 一 個 方 面, 無 遠 弗 屆 無 張 載 : 橫 渠 易 說 說 卦, 載 張 載 集 ( 台 北 : 漢 京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83), 第 233 頁 程 顥 程 頤 : 二 程 遺 書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第 十 一 卷 明 道 先 生 語 一, 第 95 頁 下 程 顥 程 頤 : 二 程 遺 書, 第 十 一 卷 明 道 先 生 語 一, 第 94 頁 上 程 顥 程 頤 : 二 程 遺 書, 第 十 五 卷 伊 川 先 生 語 一, 第 117 頁 下 朱 熹 : 朱 子 語 類, 載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 古 籍 三 十 四 種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1999), 卷 第 六 十 五, 第 1610 頁 ; 又 卷 第 七 十 九, 第 2042 頁 朱 熹 : 朱 子 語 類, 載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 古 籍 三 十 四 種, 卷 第 六 十 七, 第 1651 頁 方 以 智 : 東 西 均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62), 第 39 頁 方 以 智 : 東 西 均, 第 38 頁 78

85 處 不 在, 廣 泛 而 深 刻 地 影 響 著 古 今 中 國, 甚 至 可 以 說, 它 是 中 華 民 族 的 潛 意 識 或 集 體 無 意 識 170 以 上 引 例 畢 竟 以 哲 學 家 思 想 家 理 學 家 的 論 述 居 多, 至 於 文 評 家 文 學 家 方 面, 在 紀 曉 嵐 之 前, 也 有 人 把 二 元 觀 念 這 個 中 國 古 老 哲 學 思 想, 特 別 放 在 文 學 的 領 域 上 加 以 討 論 引 申 發 揮 例 如 : 南 朝 梁 文 評 家 劉 勰 ( 約 465- 約 522) 在 其 文 心 雕 龍 麗 辭 第 三 十 五 中 說 道 : 造 化 賦 形, 支 體 必 雙 ; 神 理 為 用, 事 不 孤 立 夫 心 生 文 辭, 運 裁 百 慮, 高 下 相 須, 自 然 成 對 171 劉 勰 以 人 的 形 體 為 例, 指 出 手 足 耳 目 之 類, 都 是 造 化 賦 予 而 必 雙 的, 由 是 根 據 神 理 造 化 的 作 用 而 類 推 聯 想, 萬 事 萬 物 都 不 是 孤 立 的, 由 此 得 出, 文 辭 在 運 裁 百 慮 之 後 也 會 自 然 成 對 172 北 宋 蘇 東 坡 ( ) 也 提 出 過 與 紀 曉 嵐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相 近 的 論 述 釋 惠 洪 ( ) 冷 齋 夜 話 卷 一 的 對 條 有 載 : 東 坡 曰 : 世 間 之 物, 未 有 無 對 者, 皆 自 然 生 成 之 象 雖 文 字 之 語 ( 筆 者 按 : 此 處 疑 脫 亦 然 二 字 ), 但 學 者 不 思 耳 如 因 事 當 時 為 之 語 曰 : 劉 蕡 下 第, 我 輩 登 科, 則 其 前 有 雍 齒 且 侯, 吾 屬 何 患 太 宗 曰 : 我 見 魏 徵 常 媚 嫵, 則 德 宗 乃 曰 : 人 言 盧 杞 是 姦 邪 173 可 見 蘇 東 坡 也 認 為, 世 間 之 物 都 是 兩 兩 相 對 的, 此 乃 自 然 之 象, 在 文 學 方 面 也 能 體 現 出 來, 只 是 學 者 沒 有 深 思 而 已 有 些 語 句 就 算 是 一 時 之 間 對 不 上, 始 終 也 能 筆 者 按 : 這 裏 借 用 了 榮 格 (C. G. Jung, ) 的 集 體 無 意 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 概 念, 不 過 嚴 格 來 說, 榮 格 的 集 體 無 意 識 不 是 對 某 一 個 國 家 或 者 某 一 種 確 切 文 化 而 言, 而 是 著 重 於 在 各 樣 社 會 環 境 下, 人 種 集 體 無 意 識 的 普 遍 繼 承 謹 加 此 按 語 作 一 補 充 劉 勰 著 ; 范 文 瀾 注 : 文 心 雕 龍 注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8), 第 588 頁 筆 者 按 : 當 然, 劉 勰 這 裏 所 說 的 麗 辭 自 然 成 對 是 就 文 章 而 言, 尤 其 是 就 駢 文 這 類 駢 儷 之 辭 而 言, 說 的 並 不 是 對 聯, 因 為 當 時 還 沒 有 嚴 格 意 義 上 的 真 正 對 聯, 只 有 排 偶 ( 或 稱 駢 偶 ), 以 及 通 篇 由 排 偶 組 成 的 駢 文 不 過, 排 偶 是 對 聯 得 以 形 成 的 一 個 重 要 階 段, 故 此 這 個 論 述 仍 然 可 以 視 為 對 聯 生 成 醞 釀 過 程 中 的 一 處 重 要 注 腳 釋 惠 洪 : 冷 齋 夜 話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卷 一, 第 4 頁 下 - 第 5 頁 上 79

86 174 找 到 與 之 匹 配 的 另 一 句 蘇 東 坡 是 紀 曉 嵐 很 崇 敬 的 對 象, 如 此 則 紀 曉 嵐 的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論 似 乎 有 可 能 承 接 自 蘇 東 坡 的 未 有 無 對 者 論 不 過, 與 其 說 紀 曉 嵐 近 接 蘇 東 坡, 倒 不 如 說 紀 曉 嵐 遠 承 近 三 千 年 一 脈 相 傳 下 來 的 中 國 傳 統 哲 學 思 想 二 元 觀 念, 並 將 之 進 一 步 推 衍 發 皇 在 對 聯 的 領 域 之 上, 為 對 聯 追 本 窮 源 至 最 原 始 的 哲 學 源 頭, 還 原 它 的 哲 學 本 質 及 最 深 層 文 化 底 蘊 紀 曉 嵐 是 個 傳 統 的 學 者 士 人, 畢 生 接 受 傳 統 中 國 文 化 的 薰 陶 浸 潤, 二 元 觀 念 這 個 由 來 已 久 的 古 老 哲 學 思 想 自 然 早 已 潛 移 默 化 深 深 烙 印 在 其 心 中, 加 上 熱 愛 對 聯 等 的 輔 助 因 素, 於 是 他 便 歸 結 出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的 聯 論 由 自 然 造 化 而 及 社 會 生 活, 由 天 意 而 及 人 事, 由 哲 學 而 及 文 學, 由 對 立 統 一 之 物 事 而 及 相 反 相 成 之 對 聯, 這 就 是 紀 曉 嵐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聯 論 對 二 元 觀 念 哲 學 思 想 的 一 脈 相 承 與 彰 顯 發 皇 第 二 節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紀 曉 嵐 的 另 一 重 要 聯 論 是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也 就 是 對 聯 起 源 於 桃 符 論 梁 章 鉅 在 其 楹 聯 叢 話 卷 一 故 事 中 提 到 : 嘗 聞 紀 文 達 師 言 :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蜀 孟 昶 餘 慶 長 春 一 聯 最 古 但 宋 以 來, 春 帖 子 多 用 絕 句, 其 必 以 對 語, 朱 箋 書 之 者, 則 不 知 始 於 何 時 也 按 : 蜀 檮 杌 云 : 蜀 未 歸 宋 之 前, 一 年 歲 除 日, 昶 令 學 士 幸 寅 遜 題 桃 符 版 於 寢 門, 以 其 詞 非 工, 自 命 筆 云 :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後 蜀 平, 朝 廷 以 呂 餘 慶 知 成 都, 而 長 春 乃 太 祖 誕 節 名 也 此 在 當 時 為 語 讖, 實 後 來 楹 帖 之 權 輿 但 未 知 其 前 尚 有 可 攷 否 耳 無 獨 有 偶, 有 趣 的 是, 蘇 東 坡 也 與 紀 曉 嵐 一 樣, 被 一 副 絕 妙 上 聯 難 倒 了 : 遊 西 湖, 提 錫 壺, 錫 壺 掉 西 湖, 惜 乎 錫 壺, 此 上 聯 巧 在 西 湖 錫 壺 惜 乎 三 詞 諧 音, 不 但 有 複 沓 迴 環 的 美 感, 而 且 意 思 也 流 動 連 貫, 亦 宛 如 繞 口 令, 妙 不 可 言, 乃 一 絕 對 今 人 有 以 過 南 平, 賣 藍 瓶, 藍 瓶 得 南 平, 難 得 藍 瓶 對 者, 總 算 有 一 交 代 如 此 看 來, 在 蘇 東 坡 與 紀 曉 嵐 二 人 身 上 也 能 應 驗 物 生 有 兩 事 不 孤 立 的 哲 學 思 想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第 9 頁 80

87 2.1 對 於 紀 氏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的 斟 酌 紀 曉 嵐 的 這 個 聯 論 命 題 牽 涉 到 對 聯 的 起 源, 而 對 聯 起 源 論 從 來 都 是 對 聯 研 究 領 域 最 為 複 雜 爭 論 最 多 的 課 題 細 讀 紀 氏 的 這 段 話, 筆 者 認 為, 可 堪 斟 酌 之 處 有 二 : 首 先, 紀 曉 嵐 似 有 將 春 帖 子 對 等 於 楹 帖 的 傾 向, 似 乎 是 以 偏 概 全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蜀 孟 昶 餘 慶 長 春 一 聯 最 古 但 宋 以 來, 春 帖 子 多 用 絕 句, 其 必 以 對 語, 朱 箋 書 之 者, 則 不 知 始 於 何 時 也 楹 帖, 是 對 聯 的 雅 稱, 楹 176 帖 等 同 對 聯 在 紀 氏 這 段 話 中, 前 一 句 的 主 語 是 楹 帖, 後 一 句 用 連 詞 但 來 轉 折 連 接, 主 語 卻 變 了 春 帖 子 而 非 楹 帖 起 句 時 用 楹 帖, 轉 折 後 又 用 春 帖 子, 似 有 將 兩 個 詞 語 劃 上 等 號 的 傾 向, 然 而 楹 帖 與 春 帖 子 並 不 相 同, 楹 帖 是 大 的 概 念, 春 帖 子 只 是 楹 帖 之 下 的 一 個 種 類, 是 則 何 去 何 從 乎? 多 番 細 讀 之 下, 可 以 發 現, 紀 氏 整 段 話 語 從 頭 到 尾 都 是 圍 繞 春 帖 子 來 講 的, 探 討 它 的 起 始, 以 及 它 在 宋 朝 以 來 的 一 點 演 變, 而 並 不 是 探 討 楹 帖, 所 以 第 一 句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的 主 語 實 應 當 也 是 春 帖 子, 只 不 過 是 由 於 後 蜀 餘 慶 長 春 那 副 題 在 桃 符 之 上 的 一 聯 剛 好 掛 於 寢 門, 以 掛 / 貼 於 楹 柱 上 為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紀 氏 遂 以 之 為 楹 帖 之 始 而 已, 然 而 此 聯 之 本 質 終 究 仍 是 一 副 歲 除 之 際 趨 吉 避 凶 祈 求 新 年 幸 福 的 春 帖 子, 亦 即 春 聯 如 此 則 紀 氏 似 有 將 春 帖 子 ( 春 聯 ) 對 等 於 楹 帖 ( 對 聯 ) 的 傾 向 所 謂 白 馬 非 馬, 春 聯 並 不 等 於 對 聯, 春 聯 只 是 對 聯 的 其 中 一 個 類 別, 紀 氏 以 春 聯 之 始 為 對 聯 之 始, 以 一 部 分 涵 蓋 全 部, 似 乎 是 以 偏 概 全 其 次, 紀 氏 只 是 以 迄 今 ( 當 時 ) 為 止 可 考 的 比 較 著 名 的 一 副 春 聯, 作 為 春 聯 之 始, 這 個 做 法 不 當 從 梁 章 鉅 的 按 語, 可 知 北 宋 人 張 唐 英 的 蜀 檮 杌 曾 記 載 此 聯 之 本 事, 後 蜀 ( 又 稱 孟 蜀 ) 在 未 歸 降 趙 宋 之 前, 有 一 年 的 除 夕, 孟 昶 命 大 176 筆 者 按 : 一 直 以 來, 對 聯 學 界 都 以 楹 帖 楹 聯 楹 語 作 為 對 聯 的 雅 稱, 不 過 筆 者 其 實 有 所 保 留, 個 人 認 為, 對 聯 未 必 盡 然 對 等 於 楹 帖 楹 聯 楹 語, 因 為 楹 帖 楹 聯 楹 語 只 是 對 聯 的 其 中 一 種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事 實 上 對 聯 還 有 其 他 各 種 各 樣 的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可 以 是 口 頭 應 對 ( 對 對 子 ), 完 全 不 寫 出 來 ; 也 可 以 是 書 寫 出 來 而 並 不 張 貼, 不 見 得 非 要 貼 / 掛 在 楹 柱 上 不 可 對 聯 之 所 以 為 對 聯, 並 非 單 單 以 其 是 否 貼 / 掛 在 楹 柱 上 作 為 唯 一 標 準 81

88 學 士 幸 寅 遜 題 桃 符 版 ( 春 聯 的 前 身 ) 於 其 寢 室 的 門 上, 因 為 孟 昶 不 喜 歡 幸 寅 遜 的 作 品, 故 此 自 撰 一 聯 :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從 按 語 亦 可 見, 表 面 上, 梁 章 鉅 對 於 老 師 紀 曉 嵐 的 看 法 基 本 上 是 認 同 的, 所 以 他 應 和 之 : 實 後 來 楹 帖 之 權 輿, 不 過 實 際 上, 從 後 面 的 一 句 : 但 未 知 其 前 尚 有 可 攷 否 耳, 透 露 出 他 其 實 是 有 點 不 肯 定 甚 或 懷 疑 的, 只 是 礙 於 尊 師 重 道 之 心 而 說 得 比 較 圓 融 隱 晦 而 已 翻 查 正 史, 宋 史 卷 四 百 七 十 九 西 蜀 孟 氏 也 記 載 了 此 事 : 初, 昶 在 蜀 專 務 奢 靡, 為 七 寶 溺 器, 他 物 稱 是 每 歲 除, 命 學 士 為 詞, 題 桃 符, 置 寢 門 左 右 末 年, 學 士 幸 寅 遜 撰 詞, 昶 以 其 非 工, 自 命 筆 題 云 :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以 其 年 正 月 十 一 日 降, 太 祖 命 呂 餘 慶 知 成 都 府, 而 長 春 乃 聖 節 名 也 177 需 要 留 意 的 是, 命 學 士 為 詞, 題 桃 符, 置 寢 門 左 右 是 孟 昶 每 歲 除 所 必 要 做 的 事, 是 後 蜀 宮 廷 的 習 俗 叫 學 士 幸 寅 遜 撰 詞, 孟 昶 以 其 詞 非 工 而 換 詞 只 是 末 年 的 事 後 蜀 的 國 祚 為 公 元 934 年 至 965 年, 第 一 位 君 主 孟 知 祥 只 在 位 七 個 月 便 去 世, 第 二 位 ( 也 是 末 代 ) 君 主 孟 昶 在 位 年 期 為 934 年 至 965 年, 凡 31 年, 橫 跨 整 個 後 蜀 的 國 祚, 按 宋 史 所 述, 孟 昶 每 歲 除 都 命 令 學 士 題 桃 符, 那 麼 在 末 年, 亦 即 965 年 之 前, 至 少 應 已 出 現 過 30 副 桃 符, 根 據 春 聯 始 於 桃 符 的 聯 論, 也 就 是 說, 至 少 已 出 現 過 30 副 春 聯, 而 如 果 孟 昶 每 年 都 不 滿 意 學 士 們 的 桃 符 而 又 自 行 題 寫 的 話, 那 就 更 多 了 這 樣 說 來, 誕 生 於 末 年 的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又 怎 會 是 歷 史 上 第 一 副 春 聯, 第 一 副 掛 在 楹 柱 上 的 春 聯, 甚 或 第 一 副 對 聯 呢? 由 此 亦 可 證 明, 題 寫 春 聯, 決 非 孟 昶 在 後 蜀 末 年 突 然 心 血 來 潮 而 冒 起 的 一 個 念 頭 和 舉 動 那 麼,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及 其 故 事 何 以 會 被 正 史 及 文 人 如 此 詳 盡 地 記 載 下 來? 紀 曉 嵐 又 何 以 會 視 它 為 第 一 副 春 聯, 甚 或 第 一 副 對 聯? 這 是 因 為 此 聯 之 前 的 其 他 春 聯 都 難 見 於 史 冊 178, 而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則 以 其 讖 脫 脫 等 奉 敕 撰 : 宋 史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第 40 冊, 第 頁 難 見 於 史 冊 的 原 因 有 很 多, 主 要 是 文 人 的 偏 見, 普 遍 視 之 為 小 道 文 學, 認 為 不 足 為 道 也 82

