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夢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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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itle An analysis of the dream motif in Liaozhai zhiyi Author(s) Chan, Pui-chi.; 陳 貝 枝 Citation Issued Date 2009 URL Rights The author retains all proprietary rights, (such as patent rights) and the right to use in future works.

2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An Analysis of the Dream Motif in Liaozhai zhiyi by CHAN PUI CHI A dissertation submitted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August 2009

3 Declaration: Declaration I declare that this dissertation represents my own work, except where due acknowledgement is made, and that it has not been previously included in a thesis, dissertation or report submitted to this University or to any other institution for a degree, diploma or other qualifications. Signed: CHAN PUI CHI

4 目 錄 1. 緒 論 頁 研 究 現 狀 頁 研 究 範 圍 頁 聊 齋 誌 異 夢 故 事 的 類 型 頁 生 命 主 題 治 療 夢 頁 醫 學 美 容 夢 頁 死 亡 夢 頁 殺 人 夢 頁 起 死 回 生 夢 頁 婚 姻 艷 情 主 題 有 性 無 愛 之 夢 頁 有 性 有 愛 之 夢 頁 命 定 姻 緣 頁 功 名 主 題 官 職 夢 頁 招 冥 夢 頁 金 錢 主 題 還 債 夢 頁 命 定 夢 頁 遊 幻 主 題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頁 仙 界 頁 幽 界 頁 妖 境 頁 幻 境 頁 與 佛 道 教 義 有 關 的 夢 因 果 報 應 夢 頁 前 世 頁 精 靈 投 胎 生 殖 夢 頁 通 夢 通 神 夢 頁 人 物 通 夢 頁 人 鬼 通 夢 頁 犯 錯 求 情 夢 頁 44-45

5 2.8 友 誼 主 題 頁 聊 齋 誌 異 夢 的 呈 現 頁 夢 幻 與 真 實 現 實 中 留 下 痕 跡 頁 往 後 情 節 印 證 夢 幻 頁 內 心 所 求 頁 夢 真 景 真 頁 或 夢 或 醉 或 病 頁 夢 與 夢 前 夢 與 後 夢 相 連 貫 頁 重 覆 夢 頁 獨 夢 與 同 夢 頁 聊 齋 誌 異 夢 結 構 頁 結 論 頁 參 考 書 目 附 件 ( 一 ) 至 ( 八 )

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緒 論 聊 齋 誌 異 作 者 蒲 松 齡 ( ), 字 留 仙, 一 字 劍 神, 山 東 淄 川 蒲 家 莊 人, 生 於 明 崇 禎 十 三 年, 死 於 清 康 熙 五 十 四 年, 享 年 七 十 六 歲 1 聊 齋 誌 異 是 蒲 松 齡 一 生 的 心 血 所 萃 書 中 雖 然 談 狐 說 鬼, 實 際 上 卻 寄 託 著 他 的 滿 腔 悲 憤 2 考 查 蒲 松 齡 生 平, 他 參 加 縣 府 道 童 子 試, 連 中 三 元, 成 了 秀 才, 是 年 十 九 歲 可 是 在 以 後 的 考 試 中 卻 連 連 落 第, 終 身 不 遇, 以 窮 諸 生 授 舉 子 業, 潦 倒 於 荒 山 僻 隘 之 鄉 3 難 怪 他 在 聊 齋 自 誌 裏 說 : 集 腋 為 裘, 妄 續 幽 冥 之 錄 ; 浮 白 載 筆, 僅 成 孤 憤 之 書 這 部 孤 憤 之 書, 被 公 認 為 中 國 古 代 文 言 小 說 的 頂 峰 短 篇 小 說 之 王 4 全 書 四 百 九 十 餘 篇, 四 十 餘 萬 字 手 稿 本 編 為 八 冊, 今 存 半 部, 四 冊, 二 百 三 十 七 篇 清 朝 及 二 十 世 紀 前 半 最 通 行 的 刊 本 為 十 六 卷, 四 百 三 十 一 篇 ; 六 十 年 代 以 來, 十 二 卷 足 本 已 出 多 種, 成 為 新 的 通 行 本 5 魯 迅 在 中 國 小 說 史 略 中 認 為 : 聊 齋 誌 異 雖 如 當 時 同 類 之 書, 不 外 記 神 仙 狐 鬼 精 魅 故 事, 然 描 寫 委 曲, 敘 次 井 然, 用 傳 奇 法, 而 以 志 怪, 變 幻 之 狀, 如 在 目 前 ; 又 或 異 調 改 弦, 別 敘 畸 人 異 行, 處 於 幻 域, 頓 入 人 間 ; 偶 述 瑣 聞, 亦 多 簡 潔, 故 讀 者 耳 目, 為 之 一 新 6 可 以 說, 把 神 異 情 節 加 入 作 品 中, 是 聊 齋 誌 異 的 一 大 特 色 事 實 上, 蒲 松 齡 的 出 生 已 帶 有 幾 分 神 異 色 彩 根 據 聊 齋 自 誌 一 文, 松 懸 弧 時, 先 大 人 夢 一 病 瘠 瞿 曇, 偏 袒 入 室, 藥 膏 如 錢, 圓 粘 乳 際 寤 而 松 生, 果 符 墨 志 且 也 : 少 羸 多 病, 長 命 不 猶 門 庭 之 淒 寂, 則 冷 淡 如 僧 ; 筆 墨 之 耕 耘, 1 胡 適 : 辨 偽 舉 例 --- 蒲 松 齡 的 生 年 考, 胡 適 文 存 ( 台 北 : 遠 東 圖 書 公 司,1961 年 ), 第 四 集, 卷 三, 頁 張 友 鶴 輯 校 : 聊 齋 誌 異 : 會 校 會 注 會 評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年 ), 頁 1 3 同 註 2, 頁 32 4 吳 九 成 : 聊 齋 美 學 ( 廣 州 : 廣 東 高 等 教 育,1998 年 ), 頁 3 5 蒲 松 齡 與 聊 齋 誌 異, 燦 爛 的 中 國 文 明 (2009 年 7 月 16 日 ), 6 魯 迅 : 中 國 小 說 史 略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2 年 ), 頁 219 1

7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則 蕭 條 似 缽 每 搔 頭 自 念 : 勿 亦 面 壁 人, 果 是 吾 前 身 耶? 7 對 於 蒲 松 齡 父 親 夢 見 苦 行 僧 轉 世 一 事, 我 們 無 法 考 查 真 偽 然 我 們 可 以 這 樣 理 解 : 蒲 松 齡 能 把 一 切 苦 難 當 成 天 意 和 宿 命 8, 正 因 他 相 信 自 己 就 是 父 親 所 夢 的 苦 行 僧 9, 並 將 自 己 一 生 的 失 意 用 這 個 夢 徵 作 了 解 釋, 使 他 精 神 上 得 到 安 慰, 活 到 七 十 六 歲 高 齡 此 外, 蒲 松 齡 與 妻 子 劉 氏 的 感 情 十 分 融 洽 劉 氏 去 世 後, 他 無 時 無 刻 不 在 思 念 她, 甚 至 午 睡 時 都 夢 見 她 : 午 睡 初 就 枕, 忽 荊 人 入, 見 余 睡 笑 急 張 目, 則 夢 也 10 可 見, 蒲 松 齡 天 生 善 於 做 夢, 也 愛 做 夢 順 理 成 章, 做 夢 就 成 為 聊 齋 誌 異 的 主 要 創 作 手 段 今 天, 我 們 對 夢 的 性 質 的 觀 點, 隨 著 不 同 時 代 和 不 同 文 化 而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11 不 過 無 論 人 類 是 否 相 信 夢 是 我 們 的 脫 離 肉 體 的 靈 魂 --- 即 在 睡 眠 時 離 開 肉 體 的 靈 魂 之 真 正 體 驗, 或 者 把 夢 當 作 由 上 帝 或 邪 惡 精 靈 所 引 起, 不 論 我 們 把 夢 看 成 我 們 的 非 理 性 熱 情 的 表 現, 或 者 相 反 的, 看 成 我 們 最 高 和 最 合 乎 道 德 的 能 力, 有 一 點 相 同 的 : 即 認 為 所 有 夢 都 是 有 意 義 和 重 要 的 12 也 就 是 說, 研 究 夢 象, 等 於 研 究 由 另 一 種 符 號 所 呈 現 的 文 化 現 象, 是 有 必 要 以 嚴 謹 的 態 度 加 以 正 視 13 因 此 探 討 7 同 註 2, 頁 2 8 古 典 瞬 間 : 蒲 松 齡 的 夢 工 廠, 文 匯 報 (2009 年 7 月 16 日 ), 9 郭 玉 雯 : 聊 齋 誌 異 的 幻 夢 世 界 ( 台 北 市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5 年 ), 頁 路 大 荒 整 理 : 蒲 松 齡 集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年 ), 頁 對 佛 洛 依 德 而 言 (1900,1953), 夢 是 到 達 潛 意 識 一 條 高 貴 的 路 他 相 信 在 睡 眠 中, 意 識 心 靈 的 大 部 分 是 不 活 潑 的, 由 於 沒 有 有 效 的 監 控 者, 因 此 許 多 擾 人 的 想 法 感 覺 和 回 憶, 這 些 在 我 們 清 醒 時 試 圖 避 免 去 想 到 的, 都 會 在 夢 境 中 溢 出 然 而, 即 使 在 睡 眠 中 我 們 仍 會 以 偽 裝 的, 通 常 是 怪 誕 的 影 像, 來 防 止 這 些 有 威 脅 的 想 法 這 些 影 像 裝 飾 了 我 們 的 夢 境, 而 夢 的 解 析 能 夠 提 供 一 個 對 隱 藏 的 壓 抑 的 心 靈 角 落 頓 悟 的 機 會 某 些 睡 眠 和 夢 境 的 研 究 者 反 對 佛 洛 依 德 的 觀 點, 例 如 麥 卡 萊 (McCarley) 認 為, 夢 並 不 是 偽 裝 或 隱 藏 的 過 程, 而 是 促 動 的 過 程 (1978), 他 相 信 這 可 以 解 釋 為 何 許 多 夢 的 報 告 提 到 像 跑 或 爬 等 費 力 的 活 動 某 些 理 論 則 認 為, 夢 是 儲 存 白 天 經 驗 之 記 憶 的 歷 程 (Evans, 1984;Horne & McGrath, 1984;Palumbo,1978) 如 果 我 們 停 下 來 考 慮 許 多 在 白 天 面 臨 的 事 件, 我 們 將 會 十 分 混 淆 且 無 法 忍 受, 然 而, 這 許 多 的 訊 息 對 於 正 常 的 運 作 又 是 必 要 的, 因 此 我 們 必 須 檢 驗 之 根 據 這 種 理 論, 我 們 需 要 在 夜 裏 做 夢, 以 挑 出 我 們 在 白 天 經 歷 的 事 件 並 解 決 問 題 最 後, 克 瑞 奇 和 米 奇 生 (Crich & Mitchison, 1983) 提 出 一 個 具 爭 議 性 的 理 論, 他 們 認 為 夢 是 睡 眠 時 神 經 網 路 清 除 無 關 訊 息 所 產 生 的 一 種 無 意 義 噪 音 --- 這 與 佛 洛 依 德 所 言 通 往 潛 意 識 一 條 高 貴 的 路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逹 利. 格 魯 茲 堡. 金 吉 拉 原 著 ; 楊 語 芸 譯 編 : 心 理 學 概 論 ( 臺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5 年 ), 頁 佛 洛 姆 著, 葉 頌 壽 譯 : 夢 的 精 神 分 析 ( 臺 北 : 誌 文 出 版 社,1971 年 ), 頁 熊 道 麟 : 先 秦 夢 文 化 探 微 ( 台 北 : 學 海 出 版 社,2004 年 ), 頁 9 2

8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這 個 課 題, 是 很 值 得 我 們 進 行 因 為 我 們 相 信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是 心 理 活 動 的 形 象 化 反 映, 它 同 人 們 一 定 時 期 的 情 感 意 志 願 望 具 有 密 切 的 聯 繫 1.1 研 究 現 狀 拫 據 本 人 掌 握 的 資 料 來 看, 學 界 目 前 尚 未 有 以 聊 齋 誌 異 夢 記 載 為 研 究 對 象 進 行 系 統 論 述 的 專 著, 而 研 究 論 文 僅 有 十 篇 研 究 主 要 集 中 在 以 下 幾 方 面 : 第 一, 在 夢 象 研 究 上, 主 要 是 對 夢 象 進 行 分 類, 探 索 其 作 用 徐 文 明 迷 離 閃 爍, 夭 嬌 變 幻 的 夢 世 界 --- 聊 齋 誌 異 夢 小 說 讀 解 中 認 為,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分 為 四 種, 即 1. 折 射 現 實 之 夢 2. 懲 惡 揚 善 之 夢 3. 展 示 人 物 心 理 之 夢 4. 預 示 情 事 之 夢 夢 是 作 者 以 表 達 自 己 的 內 在 情 思 審 美 感 受 和 人 生 體 驗, 以 及 結 構 故 事 塑 造 人 物 形 象 的 重 要 手 段 14 詹 頌 在 淺 談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境 及 淺 談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境 ( 續 ) 兩 文 指 出, 夢 在 聊 齋 誌 異 分 為 七 種, 包 括 1. 以 變 形 之 夢 揭 示 某 一 類 人 的 本 性 及 社 會 本 質 2. 以 寓 夢 道 德 訓 誡, 勸 善 懲 惡 3. 以 夢 境 顯 現 心 理 潛 意 識 4. 以 夢 作 為 有 意 識 進 入 幻 境 的 媒 介 5. 以 夢 境 幻 化 故 事 6. 以 夢 寫 情, 表 現 心 靈 感 應 7. 以 夢 造 成 特 定 情 境 他 認 為 蒲 松 齡 自 覺 地 把 夢 作 為 一 種 藝 術 手 段, 以 它 作 為 溝 通 現 實 幻 境 仙 界 冥 府 的 橋 樑, 使 藝 術 想 像 在 夢 境 所 提 供 的 廣 闊 天 地 中 縱 橫 馳 騁 15 至 於, 張 華 艷 徐 澤 亮 在 聊 齋 誌 異 夢 意 蘊 解 則 認 為, 聊 齋 誌 異 創 造 了 多 姿 多 彩 的 夢 幻 世 界, 其 中 有 揭 示 現 實 的, 有 儆 醒 作 惡 多 端 的, 有 展 示 作 者 心 理 的, 也 有 預 示 未 來 生 活 的 等 等 蒲 松 齡 正 是 通 過 這 些 奇 特 的 夢 境 寄 託 了 孤 憤 之 情, 表 達 了 對 現 實 批 判 精 神, 展 示 了 美 好 的 理 想 信 念 16 此 外, 郭 麗 聊 齋 誌 異 記 夢 作 品 的 敘 事 結 構 認 為, 夢 在 聊 齋 誌 異 文 本 敘 事 結 構 中 起 到 了 重 要 的 作 用, 除 了 以 夢 作 為 文 本 的 主 體 外, 有 許 多 作 品 夢 14 徐 文 明 : 迷 離 閃 爍, 夭 嬌 變 幻 的 夢 世 界 --- 聊 齋 誌 異 夢 小 說 讀 解, 淄 博 學 院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總 第 56 期 (2000 年 第 3 期 ), 頁 詹 頌 : 淺 談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境 ( 續 ), 聊 齋 誌 異 研 究 (1999 年 03 期 ), 頁 張 華 艷 徐 澤 亮 : 聊 齋 誌 異 夢 意 蘊 解, 江 蘇 工 業 學 院 學 報, 第 8 卷 第 1 期 (2007 年 3 月 ), 頁 91 3