89 語 性 質 醒 目 地 曝 光 於 正 史 之 中 而 聞 名 不 難 發 現, 無 論 在 楹 聯 叢 話 卷 一 故 事 還 是 在 宋 史 卷 四 百 七 十 九 西 蜀 孟 氏 當 中, 編 者 在 收 錄 孟 昶 這 副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春 聯 的 同 時, 還 隨 附 了 兩 個 信 息 : 朝 廷 / 太 祖 以 呂 餘 慶 知 成 都 及 長 春 乃 太 祖 誕 節 名, 179 究 竟 是 甚 麼 緣 故? 原 來, 孟 昶 這 副 自 題 春 聯 的 內 容 竟 然 與 下 一 年 正 月 十 一 日 所 發 生 的 事 ( 後 蜀 歸 降 於 趙 宋 ) 巧 合, 以 致 它 成 了 後 蜀 亡 國 的 讖 語 孟 昶 的 春 聯 意 思 本 來 很 簡 單, 上 聯 祝 願 新 的 一 年 能 夠 有 源 源 不 斷 的 喜 慶 ; 下 聯 則 說 這 個 佳 節 號 稱 為 長 春 節 餘 慶 本 來 典 出 易 坤 文 言 : 積 善 之 家, 必 有 餘 慶 ; 積 不 善 之 家, 必 有 餘 殃 180, 巧 合 的 是, 宋 太 祖 在 登 基 前 有 位 重 要 幕 僚 叫 做 呂 餘 慶, 此 人 胸 懷 大 度, 忠 直 無 私, 公 元 965 年 趙 宋 平 定 後 蜀 後, 朝 廷 又 以 呂 餘 慶 任 成 都 ( 原 後 蜀 首 都 ) 知 府 事 之 職, 其 後 他 又 任 趙 宋 的 首 任 參 政, 官 至 參 知 政 事, 可 說 是 宋 太 祖 的 一 員 得 力 助 手 ; 至 於 長 春 則 竟 然 巧 合 地 又 是 宋 太 祖 趙 匡 胤 生 日 的 節 名 本 來 平 凡 的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一 聯, 在 附 會 之 下, 意 思 就 成 了 : 新 年 趙 宋 平 定 了 後 蜀, 採 納 了 呂 餘 慶 為 成 都 知 府 事 ; 本 來 屬 於 後 蜀 的 成 都, 從 此 也 要 歡 度 宋 太 祖 誕 嘉 節 這 個 號 稱 長 春 的 節 日 這 些 出 奇 的 巧 合 無 論 誰 都 意 料 不 到, 也 使 這 副 普 通 的 春 聯 變 得 神 奇 不 已 由 是 觀 之, 此 聯 並 非 以 其 所 謂 最 早 春 聯 之 身 分 而 鐫 刻 在 正 史, 而 是 以 其 讖 語 之 性 質 而 閃 亮 於 統 治 階 層 騷 人 墨 客 平 民 百 姓 的 心 中 紀 曉 嵐 根 據 當 時 可 考 而 比 較 可 靠 的 資 料, 加 之 他 本 人 難 以 撇 脫 傳 統 文 人 普 遍 信 奉 因 果 宿 命 讖 緯 之 說 的 影 響, 於 是 便 以 這 副 比 較 著 名 的 春 聯 為 春 聯 之 始, 這 個 做 法 其 實 有 所 不 當 謹 歸 納 如 下 : 細 讀 紀 曉 嵐 的 話 語, 可 知 其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嚴 格 來 說 應 當 為 春 帖 子 / 春 聯 始 於 桃 符 論 而 紀 氏 指 出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是 春 聯 之 始, 甚 或 對 聯 之 始 的 說 法 也 不 盡 正 確, 他 只 是 以 一 副 可 考 而 比 較 著 名 的 可 參 第 一 章 導 論 第 二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2.1 重 申 對 聯 在 中 國 文 學 及 世 界 文 學 中 的 地 位 179 脫 脫 等 奉 敕 撰 : 宋 史, 第 40 冊, 第 頁 : 以 其 年 正 月 十 一 日 降, 太 祖 命 呂 餘 慶 知 成 都 府, 而 長 春 乃 聖 節 名 也 180 周 易 坤,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 頁 83

90 春 聯 作 為 春 聯 之 始 或 對 聯 之 始, 這 個 做 法 不 當 不 過, 究 竟 春 聯 對 聯 起 始 於 何 時, 何 者 方 為 真 正 的 第 一 副 春 聯 第 一 副 對 聯, 由 於 當 中 牽 涉 的 問 題 實 在 太 多, 所 以 即 使 到 了 現 在, 對 聯 學 界 仍 未 能 獲 得 一 致 共 識, 已 可 得 知 這 個 課 題 確 實 棘 手 紀 曉 嵐 畢 竟 是 提 出 對 聯 起 源 論 的 篳 路 藍 縷 第 一 人, 所 以, 我 們 也 不 應 對 他 予 以 過 分 的 苛 求 和 深 責 2.2 對 聯 起 源 的 反 思 及 管 見 紀 曉 嵐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提 出 之 後, 長 期 以 來 都 成 為 了 對 聯 起 源 的 權 威 論 斷 梁 章 鉅 雖 然 不 太 肯 定, 但 基 本 上 也 認 同 這 個 命 題 這 個 猶 如 金 科 玉 律 的 聯 論 命 題 要 到 近 二 三 十 年 來 才 開 始 受 到 質 疑 和 挑 戰 筆 者 翻 查 關 於 對 聯 起 源 的 資 料, 歸 納 出 學 界 探 討 這 個 課 題 之 時, 普 遍 採 取 的 兩 個 主 要 角 度 : 文 學 的 角 度 : 探 尋 對 偶 句 式 首 次 蛻 變 為 獨 立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的 出 現 時 間 和 處 所 ( 例 如 : 哪 個 語 境 哪 次 應 對 哪 本 書 籍 等 等 ) 從 這 個 角 度 考 察 的 論 者 181 會 不 斷 搜 尋 最 古 老 的 文 獻, 徵 引 當 中 最 早 的 對 偶 佳 句 作 為 例 證, 以 證 明 對 偶 及 對 聯 的 起 源 究 竟 在 何 時 何 處, 往 往 亦 會 嘗 試 指 出 第 一 副 對 聯 ( 包 括 口 頭 或 書 面 ) 是 甚 麼 風 俗 的 角 度 : 探 尋 古 老 傳 說 中 專 司 捉 鬼 的 鬱 壘 神 荼 如 何 演 化 為 門 神, 門 神 如 何 演 化 為 桃 木 神 像 ( 桃 人 ), 桃 木 神 像 如 何 演 化 為 桃 板 題 神 名 題 詞 ( 春 聯 ) 以 作 為 除 夕 的 吉 祥 象 喻, 春 聯 又 如 何 從 刻 在 桃 木 之 上, 演 化 為 寫 在 紅 紙 之 上 在 此, 筆 者 也 提 出 一 己 之 管 見 竊 以 為, 探 究 對 聯 的 起 源, 必 先 弄 清 楚 對 聯 和 起 源 這 兩 個 詞 所 包 含 的 內 涵 及 其 指 涉 的 範 圍 在 筆 者 的 眼 光 下, 對 聯, 是 一 種 可 以 獨 當 一 面 自 立 門 戶 的 文 學 藝 術 文 181 筆 者 按 : 對 偶 不 同 於 對 聯, 對 偶 只 是 修 辭 手 法, 並 不 是 獨 立 的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 而 且 對 偶 只 是 對 聯 得 以 構 成 的 最 基 本 元 素 ; 對 偶 階 段 也 只 是 對 聯 生 成 醞 釀 過 程 的 初 期 階 段 有 些 論 者 以 為 對 偶 出 現 即 等 同 對 聯 出 現, 其 實 非 是 84

91 學 體 式, 它 與 詩 詞 文 曲 等 文 學 體 式 是 呈 並 列 關 係 的 一 副 真 正 的 對 聯 必 須 同 時 齊 備 形 音 義 三 方 面 的 要 素 形 : 兩 兩 相 對 ( 上 下 聯 字 數 對 應 詞 性 對 應 語 法 結 構 對 應 ); 音 : 平 仄 相 對 ; 義 : 相 反 相 成 至 於 其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可 以 很 多 樣 化, 口 頭 應 對 或 書 面 寫 出 皆 可, 張 掛 或 不 張 掛 皆 可 至 於 起 源, 根 據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是 事 物 發 生 的 根 源 182 探 討 對 聯 的 起 源, 實 際 上 就 是 探 討 對 聯 這 種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的 起 源 對 聯 的 起 源 之 所 以 難 以 確 定, 因 為 它 沒 有 一 個 明 顯 的 確 鑿 的 起 點, 它 並 不 是 突 然 之 間 迸 發 出 來 的, 而 是 循 著 一 個 難 以 斷 限 的 聯 綿 流 程, 循 序 漸 進 發 展 而 成 的, 這 個 流 程 綿 延 不 斷 靈 動 活 潑, 也 往 往 會 有 各 種 因 素 參 與 交 會 在 其 中, 使 問 題 變 得 更 為 複 雜, 所 以 很 難 從 某 一 個 時 間 點 死 死 地 切 分 下 去, 確 確 切 切 地 指 出 一 個 起 點, 找 出 所 謂 的 最 早 對 聯 來 探 討 對 聯 的 起 源 就 如 同 探 究 語 言 的 起 源 詩 歌 的 起 源 那 樣 困 難 和 麻 煩, 一 來 很 難 確 指 在 某 一 點, 只 能 約 指 某 一 時 段 和 某 一 範 圍, 二 則 隨 著 研 究 者 本 身 的 觀 點 視 角 思 惟 方 式 才 學 識 力 運 用 材 料 的 不 同, 183 得 出 的 研 究 結 果 也 不 盡 相 同 是 故 學 界 向 來 對 對 聯 起 源 論 有 不 同 的 說 法, 爭 論 至 今 仍 未 達 成 一 致 的 共 識 上 文 曾 提 到, 研 究 對 聯 起 源 之 時 學 界 主 要 採 取 兩 個 角 度 : 文 學 和 風 俗, 不 過 以 往 的 論 者 通 常 只 從 單 一 角 度 考 察, 要 麼 只 注 視 前 者, 要 麼 只 注 視 後 者, 這 都 是 片 面 的, 筆 者 認 為, 文 學 和 風 俗 不 但 是 兩 個 觀 察 角 度, 而 且 更 是 探 尋 對 聯 起 源 所 必 須 抓 住 的 兩 大 主 線, 應 該 同 時 依 循 著 這 兩 條 主 線 往 上 求 索, 才 有 望 接 近 對 聯 起 源 的 真 相 a) 循 文 學 的 主 線 往 上 求 索 以 往 好 些 論 者 在 探 討 對 聯 的 起 源 時, 往 往 都 會 追 溯 至 最 早 的 應 對 ( 口 頭 ) 或 最 早 的 典 籍 ( 書 面 ), 徵 引 當 中 最 早 的 對 偶 佳 句 視 為 對 聯 之 始, 例 如 : 有 人 會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1077 頁 例 如 有 : 晉 代 說 南 朝 梁 代 說 唐 代 說 五 代 說 宋 代 說 明 代 說 等 85

92 視 上 古 人 民 勞 動 之 時, 前 呼 後 應 的 兩 個 短 句 為 對 聯 之 始 ; 有 人 會 視 古 代 某 次 對 話 中, 兩 人 一 唱 一 和 的 對 稱 語 句 為 對 聯 之 始, 等 等 但 這 些 說 法 其 實 都 有 所 偏 頗, 因 為 這 些 對 稱 語 句 只 能 算 是 對 偶 句, 只 能 算 是 對 偶 對 仗 的 修 辭 手 法, 而 並 未 成 為 獨 立 的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所 以 不 能 算 是 對 聯 執 著 於 對 偶 句 首 次 出 現 的 語 境 時 間, 以 決 定 對 聯 之 始 的 舉 動, 只 是 執 著 於 對 聯 起 源 的 一 些 現 象 上 的 觀 察, 要 探 究 對 聯 起 源 的 本 質, 必 須 瞭 解 和 掌 握 一 個 最 根 本 的 要 素 : 中 國 文 字 的 特 質 184 中 國 文 字 一 個 字 一 個 音 一 個 字 又 大 致 代 表 一 個 語 素, 一 字 一 音 一 語 素, 有 著 字 音 語 素 三 位 一 體 的 特 質 在 形 態 上, 它 們 方 方 正 正, 而 且 行 185 款 為 直 寫, 無 論 是 兩 個 字 還 是 兩 行 字 的 無 限 伸 延 排 列, 形 態 始 終 都 保 持 著 兩 兩 相 對 整 齊 均 一 的 特 性, 對 稱 而 美 觀 在 音 調 上, 根 據 字 音 的 高 低 長 短, 中 國 文 字 古 有 平 上 去 入 四 聲, 今 有 陰 平 陽 平 上 聲 去 聲 四 聲, 都 可 歸 為 平 仄 186 兩 大 類, 平 對 仄 仄 對 平 是 為 平 仄 相 拗 在 意 義 上, 一 個 字 大 致 代 表 一 個 語 素 ; 並 可 做 到 意 義 相 反 而 又 相 成 的 效 果 形 音 義 三 位 一 體 的 特 質, 不 但 造 就 了 中 國 文 字 的 獨 一 無 二, 也 為 中 國 獨 有 的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對 聯 之 誕 生 與 出 現, 提 供 了 先 天 的 優 勢 及 最 根 本 的 必 然 條 件 也 就 是 說, 如 果 中 國 文 字 沒 有 了 這 些 特 質 ; 又 或 者 沒 有 了 中 國 文 字, 便 不 可 能 有 對 聯 的 產 生 現 在, 筆 者 謹 舉 出 兩 例, 比 較 英 文 與 中 文 ; 韓 文 與 中 文 在 形 音 義 三 方 面 的 表 現, 證 明 世 界 上 惟 有 以 中 國 文 字 的 特 質, 才 有 潛 質 有 條 件 有 能 力 提 供 對 聯 生 成 的 先 天 根 本 因 素 : 例 一 : 比 較 拜 倫 (Lord Byron, ) 詩 She Walks in Beauty 中 的 對 偶 句 及 其 普 遍 的 中 文 意 譯 譯 文 ( 此 處 以 對 聯 的 形 式 排 列 ): 語 素, 根 據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第 1665 頁 : 名 語 言 中 最 小 的 有 意 義 的 單 位 筆 者 按 : 嚴 格 地 說, 在 中 國 人 的 意 識 形 態 當 中, 兩 個 字 與 兩 行 字 沒 有 甚 麼 分 別, 因 為 中 國 文 字 是 以 一 個 字 為 一 行 的, 而 兩 個 字 也 自 然 就 是 兩 行 字 的 意 思 了 就 古 代 四 聲 而 言, 平 聲 歸 為 平 ; 上 聲 去 聲 入 聲 歸 為 仄 就 現 今 四 聲 而 言, 陰 平 陽 平 歸 為 平 ; 上 聲 去 聲 歸 為 仄 86

93 英 文 : 中 文 : One shade the more One ray the less 增 一 分 陰 影 滅 一 分 光 芒 在 英 文 方 面, 雖 則 上 下 句 的 單 詞 數 目 相 同 詞 性 相 同 音 節 數 目 相 同 語 法 結 構 相 同, 但 shade 與 ray 相 差 了 兩 個 字 母, 而 且 又 不 能 直 寫, 在 形 態 及 行 款 上 已 經 不 能 對 稱 ; 而 在 音 調 上, 由 於 英 文 裏 沒 有 平 仄, 讀 起 來 無 法 營 造 出 高 低 起 伏 抑 揚 頓 挫 的 效 果, 所 以 上 下 句 都 是 同 一 副 聲 音 模 樣, 甚 為 呆 滯 拜 倫 這 兩 句, 已 經 算 是 英 文 中 比 較 難 得 的 所 謂 對 偶 句, 但 始 終 英 文 的 字 音 語 素 並 非 三 位 一 體, 又 沒 有 平 仄, 故 此 這 兩 句 不 是 對 聯, 最 多 只 能 算 是 運 用 了 對 偶 的 修 辭 手 法, 是 所 謂 的 對 偶 句, 不 過 嚴 格 地 說, 英 文 裏 的 所 謂 對 偶 實 則 全 都 是 模 仿 中 文 的 在 中 文 方 面, 增 一 分 陰 影 ; 滅 一 分 光 芒 的 情 況 就 不 同 了 : 字 數 相 同 詞 性 相 同 音 節 數 目 相 同 語 法 結 構 相 同, 形 態 上 兩 兩 相 對 整 齊 均 一, 行 款 又 可 以 直 寫 ; 節 奏 點 上 的 字 之 平 仄 亦 可 算 基 本 相 對, 雖 然 上 下 句 有 重 字, 但 也 算 得 上 是 一 副 比 較 寬 鬆 的 對 聯 ( 寬 對 ) 例 二 : 比 較 中 文 君 子 之 交 淡 如 水 ; 小 人 之 交 甘 若 醴 及 其 韓 文 直 譯 並 音 譯 譯 文 ( 此 處 以 對 聯 的 形 式 排 列 ): 韓 文 : 中 文 : 군자지교담여수 소인지교감약례 君 子 之 交 淡 如 水 小 人 之 交 甘 若 醴 朝 鮮 族 在 1443 年 之 前 只 有 口 語 沒 有 文 字, 之 前 都 是 借 用 漢 字 來 記 錄 口 語 的 1443 年, 在 世 宗 大 王 (세종대왕, 即 朝 鮮 世 宗 李 裪, ) 的 大 力 倡 導 之 下, 一 批 內 閣 學 士 創 製 出 一 套 獨 立 於 漢 字 之 外 用 於 表 達 其 本 國 口 語 的 文 字 系 統 : 訓 民 正 音 ( 現 代 韓 語 :훈민정음) 187, 朝 鮮 族 於 是 有 了 自 己 的 文 字 這 套 文 字 屬 於 拼 音 文 字 表 音 文 字, 直 看 字 面 已 可 以 拼 讀 出 來, 又 是 方 塊 組 合, 187 訓 民 正 音 世 宗 原 詔 有 曰 : 國 之 語 音, 異 乎 中 國, 與 文 字 不 相 流 通 故 愚 民 有 所 欲 言 而 終 不 得 伸 其 情 者, 多 矣 予 為 此 憫 然, 新 制 二 十 八 字 ( 按 : 即 17 個 子 音 字 母 及 11 個 母 音 字 母 ), 欲 使 人 人 易 習, 便 於 日 用 矣 87

94 寫 起 來 有 方 正 均 齊 的 形 態 這 是 韓 文 裏 一 副 直 譯 並 音 譯 自 中 文 的 所 謂 對 偶 句 ( 筆 者 按 : 有 人 甚 至 會 視 之 為 韓 文 的 對 聯, 非 是 ), 意 思 與 中 文 的 完 全 一 樣, 是 188 一 字 對 一 字 直 譯 過 來 兼 且 音 譯 的, 讀 音 與 中 文 的 極 為 接 近 韓 文 雖 屬 拼 音 文 字, 一 個 字 由 多 個 字 母 組 成 ( 由 子 音 及 母 音 拼 成 ), 但 它 寫 起 來 並 不 會 像 英 文 等 拼 音 文 字 那 樣 長 短 不 一, 而 始 終 維 持 在 一 個 方 塊 的 形 態 中, 在 這 一 點 上 它 與 中 文 相 似 韓 文 與 中 文 同 樣 也 是 一 字 一 音 一 語 素, 同 樣 具 備 方 方 正 正 整 齊 均 一 的 形 態, 行 款 又 可 以 直 寫, 如 此 看 來, 就 形 的 方 面 來 說, 韓 文 似 乎 也 可 以 提 供 對 聯 生 成 的 根 本 條 件, 不 過, 必 須 注 意 的 是, 在 音 的 方 面, 韓 文 是 無 分 音 調 沒 有 平 仄 的, 讀 起 來 無 法 營 造 出 高 低 起 伏 抑 揚 頓 挫 的 效 果, 更 遑 論 甚 麼 平 仄 間 用 平 仄 相 拗 了 反 觀 中 文 方 面, 君 子 之 交 淡 如 水 ; 小 人 之 交 甘 若 醴, 不 僅 在 形 態 上 兩 兩 相 對 整 齊 均 一, 而 且 在 節 奏 點 上 的 字 之 平 仄 亦 可 算 基 本 相 對, 雖 然 上 下 句 有 重 字, 但 也 算 得 上 是 一 副 寬 對 所 以, 無 論 韓 文 在 形 態 方 面 如 何 近 似 於 中 文, 如 何 把 中 文 的 對 聯 或 對 稱 的 語 句 一 字 對 一 字 地 完 全 直 譯 音 譯 過 來, 也 不 過 是 外 似 而 內 不 似 形 似 而 神 不 似, 仍 然 不 是 對 聯, 最 多 只 能 算 是 對 偶 句 對 偶 修 辭 由 此 二 例 已 可 窺 見, 世 界 上, 惟 獨 中 國 文 字 真 正 具 備 字 音 語 素 三 位 一 體 的 特 質, 而 此 種 特 質, 正 正 就 是 日 後 造 就 出 對 聯 這 種 形 音 義 皆 對 稱 的 文 藝 文 體 之 先 天 根 本 條 件 中 國 文 字 之 所 以 為 世 界 文 字 之 林 獨 一 無 二 的 體 系 ; 對 聯 之 所 以 為 中 華 絕 學 之 所 以 為 世 界 文 藝 花 園 獨 樹 一 幟 無 可 取 代 的 奇 葩, 由 此 可 以 得 到 證 明 當 然, 必 須 注 意 的 是, 有 了 中 國 文 字 所 提 供 的 先 天 優 厚 條 件, 並 未 等 於 對 聯 已 經 誕 生, 因 為 它 只 是 一 個 前 提 一 個 鋪 墊 一 個 最 根 本 的 因 素 事 實 上, 在 對 聯 正 式 出 現 之 前, 經 歷 了 一 個 十 分 漫 長 的 醞 釀 過 程, 此 過 程 大 致 可 分 為 三 個 階 段 : 第 一 個 階 段 是 對 偶 的 階 段, 跨 度 大 約 由 上 古 至 魏 晉 之 間 特 徵 是 對 偶 句 出 現, 對 偶 以 修 辭 手 法 的 方 式 運 用 於 文 學 作 品 當 中 188 筆 者 按 : 這 是 因 為, 韓 文 絕 大 部 分 文 字 的 讀 音 皆 取 自 漢 字 ( 或 其 他 文 字 ) 的 讀 音 或 相 近 讀 音 88

95 在 中 國 早 期 的 古 詩 文 當 中, 已 出 現 了 一 些 相 對 整 齊 的 對 偶 句, 相 傳 是 上 古 流 傳 下 來 的 歌 謠 可 作 為 佐 證, 例 如 : 擊 壤 歌 189 日 出 而 作, 日 入 而 息 ; 鑿 井 而 飲, 耕 田 而 食 190 之 類 逮 及 先 秦, 對 偶 句 更 是 屢 見 不 鮮 易 卦 爻 辭 中 已 有 一 些 對 偶 句, 如 : 女 承 筐 无 實, 士 刲 羊 无 血 191 ( 歸 妹 卦 上 六 ); 初 登 于 天, 後 入 于 地 192 ( 明 夷 卦 上 六 ) 等 易 傳 中 也 常 見 對 偶 句, 如 : 同 聲 相 應, 同 氣 相 求 ; 水 流 溼, 火 就 燥 ; 雲 從 龍, 風 從 虎 193 ( 乾 文 言 ); 乾 道 成 男, 坤 道 成 女 194 仰 以 觀 於 天 文, 俯 以 察 於 地 理 195 ( 繫 辭 上 ) 等 詩 中 也 有 不 少 對 偶 句, 如 : 山 有 扶 蘇, 隰 有 荷 華 196 ( 鄭 風 山 有 扶 蘇 ); 青 青 子 衿, 悠 悠 我 心 197 ( 鄭 風 子 衿 ); 昔 我 往 矣, 楊 柳 依 依 ; 今 我 來 思, 雨 雪 霏 霏 198 ( 小 雅 鹿 鳴 之 什 采 薇 ) 等 道 德 經 中 的 對 偶 句 也 很 多, 如 : 曲 則 全, 枉 則 直 窪 則 盈, 敝 則 新 少 則 得, 多 則 惑 199 ( 二 十 二 章 ); 信 言 不 美, 美 言 不 信 善 者 不 辯, 辯 者 不 善 知 者 不 博, 博 者 不 智 200 ( 八 十 一 章 ) 等 論 語 亦 有 不 少, 如 : 君 子 周 而 不 比, 小 人 比 而 不 周 201 ( 為 政 ); 君 子 坦 蕩 蕩, 小 人 長 戚 戚 202 ( 述 而 ) 等 秦 漢 瓦 當 上 也 有 千 秋 萬 歲, 長 樂 未 央 之 類 的 對 偶 句 興 起 於 漢 的 辭 賦, 注 重 文 采 韻 律 鋪 排 誇 張, 對 偶 句 因 有 對 稱 整 齊 的 美 感, 所 以 開 始 普 遍 運 用 到 賦 體 文 學 當 中, 而 且 已 很 工 整, 如 : 左 蒼 梧, 右 西 極, 丹 水 更 其 南, 紫 淵 徑 其 北, 終 始 灞 滻, 出 入 涇 渭 203 ( 司 馬 相 如 上 林 賦 ); 189 但 是, 王 力 ( ) 師 公 認 為, 這 首 並 非 上 古 歌 謠, 他 猜 想 : 它 也 許 是 戰 國 極 亂 的 時 代, 仰 慕 唐 虞 盛 世 的 人 所 假 託 的, 見 王 力 : 漢 語 詩 律 學 ( 上 海 : 上 海 世 紀 出 版 集 團 上 海 教 育 出 版 社,2005), 第 1 頁, 導 言 190 皇 甫 謐 : 帝 王 世 紀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第 9 頁 191 周 易 歸 妹,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18 頁 192 周 易 明 夷,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12 頁 193 周 易 乾,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1 頁 194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1 頁 195 周 易 繫 辭 上,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周 易 第 22 頁 196 毛 詩 國 風 鄭 山 有 扶 蘇,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毛 詩 第 22 頁 197 毛 詩 國 風 鄭 子 衿,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毛 詩 第 23 頁 198 毛 詩 小 雅 鹿 鳴 之 什 采 薇,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毛 詩 第 43 頁 199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第 154 頁 200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第 361 頁 201 論 語 為 政,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論 語 第 2 頁 202 論 語 述 而,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論 語 第 8 頁 203 司 馬 相 如 著 ; 費 振 剛 仲 仇 謙 譯 注 : 司 馬 相 如 文 選 譯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1991), 第 20 頁 89

96 北 彌 陶 牧, 西 接 昭 丘 華 實 蔽 野, 黍 稷 盈 疇 204 ( 王 粲 登 樓 賦 ) 等 居 文 辭 之 要, 是 眾 作 之 有 滋 味 者 的 五 言 詩 也 產 生 於 漢, 並 於 魏 晉 時 大 盛 當 中 對 偶 句 亦 多 有 運 用, 也 頗 為 工 整, 如 : 青 青 河 畔 草, 鬱 鬱 園 中 柳 205 ( 古 詩 十 九 首 其 二 ); 本 圖 相 與 偕, 中 更 不 克 俱 鴟 梟 鳴 衡 軛, 豺 狼 當 路 衢 206 ( 曹 植 贈 白 馬 王 彪 ) 等 這 個 階 段 屬 於 對 偶 對 仗 的 時 期, 如 非 作 者 刻 意, 對 偶 句 一 般 只 會 零 星 地 散 落 分 佈 在 作 品 的 各 處, 對 偶 只 會 作 為 修 辭 手 法 來 運 用, 以 增 添 文 采 和 對 稱 的 美 感, 並 非 嚴 格 的 文 體 格 律 要 求 ; 對 偶 也 較 為 寬 鬆, 不 避 同 字, 只 要 詞 性 語 法 結 構 意 思 大 體 相 對 便 可, 而 由 於 四 聲 尚 未 發 掘 出 來, 所 以 還 沒 有 平 仄 的 相 對, 即 是 還 沒 有 聲 律 方 面 的 對 偶 行 進 至 第 二 個 階 段, 是 排 偶 的 階 段, 跨 度 大 約 由 東 漢 至 隋 末 唐 初 之 間 特 徵 是 對 偶 以 文 體 格 律 要 求 的 方 式 大 量 出 現 於 文 學 作 品 當 中 隨 著 漢 賦 繼 續 發 展, 文 人 為 了 能 進 一 步 營 造 出 鋪 陳 誇 飾 的 效 果, 越 來 越 喜 歡 大 量 而 連 續 地 運 用 對 偶 句 在 賦 體 當 中, 於 是 漸 漸 出 現 了 賦 體 駢 化 的 跡 象, 駢 文 便 在 此 契 機 下 出 現 駢 文 起 源 於 漢 魏 207, 大 盛 於 南 北 朝 駢, 說 文 : 駕 二 馬 也 208, 用 駢 字 指 稱, 是 以 兩 馬 並 驅 之 態, 比 喻 這 種 崇 尚 對 偶 修 辭 兩 兩 相 對 的 新 文 體 駢 文 的 首 要 規 條, 就 是 要 連 續 不 斷 地 運 用 對 偶 句, 這 種 手 法 叫 做 排 偶 或 駢 偶, 以 排 偶 貫 徹 全 篇 而 成 劉 勰 文 心 雕 龍 明 詩 第 六 評 價 駢 文 儷 采 百 字 之 偶, 爭 價 一 句 之 奇, 情 必 極 貌 以 寫 物, 辭 必 窮 力 而 追 新 209 ; 柳 宗 元 ( ) 也 曾 對 駢 文 有 一 番 生 動 的 描 繪 : 眩 耀 為 文, 瑣 碎 排 偶 抽 黃 對 白, 啽 哢 飛 走 駢 四 儷 六, 錦 心 繡 口 宮 沉 羽 振, 笙 簧 觸 手 觀 者 舞 悅, 誇 王 粲 著 ; 俞 紹 初 校 點 : 王 粲 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0), 卷 二, 第 19 頁 漢 朝 時 人 撰 ; 隋 樹 森 編 著 : 古 詩 十 九 首 集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55), 卷 二, 第 3 頁 曹 植 撰 ; 丁 曼 纂 ; 葉 菊 生 校 訂 : 曹 集 銓 評 ( 北 京 : 文 學 古 籍 刊 行 社,1957), 卷 四, 第 頁 漢 語 大 詞 典 編 輯 委 員 會 漢 語 大 詞 典 編 纂 處 : 漢 語 大 詞 典 ( 海 外 版 ) (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1994), 第 12 卷, 第 838 頁 另 也 有 一 說, 指 駢 文 之 發 祥 可 追 溯 至 秦, 謂 李 斯 ( 前 280?- 前 208) 的 諫 逐 客 書 已 具 駢 文 雛 形 許 慎 撰 ;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第 10 篇 上, 第 465 頁 上 劉 勰 著 ; 范 文 瀾 注 : 文 心 雕 龍 注, 第 67 頁 90