9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是 其 中 的 一 個 重 要 環 節 或 作 告 誡 和 預 示 的 作 用, 或 表 現 作 品 人 物 的 心 理, 或 展 示 個 人 的 主 觀 能 動 性, 或 在 一 篇 之 中 次 出 現 夢 境, 表 現 出 蒲 松 齡 創 作 的 自 覺 性 17 第 二, 對 聊 齋 誌 異 某 些 夢 境 作 孤 立 的 個 別 的 分 析 祝 穎 管 窺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意 象 一 文, 重 點 分 析 夢 狼 王 子 安 的 夢 境, 並 指 出 這 一 切 看 起 來 似 乎 全 是 夢 幻 荒 誕 離 奇, 現 實 生 活 中 沒 有, 實 際 上 這 正 是 現 實 生 活 的 真 實 寫 照 18 孫 玉 明 聊 齋 誌 異 夢 釋 一 文, 也 分 析 了 續 黃 粱 夢 狼 餓 鬼 王 桂 庵 鳯 陽 士 人 蓮 花 公 主 多 個 夢 境, 指 出 那 些 有 關 夢 態 的 描 寫, 反 映 了 作 者 對 夢 的 看 法 和 觀 點, 寄 寓 了 某 種 社 會 理 想 19 此 外, 馬 瑞 芳 在 馬 瑞 芳 揭 秘 聊 齋 誌 異 聊 齋 神 鬼 夢 幻 之 詸 --- 仙 樂 飄 飄 夢 裏 聽 馬 瑞 芳 講 聊 齋 奧 妙 無 窮 寫 夢 幻 以 及 聊 齋 志 異 創 作 論 奧 妙 無 窮 寫 夢 幻 三 文 中, 選 取 了 狐 夢 蓮 花 公 主 绛 妃 和 續 黃 粱 四 個 記 夢 篇 章 作 重 點 介 紹, 認 為 聊 齋 的 夢, 做 得 新 奇, 做 得 巧 妙, 做 得 有 哲 理 20 第 三, 將 聊 齋 誌 異 記 夢 作 品 與 前 代 記 夢 作 品 進 行 比 較 研 究 郭 麗 記 夢 作 品 的 演 進 --- 從 唐 傳 奇 到 聊 齋 誌 異 一 文, 從 敘 事 學 角 度 入 手, 把 握 記 夢 文 學 方 面 聊 齋 誌 異 對 唐 傳 奇 記 夢 作 品 的 演 進 軌 跡 21 至 於, 黃 洽 在 聊 齋 誌 異 與 宗 教 文 化 聊 齋 誌 異 對 夢 幻 型 故 事 的 繼 承 與 改 造, 指 出 蒲 松 齡 在 創 作 夢 幻 型 故 事 時, 一 方 面 繼 承 了 此 類 故 事 的 敘 事 模 式, 寫 主 人 公 入 夢 夢 歷 和 夢 醒 的 過 程, 另 一 方 面 又 對 這 一 故 事 範 型 的 思 想 內 涵 進 行 了 一 番 改 造 22 第 四, 以 其 它 主 題 研 究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的, 如 : 馬 瑞 芳 讀 書 人 的 白 日 夢 和 死 魂 夢 --- 聊 齋 人 物 談, 專 題 探 討 聊 齋 誌 異 讀 書 人 的 夢 境 篇 章, 指 出 現 實 同 註 17, 頁 83 祝 穎 : 管 窺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意 象, 安 徵 農 業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第 12 卷 第 3 期 (2003 年 5 月 ) 19 孫 玉 明 : 聊 齋 誌 異 夢 釋, 聊 齋 誌 異 研 究,(1994 年 01 期 ), 頁 馬 瑞 芳 : 馬 瑞 芳 說 聊 齋 ( 北 京 市 : 作 家 出 版 社,2007 年 ), 頁 115 郭 麗 : 記 夢 作 品 的 演 進 --- 從 唐 傳 奇 到 聊 齋 誌 異 ( 曲 阜 師 范 大 學 碩 士 論 文,2003 年 ), 頁 3 黃 洽 : 聊 齋 誌 異 與 宗 教 文 化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2005 年 ), 頁 141 4