97 談 雷 吼 210 茲 舉 南 北 朝 庾 信 ( ) 的 駢 文 哀 江 南 賦 序 之 其 中 一 段 為 例, 略 作 說 明 : 是 知 并 吞 六 合, 不 免 軹 道 之 災 ; 混 一 車 書, 無 救 平 陽 之 禍 嗚 呼! 山 嶽 崩 頹, 既 履 危 亡 之 運 ; 春 秋 迭 代, 必 有 去 故 之 悲 : 天 意 人 事, 可 以 悽 愴 傷 心 者 矣! 況 復 舟 楫 路 窮, 星 漢 非 乘 槎 可 上 ; 風 飈 道 阻, 蓬 萊 無 可 到 之 期 窮 者 欲 達 其 言, 勞 者 須 歌 其 事 陸 士 衡 聞 而 撫 掌, 是 所 甘 心 ; 張 平 子 見 而 陋 之, 固 其 宜 矣! 211 對 偶 句 連 續 而 出, 如 排 山 倒 海, 兼 有 排 比 與 對 偶 的 特 色, 此 之 謂 排 偶, 它 是 駢 文 的 必 要 條 件 排 偶 是 古 代 詩 文 辭 賦 中 對 偶 的 進 一 步 推 衍 發 揮, 所 以 第 二 階 段 是 第 一 階 段 的 拓 展 此 階 段 的 排 偶 主 要 有 四 個 特 徵 : 一 對 偶 不 再 是 純 粹 的 修 辭 手 法, 而 已 經 演 變 成 嚴 謹 的 文 體 格 律 要 求 ; 前 一 階 段 的 對 偶 一 般 只 是 零 星 地 散 佈 在 作 品 各 處, 此 階 段 則 是 大 量 湧 現, 貫 徹 全 篇 二 此 階 段 的 代 表 文 體 駢 文, 其 對 偶 的 字 數 通 常 以 四 六 為 主 參 之 五 七, 也 有 其 他 字 數 的 對 偶, 通 篇 均 由 排 偶 構 成 三 對 偶 已 經 非 常 工 巧, 不 過 仍 然 不 避 同 字, 如 : 之 而 以 等 四 聲 律 方 面 的 對 偶 仍 未 完 全 成 熟 再 行 進 至 第 三 個 階 段, 是 律 偶 的 階 段, 跨 度 大 約 由 魏 晉 南 北 朝 開 始, 至 唐 代 時 律 偶 完 全 成 熟, 然 後 再 逮 及 於 今 特 徵 是 對 偶 已 經 由 形 態 意 義 這 兩 方 面, 推 衍 到 聲 音 方 面, 律 偶 爐 火 純 青, 成 為 非 常 嚴 謹 的 詩 體 格 律 要 求, 對 偶 發 展 到 這 個 階 段, 終 於 邁 向 了 形 義 音 三 位 一 體 的 境 地 律 偶, 是 指 格 律 詩 ( 尤 其 專 指 律 詩 ) 中 的 對 偶 句 格 律 詩 又 稱 近 體 詩, 正 式 形 成 於 唐, 但 其 源 流 可 追 溯 至 魏 晉 曹 魏 時, 音 韻 學 家 李 登 ( 生 卒 年 不 詳 ) 撰 著 聲 類 十 卷, 區 分 清 濁, 並 以 宮 商 角 徵 羽 五 聲 區 別 字 音, 但 尚 未 分 立 韻 部, 據 說 這 是 最 早 的 一 部 韻 書, 惜 已 不 傳 晉 代 時, 呂 靜 ( 生 卒 年 不 詳 ) 仿 效 李 登 聲 類 而 作 韻 集 五 卷, 以 宫 商 角 徵 羽 各 一 篇 分 韻, 惜 此 書 亦 柳 宗 元 : 乞 巧 文, 載 柳 河 東 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60), 卷 第 十 八, 第 316 頁 庾 信 : 庾 子 山 集, 載 王 雲 五 主 編 : 萬 有 文 庫 第 二 集 七 百 種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35), 卷 之 二,69-70 頁 91

98 已 不 傳 另 外, 曹 魏 的 經 學 家 孫 炎 ( 生 卒 年 不 詳 ) 著 有 爾 雅 音 義, 較 早 使 用 反 切 注 音, 後 世 有 不 少 人 把 他 當 作 反 切 的 創 始 人, 實 則 應 該 是 漢 末 已 出 現 了 反 切, 於 魏 晉 時 盛 行 魏 晉 之 際, 還 只 是 以 宮 商 角 徵 羽 分 韻, 尚 未 出 現 四 聲 之 名 及 至 南 北 朝 時 期, 佛 學 東 漸, 因 有 來 自 梵 文 佛 經 轉 讀 法 的 啟 迪 和 影 響, 並 結 合 中 國 聲 韻 學 的 發 展 趨 勢, 中 國 聲 律 即 將 出 現 進 一 步 的 突 破 南 朝 齊 永 明 之 世, 周 顒 ( 生 卒 年 不 詳 ) 作 四 聲 切 韻, 沈 約 ( ) 作 四 聲 譜, 於 是 平 上 去 入 四 聲 之 名 正 式 確 立, 沈 約 更 將 四 聲 應 用 到 詩 歌 創 作 之 中, 創 立 四 聲 八 病 212 之 說 其 後, 四 聲 又 再 二 元 化, 分 為 平 ( 平 聲 ) 仄 ( 上 去 入 聲 ) 兩 大 類 自 有 了 平 仄 的 概 念, 人 們 漸 又 總 結 出, 每 句 詩 當 中 應 有 平 仄 相 間 之 變 化, 以 營 造 抑 揚 頓 挫 的 音 樂 感 ; 而 詩 句 與 詩 句 之 間 的 平 仄, 也 應 該 相 對 相 拗, 這 樣 才 會 更 諧 協, 於 是, 人 們 作 詩 總 會 調 平 仄, 詩 的 對 法 和 粘 法 因 此 應 運 而 生, 詩 律 日 趨 謹 嚴 自 沈 約 提 倡 四 聲 八 病 之 說 後, 影 響 所 及 不 知 凡 幾, 如 : 鮑 照 謝 脁 庾 信 等 人 作 詩 時, 已 經 會 著 意 細 敲 聲 律, 力 求 諧 協, 這 個 時 期 形 成 的 新 體 詩 作, 世 稱 永 明 體 永 明 體 是 詩 歌 由 自 然 原 始 藝 術 的 產 物 古 體 詩, 過 渡 至 精 美 人 文 藝 術 的 產 物 近 體 詩 之 橋 樑 ; 也 是 讓 對 偶 句 由 第 二 階 段 排 偶, 拓 展 進 化 成 第 三 階 段 律 偶 之 重 要 帶 挈 隨 著 不 斷 的 摸 索 與 總 結, 人 們 又 發 現, 如 果 每 句 詩 用 五 言 七 言, 會 比 用 平 勻 的 四 言 六 言 更 富 參 差 跌 宕 的 節 奏 感 ; 而 在 一 首 詩 中, 並 行 的 對 偶 句 與 單 行 的 散 句 交 錯 運 用, 又 更 能 彰 顯 語 言 的 豐 富 張 力 和 錯 綜 之 美 就 是 這 樣, 歷 經 了 一 百 多 年 的 發 展 總 結 完 善, 齊 梁 時 略 帶 聲 律 的 永 明 體 新 詩, 促 成 了 唐 代 律 詩 的 出 現, 這 時 的 詩 律 已 經 完 全 達 到 了 成 熟 謹 嚴 精 密 的 狀 況 213, 而 所 謂 的 唐 三 體 214, 其 中 兩 體 即 為 五 律 與 七 律 一 般 五 律 七 律 由 八 句 四 韻 寫 成, 中 間 的 兩 聯 慣 稱 頷 聯 和 頸 聯, 必 須 對 仗, 語 212 即 平 頭 上 尾 蜂 腰 鶴 膝 大 韻 小 韻 旁 紐 正 紐 八 種 聲 律 上 的 毛 病 213 事 實 上, 律 詩 之 所 以 稱 為 律 詩, 是 著 重 針 對 其 聲 律 方 面 的 特 質 而 命 名 214 唐 三 體, 是 指 唐 代 盛 行 的 三 種 主 要 詩 體 : 五 律 七 律 七 絕 三 者 之 中, 數 量 以 五 律 最 多, 計 有 一 萬 多 首 92

99 法 結 構 ( 形 ) 平 仄 ( 音 ) 意 思 ( 義 ) 都 要 求 相 對, 此 即 為 標 準 嚴 格 之 律 偶 也 茲 舉 被 譽 為 古 今 七 律 第 一 杜 甫 ( ) 的 登 高 為 例, 略 作 說 明 : 風 急 天 高 猿 嘯 哀, 渚 清 沙 白 鳥 飛 迴 無 邊 落 木 蕭 蕭 下, 不 盡 長 江 滾 滾 來 萬 里 悲 秋 常 作 客, 百 年 多 病 獨 登 臺 艱 難 苦 恨 繁 雙 鬢, 潦 倒 新 亭 濁 酒 杯 215 頷 聯 無 邊 落 木 蕭 蕭 下, 不 盡 長 江 滾 滾 來 頸 聯 萬 里 悲 秋 常 作 客, 百 年 多 病 獨 登 臺, 律 偶 均 非 常 工 穩, 兼 顧 形 音 義 三 方 面 的 對 稱, 遠 勝 駢 文 當 中 的 排 偶, 或 古 詩 文 當 中 的 零 星 對 偶 當 然, 杜 甫 這 首 七 律 甚 至 連 首 聯 和 尾 聯 也 做 了 工 整 的 對 偶, 難 度 更 大, 更 為 難 得, 加 之 其 章 法 結 構 前 後 照 應, 環 環 暗 扣, 極 為 嚴 謹, 所 以 才 有 古 今 七 律 第 一 的 美 譽 除 五 律 七 律 以 外, 唐 詩 中 還 有 三 韻 小 律 和 排 律, 中 間 各 聯 也 要 求 用 上 律 偶 此 階 段 的 律 偶 主 要 有 三 個 特 徵 : 一 對 偶 不 再 是 純 粹 的 修 辭 手 法, 而 已 經 演 變 成 嚴 謹 的 詩 體 格 律 要 求 ; 二 對 偶 的 字 數, 由 第 二 階 段 排 偶 時 所 喜 用 的 平 勻 偶 數, 轉 為 這 個 階 段 的 參 差 奇 數, 並 定 格 在 五 言 七 言 ; 三 對 偶 不 但 形 態 工 穩, 力 避 重 字, 意 義 又 相 反 相 成 精 當 融 和, 而 且 在 聲 律 方 面 的 對 偶 亦 已 完 全 成 熟, 爐 火 純 青 對 偶 發 展 到 這 個 階 段, 終 於 達 致 形 義 音 三 位 一 體 的 格 局 朱 光 潛 ( ) 先 生 在 詩 論 中 所 言 : 意 義 的 排 偶 較 早 起, 聲 音 的 對 仗 是 從 它 推 演 出 來 的 對 稱 原 則 由 意 義 方 面 推 廣 到 聲 音 方 面 216, 就 是 這 個 意 思 唐 代 律 詩 的 頷 聯 和 頸 聯 都 是 律 偶, 不 難 發 現 的 是, 來 到 第 三 階 段, 律 偶 無 論 在 形 義 音 任 何 一 方 面, 都 已 經 純 熟 地 做 到 兩 兩 相 對 的 效 果, 與 一 副 正 規 杜 甫 著 ; 仇 兆 鰲 註 : 杜 少 陵 集 詳 註 ( 北 京 : 文 學 古 籍 刊 行 社,1955), 第 4 冊, 卷 二 十, 第 70 頁 朱 光 潛 : 詩 論 (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1984), 第 12 章, 第 218 頁 93

100 217 對 聯 的 標 準, 業 已 相 差 無 幾 了, 不 過, 它 們 之 間 仍 然 有 一 點 不 同 : 頷 聯 和 頸 聯 是 包 孕 蘊 藏 在 律 詩 裏 面 的 ; 而 一 副 真 正 的 對 聯 則 是 獨 立 的 文 學 藝 術 和 文 藝 體 式 由 於 律 偶 仍 然 依 存 在 律 詩 之 中, 並 未 獨 立 開 來, 所 以 它 仍 未 能 稱 得 上 是 對 聯 那 麼, 有 否 人 曾 經 把 律 詩 中 的 優 秀 律 偶, 或 其 他 各 類 詩 文 中 的 對 偶 佳 句 摘 錄 出 來 欣 賞 玩 味, 甚 或 造 就 它 成 為 一 種 獨 立 的 新 文 學 體 式 呢? 答 案 是 : 有 的 其 實 早 在 唐 代 以 前, 便 已 經 出 現 了 從 詩 文 中 摘 句 欣 賞 的 風 氣, 不 過, 由 於 唐 218 代 以 前 文 學 還 沒 有 達 到 鼎 盛 的 地 步 ; 而 且 文 學 又 只 是 公 卿 士 大 夫 這 類 上 流 人 士 的 專 利, 並 未 下 放 普 及, 所 以 縱 使 唐 代 以 前 有 幾 多 書 面 或 口 頭 的 對 偶 佳 句, 又 或 者 無 意 間 連 屬 而 成 的 工 巧 對 偶 句 被 摘 取 開 來, 也 只 不 過 是 作 為 偶 一 的 亮 點 重 點 或 出 色 的 修 辭 來 欣 賞, 而 並 非 作 為 獨 立 的 文 學 藝 術 來 欣 賞 所 謂 獨 立, 是 指 其 意 義 可 以 脫 離 於 原 作 之 外, 足 以 獨 當 一 面 另 立 門 戶 成 一 種 新 的 體 式 及 至 文 學 下 放 普 及 文 學 活 動 極 盛 的 唐 代, 摘 句 欣 賞 的 風 氣 當 然 是 有 增 無 減, 相 關 的 編 著 更 是 層 出 不 窮, 如 : 褚 亮 ( ) 的 古 文 章 巧 言 語 元 兢 ( 生 卒 年 不 詳 ) 的 古 今 詩 人 秀 句 元 鑒 ( 生 卒 年 不 詳 ) 的 續 古 今 詩 人 秀 句 王 起 ( ) 的 文 場 秀 句 黃 滔 ( ) 的 泉 山 秀 句 集 張 為 ( 約 874 前 後 在 世 ) 的 詩 人 主 客 圖 等, 全 都 屬 於 這 類 編 著 而 貴 為 唐 代 代 表 作 而 又 作 品 繁 盛 的 律 詩, 便 自 然 而 然 地 成 為 了 摘 句 取 材 的 一 處 大 花 園 大 源 頭 了 從 律 詩 當 中 摘 錄 開 來 的 律 偶, 自 此 不 再 從 屬 依 附 或 受 支 配 於 律 詩, 而 擁 有 了 自 己 的 獨 立 生 命 一 種 獨 立 開 來 的 對 稱 文 學 新 藝 術 新 體 式 對 聯 對 聯 的 起 源 即 在 於 此, 時 段 大 約 在 盛 唐 中 唐 晚 唐 之 間, 而 確 上 文, 筆 者 曾 說 : 對 聯, 是 一 種 可 以 獨 當 一 面 自 立 門 戶 的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它 與 詩 詞 文 曲 等 文 學 體 式 是 呈 並 列 關 係 的 一 副 真 正 的 對 聯 必 須 同 時 齊 備 形 音 義 三 方 面 的 要 素 形 : 兩 兩 相 對 ( 上 下 聯 字 數 對 應 詞 性 對 應 語 法 結 構 對 應 ); 音 : 平 仄 相 對 ; 義 : 相 反 相 成 至 於 其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可 以 很 多 樣 化, 口 頭 應 對 或 書 面 寫 出 皆 可, 張 掛 或 不 張 掛 皆 可 筆 者 按 : 唐 代 以 前, 諸 子 散 文 史 傳 文 學 樂 府 歌 辭 等, 都 還 不 是 以 文 學 賞 析 評 論 的 角 度 來 看 待, 而 是 多 以 經 史 現 實 致 用 的 角 度 來 看 待 94

101 切 的 時 間 點 則 有 待 更 多 學 者 作 進 一 步 考 證 把 律 偶 從 律 詩 中 摘 錄 脫 離 開 來, 標 誌 著 對 聯 這 種 獨 立 新 文 學 藝 術 新 文 學 體 式 的 誕 生, 對 聯 因 而 在 中 國 文 學 世 界 文 學 的 殿 堂 裏, 名 正 言 順 堂 堂 正 正 地 佔 據 一 席 之 地, 與 其 餘 各 種 文 學 體 式 並 列 而 位 互 相 輝 映 隨 著 對 聯 的 進 一 步 普 及, 人 們 也 漸 漸 不 再 滿 足 於 只 是 從 名 篇 中 摘 錄 律 偶 佳 句 來 欣 賞, 而 是 轉 向 了 有 意 識 有 動 機 的 積 極 創 作, 這 不 僅 因 為 對 聯 言 簡 意 賅 短 小 精 悍, 創 作 起 來 比 較 省 便 輕 巧, 無 須 大 費 周 章 ; 也 因 為 中 國 人 的 意 識 形 態 習 慣 審 美 觀 由 來 都 偏 好 兩 兩 相 對 小 巧 玲 瓏 耐 人 尋 味 的 審 美 對 象, 所 以 對 聯 誕 生 之 後, 歷 代 從 事 創 作 者 浩 如 煙 海, 使 它 一 直 發 展 下 來 至 今, 從 未 間 斷 綜 合 筆 者 以 上 的 分 析, 可 得 出 歸 納 如 下 : 對 偶 句 在 經 歷 對 偶 排 偶 律 偶 三 階 段 之 時, 其 實 正 在 進 行 著 由 形 及 義 由 義 及 音 的 演 化 和 合 併 過 程, 這 個 過 程 漫 長 悠 久, 有 時 三 個 階 段 的 銜 接 位 置 亦 會 相 互 交 疊, 就 這 樣 聯 綿 行 進 近 三 千 年 而 從 未 間 斷 對 偶 由 最 初 的 純 粹 修 辭, 演 化 為 文 學 作 品 決 定 性 的 嚴 謹 格 律 要 求, 然 後 在 律 偶 ( 筆 者 亦 會 稱 之 為 形 義 音 三 位 一 體 對 偶 ) 完 全 成 熟 之 際, 並 且 脫 離 律 詩 成 為 獨 立 文 學 體 式 之 時 ( 約 在 盛 唐 中 唐 晚 唐 之 間 ), 對 聯 也 就 誕 生 了 由 是 觀 之, 從 文 學 的 主 線 往 上 求 索, 我 們 其 實 已 經 接 近 對 聯 起 源 的 真 相, 那 麼, 紀 曉 嵐 又 何 以 會 說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呢? b) 循 風 俗 的 主 線 往 上 求 索 紀 曉 嵐 既 然 提 出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的 聯 論 命 題, 背 後 一 定 有 他 的 觀 點 角 度 和 思 惟 方 式, 縱 使 這 個 觀 點 無 論 根 據 筆 者 的 分 析, 還 是 學 界 的 探 討 都 認 為 是 不 盡 正 確 的, 但 我 們 仍 然 有 必 要 探 討 他 為 何 會 有 這 個 看 法 究 竟 桃 符 楹 帖 春 聯 三 者 之 間 有 甚 麼 錯 綜 複 雜 的 關 係, 致 使 他 下 了 這 個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的 判 斷? 為 了 探 討 這 個 問 題, 下 文 將 循 另 一 條 主 線 風 俗 往 上 求 索 戰 國 時 期 的 山 海 經 最 早 記 載 關 於 桃 符 的 風 俗, 東 漢 初 王 充 論 衡 訂 鬼 95

102 篇 引 山 海 經 曰 : 滄 海 之 中, 有 度 朔 之 山, 上 有 大 桃 木, 其 屈 蟠 三 千 里, 其 枝 間 東 北 曰 鬼 門, 萬 鬼 所 出 入 也 上 有 二 神 人, 一 曰 神 荼, 一 曰 鬱 壘, 主 閱 領 萬 鬼 惡 害 之 鬼, 執 以 葦 索, 而 以 食 虎 於 是 黃 帝 乃 作 禮 以 時 驅 之, 立 大 桃 人, 門 戶 畫 神 荼 鬱 壘 與 虎, 懸 葦 索 以 御 凶 219 而 詳 細 記 載 桃 符 風 俗 流 變 及 其 象 喻 意 義 的 是 東 漢 末 年 應 劭 的 風 俗 通 義 ( 或 稱 風 俗 通 ), 當 中 祀 典 第 八 桃 梗 葦 茭 畫 虎 曰 : 謹 按 黃 帝 書 : 上 古 之 時, 有 荼 與 鬱 壘 昆 弟 二 人, 性 能 執 鬼 度 朔 山 上 章 桃 樹 下, 簡 閱 百 鬼, 無 道 理 妄 為 人 禍 害, 荼 與 鬱 壘 縛 以 葦 索, 執 以 食 虎 於 是 縣 官 常 以 臘 除 夕, 飾 桃 人, 垂 葦 茭, 畫 虎 於 門, 皆 追 效 於 前 事, 冀 以 衛 凶 也 桃 梗, 梗 者, 更 也, 歲 終 更 始 受 介 祉 也 故 用 葦 者, 欲 人 子 孫 蕃 殖, 不 失 其 類, 有 如 萑 葦 茭 者, 交 易, 陰 陽 代 興 也 虎 者, 陽 物, 百 獸 之 長 也, 能 執 搏 挫 銳, 噬 食 鬼 魅 今 人 卒 得 惡 遇, 燒 悟 虎 皮 飲 之, 擊 其 爪, 亦 能 辟 惡, 此 其 驗 也 220 此 外, 戰 國 策 淮 南 子 荊 楚 歲 時 記 等 古 籍 都 記 載 了 桃 符 的 風 俗, 裏 面 的 記 載 雖 則 大 同 小 異, 卻 皆 本 於 鬱 壘 神 荼 捉 鬼 的 傳 說 故 事 此 風 俗 之 所 以 離 不 開 桃 木, 一 來 是 為 了 追 本 於 那 棵 鬱 壘 神 荼 簡 閱 百 鬼 的 大 桃 樹 ; 二 則 是 古 人 認 為 桃 木 乃 五 行 之 精 ( 一 說 五 木 之 精 ), 有 驅 鬼 壓 邪 的 功 效 桃 符 風 俗 的 具 體 施 行 方 法 林 林 總 總 風 俗 通 義 說 是 飾 桃 人 : 即 把 桃 木 雕 飾 / 削 成 鬱 壘 神 荼 的 神 像 置 諸 門 上, 以 震 懾 鬼 魅, 不 使 入 家 門 之 內 ; 戰 國 策 齊 三 孟 嘗 君 將 入 秦 的 注 文 說 是 世 人 刻 此 桃 梗, 畫 荼 與 與 鬱 雷 首, 正 歲 以 置 門 戶, 辟 號 之 門 221 : 即 把 鬱 壘 神 荼 的 頭 像 刻 畫 在 桃 梗 上, 起 辟 邪 之 效 ; 荊 楚 歲 時 記 王 充 著 ; 北 京 大 學 歷 史 系 論 衡 注 釋 小 組 注 釋 : 論 衡 注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9), 第 3 冊, 卷 二 十 二, 第 1283 頁 應 劭 : 風 俗 通 義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第 頁 劉 向 集 錄 : 戰 國 策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78), 上 冊, 卷 十, 第 374 頁 96

103 則 說 是 造 桃 板 著 戶, 謂 之 仙 木 222 : 造 一 塊 桃 木 板 掛 在 門 上, 以 其 所 謂 仙 木 的 性 質 辟 邪 不 一 而 足, 無 論 是 哪 一 種 方 法, 都 帶 有 象 喻 的 意 義, 都 只 求 避 開 一 切 不 利 的 魑 魅 魍 魎 或 邪 氣 之 類, 在 新 的 一 年 裏 擁 有 安 康 和 幸 福 而 專 司 捉 鬼 的 鬱 壘 神 荼 也 漸 漸 成 為 鎮 守 老 百 姓 家 門 的 門 神 由 最 初 飾 桃 人 刻 桃 梗, 以 至 後 來 造 桃 板, 象 喻 意 義 越 來 越 抽 象, 這 是 因 為 未 必 每 個 老 百 姓 都 有 雕 削 / 刻 畫 鬱 壘 神 荼 畫 像 的 能 力 和 技 術, 為 了 製 作 的 省 便 張 掛 的 容 易, 桃 符 風 俗 於 是 便 漸 漸 出 現 了 簡 化 的 流 變 但 一 副 光 禿 禿 的 桃 木 板 就 這 樣 掛 在 家 門 上, 又 稍 嫌 單 調, 尤 其 在 講 求 喜 氣 豐 盈 的 新 年 裏, 以 及 在 中 國 這 樣 一 個 重 視 書 法 的 國 度 裏, 很 容 易 讓 人 萌 生 起 一 個 意 念 : 在 上 面 刻 字 題 詞 說 郛 卷 十 續 事 始 載 : 玉 燭 寶 典 曰 : 元 日 造 桃 板 著 戶, 謂 之 仙 木, 以 鬱 林 山 桃, 百 鬼 畏 之 即 今 謂 之 桃 符 也, 其 上 或 書 神 荼 鬱 壘 之 字 223, 可 見 漸 漸 有 人 在 桃 板 上 刻 上 鬱 壘 神 荼 的 名 字, 以 代 替 原 本 繁 複 的 神 像 雕 削 / 刻 畫, 這 種 題 上 門 神 名 字 的 桃 符, 就 是 後 來 春 聯 的 雛 形 發 展 至 此, 桃 符 風 俗 開 始 衍 生 出 兩 個 分 化 路 向 : 圖 畫 路 向 : 有 能 力 雕 削 / 刻 畫 鬱 壘 神 荼 畫 像 的 人, 每 年 除 夕 繼 續 採 取 這 個 做 法 ; 文 字 路 向 : 沒 有 能 力 或 嫌 雕 削 畫 像 工 序 太 過 繁 複 的 人, 乾 脆 只 將 兩 個 神 名 刻 在 桃 板 上 便 算 了, 後 來 人 們 又 覺 得 每 年 都 只 是 刻 神 名 很 枯 燥, 於 是 轉 為 刻 上 一 些 兩 兩 相 對 的 祝 福 語 句, 這 就 是 春 聯 紀 曉 嵐 所 援 引 後 蜀 孟 昶 寢 門 上 的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就 是 一 副 題 刻 在 桃 板 之 上 而 又 比 較 著 名 的 春 聯 在 此, 筆 者 謹 作 出 三 個 推 測 假 設 假 設 一 : 紀 曉 嵐 特 別 著 眼 於 此 副 春 聯 掛 在 寢 門 之 上 的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又 因 它 是 紀 氏 本 人 可 見 的 一 副 著 名 早 期 春 聯, 在 資 料 難 考 的 情 況 下, 紀 氏 乾 脆 把 它 當 作 楹 帖 之 始 ( 所 以 他 才 犯 了 以 偏 概 全 的 毛 病, 犯 了 把 一 副 著 名 春 聯 當 作 春 聯 之 始, 甚 或 對 聯 之 始 的 錯 誤 ), 但 此 聯 的 本 質 終 究 只 是 春 聯 的 性 質 ( 紀 氏 其 宗 懍 : 荊 楚 歲 時 記 (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87), 第 4-5 頁 陶 宗 儀 等 編 : 說 郛 三 種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8), 第 1 冊, 卷 十, 第 214 頁 97

104 實 是 知 道 這 點 的, 從 他 整 段 話 語 都 圍 繞 著 春 帖 子 來 說, 以 及 後 一 句 話 的 主 語 忽 然 224 轉 用 了 春 帖 子 即 可 透 露 一 斑 ), 故 此 紀 曉 嵐 所 說 的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並 非 真 正 楹 帖 ( 對 聯 ) 始 於 桃 符 的 意 思, 而 是 楹 柱 上 之 春 帖 子 始 於 桃 符 ( 楹 柱 上 之 春 聯 始 於 桃 符 ) 的 意 思 縮 略 ( 雖 然 不 大 可 能, 但 假 設 不 妨 大 膽 ) 筆 者 這 個 假 設 背 後 的 理 念 是, 人 在 日 常 說 話 時, 通 常 都 是 漫 不 經 心 居 多, 不 經 意 之 間 會 有 不 少 縮 略 減 省 的 成 分, 故 此 說 話 時 的 邏 輯 往 往 遠 比 不 上 寫 作 時 的 邏 輯 那 般 嚴 密 假 設 二 : 紀 曉 嵐 確 實 認 為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不 過 是 楹 柱 上 之 對 聯 始 於 桃 符 的 意 思 紀 氏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的 原 文, 見 於 閱 微 卷 二 十 三 當 中 : 門 聯 唐 末 已 有 之, 蜀 辛 寅 遜 為 孟 昶 題 桃 符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二 語 是 也, 但 今 以 書 箋 書 之 為 異 耳 225, 原 文 中 紀 氏 本 人 的 用 語 是 門 聯, 而 非 其 學 生 梁 章 鉅 引 述 時 所 用 的 楹 帖, 這 樣 看 來, 無 論 在 紀 曉 嵐 眼 中 還 是 梁 章 鉅 眼 中, 門 聯 與 楹 帖 似 乎 是 對 等 相 同 的 概 念, 如 此 則 楹 帖 一 詞 對 於 紀 氏 而 言, 有 可 能 真 的 不 是 用 作 對 聯 的 雅 稱, 而 是 專 指 楹 柱 上 之 對 聯, 專 指 門 聯 紀 氏 的 思 惟 邏 輯 可 能 如 下, 由 桃 符 所 演 變 而 成 的, 是 一 種 專 門 掛 / 貼 在 楹 柱 或 門 上 ( 這 必 須 是 對 聯 唯 一 的 展 示 方 式 ) 可 以 獨 立 開 來 的 新 文 學 藝 術 新 文 學 體 式, 它 叫 做 楹 帖, 亦 可 稱 為 楹 柱 上 之 對 聯 或 門 聯 ( 但 這 個 思 惟 邏 輯 有 三 個 漏 洞 : 第 一 對 聯 必 須 以 掛 / 貼 在 楹 柱 上 門 上 的 方 式 來 展 示, 否 則 就 不 算 對 聯 ; 第 二 以 其 他 方 式 來 展 示 的 對 聯 不 知 道 應 該 叫 做 甚 麼 ; 第 三 楹 帖 楹 聯 楹 語 門 聯 等 詞 必 須 由 紀 曉 嵐 首 創, 而 事 實 卻 並 非 如 此 ) 筆 者 這 個 假 設 背 後 的 理 念 是, 楹 帖 並 不 盡 然 對 等 於 對 聯, 因 為 掛 / 貼 在 楹 柱 或 門 上 只 是 對 聯 的 其 中 一 個 演 繹 和 展 示 方 式 而 已 假 設 三 : 紀 曉 嵐 從 頭 到 尾 都 只 是 從 風 俗 的 角 度 作 單 方 面 考 察, 未 有 兼 顧 在 此, 不 妨 再 多 讀 一 次 梁 章 鉅 援 引 紀 氏 的 整 段 話 語 : 嘗 聞 紀 文 達 師 言 :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蜀 孟 昶 餘 慶 長 春 一 聯 最 古 但 宋 以 來, 春 帖 子 多 用 絕 句, 其 必 以 對 語, 朱 箋 書 之 者, 則 不 知 始 於 何 時 也 見 灤 陽 續 錄 ( 五 ) 98