10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生 活 中 翰 林 院 諸 公 的 榮 華 也 不 過 是 王 子 安 式 的 夢 23 此 外, 冀 運 魯 郭 洪 波 夢 會 神 女 --- 聊 齋 誌 異 的 美 人 幻 夢 情 結, 探 討 蒲 松 齡 與 美 人 幻 夢 的 關 係, 指 出 蒲 公 正 是 借 助 這 種 方 式 釋 放 其 焦 慮, 花 妖 狐 媚 知 識 是 作 者 幻 化 物 24 總 的 來 說, 這 些 論 述 都 有 獨 到 的 見 解, 對 本 人 研 究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有 很 大 的 啟 發, 但 研 究 的 廣 度 和 深 度 有 待 加 強 第 一, 這 些 研 究 往 往 是 針 對 某 些 夢 境 作 個 別 的 分 析, 其 他 卷 次 的 夢 記 載 則 未 有 提 及, 沒 有 把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記 載 作 一 個 整 體 進 行 觀 照 其 次, 上 述 各 種 分 類 方 法 固 然 有 其 合 理 的 一 面, 也 有 其 不 盡 合 理 的 地 方, 而 且 劃 分 得 越 細, 研 究 起 來 也 越 繁 瑣 因 此, 本 人 意 欲 在 前 人 研 究 的 基 礎 上, 把 聊 齋 志 異 的 夢 境 作 為 一 個 整 體 進 行 觀 照, 並 對 研 究 對 象 進 行 搜 集 整 理, 擴 大 其 觀 照 的 範 圍, 試 圖 更 加 全 面 地 分 析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的 主 題 內 容 藝 術 特 色, 挖 掘 其 深 層 的 文 化 意 蘊 1.2 研 究 範 圍 本 文 研 究 的 對 象 是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關 於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本 人 先 作 一 個 簡 單 界 定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即 文 本 中 的 夢 記 載, 包 括 做 夢 人 的 靈 魂 在 夢 中 的 遊 歷 至 於 聊 齋 誌 異 裏 點 出 是 夢 而 未 言 內 容 者 25, 由 於 篇 幅 有 限, 則 不 是 本 文 研 究 範 圍 聊 齋 誌 異 到 底 記 載 了 多 少 個 夢 境? 一 般 說 法 是 七 十 多 篇 26, 另 一 說 法 是 馬 瑞 芳 : 讀 書 人 的 白 日 夢 和 死 魂 夢 --- 聊 齋 人 物 談, 文 史 知 識, 第 9 期 (2000 年 ), 頁 86 冀 運 魯 郭 洪 波 : 夢 會 神 女 --- 聊 齋 誌 異 的 美 人 幻 夢 情 結, 綏 化 學 院 學 報, 第 26 卷 第 4 期 (2006 年 7 月 ), 頁 見 附 件 一 26 孫 玉 明 聊 齋 誌 異 夢 釋 謂 : 聊 齋 誌 異 這 部 短 篇 文 言 小 說 集, 共 有 四 百 九 十 一 篇 作 品, 其 中 竟 在 七 十 多 篇 與 夢 有 關 聊 齋 誌 異 研 究,1994 年 01 期, 頁 68 郭 麗 記 夢 作 品 的 演 進 --- 從 唐 傳 奇 到 聊 齋 誌 異 謂 : 延 及 蒲 松 齡, 他 的 聊 齋 誌 異 共 有 作 品 四 百 九 十 餘 篇, 有 七 十 餘 篇 與 夢 有 關 其 中 不 乏 筆 記 形 式 的 真 實 的 夢 境 記 錄, 如 夢 別 五 羖 大 夫 男 生 子 放 蝶 等 更 吸 引 人 的 是 小 說 作 品, 如 夢 狼 續 黃 粱 鳳 陽 士 人 狐 夢 蓮 花 公 主 王 桂 庵 寄 生 石 清 虛 等 ( 曲 阜 師 范 大 學 碩 士 論 文,2003 年 ), 頁 3 郭 麗 聊 齋 誌 異 記 夢 作 品 的 敘 事 結 構 謂 : 蒲 松 齡 是 頗 喜 在 作 品 中 記 夢 的 作 家 他 的 聊 齋 誌 異 共 有 作 品 四 百 九 十 餘 篇, 有 七 十 餘 篇 與 夢 有 關 其 中 不 乏 筆 記 形 式 的 作 品, 更 多 的 是 一 種 藝 術 形 式 的 創 迼 聊 齋 誌 異 研 究,2006 年 02 期, 頁 83 5

11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六 十 多 篇 27 然 而 論 者 都 沒 有 說 清 是 哪 七 十 多 篇 或 哪 六 十 多 篇 大 多 只 是 舉 出 部 分 篇 章 作 例 子 說 明 28 因 此, 本 人 重 新 搜 集 統 計, 發 現 聊 齋 誌 異 中 記 夢 作 品 的, 包 括 點 出 是 夢 而 未 言 內 容 者, 共 110 篇 29, 佔 全 書 四 分 之 一 以 上 現 按 其 出 現 先 後 次 序, 列 簡 表 如 下 30 : 張 華 艷 徐 澤 亮 聊 齋 誌 異 夢 意 蘊 解 謂 : 富 於 幻 想 意 趣 的 寫 夢 篇 章 在 聊 齋 誌 異 中 達 七 十 篇 之 多, 況 且 又 在 膾 炙 人 口 的 名 篇 中, 如 夢 狼 續 黃 粱 鳳 陽 士 人 王 子 安 狐 夢 蓮 花 公 主 杜 翁 顧 生 王 大 竹 青 絳 妃 石 清 虛 薛 慰 娘 王 桂 庵 寄 生 連 鎖 餓 鬼 等 等 江 蘇 工 業 學 院 學 報, 第 8 卷 第 1 期 (2007 年 3 月 ), 頁 91 辛 曉 玲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意 境 三 部 曲 : 紅 樓 夢 聊 齋 誌 異 三 國 演 義 與 人 生 謂 : 聊 齋 誌 異 關 涉 到 夢 境 的 作 品, 多 達 70 餘 篇, 強 過 紅 樓 夢 的 兩 倍 ( 北 京 市 : 民 族 出 版 社,2007 年 ), 頁 朱 自 強 何 衛 青 中 國 幻 想 小 說 論 謂 : 聊 齋 誌 異 常 常 涉 及 夢 幻, 不 僅 神 仙 狐 鬼 精 魅 故 事 如 此, 畸 人 異 行 的 故 事 也 是 如 此 各 種 怪 異 的 故 事 的 發 生 都 以 夢 幻 為 基 礎, 其 中 直 接 敘 述 夢 境 的 作 品 就 有 六 十 多 篇, 夢 境 成 為 異 類 與 人 類 異 人 與 常 人 交 往 的 特 定 場 所 比 如 王 鼎 夢 中 與 鬼 女 秋 月 相 會, 醒 後 見 秋 月 說 : 寸 心 羞 怯, 故 假 之 夢 寐 耳 ( 伍 秋 月 ); 朱 孝 廉 神 搖 意 奪, 恍 然 你 凝 思 奇 妙 地 進 入 壁 畫, 與 散 花 天 女 相 遇 ( 畫 壁 ); 孫 子 楚 痴 立 故 所 心 方 注 想 時, 身 體 變 成 了 鸚 鵡 ( 阿 寶 ) 在 這 些 故 事 中, 夢 境 是 主 人 公 處 於 幻 域, 頓 入 人 間 的 方 式, 這 就 構 成 了 聊 齋 誌 異 最 重 要 的 敘 事 模 式 --- 夢 幻 模 式 這 其 實 是 中 外 幻 想 小 說 常 手 的 一 種 講 述 故 事 方 式, 而 夢 也 常 常 是 設 置 幻 境 的 途 徑 ( 上 海 : 少 年 兒 童 出 版 社,2006 年 ), 頁 76 石 育 良 怪 異 世 界 的 建 構 謂 : 在 聊 齋 裏, 明 確 涉 及 夢 幻 的 作 品 有 60 多 篇 狐 夢 ( 卷 五 ) 蓮 花 公 主 ( 卷 五 ) 絳 妃 ( 卷 六 ) 等 都 以 夢 境 成 篇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6 年 ), 頁 詹 頌 淺 談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境 謂 : 聊 齋 誌 異 素 以 幻 想 的 魅 力 著 稱 於 世, 富 於 幻 想 意 趣 的 寫 夢 篇 章 在 書 中 雖 然 佔 比 重 不 大, 但 卻 多 在 膾 炙 人 口 的 名 篇, 如 夢 狼 續 黃 粱 鳳 陽 士 人 王 子 安 狐 夢 等 此 外, 通 篇 主 要 寫 夢 境 或 夢 境 寫 有 一 定 篇 幅 並 在 文 中 起 一 定 作 用 的, 尚 有 蓮 花 公 主 杜 翁 顧 生 王 大 竹 青 夢 別 絳 妃 石 清 虛 薛 慰 娘 王 桂 庵 寄 生 等 篇 本 文 所 談 夢 境 即 出 自 上 述 諸 篇 ( 聊 齋 誌 異 研 究,1999 年 03 期 ), 頁 見 附 件 二 30 各 篇 所 屬 的 卷 次 悉 依 張 友 鶴 輯 校 : 聊 齋 誌 異 : 會 校 會 注 會 評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6 年 ), 頁

12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次 篇 目 數 目 卷 一 考 城 隍 咬 鬼 王 六 郎 嬌 娜 葉 生 四 大 千 成 11 仙 王 蘭 青 鳳 畫 皮 賈 兒 卷 二 董 生 陸 判 鳳 陽 士 人 珠 兒 阿 寶 巧 娘 6 卷 三 魯 公 女 道 士 連 瑣 白 于 玉 連 城 霍 生 于 13 江 小 二 庚 娘 諭 鬼 夢 別 五 羖 大 夫 翩 翩 卷 四 青 梅 田 七 郎 柳 秀 才 姊 妹 易 嫁 續 黃 粱 蹇 償 8 債 念 秧 寒 月 芙 蕖 卷 五 鴉 頭 封 三 娘 狐 夢 章 阿 端 金 永 年 孝 子 伍 12 秋 月 蓮 花 公 主 罵 鴨 金 生 色 彭 海 秋 竇 氏 卷 六 庫 將 軍 絳 紀 杜 翁 小 謝 吳 門 畫 工 細 侯 劉 13 亮 采 菱 角 餓 鬼 向 杲 鴿 異 孫 生 八 大 王 卷 七 二 商 梅 女 阿 英 金 姑 夫 梓 潼 令 仙 人 島 閻 10 羅 薨 宦 娘 阿 繡 小 翠 卷 八 局 詐 放 蝶 男 生 子 鍾 生 夢 狼 褚 生 呂 無 11 病 詩 讞 小 棺 蔣 太 史 陳 錫 九 卷 九 于 去 惡 岳 神 小 梅 皂 隸 張 鴻 漸 牛 飛 王 9 子 安 楊 大 洪 雲 蘿 公 主 卷 十 瑞 雲 仇 大 娘 申 氏 3 卷 十 一 齊 天 大 聖 青 蛙 神 織 成 竹 青 香 玉 石 清 虛 6 卷 十 二 李 八 缸 青 城 婦 薛 慰 娘 田 子 成 王 桂 庵 寄 生 周 生 公 孫 夏 8 7

13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聊 齋 誌 異 夢 故 事 的 類 型 中 國 古 代 對 夢 的 分 類, 沒 有 固 定 模 式 最 早 的 可 以 上 溯 到 史 前 的 時 代 31 先 民 僅 限 於 對 夢 象 吉 凶 之 判 斷 32 及 後, 根 據 周 禮. 春 宮. 宗 伯, 周 人 把 夢 分 為 六 類 : 一 曰 正 夢 二 曰 噩 夢 三 曰 思 夢 四 曰 寤 夢 五 曰 喜 夢 六 曰 懼 夢 按 鄭 玄 的 注 釋 33, 周 禮 對 夢 的 分 類, 是 根 據 夢 的 發 生 不 同 來 源 來 對 夢 進 行 分 類 到 了 東 漢, 王 符 在 潛 夫 論. 夢 列 中, 把 夢 分 為 十 類 : 凡 夢 : 有 直 有 象, 有 精 有 想 有 人 有 感 有 時 有 反 有 病 有 性 34 它 吸 收 了 先 秦 以 來 各 種 古 籍 中 有 關 夢 論 的 精 華, 考 察 了 大 量 的 夢 例, 同 時 參 照 了 陰 陽 五 行 和 中 醫 學 的 理 論, 並 且 為 占 夢 術 提 供 了 相 當 的 理 論 依 據, 使 得 這 一 夢 學 理 論 趨 於 完 備 化 和 體 系 化 此 外, 釋 家 對 夢 所 作 的 分 類, 有 四 夢 五 夢 之 說 四 夢 為 四 大 不 和 先 見 天 人 想 四 種 夢 37 以 上 四 夢, 前 兩 夢 分 別 涉 及 夢 的 生 理 病 理 原 因 與 精 心 理 原 因 後 兩 者 則 明 顯 具 有 宗 教 道 德 的 意 義 而 五 夢 為 他 引 夢 曾 更 夢 當 有 夢 分 別 夢 諸 病 夢 38 就 其 內 容, 有 些 明 顯 具 31 劉 文 英 : 夢 的 迷 信 與 夢 的 探 索 : 中 國 古 代 宗 教 哲 學 和 科 學 的 一 個 側 面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 新 華 書 店 經 銷,1989 年 ), 頁 李 漢 濱 : 太 平 廣 記 的 夢 研 究 ( 臺 北 縣 深 坑 鄉 : 學 海 出 版 社 公 司,2004 年 ), 頁 鄭 玄 在 注 釋 中 認 為 : 正 夢 是 無 所 感 動, 平 安 自 夢 ; 噩 夢 是 驚 愕 而 夢 ; 思 夢 是 覺 時 所 思 念 之 而 夢 ; 喜 夢 是 喜 悅 而 夢 ; 驚 夢 是 恐 懼 而 夢 卓 松 盛 : 中 國 夢 文 化 ( 海 口 : 三 環 出 版 社,1991 年 ), 頁 王 符 潛 夫 論. 夢 列 : 先 有 所 夢, 後 無 差, 謂 之 直 ( 夢 ); 比 擬 相 肖, 謂 之 象 ( 夢 ); 凝 念 注 神, 謂 之 精 ( 夢 ); 晝 有 所 思, 夜 夢 其 事, 乍 吉 乍 凶, 善 惡 不 信 者, 謂 之 想 ( 夢 ); 貴 賤 賢 愚, 男 女 長 少, 謂 之 人 ( 夢 ); 風 兩 寒 暑, 謂 之 感 ( 夢 ); 五 行 王 相, 謂 之 時 ( 夢 ); 陰 極 即 吉, 陽 極 即 凶, 謂 之 反 ( 夢 ); 觀 其 所 疾, 察 其 所 夢, 謂 之 病 ( 夢 ); 心 情 好 惡, 于 事 有 驗, 謂 之 性 ( 夢 ) 凡 此 十 者, 占 夢 之 大 略 也 同 註 31, 頁 楊 健 民 : 中 國 夢 文 化 史 ( 福 州 : 福 健 教 育 出 版 社,1997 年 ), 頁 洪 丕 謨 : 夢 與 生 活 ( 北 京 : 中 國 文 聯 出 版 公 司,1993 年 ), 頁 一 曰 四 大 不 和 夢, 指 體 內 水 風 地 火 四 大 要 素, 或 多 或 少, 互 不 協 調, 由 此 出 現 種 種 夢 象 ; 二 曰 先 見 夢, 指 白 晝 先 見, 夜 則 夢 之 ; 三 曰 天 人 夢, 指 天 予 人 夢 善 人 修 善, 則 天 予 人 現 善 夢, 以 使 善 根 增 長 惡 人 做 惡, 則 天 予 人 現 惡 夢, 使 之 恐 怖 而 轉 生 善 心 ; 四 曰 想 夢, 指 前 世 有 德 或 有 罪, 則 分 別 現 善 夢 或 現 不 善 夢 劉 文 英 曹 田 玉 : 夢 與 中 國 文 化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3 年 ), 頁 天 仙 鬼 神 所 引 而 夢, 本 質 上 即 所 謂 天 與 夢 ; 曾 更 即 過 去 所 經 歷 ; 當 有 夢 實 即 先 兆 夢 或 先 見 夢, 即 夢 象 為 吉 凶 之 兆 或 吉 凶 之 相 ; 分 別, 謂 若 思 維 希 求 疑 慮, 即 夢 見 ; 諸 病, 謂 若 諸 大 不 週 適 時, 便 有 所 增 同 註 35, 頁 354 8