105 文 學 的 角 度 換 句 話 說, 他 只 著 眼 於 桃 符 風 俗, 而 未 有 兼 顧 到, 中 國 文 字 在 先 天 上 本 已 具 備 了 成 就 對 聯 出 現 的 兩 兩 相 對 特 質 ; 也 未 有 觀 察 到, 當 對 偶 句 發 展 至 成 熟 的 格 律 詩 對 偶 ( 律 偶 ) 階 段 時, 大 約 在 盛 唐 中 唐 晚 唐 的 時 段, 便 已 經 產 生 出 一 種 摘 取 自 律 詩 中 間 各 聯 對 仗, 獨 立 開 來 的 兩 兩 相 對 平 仄 相 對 相 反 相 成 新 文 學 藝 術 和 體 式, 這 種 新 文 學 藝 術 和 體 式 已 經 是 對 聯 ( 而 且 每 每 更 是 十 分 嚴 謹 的 工 對 ) 至 於 桃 符, 只 不 過 是 承 載 對 聯 及 把 對 聯 展 示 於 楹 柱 / 家 門 之 上 的 實 質 載 體, 為 對 聯 外 在 對 稱 形 式 的 進 一 步 彰 顯, 提 供 了 具 象 化 視 像 化 的 配 備 ; 五 代 之 時, 歲 除 之 際 在 桃 符 題 刻 上 吉 祥 對 聯 的 風 俗, 只 不 過 是 促 成 春 聯 由 對 聯 衍 生 出 來 的 突 破 口 和 迸 發 點 而 已, 從 那 時 起, 對 聯 分 化 出 一 個 名 為 春 聯 的 新 類 別 新 分 支 由 於 紀 曉 嵐 的 考 察 角 度 偏 於 風 俗 單 一 方 面, 而 未 有 聯 繫 上 中 國 文 字 的 特 質, 以 及 對 聯 生 成 醞 釀 過 程 的 整 段 文 學 史 史 實, 所 以 才 會 導 致 他 以 載 體 為 本 體 以 分 流 為 源 頭 以 椏 枝 為 根 本 以 後 起 為 肇 始, 不 盡 準 確 地 認 為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當 然, 這 三 個 假 設 純 粹 是 筆 者 憶 測 而 已, 最 終 還 是 有 待 進 一 步 論 證 不 過 它 們 也 可 能 全 都 無 從 證 實, 因 為 我 們 永 遠 無 法 知 道, 紀 氏 本 人 提 出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聯 論 命 題 背 後 的 觀 點 角 度 和 思 惟 方 式 究 竟 是 否 如 此 不 過 筆 者 覺 得, 假 設 三 應 該 是 最 有 可 能 最 接 近 的 解 釋 方 案 回 過 頭 來, 讓 我 們 繼 續 探 討 桃 符 風 俗 衍 生 出 來 的 那 兩 個 路 向 怎 樣 繼 續 發 展 隨 著 時 間 的 繼 續 推 移, 無 論 是 雕 削 / 刻 畫 鬱 壘 神 荼 畫 像 的 人, 還 是 刻 寫 神 名 或 題 詞 的 人, 都 漸 漸 覺 得 製 作 桃 符 還 是 很 麻 煩, 所 以 後 來 他 們 乾 脆 不 用 桃 木, 改 用 紅 紙, 在 上 面 畫 上 門 神 的 模 樣 或 寫 上 春 聯 便 算 了 於 是, 走 圖 畫 路 向 的 人, 他 們 的 製 作 叫 做 門 神 畫 年 畫 門 畫, 荊 楚 歲 時 記 所 說 的 繪 二 神 貼 戶 左 右 226, 指 的 就 是 門 神 畫 ; 走 文 字 路 向 的 人, 他 們 的 製 作 則 依 然 叫 做 春 聯 春 帖 子 ; 也 有 人 同 時 製 作 和 張 貼 門 神 畫 及 春 聯, 那 就 更 豐 富 了 雖 然 不 再 採 用 桃 木, 但 除 夕 貼 門 神 畫 貼 春 聯 的 風 俗 習 慣 卻 一 直 流 傳 下 來, 至 今 仍 然 深 深 地 影 響 著 世 世 代 代 的 226 宗 懍 : 荊 楚 歲 時 記, 第 5 頁 99

106 中 國 人 通 過 筆 者 以 上 的 分 析, 可 以 歸 納 如 下 : 循 文 學 的 主 線 往 上 求 索, 已 經 可 以 探 尋 出 對 聯 的 起 源, 對 聯 大 約 起 源 於 盛 唐 中 唐 晚 唐 之 間, 它 是 由 律 詩 中 間 各 聯 對 仗 摘 取 開 來 的 可 以 獨 當 一 面 自 立 門 戶 的 新 文 學 藝 術 文 學 體 式 ; 而 循 風 俗 的 主 線 往 上 求 索, 探 尋 出 的 只 不 過 是 春 聯 ( 對 聯 其 中 一 個 類 別 分 支 ) 的 起 源, 春 聯 起 源 於 桃 符 上 兩 兩 相 對 祝 福 語 句 的 題 詞, 起 源 時 段 大 約 在 五 代, 但 後 蜀 孟 昶 的 新 年 納 餘 慶 ; 嘉 節 號 長 春 只 不 過 是 一 副 可 考 而 又 比 較 著 名 的 春 聯, 決 非 第 一 副 春 聯 由 是 觀 之, 從 文 學 角 度 講 的 中 國 文 字 先 天 對 稱 特 質, 以 及 對 聯 生 成 醞 釀 過 程 的 三 階 段, 是 對 聯 起 源 的 先 天 因 素 根 本 因 素 潛 台 詞 大 前 提, 直 接 引 發 促 成 對 聯 的 出 現 ; 從 風 俗 角 度 講 的 桃 符 風 俗, 只 不 過 與 春 聯 的 起 源 有 關, 而 與 對 聯 的 起 源 關 係 不 大, 充 其 量 只 能 算 是 彰 顯 對 聯 外 在 對 稱 形 式 的 輔 助 因 素 100

107 第 五 章 結 論 紀 曉 嵐 不 但 是 著 名 的 學 者 編 輯 文 評 家 文 學 家 考 據 學 家 目 錄 學 家 小 說 家 詩 人 辭 賦 家, 而 且 也 是 赫 赫 有 名 的 聯 家 對 聯 大 師 在 紀 曉 嵐 研 究 的 領 域 中, 四 庫 全 書 和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一 直 都 是 兩 大 主 要 研 究 範 疇, 歷 來 受 到 無 數 學 者 的 留 意 注 視, 研 究 成 果 汗 牛 充 棟, 也 在 不 斷 擴 展 深 化 完 善 當 中 然 而, 紀 曉 嵐 研 究 的 領 域 仍 然 有 不 少 留 白 之 處, 對 聯 及 聯 論 便 是 其 中 之 一, 這 個 範 疇 的 研 究 最 為 薄 弱 最 乏 人 關 注, 以 往 也 曾 一 度 受 到 輕 視, 如 今 才 可 算 剛 剛 起 步, 實 在 是 方 興 未 艾, 大 有 可 為 可 鑽 探 之 處, 亟 待 更 多 學 者 作 進 一 步 之 深 層 次 探 究 拙 文 應 該 是 第 一 篇 全 面 研 究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之 學 術 論 著, 筆 者 從 創 作 及 理 論 兩 方 面 入 手, 試 圖 更 全 面 更 立 體 地 探 討 紀 氏 在 對 聯 及 聯 論 這 一 範 疇 上 之 整 體 貢 獻 及 成 就, 雖 云 比 較 全 面, 實 則 仍 然 片 面, 也 仍 然 膚 淺, 因 為 紀 曉 嵐 平 生 究 竟 創 作 了 多 少 副 對 聯, 無 從 確 定 ; 當 中 有 多 少 是 真 品, 多 少 是 誤 託 或 偽 作, 多 少 尚 未 被 人 發 掘 出 來 無 從 確 定 ; 是 否 有 更 多 精 闢 的 聯 論 命 題, 無 從 確 定 但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就 對 聯 創 作 而 言, 紀 氏 無 論 在 題 材 內 容 ( 質 / 內 容 美 ) 還 是 在 藝 術 手 法 ( 文 / 形 式 美 ) 上 都 作 出 了 紛 繁 多 樣 的 嘗 試, 也 取 得 了 不 凡 的 成 就 ; 就 對 聯 理 論 而 言, 雖 然 紀 氏 並 沒 有 建 構 起 一 個 龐 大 而 嚴 密 的 理 論 架 構 體 系, 而 只 是 提 出 了 兩 個 重 要 的 聯 論 命 題 : 無 不 可 成 偶 者 論 和 楹 帖 始 於 桃 符 論, 然 這 兩 個 聯 論 命 題 的 影 響 所 及 已 經 甚 為 廣 泛 深 遠 綜 合 兩 方 面 之 貢 獻 成 就, 可 以 證 明 紀 曉 嵐 是 創 作 與 理 論 皆 用 心 用 力 的 聯 家 對 聯 大 師, 甚 至 可 譽 之 為 聯 聖 而 藉 著 探 討 紀 曉 嵐 的 對 聯 及 聯 論, 對 聯 這 種 中 華 國 粹 絕 學 世 界 獨 一 無 二 的 文 學 藝 術 形 式 也 得 以 再 次 提 倡 重 新 宣 揚 如 果 本 篇 拙 文 尚 有 些 許 有 價 值 的 可 取 之 處, 那 麼 便 期 望 它 能 夠 為 對 聯 這 種 國 粹 作 一 回 重 振 宣 揚 的 工 夫 ; 為 紀 曉 嵐 研 究 的 領 域 作 一 次 浮 泛 膚 淺 的 補 白 ; 為 101

108 那 場 沸 沸 揚 揚 的 紀 曉 嵐 熱 潮 作 一 個 嚴 肅 而 謙 卑 的 回 應 同 時 也 期 望 拙 文 尚 且 能 夠 對 得 起 中 國 文 化 對 得 起 對 聯 絕 學 對 得 起 紀 文 達 公 曉 嵐 既 然 紀 文 達 公 曉 嵐 畢 生 熱 衷 對 聯 鍾 愛 對 聯 眷 戀 對 聯, 現 筆 者 謹 以 至 誠, 用 拙 聯 兩 副, 作 為 本 篇 論 文 的 尾 聲, 也 向 對 聯 這 種 中 華 國 粹 世 界 絕 學, 以 及 聯 聖 紀 文 達 公 致 敬 : 其 一, 頌 紀 昀 聯 : 橫 批 : 紀 大 學 士 駕 到 上 聯 : 曉 霧 縱 橫 橫 流 北 地 南 邦, 文 臣 出 轎 ; 下 聯 : 嵐 煙 交 錯 錯 落 五 湖 四 海, 武 將 下 駒 227 (2005 年 ) 其 二, 聯 贈 紀 文 達 公 曉 嵐 : 四 庫 閱 微, 閱 盡 經 史 子 集 ; 千 文 對 語, 對 遍 北 南 西 東 (2011 年 ) 227 據 筆 者 所 知, 紀 曉 嵐 入 葬 後, 嘉 慶 皇 帝 曾 規 定, 經 過 紀 曉 嵐 墓 者, 文 臣 必 須 出 轎, 武 將 必 須 下 馬, 以 示 對 這 位 朝 廷 重 臣 一 代 文 宗 文 化 巨 人 的 尊 敬 102

109 附 錄 一 :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中 紀 曉 嵐 援 引 之 對 聯 選 錄 赫 赫 科 條, 袖 裏 常 存 惟 白 簡 ; 明 明 案 牘, 簾 前 何 處 有 朱 衣?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五 灤 陽 消 夏 錄 ( 五 ) 中 所 引 之 聯 紀 曉 嵐 提 到, 他 的 老 師 李 若 龍 曾 講 過 一 個 寒 士 下 第, 憤 然 焚 其 遺 卷, 牒 訴 於 文 昌 祠 的 讓 讀 書 人 洩 氣 之 故 事, 他 聽 了 一 時 也 十 分 感 慨, 更 深 刻 地 明 白 到 窮 達 有 命 的 道 理 某 次 侍 奉 父 親 紀 容 舒 時, 紀 曉 嵐 也 把 這 個 故 事 講 述 給 父 親 聽, 父 親 覺 得 這 是 一 則 會 挫 讀 書 人 志 氣 的 故 事, 於 是 告 誡 兒 子 道 : 李 若 龍 是 應 舉 之 士, 說 這 個 沒 有 問 題, 但 你 們 這 些 執 掌 文 柄 的 人, 就 不 可 以 把 這 個 故 事 告 訴 一 眾 士 子, 以 免 使 他 們 無 心 向 學, 凡 事 屈 服 於 命 運 父 親 於 是 舉 出 貢 院 內 聚 奎 堂 柱 子 上 熊 賜 履 相 國 所 題 的 這 副 對 聯, 勉 勵 紀 曉 嵐 這 副 對 聯 有 強 烈 的 勵 志 色 彩 白 簡 是 以 往 御 史 彈 劾 官 員 所 用 的 竹 簡 木 簡 或 書 箋, 此 處 借 喻 正 直 耿 介 的 作 風 ; 朱 衣 借 代 朱 衣 使 者, 是 考 場 的 恩 神 此 聯 告 訴 士 子, 嚴 謹 的 科 條, 離 不 開 正 心 修 身 的 磨 練 ; 案 牘 的 功 勞, 無 非 是 穩 打 穩 扎 的 苦 讀 勸 勉 士 子 不 應 怨 天 尤 人 不 應 奢 求 幸 運, 無 論 如 何, 修 身 讀 書 還 是 要 狠 下 苦 功 的 白 鳥 多 情 留 我 住 ; 青 山 無 語 看 人 忙 及 花 幽 防 引 蝶 ; 雲 懶 怯 隨 風 這 兩 副 都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八 如 是 我 聞 ( 二 ) 中 所 引 之 聯 第 一 副 書 於 寶 慶 孤 松 庵 門 上 第 二 副 書 於 庵 內 畫 佛 卷 軸 的 旁 邊 兩 副 聯 最 大 的 特 色 都 是 運 用 了 擬 人 法 103

110 就 第 一 副 而 言, 上 聯 多 情 留 和 下 聯 無 語 看 都 是 模 擬 人 的 感 情 或 行 為, 把 白 鳥 和 青 山 都 擬 人 化 描 寫 多 情 留 我 是 一 種 積 極 入 世 的 局 內 態 度 ; 無 語 看 人 是 一 種 超 然 出 世 的 局 外 態 度, 兩 兩 相 對, 相 映 成 趣 就 第 二 副 而 言, 花 和 雲 都 擬 人 化 了, 花 長 得 幽 邃 是 為 了 防 止 招 引 蝴 蝶 ; 雲 的 個 性 懶 惰 所 以 怯 於 追 隨 清 風, 寫 來 角 度 新 穎, 生 動 別 致 事 能 知 足 心 常 愜 ;( 心 常 愜 一 作 心 多 愜 ) 人 到 無 求 品 自 高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十 五 姑 妄 聽 之 ( 一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紀 氏 先 師 陳 白 崖 先 生 手 題 書 室 聯 凡 事 能 夠 知 足 心 裏 便 會 常 常 感 到 愜 意 ; 人 如 果 到 了 無 求 的 境 界 品 德 自 然 高 尚 此 聯 意 思 淺 白, 卻 深 中 人 事 之 肯 綮, 道 出 做 人 之 至 理, 紀 曉 嵐 認 為 斯 真 探 本 之 論, 七 字 可 以 千 古 矣 秋 花 不 比 春 花 落 ; 塵 夢 那 如 鶴 夢 長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七 如 是 我 聞 ( 一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紀 氏 外 叔 祖 張 公 紫 衡 家 花 圃 假 山 泄 雲 洞 聯 洞 前 為 蓺 菊 地, 山 後 養 數 鶴, 實 景 與 對 聯 所 描 述 的 甚 為 相 近 紀 氏 說 此 為 王 昊 廬 集 歐 陽 永 叔 及 唐 彥 謙 ( 當 為 曹 唐, 唐 彥 謙 非 是 ) 之 句 所 題 成 之 聯 曹 唐 原 句 當 為 塵 夢 那 知 鶴 夢 長, 那 如 非 是 草 草 鶯 花 春 似 夢 ; 沉 沉 風 雨 夜 如 年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九 如 是 我 聞 ( 三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紀 氏 亡 姪 汝 備 104

111 在 夢 中 所 記 一 聯 汝 備 夢 見 有 人 對 其 誦 詩, 醒 來 只 記 得 此 聯, 告 諸 紀 曉 嵐, 紀 曉 嵐 吃 了 一 驚, 告 訴 他 此 聯 不 是 好 兆 頭, 果 然 不 久 後 汝 備 夭 逝, 致 使 其 妻 苦 節 守 身, 凡 三 十 餘 年 一 庭 芳 草 圍 新 綠 ; 十 畝 藤 花 落 古 香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十 五 姑 妄 聽 之 ( 一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倪 穟 疇 年 丈 為 京 師 最 古 老 的 藤 花 所 題 之 聯 描 寫 的 是 藤 樹 枝 蔓 成 蔭 遮 蔽, 覆 蓋 整 個 庭 院, 周 圍 滿 是 新 綠 ; 藤 樹 花 團 簇 擁 垂 地, 滲 出 陣 陣 香 氣, 沁 人 心 脾 當 年 始 祖 初 遷 地 ; 此 日 雲 孫 再 造 家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十 二 槐 西 雜 志 ( 二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父 親 紀 容 舒 所 題 寫 的 紀 曉 嵐 講 述 家 族 始 祖 遷 居 獻 縣 景 城 之 過 程, 及 後 來 族 叔 打 算 在 當 年 先 祖 初 遷 地 遺 址 再 建 立 新 家 園 之 事, 這 是 紀 容 舒 預 先 題 寫 給 族 叔 的 慶 賀 對 聯 上 聯 中 始 祖 指 紀 椒 坡 ; 下 聯 中 雲 孫 不 作 第 八 世 孫 解, 而 泛 指 後 來 的 遠 孫, 這 裏 特 指 族 叔 紀 雲 輈 盧 馬 兩 書 生, 共 引 一 驢 而 走 ; 喬 車 二 幕 友, 各 乘 半 轎 而 行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六 灤 陽 消 夏 錄 ( 六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乩 仙 與 趙 孫 英 的 對 聯 本 事 如 下 : 趙 孫 英 有 二 幕 友, 一 姓 喬 一 姓 車, 某 次 這 兩 個 幕 友 合 僱 一 騾 轎 回 籍, 趙 孫 英 因 以 二 人 之 姓 戲 題 一 下 聯 : 喬 車 二 幕 友, 各 乘 半 轎 而 105

112 行 其 時 官 署 中 扶 乩 召 仙, 趙 孫 英 便 請 乩 仙 對 之, 乩 仙 說 : 此 是 實 人 實 事, 非 可 強 湊 而 成 半 年 後, 又 再 請 示 乩 仙, 乩 仙 說 已 有 上 聯 : 盧 馬 兩 書 生, 共 引 一 驢 而 走, 並 預 言 四 日 後 辰 已 之 間 南 門 之 外, 會 出 現 與 這 個 上 聯 所 述 一 致 的 情 景, 果 真 應 驗 : 有 姓 盧 姓 馬 兩 書 生 用 驢 子 負 著 新 科 試 卷 往 省 城 去 賣 此 聯 巧 在 析 字 與 合 字 之 精 妙 運 用, 所 記 又 俱 為 實 人 實 事, 上 聯 姓 盧 與 姓 馬 兩 個 書 生 走 在 一 起, 合 起 來 即 為 驢 字, 他 們 共 引 一 驢 而 走 ; 下 聯 姓 喬 與 姓 車 二 位 幕 友 合 僱 一 轎 回 鄉, 合 起 來 即 為 轎 字, 他 們 中 途 分 道 揚 鑣, 所 以 其 後 又 各 乘 半 轎 而 行 妙 對 天 成, 又 切 人 切 事, 很 是 難 得 黃 金 結 客 心 猶 熱 ; 白 首 還 鄉 夢 更 遊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五 灤 陽 消 夏 錄 ( 五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扶 乩 者 贈 董 曲 江 之 聯, 紀 曉 嵐 認 為 此 聯 所 述 酷 肖 曲 江 之 為 人 無 欲 常 教 心 似 水 ; 有 言 自 覺 氣 如 霜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十 八 姑 妄 聽 之 ( 四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劉 宗 周 題 寫 御 史 台 之 聯 上 聯 寫 的 是 一 份 無 欲 無 求 的 淡 薄 心 態, 下 聯 有 警 惕 自 勵 理 直 氣 壯 的 色 彩 三 間 東 倒 西 歪 屋 ; 一 個 千 錘 百 煉 人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二 十 三 灤 陽 續 錄 ( 五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紀 氏 同 鄉 106

113 張 晴 嵐 在 某 年 歲 除 之 前 所 題 抄 的 門 聯, 不 過 此 聯 亦 非 張 晴 嵐 所 作, 而 應 是 源 自 於 明 代 書 畫 兼 擅 的 徐 文 長 之 題 青 藤 書 屋 圖 : 幾 間 東 倒 西 歪 屋 ; 一 個 南 腔 北 調 人 張 晴 嵐 題 抄 改 寫 的 這 副 對 聯, 上 聯 是 幽 默 的 自 況 自 嘲 ; 下 聯 是 給 自 己 的 信 心 與 期 許, 對 得 十 分 工 切, 對 比 也 甚 為 鮮 明 : 縱 使 房 屋 如 何 東 倒 西 歪, 裏 面 仍 然 屹 立 著 一 個 千 錘 百 煉 的 人, 惟 妙 惟 肖 地 描 摹 出 一 個 既 怡 然 自 得, 又 堅 強 不 屈 的 主 人 公 形 象 另 外, 在 儒 林 外 史 第 十 一 回 及 袁 枚 隨 園 詩 話 卷 一 二 當 中 也 可 見 類 似 的 對 聯 天 下 文 章 同 軌 轍 ; 門 牆 桃 李 半 公 卿 這 是 紀 氏 在 閱 微 卷 二 十 二 灤 陽 續 錄 ( 四 ) 中 所 引 之 聯, 是 引 述 于 敏 中 當 年 贈 給 介 野 園 ( 紀 曉 嵐 會 試 座 師 ) 的 對 聯 此 聯 盛 讚 介 野 園 文 章 了 得, 足 以 為 天 下 之 軌 轍 楷 模, 並 且 他 桃 李 滿 門, 教 導 出 來 的 學 生 皆 成 就 顯 赫, 一 半 都 位 列 公 卿 極 力 稱 讚 之 詞, 毫 不 吝 嗇 紀 曉 嵐 認 為 此 聯 可 謂 儒 者 之 至 榮 228 儒 林 外 史 第 十 一 回 提 到, 楊 執 中 的 廳 中 壁 上 懸 的 畫 是 楷 書 朱 子 治 家 格 言, 兩 邊 一 副 箋 紙 的 聯, 上 寫 著 : 三 間 東 倒 西 歪 屋, 一 個 南 腔 北 調 人 229 隨 園 詩 話 卷 一 二 : 魯 觀 察 之 裕, 性 粗 豪 而 屋 小, 署 門 曰 : 兩 間 東 倒 西 歪 屋, 一 個 南 腔 北 調 人 107

114 附 錄 二 : 紀 曉 嵐 對 聯 誤 託 或 偽 作 選 錄 野 外 黃 花, 好 似 金 釘 釘 地 ; 城 內 白 塔, 猶 如 玉 鑽 鑽 天 此 聯 應 是 清 代 王 爾 烈 ( ) 與 私 塾 老 師 應 對 之 聯 王 爾 烈 年 少 時, 一 年 秋 天, 與 老 師 同 學 郊 遊, 老 師 見 原 野 上 黃 花 彌 望, 即 興 吟 出 一 上 聯 : 野 外 黃 花, 好 似 金 釘 釘 地, 要 求 學 生 應 對, 學 生 個 個 面 面 相 覷 苦 無 其 對, 王 爾 烈 一 邊 緩 緩 踱 步, 一 邊 徐 徐 張 望, 望 見 城 內 白 塔 之 時, 忽 然 靈 機 一 觸 對 出 下 聯 : 城 內 白 塔, 猶 如 玉 鑽 鑽 天 城 內 對 野 外 白 塔 對 黃 花 猶 如 對 好 似 玉 鑽 鑽 天 對 金 釘 釘 地, 盡 皆 工 切 上 聯 第 一 個 釘 是 名 詞, 釘 子 的 意 思, 第 二 個 釘 是 動 詞, 釘 住 的 意 思, 生 動 地 摹 寫 出 郊 外 黃 花 遍 地 的 美 景 相 應 地, 下 聯 第 一 個 鑽 是 名 詞, 是 指 鑽 這 種 工 具, 第 二 個 鑽 是 動 詞, 鑽 探 的 意 思, 城 內 白 塔 是 圓 錐 狀 的 建 築, 把 它 比 作 玉 鑽 鑽 天, 既 貼 切 精 當, 又 富 想 像 力 此 聯 曾 被 誤 託 至 紀 曉 嵐 身 上, 說 上 聯 是 乾 隆 巡 視 木 蘭 圍 場, 見 到 塞 外 黃 花 遍 地 有 感 而 作 ; 下 聯 則 是 紀 曉 嵐 想 起 京 中 白 塔 之 形 態 而 應 對 出 來, 恐 非 與 國 咸 休, 安 富 尊 榮 公 府 第 ; 偕 天 不 老, 文 章 禮 樂 聖 人 家 此 向 來 相 傳 為 紀 曉 嵐 題 撰 山 東 曲 阜 孔 府 之 聯, 在 書 寫 上 亦 匠 心 獨 運 : 富 字 之 上 刻 意 少 一 點, 寓 意 富 貴 無 頂 ; 章 字 的 一 豎 刻 意 貫 穿 至 立 字, 寓 意 文 章 通 天 然 而, 根 據 梁 章 鉅 楹 聯 叢 話 卷 五 所 載 : 此 前 明 李 文 正 公 ( 東 陽 ) 所 題 也 230 蓋 楹 聯 叢 話 既 為 第 一 部 聯 話 權 威, 其 纂 修 頗 為 嚴 謹 ; 而 梁 氏 亦 為 紀 氏 之 門 生, 未 有 聞 諸 紀 師 曾 替 孔 府 題 撰 此 聯, 故 梁 氏 所 記 當 有 所 據, 亦 當 貼 230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第 56 頁 108

115 近 事 實, 是 則 此 聯 應 該 確 是 明 代 李 東 陽 所 撰, 只 是 紀 曉 嵐 手 書 而 已 或 者 是 因 為 紀 曉 嵐 在 書 寫 時 巧 妙 運 用 了 兩 個 特 別 效 果, 以 致 後 世 誤 以 為 此 聯 作 者 即 為 紀 氏 童 子 六 七 人, 無 如 爾 狡 ; 太 守 二 千 石, 莫 若 公 ( 末 字 刻 意 不 言 ) 明 代 馮 夢 龍 的 古 今 談 概 已 經 記 載 了, 明 代 有 位 叫 呂 升 的 書 生 年 幼 聰 穎, 某 天, 他 與 幾 個 同 學 放 學 回 家, 一 邊 走 著, 一 邊 手 拋 書 囊 嬉 戲, 路 上 遇 到 浙 江 巡 按 楊 季 任 楊 見 呂 升 清 秀 穎 異, 活 潑 好 動, 便 出 了 個 上 聯 讓 他 對 : 童 子 六 七 人, 無 如 爾 狡, 化 用 了 論 語 先 進 冠 者 五 六 人, 童 子 六 七 人 及 詩 鄭 風 狡 童 彼 狡 童 兮 之 句 呂 升 當 然 知 道 對 方 是 在 捉 弄 自 己, 所 以 應 聲 對 出 了 下 聯 : 太 守 二 千 石, 莫 若 公 ( 末 字 刻 意 不 言 ) 漢 代 郡 守 一 年 俸 祿 二 千 石, 世 稱 郡 守 為 二 千 石, 太 守 是 指 楊 之 職 位 楊 不 解 他 為 何 不 言 末 字, 呂 升 回 答, 如 果 給 賞, 便 填 個 廉 字 ; 如 果 不 給, 便 填 個 貪 字 楊 聽 了 大 感 驚 訝, 覺 得 呂 升 這 孩 子 確 實 才 思 過 人 此 聯 屬 於 缺 字 聯, 在 關 鍵 位 置 刻 意 缺 一 字 以 收 此 處 無 字 勝 有 字 之 奇 效, 頗 覺 新 鮮 此 聯 後 來 被 誤 託 到 紀 曉 嵐 身 上, 不 確 半 夜 二 更 半 ; 中 秋 八 月 中 明 代 對 類 有 : 一 夜 五 更, 半 夜 五 更 之 半 ; 三 秋 八 月, 中 秋 八 月 之 中 之 聯 後 來 此 聯 附 會 到 明 代 內 閣 大 學 士 楊 廷 和 身 上, 謂 廷 和 七 歲 之 時 隨 父 宴 請 賓 客, 客 中 或 言 有 二 更 矣, 或 言 半 夜 矣, 或 言 五 更 有 一 半 矣, 有 人 遂 出 上 聯 一 夜 五 更, 半 夜 五 更 之 半, 要 楊 廷 和 對 之, 廷 和 對 曰 : 三 秋 八 月, 中 秋 八 月 之 中 整 副 對 聯 靈 巧 應 用 五 更 與 半 夜 八 月 與 中 秋 之 間 的 關 係, 交 錯 重 言 夜 五 更 半 與 秋 八 月 中, 以 取 109

116 得 微 妙 呼 應 之 藝 術 效 果 及 後 此 聯 又 簡 化 為 半 夜 五 更 半, 中 秋 八 月 中 再 後 來 又 附 會 到 金 聖 歎 或 紀 曉 嵐 身 上, 附 會 到 紀 氏 身 上 時 的 故 事 是 這 樣 說 的 : 某 年 中 秋, 紀 曉 嵐 回 獻 縣 探 親, 與 家 人 一 同 賞 月 談 天, 興 盡 之 時 已 是 夜 半, 他 正 要 睡 覺, 這 時 一 羣 孩 童 跑 來 求 教, 說 塾 師 出 了 中 秋 八 月 中 要 他 們 應 對, 紀 氏 睡 眼 惺 忪, 卻 被 孩 童 擾 亂 了 睡 意, 煩 躁 而 又 迷 糊 之 際, 便 以 設 問 時 辰 的 方 式 以 半 夜 二 更 半 暗 暗 對 之 可 見, 此 聯 只 是 附 會 誤 託, 並 非 紀 氏 所 作 五 月 五 日, 五 弟 堂 前 送 五 糉 ; 三 更 三 點, 三 嫂 床 上 摟 三 哥 紀 曉 嵐 是 四 弟, 而 非 五 弟, 此 聯 與 其 排 行 不 相 副 對 於 父 輩 而 言, 他 是 紀 容 舒 的 第 二 個 兒 子, 其 前 有 同 父 異 母 的 親 兄 紀 晫 對 於 祖 父 輩 而 言, 他 是 紀 天 申 的 第 四 個 男 孫, 其 前 有 親 兄 紀 晫 三 叔 容 雅 家 中 的 兩 個 堂 兄 紀 昭 和 紀 易, 所 以 他 是 四 弟 老 四, 而 非 五 弟, 而 事 實 上 紀 府 上 上 下 下 都 習 慣 稱 他 為 四 官 可 見, 此 聯 純 粹 是 誤 託 蓮 子 心 中 苦 ; 梨 兒 腹 內 酸 此 聯 實 為 金 聖 歎 所 作, 是 金 聖 歎 在 1661 年 ( 順 治 十 八 年 ) 因 抗 糧 哭 廟 案 被 殺 之 前, 贈 給 兒 子 的 最 後 一 副 對 聯 此 聯 除 了 說 蓮 子 和 梨 兒 的 物 理 特 性, 也 是 一 語 雙 關 : 蓮 與 憐 諧 音, 子 即 是 兒 子, 作 者 將 要 告 別 人 世, 可 憐 兒 子 心 中 痛 苦 ; 梨 與 離 諧 音, 兒 也 是 孩 兒 之 意, 作 者 將 要 永 遠 離 開 孩 兒, 腹 內 滿 是 淒 酸 之 情 此 聯 藉 著 諧 音 效 果, 一 語 雙 關, 由 物 事 之 理 性 而 通 人 情 之 感 性, 一 體 而 兩 面, 渾 然 天 成, 是 完 美 的 對 聯 作 品 後 世 有 不 少 人 將 此 聯 誤 託 到 紀 曉 嵐 身 上, 說 成 是 紀 氏 臨 終 前 贈 給 子 孫 們 的 最 後 一 聯, 非 是 110

117 附 錄 三 : 紀 曉 嵐 上 推 六 世 下 推 一 世 概 況 紀 廷 相 ( 景 城 紀 第 八 世 )( 明 正 德 嘉 靖 年 間 人 ) 紀 堯 卿 ( 景 城 紀 第 九 世 )( 不 詳 ) 高 祖 父 ( 景 城 紀 第 十 世 ): 紀 坤 (1570, 明 隆 慶 四 年 十 二 月 十 五 日 -1642, 崇 禎 十 五 年 八 月 十 四 日 )( 著 有 花 王 閣 剩 稿 ) 曾 祖 父 ( 景 城 紀 第 十 一 世 ): 紀 鈺 (1632, 明 崇 禎 五 年 正 月 十 二 日 -1716, 清 康 熙 五 十 五 年 七 月 二 十 日 ) 祖 父 ( 景 城 紀 第 十 二 世 ): 紀 天 申 ( ) 231 父 親 ( 景 城 紀 第 十 三 世 ): 紀 容 舒 ( ) 232 紀 曉 嵐 ( 景 城 紀 第 十 四 世 ) 兒 子 ( 景 城 紀 第 十 五 世 ): 紀 汝 佶 紀 汝 傳 紀 汝 似 紀 汝 億 紀 天 申 有 三 子 二 女, 依 次 為 : 紀 容 舒 ( 長 子 )( ) 長 女 紀 容 雅 ( 次 子 )( 紀 曉 嵐 稱 其 三 叔 )( ) 紀 容 恂 ( 三 子 )( 紀 曉 嵐 稱 其 四 叔 )( ) 次 女 紀 容 端 ( 舊 譜 不 載, 蓋 夭 折 也 ) 紀 容 舒 有 二 子 : 紀 晫 ( 晴 湖 )( ) 與 紀 曉 嵐 111