14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有 宗 教 的 意 義, 有 些 則 屬 於 發 夢 原 因 的 探 索 或 夢 象 特 徵 的 概 括 除 了 上 述 的 分 類, 明 代 中 期, 陳 士 元 撰 夢 占 逸 旨, 綜 合 歷 代 諸 家 夢 說, 根 據 發 夢 的 不 同 原 因 以 及 夢 與 夢 兆 的 不 同 關 係, 認 為 夢 可 以 歸 納 為 九 個 大 類 : 一 曰 氣 盛 二 曰 氣 虛 三 曰 邪 寓 四 曰 體 滯 五 曰 情 溢 六 曰 直 業 七 曰 比 象 八 曰 反 極 九 曰 厲 妖 39 綜 上 所 述, 先 哲 們 對 於 夢 的 分 類 研 究, 切 入 角 度 各 不 同, 邏 輯 思 維 亦 不 同, 難 以 對 聊 齋 誌 異 文 本 中 的 夢 境 定 下 一 個 統 一 的 分 類 標 準 因 此, 本 人 所 採 取 的 分 類 方 法, 乃 根 據 其 夢 境 所 企 求 表 現 的 主 題 為 依 據 這 裏 我 們 從 夢 境 的 內 容 來 考 察, 可 分 為 八 類 40 現 分 述 如 下 : 2.1 生 命 主 題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中 有 很 多 涉 及 個 人 生 命 健 康 的 篇 目, 通 過 整 理 本 人 將 其 具 體 分 類 如 下 : 治 療 夢 (3 則 ) 此 類 夢 境 經 常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身 體 有 恙, 病 情 篤 重 夢 中 本 人 或 其 親 人 得 神 異 之 士 指 點, 醒 後 按 夢 中 昭 示 法 行 事, 病 即 痊 癒 聊 齋 誌 異 記 述 了 三 篇 關 於 醫 治 疾 病 的 夢 境 卷 五 孝 子 篇, 周 順 亭 事 奉 母 親 非 常 孝 順 母 親 的 大 腿 上 長 了 個 大 瘡, 痛 得 無 法 忍 受 周 憂 心 如 焚, 想 不 出 個 辦 法 來, 夢 父 告 曰 : 母 疾 賴 汝 孝 然 此 瘡 非 人 膏 涂 之 不 能 愈, 徒 勞 焦 惻 也 醒 而 異 之 於 是 周 在 自 己 的 腰 部 割 下 一 塊 肉 為 母 親 治 好 了 瘡 病 卷 九 楊 大 洪 中 楊 漣 自 命 不 凡, 然 而 聽 說 自 己 應 試 未 列 優 等, 便 咽 食 入 39 在 這 九 夢 之 中, 氣 盛 氣 虛 邪 寓 之 夢, 已 分 別 見 之 內 經 的 靈 樞 篇 和 素 問 篇 ; 體 滯 之 夢 在 列 子 中 有 所 涉 及 ; 反 極 之 夢 則 在 莊 子 列 子 潛 夫 論. 夢 列 中 早 有 其 例 或 其 名 ; 直 葉 之 夢 比 較 簡 單, 即 直 應 之 夢, 厲 妖 之 夢 實 際 上 就 是 鬼 夢 妖 夢, 這 在 周 禮 提 出 的 噩 夢 懼 夢 中 也 己 涉 及 唯 有 情 溢 之 夢 和 比 象 之 夢, 可 以 說 是 陳 士 元 的 創 說, 或 者 說 是 新 的 理 論 概 括 同 註 33, 頁 見 附 件 三 9

15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鬲, 遂 成 病 塊 夜 間 夢 人 相 告 治 療 之 法, 夜 夢 人 告 之 云 : 前 途 有 人 能 愈 君 疾, 宜 苦 求 之 臨 去 贈 以 詩, 有 江 邊 柳 下 三 弄 笛, 拋 向 江 心 莫 嘆 息 之 句 明 日 果 遇 道 士, 苦 苦 哀 求, 道 士 笑 曰 : 子 誤 矣, 我 何 能 療 病? 請 為 三 弄 可 也 因 出 笛 吹 之 公 觸 所 夢, 拜 求 益 切, 且 傾 囊 獻 之 可 是, 道 士 將 錢 投 諸 江 流, 楊 極 為 痛 惜 失 措 就 在 此 時, 道 士 在 其 項 上 一 拍 便 病 塊 嘔 出, 將 病 治 好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三 百 年 前 蒲 松 齡 筆 下, 一 些 至 今 仍 然 未 能 解 決 的 醫 學 難 題, 如 智 力 問 題, 也 得 到 解 決 卷 二 陸 判 記 述 了 一 個 心 臟 移 植 手 術 的 過 程 朱 爾 旦 性 格 豪 放, 然 素 鈍, 是 一 個 文 章 寫 得 不 好 的 讀 書 人 古 人 認 為 心 的 聰 愚 決 定 人 寫 文 章 的 好 壞 41 好 友 判 官 就 在 朱 爾 旦 的 睡 夢 中 幫 他 易 心, 忽 醉 夢 中, 臟 腹 微 痛 醒 而 視 之, 則 陸 危 坐 床 前, 破 腔 出 腸 胃, 條 條 整 理 愕 曰 : 夙 無 仇 怨, 何 以 見 殺? 陸 笑 云 : 勿 懼, 我 為 君 易 慧 心 耳 從 容 納 腸 已, 復 合 之, 末 以 裹 足 布 束 朱 腰 作 用 畢, 視 榻 上 亦 無 血 跡, 腹 間 覺 少 麻 木 見 陸 置 肉 塊 几 上 問 之, 曰 : 此 君 心 也 作 文 不 快, 知 君 之 毛 窮 塞 耳 適 在 冥 間, 于 千 萬 心 中, 揀 得 佳 者 一 枚, 為 君 易 之, 留 此 以 補 闕 數 乃 起, 掩 扉 去 天 亮 時, 解 開 裹 腳 布, 見 傷 口 已 合, 但 有 一 紅 線 留 存 自 此, 朱 文 思 大 有 進 步, 讀 書 過 目 不 忘 醫 學 美 容 夢 (2 則 ) 現 代 人 講 求 醫 學 美 容, 希 望 透 過 整 形 外 科 技 術, 改 善 大 部 分 先 天 或 後 天 因 素 而 引 致 的 皮 膚 瑕 疵 重 塑 輪 廓 及 體 形 等 問 題, 從 而 改 善 外 觀 上 的 缺 點, 提 升 自 信 卷 二 陸 判 中 就 記 述 了 一 項 臉 部 整 容 手 術 的 過 程 : 一 夜, 朱 爾 旦 覺 得 其 妻 頭 面 不 甚 佳 麗, 向 陸 判 提 出 為 其 妻 易 頭 結 果, 朱 妻 醒 覺 頸 間 微 麻, 面 頰 甲 錯, 搓 之 得 血 片 甚 駭, 呼 婢 汲 盥 婢 見 面 血 狼 藉, 驚 絕, 濯 之 盆 水 盡 赤 舉 手 則 面 目 全 非, 又 駭 極 夫 人 引 鏡 自 照, 錯 愕 不 能 自 解, 41 蒲 松 齡 著 ; 馬 瑞 芳 校 評 : 馬 瑞 芳 重 校 評 批 聊 齋 志 異 ( 石 家 莊 市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8), 頁 81 10