118 附 錄 四 : 世 人 對 紀 曉 嵐 之 評 價 選 錄 嘉 慶 御 賜 碑 文 : 敏 而 好 學 可 為 文, 固 實 華 之 並 茂 ; 授 之 以 政 無 不 達, 矧 齒 德 之 兼 尊 美 富 羅 四 庫 之 儲, 編 摩 出 一 人 之 手 紅 梨 照 院, 校 讎 夜 逮 於 丙 丁 ; 青 鏤 濡 毫, 品 第 日 呈 其 甲 乙 遍 搜 浩 博, 隻 字 刊 訛 ; 別 采 菁 華, 片 言 扼 要 似 此 集 成 今 古, 備 冊 府 之 大 文, 皆 其 宣 力 始 終, 盡 儒 臣 之 能 事 劉 權 之 紀 文 達 公 遺 集 序 : 吾 師 紀 文 達 公, 天 姿 超 邁, 目 數 行 下, 掇 巍 科, 入 翰 苑, 當 時 即 有 昌 黎 北 斗 永 叔 洪 河 之 目 厥 後, 高 文 典 冊, 多 為 人 提 刀, 然 隨 手 散 失, 並 不 存 稿, 總 所 謂 悉 古 人 之 糟 粕, 將 來 何 必 災 梨 禍 棗 為 然 才 力 宏 富, 絕 不 矜 奇 好 異, 總 以 清 氣 運 之 譬 滿 屋 散 錢, 逐 手 入 串, 李 杜 之 光 燄, 燕 許 之 手 筆, 盡 歸 腕 下, 裒 然 一 代 文 宗 也 陳 鶴 紀 文 達 公 遺 集 序 : 我 師 河 間 紀 文 達 公, 以 學 問 文 章 著 聲 公 卿 間 四 十 餘 年 國 家 大 著 作 非 公 莫 屬 其 在 翰 林 校 理 四 庫 全 書 七 萬 餘 卷, 提 要 一 書, 詳 述 古 今 學 術 源 流, 文 章 體 裁 異 同 分 合 之 故, 皆 經 公 論 次, 方 著 於 錄 阮 元 紀 文 達 公 遺 集 序 : 我 朝 賢 俊 蔚 興, 人 文 鬱 茂, 鴻 才 碩 學, 肩 比 踵 接 至 於 貫 徹 儒 籍, 旁 通 百 家, 修 率 情 性, 津 逮 後 學, 則 河 間 紀 文 達 公 足 以 當 之 公 之 學 在 於 辨 漢 宋 儒 術 之 是 非, 析 詩 文 流 派 之 正 偽, 主 持 風 會, 非 公 不 能 江 藩 國 朝 漢 學 師 承 記 卷 六 : 公 於 書 無 所 不 通, 尤 深 於 易, 力 辟 圖 書 之 謬 四 庫 全 書 提 要 簡 明 目 錄 皆 出 公 手, 大 而 經 史 子 集, 以 及 醫 卜 詞 曲 之 類, 其 評 論 扶 奧 闡 幽, 詞 明 理 正, 識 力 在 王 仲 寶 阮 孝 緒 之 上, 可 謂 通 儒 矣 胸 懷 坦 率 性 好 滑 稽, 有 陳 亞 之 稱 然 驟 聞 其 語, 近 於 詼 諧, 過 而 思 之, 乃 名 言 也 公 112

119 一 生 精 力 瘁 於 提 要 一 書, 又 好 為 稗 官 小 說, 而 嬾 於 著 書, 少 年 間 有 撰 述, 今 藏 於 家, 是 以 世 無 存 者 法 式 善 存 素 堂 文 續 集 卷 二 : 我 畿 輔 之 地, 沿 燕 趙 遺 風, 悲 歌 慷 慨, 使 酒 挾 劍, 奇 氣 鬱 勃, 皆 能 搖 撼 星 斗, 鏤 刻 腎 肝 也, 朱 文 正 紀 文 達 兩 相 公, 朱 竹 君 翁 覃 溪 兩 學 士, 王 芥 子 李 文 園 邊 秋 厓 戈 芥 舟 諸 先 輩, 余 皆 獲 侍 杖 履, 聞 所 議 論, 東 西 之 士 無 不 奉 為 依 歸 生 平 著 述, 膾 炙 人 口, 惜 無 人 發 凡 起 例, 勒 成 卷 帙 李 文 藻 南 澗 文 集 卷 下 與 紀 曉 嵐 先 生 書 : 海 內 共 仰 望 為 宗 臣 洪 亮 吉 卷 施 閣 詩 集 卷 十 五 歲 暮 懷 人 紀 尚 書 昀 : 子 雲 筆 札 君 卿 舌, 當 代 無 人 可 並 論 汪 德 鉞 四 一 居 士 文 鈔 卷 四 紀 曉 嵐 師 八 十 序 : 吾 師 居 臺 憲 之 首, 據 宗 伯 司 馬 之 尊, 登 其 堂 如 寒 素, 察 其 輿 馬 衣 服 飲 食, 備 數 而 已, 其 儉 也 若 此 精 力 絕 人, 巨 細 畢 究, 自 束 髮 以 逮 服 官, 書 卷 則 寢 食 不 離, 簿 書 亦 鉤 考 維 嚴, 其 勤 也 又 若 此 北 韓 書 狀 官 徐 有 聞 : 清 白 節 儉 和 珅 專 權 數 十 年, 內 外 諸 臣, 無 不 趨 走, 惟 王 杰 劉 墉 董 誥 朱 珪 紀 昀 鐵 保 玉 保 等 諸 人, 終 不 依 附 ( 載 東 華 續 錄, 嘉 慶 朝, 卷 七 ) 金 克 木 蝸 角 古 今 談 聯 話 : 小 時 候 到 私 塾 上 學, 老 師 告 訴 我, 聯 語 盛 於 清 朝, 有 兩 大 家, 前 者 紀 曉 嵐, 後 是 俞 曲 園 ( 樾 ) 113

120 附錄五 附錄五 紀曉嵐手跡及畫像 114

121 115

122 參 考 及 引 用 文 獻 ( 不 論 古 今 中 外, 皆 按 出 版 或 撰 作 年 份 順 序 排 列 ) 一 紀 曉 嵐 著 作 及 專 書 類 1. 朱 惠 民 白 煥 宗 : 紀 曉 嵐 聯 語 尋 蹤, 天 津 : 天 津 古 籍 出 版 社, 孫 致 中 等 校 點 : 紀 曉 嵐 文 集 ( 全 三 冊 ),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賀 治 起 吳 慶 榮 編 : 紀 曉 嵐 年 譜,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楊 濤 : 紀 曉 嵐 外 傳, 台 北 : 世 界 文 物 出 版 社, 楊 子 忱 李 建 良 宋 益 三 : 紀 曉 嵐 全 傳, 長 春 : 長 春 出 版 社, 周 積 明 : 紀 昀 評 傳,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紀 昀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1269 冊, 子 部, 小 說 家 類 8. 揚 帆 主 編 ; 陳 文 新 著 : 紀 曉 嵐 的 人 生 哲 學 : 寬 恕 人 生, 台 北 : 揚 智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何 香 久 阿 古 拉 泰 編 著 : 百 變 鴻 儒, 北 京 : 長 征 出 版 社, 柳 溪 : 我 的 先 祖 紀 曉 嵐, 北 京 : 大 眾 文 藝 出 版 社, 周 積 明 李 忠 智 : 正 說 紀 曉 嵐,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東 耳 : 實 說 紀 曉 嵐, 北 京 : 九 州 出 版 社, 何 香 久 : 解 密 學 問 大 師 紀 曉 嵐, 北 京 : 中 國 言 實 出 版 社, 孫 建 : 紀 曉 嵐 秘 史 : 附 紀 曉 嵐 聯 語 輯 證, 北 京 : 現 代 教 育 出 版 社,2010 二 對 聯 及 聯 話 專 書 類 1. 顧 平 旦 主 編 ; 常 江 曾 保 泉 副 主 編 : 名 聯 鑒 賞 詞 典, 合 肥 : 黃 山 書 社, 谷 向 陽 主 編 : 中 國 楹 聯 大 典, 長 春 : 吉 林 教 育 出 版 社,

123 3. 無 名 氏 : 對 類,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 梁 章 鉅 : 巧 對 錄,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1254 冊, 子 部, 類 書 類 5. 梁 羽 生 : 名 聯 觀 止,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梁 章 鉅 等 撰 ; 白 化 文 李 鼎 霞 點 校 : 楹 聯 叢 話 ( 附 新 話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余 德 泉 孟 成 英 編 著 : 古 今 絕 妙 對 聯 匯 賞, 上 海 : 上 海 書 畫 出 版 社,2010 三 哲 學 經 學 及 風 俗 類 1. 任 繼 愈 : 中 國 哲 學 史,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 周 易,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臺 北 :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毛 詩,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臺 北 :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尚 書,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臺 北 :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論 語,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臺 北 :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左 丘 明 : 春 秋 左 傳, 載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 斷 句 十 三 經 經 文, 臺 北 : 臺 灣 開 明 書 店, 王 充 著 ; 北 京 大 學 歷 史 系 論 衡 注 釋 小 組 注 釋 : 論 衡 注 釋,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宗 懍 : 荊 楚 歲 時 記,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 陶 宗 儀 等 編 : 說 郛 三 種,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應 劭 : 風 俗 通 義,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江 藩 : 國 朝 漢 學 師 承 記,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179 冊, 經 部, 群 經 總 義 類 117

124 四 史 學 類 1. 李 昌 祺 等 纂 修 : 初 續 獻 縣 志, 台 北 : 成 文 出 版 社, 脫 脫 等 奉 敕 撰 : 宋 史,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趙 爾 巽 等 : 清 史 稿,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劉 向 集 錄 : 戰 國 策,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吳 晗 輯 : 朝 鮮 李 朝 實 錄 中 的 中 國 史 料,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皇 甫 謐 : 帝 王 世 紀,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王 先 謙 編 : 東 華 續 錄,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373 冊, 史 部, 編 年 類 8. 余 沐 : 正 說 清 朝 十 二 臣,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2005 五 諸 子 百 家 類 1. 方 以 智 : 東 西 均,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張 載 : 張 載 集, 台 北 : 漢 京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陳 鼓 應 : 老 子 註 譯 及 評 介,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周 敦 頤 : 周 濂 溪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陳 望 道 : 修 辭 學 發 凡, 台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程 顥 程 頤 : 二 程 遺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金 克 木 : 蝸 角 古 今 談, 瀋 陽 :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 朱 熹 : 朱 子 語 類, 載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 古 籍 三 十 四 種,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荀 子 : 荀 子,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25 六 詩 文 集 及 文 學 理 論 類 1. 洪 亮 吉 : 洪 北 江 詩 文 集,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 庾 信 : 庾 子 山 集, 載 王 雲 五 主 編 : 萬 有 文 庫 第 二 集 七 百 種,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 漢 朝 時 人 撰 ; 隋 樹 森 編 著 : 古 詩 十 九 首 集 釋,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杜 甫 著 ; 仇 兆 鰲 註 : 杜 少 陵 集 詳 註, 北 京 : 文 學 古 籍 刊 行 社, 曹 植 撰 ; 丁 曼 纂 ; 葉 菊 生 校 訂 : 曹 集 銓 評, 北 京 : 文 學 古 籍 刊 行 社, 劉 勰 著 ; 范 文 瀾 注 : 文 心 雕 龍 注,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 柳 宗 元 : 柳 河 東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王 粲 著 ; 俞 紹 初 校 點 : 王 粲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袁 枚 撰 ; 顧 學 頡 校 點 : 隨 園 詩 話,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 朱 光 潛 : 詩 論,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 李 文 藻 : 南 澗 文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司 馬 相 如 著 ; 費 振 剛 仲 仇 謙 譯 注 : 司 馬 相 如 文 選 譯,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 朱 珪 : 知 足 齋 詩 集 二 十 卷 / 續 集 四 卷,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第 1452 冊, 集 部, 別 集 類 14. 小 舟 : 詩 詞 作 法 淺 說 ( 增 訂 本 ), 廣 州 : 花 城 出 版 社, 尹 賢 : 詩 詞 寫 作 指 導, 廣 州 : 花 城 出 版 社, 劉 逸 生 : 唐 詩 小 札,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 法 式 善 : 存 素 堂 文 集, 載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第 1476 冊, 集 部, 別 集 類 18. 喻 守 真 編 注 : 唐 詩 三 百 首 詳 析,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 王 力 : 漢 語 詩 律 學, 上 海 : 上 海 世 紀 出 版 集 團 上 海 教 育 出 版 社, 汪 德 鉞 : 四 一 居 士 文 鈔,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

126 七 小 說 及 筆 記 類 1. 吳 敬 梓 : 儒 林 外 史,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 張 培 仁 : 妙 香 室 叢 話,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27 編,9 冊, 台 北 : 新 興 書 局, 梁 章 鉅 : 歸 田 瑣 記, 台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 趙 慎 畛 : 榆 巢 雜 識,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1983, 第 32 冊 5. 錢 泳 : 履 園 叢 話,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1983, 第 25 冊 6. 牛 應 之 : 雨 窗 消 意 錄,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 1983, 第 25 冊 7. 陳 康 祺 : 燕 下 鄉 脞 錄,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 1983, 第 28 冊 8. 陸 敬 安 : 冷 廬 雜 識,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1983, 第 23 冊 9. 梁 章 鉅 : 浪 跡 叢 談, 載 筆 記 小 說 大 觀,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社,1984, 第 33 冊 10. 釋 惠 洪 : 冷 齋 夜 話,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英 和 : 恩 福 堂 筆 記,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馮 夢 龍 : 古 今 談 概, 哈 爾 濱 : 黑 龍 江 人 民 出 版 社, 鄧 之 誠 著 ; 鄧 瑞 整 理 : 骨 董 瑣 記 全 編,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8 八 學 位 論 文 類 1. 賴 芳 伶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硏 究,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委 員 會, 張 維 屏 : 紀 昀 與 乾 嘉 學 術,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委 員 會,

127 3. 楊 桂 芬 : 紀 昀 詩 學 理 論 研 究,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 郭 彧 岑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敘 事 研 究, 嘉 義 : 南 華 大 學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張 玉 慧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之 文 士 生 活 研 究, 中 壢 :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邱 怡 瑄 : 紀 昀 的 試 律 詩 學,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2010 九 期 刊 及 未 發 表 論 文 類 1. 王 重 民 : 論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載 北 京 大 學 學 報,1964, 第 2 期, 第 頁 2. 傅 小 松 : 簡 述 紀 昀 的 楹 聯 及 其 聯 論, 載 國 學 文 庫, 北 京 : 北 京 國 學 時 代 文 化 傳 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李 夏 : 從 兩 個 角 度 重 新 闡 釋 韓 愈 的 古 文 理 論, 香 港 : 香 港 大 學 碩 士 論 文, 2010 十 工 具 書 類 1. 許 慎 撰 ;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漢 語 大 詞 典 編 輯 委 員 會 漢 語 大 詞 典 編 纂 處 : 漢 語 大 詞 典 ( 海 外 版 ),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 張 雙 棣 陳 濤 等 : 古 代 漢 語 字 典,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민중서림편집국: 핸디영한 한영사전, 서울: 민중서림,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第 5 版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 세종: 훈민정음 (facsimile copy), Hangeul in the world, Seoul: Pagijong Press, 紀 昀 等 編 :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無 出 版 地 : 無 出 版 社, 無 出 版 年 份 ) 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