1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朱 入 告 之 因 反 覆 細 視, 則 長 眉 掩 鬢, 笑 靨 承 顴, 畫 中 人 也 解 領 驗 之, 有 紅 線 一 周, 上 下 肉 色, 判 然 而 異 及 後 朱 被 控 用 妖 術 殺 女, 朱 曰 : 室 人 夢 易 其 首, 實 不 解 其 何 故? 謂 仆 殺 之, 則 冤 也 可 見, 朱 妻 像 朱 生 一 樣, 都 在 睡 夢 中 被 陸 判 官 用 另 一 個 人 頭 換 了 失 去 女 兒 人 頭 的 吳 侍 御 不 信 朱 所 說, 告 到 官 府 去 陸 判 官 唯 有 安 排 吳 的 女 兒 入 夢 解 釋 : 吳 夜 夢 女 曰 : 兒 為 蘇 溪 楊 大 年 所 殺, 無 與 朱 孝 廉 彼 不 艷 其 妻, 陸 判 官 取 兒 首 與 之 易 之, 是 兒 身 死 而 頭 生 也 愿 勿 相 仇 醒 告 夫 人, 所 夢 同 乃 言 于 官 可 見, 換 臉 手 術 在 朱 妻 身 上 準 確 地 完 成 此 外, 卷 三 魯 公 女 記 述 了 一 個 返 老 還 童 的 故 事 張 生 對 魯 公 女 一 見 生 情, 睹 卿 半 面, 長 繫 夢 魂 ; 不 圖 玉 人, 奄 然 物 化 今 近 在 咫 尺, 而 邈 若 河 山, 恨 如 何 也! 然 生 有 拘 束, 死 無 禁 忌, 九 泉 有 靈, 當 珊 珊 而 來, 慰 我 傾 慕 後 魯 公 女 投 胎 轉 世, 張 在 夢 中 得 到 神 人 的 指 示, 夢 神 人 告 曰 : 汝 志 良 嘉, 但 須 要 到 南 海 去 問 : 南 海 多 遠? 曰 : 近 在 方 寸 地 醒 而 會 其 旨, 念 切 菩 提, 修 行 倍 潔 三 年 後, 次 子 明 長 子 政, 先 後 科 試 高 中 他 雖 突 然 成 了 封 翁, 但 不 斷 做 好 事 並 再 一 次 夜 夢 青 衣 人 邀 去, 見 宮 殿 中 坐 一 人 如 菩 薩 狀, 逆 之 曰 : 子 為 善 可 喜, 惜 無 修 齡, 幸 得 請 于 上 帝 矣 生 伏 地 稽 首 喚 起, 賜 坐 ; 飲 以 茶, 味 芳 如 蘭 又 令 童 子 引 去, 使 浴 于 池 池 水 清 潔, 游 魚 可 數, 入 之 而 溫, 掬 之 有 荷 葉 香 移 時 漸 入 深 處, 失 足 而 陷, 過 涉 滅 頂 驚 寤, 異 之 由 此 身 益 健, 目 益 明 自 捋 其 鬚, 白 者 盡 簌 簌 落 ; 又 久 之, 黑 者 亦 落 面 紋 亦 漸 舒 至 數 月 後, 頜 禿 童 面, 宛 如 十 五 六 時 從 此 喜 歡 遊 戲, 還 講 究 打 扮, 穿 著 入 時 此 時, 盧 戶 部 家 生 一 女, 正 是 昔 日 的 魯 公 女 她 一 直 等 待 張 生 來 臨 然 見 其 形 貌 不 符, 下 顧 者 果 君 耶? 年 貌 舛 異, 覿 面 遂 致 違 隔, 以 為 家 人 欺 騙 她, 哭 了 數 日, 便 死 去 可 見, 夢 境 中 的 池 水 有 時 光 倒 流 回 復 青 春 之 效, 成 功 撫 平 張 生 臉 上 的 皺 紋, 肌 膚 回 復 年 輕 光 采, 並 且 視 力 增 強, 身 體 一 天 比 一 天 強 健 否 則, 魯 公 女 不 可 能 認 不 出 張 生 11

17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死 亡 夢 (5 則 ) 死 亡 作 為 人 生 的 一 個 不 可 或 缺 的 組 成 部 分, 是 文 學 家 筆 下 的 一 個 永 恒 的 主 題, 蒲 松 齡 也 不 例 外 在 他 筆 下, 這 些 夢 幾 乎 都 在 重 複 同 一 個 命 運 : 死 亡 屬 前 定, 人 們 只 能 按 照 上 天 的 部 署, 走 向 自 己 最 後 的 歸 宿 42 在 聊 齋 誌 異 中, 死 亡 夢 境 中,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夢 見 一 些 特 殊 場 景 夢 象, 實 則 為 人 死 前 之 徵 兆 卷 三 連 城, 寫 史 孝 廉 女 連 城, 與 豪 俠 之 士 喬 生 互 為 知 己, 私 相 愛 慕 然 史 孝 廉 嫌 喬 家 貧 窮 及 後, 連 城 得 了 癆 病 有 個 西 域 來 的 和 尚, 自 稱 能 治 好 這 病, 不 過 需 用 男 子 胸 口 的 肉 一 錢, 與 藥 搗 碎 摻 和 史 某 就 向 人 宣 佈 : 有 肯 為 我 女 兒 割 肉 的, 我 就 將 女 兒 許 配 給 他 喬 生 為 其 犧 牲 心 頭 肉, 史 某 亦 欲 履 行 諾 言, 把 女 兒 連 城 嫁 給 喬 生 然 受 到 未 婚 夫 王 生 的 阻 止 喬 生 十 分 難 過, 連 城 便 托 女 傭 安 慰 喬 生, 說 : 以 彼 才 華, 當 不 久 落 天 下 何 患 無 佳 人? 我 夢 不 詳, 三 年 必 死, 不 必 與 人 爭 此 泉 下 物 也 果 然, 當 王 家 來 商 談 婚 事 日 期 時, 連 城 舊 病 復 發 拖 了 幾 個 月, 終 於 死 去 這 裏 並 沒 有 清 楚 交 待 連 城 夢 見 甚 麼, 然 從 不 詳 二 字, 可 推 想 女 主 角 在 夢 中 經 歷 不 吉 利 的 事 情, 故 有 死 亡 預 感 卷 九 ( 岳 神 ) 則 清 楚 記 述 夢 象, 揚 州 提 同 知, 夜 夢 岳 神 召 之, 詞 色 憤 怒 仰 見 一 人 侍 神 側, 少 為 緩 頰 醒 而 惡 之 岳 神 即 東 岳 天 子, 傳 說 它 主 宰 人 的 生 死, 為 百 鬼 之 帥 提 某 醒 來, 就 到 岳 神 廟 去, 暗 暗 祈 禱 消 災 出 得 廟 來, 看 見 藥 鋪 子 裏 有 一 個 人, 容 貌 同 夢 中 見 到 的 極 其 相 像 上 前 打 聽, 得 知 那 人 是 個 醫 生 回 家 後, 提 某 突 然 得 了 病, 就 特 意 派 人 請 那 醫 生 來 醫 生 來 到 後 開 了 藥 方, 提 某 當 晚 服 下, 半 夜 便 死 豈 不 知 那 位 緩 頰 者 正 是 岳 神 的 勾 魂 使 者, 並 化 為 醫 生 43 這 裏, 岳 神 不 是 將 提 某 的 生 魂 直 接 勾 來, 而 是 利 用 一 個 夢 象 讓 其 主 動 送 死, 或 言 : 閻 羅 王 與 東 岳 天 子, 日 遣 侍 者 男 女 十 萬 八 千 眾, 分 布 天 下 作 巫 醫, 名 勾 陳 大 康 : 中 國 古 代 話 夢 錄 ( 台 北 市 : 業 強 出 版 社,1994 年 ), 頁 96 馬 振 方 : 聊 齋 志 異 評 賞 大 成 下 ( 桂 林 : 灕 江 出 版 社,1992 年 ), 頁

18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魂 使 者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卷 八 男 生 子 表 面 上 記 述 了 一 個 生 育 夢 福 建 總 兵 楊 輔 有 個 孌 童, 腹 部 震 動 十 月 既 滿, 夢 神 人 剖 其 兩 脅 去 之 及 醒, 兩 男 夾 左 右 啼 起 身 查 看 兩 腋, 開 刀 的 痕 跡 還 清 清 楚 楚 及 後 楊 輔 叛 變 被 殺 王 士 禎 的 池 北 偶 談 亦 記 此 事, 然 沒 有 夢 神 人 剖 腹 而 生 子 之 事 44 事 實 上, 這 個 夢 並 不 是 表 面 單 純 的 生 育 夢, 本 篇 異 史 氏 曰 : 生 子 之 妖, 其 兆 於 此 耶? 可 見 夢 見 人 剖 腹 之 事 可 理 解 為 楊 氏 殺 身 之 禍 的 先 兆 以 上 夢 境, 皆 沒 有 言 明 主 人 翁 的 死 亡 原 因, 事 出 突 然 以 下 兩 篇 則 敘 述 了 死 亡 的 揀 選 過 程 卷 七 金 姑 夫 因 為 立 志 守 貞, 三 十 歲 就 死 了, 族 人 立 廟 紀 念 她, 做 鬼 數 百 年, 突 然 硬 把 別 人 的 丈 夫 搶 來 做 丈 夫 一 個 晚 上, 姓 金 的 書 生 對 梅 姑 神 動 了 念 頭, 至 夜 夢 青 衣 來, 傳 梅 姑 命 招 之 從 去, 入 祠, 梅 姑 立 候 檐 下, 笑 曰 : 蒙 君 寵 顧, 實 切 依 戀 不 嫌 陋 拙, 愿 以 身 為 姬 侍 金 唯 唯 梅 姑 送 之 曰 : 君 且 去 設 座 成, 當 相 迓 耳 醒 而 惡 之 是 夜, 居 人 夢 梅 姑 曰 : 上 虞 金 生 今 為 吾 婿, 宜 塑 其 像 詰 村 人 語 夢 悉 同 族 長 不 肯 答 應, 不 久 全 家 都 害 病 死 了 大 家 非 常 害 怕, 便 在 梅 姑 的 左 邊 塑 了 一 個 金 生 的 相 既 成, 金 生 告 妻 子 曰 : 梅 姑 迎 我 矣 衣 冠 而 死 卷 九 皂 隸 寫 萬 歷 間, 歷 城 令 夢 城 隍 索 人 服 役, 即 以 皂 隸 八 人 書 姓 名 于 牒, 焚 廟 中 ; 至 夜 八 人 皆 死 原 來 城 隍 索 人 服 役, 便 托 夢 於 歷 城 令, 歷 城 令 便 輕 而 易 舉 地 提 供 了 八 人 名 單 結 果, 八 人 不 明 不 白 就 死 去 在 這 裏, 生 命 在 蒲 松 齡 筆 下 是 如 此 兒 戲, 使 我 們 對 死 亡 的 神 秘 懷 著 無 法 去 除 的 恐 懼 蒲 松 齡 揭 示 了 魂 靈 貪 戀 人 世 生 活, 它 自 然 不 願 離 棄 而 去, 因 此 人 們 的 死 是 被 陰 鬼 把 魂 勾 去 了 鬼 吏 的 勾 魂 在 人 們 的 幻 象 中 多 種 多 樣, 有 的 或 許 談 不 上 44 同 註 38, 頁

19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勾, 而 是 騙 魂, 我 們 的 靈 魂 不 知 不 覺 中 便 被 他 們 勾 攝 走 了 45 這 裏 勾 魂 鬼 以 人 間 的 面 目 出 現, 能 言 善 說, 人 不 能 辨 勾 魂 的 方 法 巧 妙, 不 知 不 覺 中 進 行, 可 說 是 誘 騙 殺 人 夢 (5 則 ) 在 此 類 夢 境 中,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夢 見 自 己 配 偶 出 軌, 因 而 怒 火 中 燒, 把 對 方 殺 掉 醒 後, 以 為 自 己 只 是 做 夢, 沒 有 殺 人 卷 一 成 仙 篇 寫 成 生 與 周 生 為 至 交, 成 生 貧 苦, 終 歲 依 附 周 生 過 活 一 日 因 細 事, 周 生 無 辜 下 獄, 被 判 為 死 罪 成 生 為 營 救 被 冤 屈 的 朋 友, 入 都 奔 走, 辛 苦 萬 狀, 脫 之 出 獄 經 過 這 場 官 司, 成 生 世 情 盡 灰, 憤 慨 於 現 實 社 會 如 強 梁 世 界, 黑 白 不 分, 官 宰 大 半 是 不 操 戈 矛 的 強 盜, 遂 捨 棄 紅 塵 而 去 得 道 以 後, 點 化 周 生 悟 解 人 生 萬 相 之 虛 夫 妻 恩 愛 之 虛 的 道 理, 然 周 生 因 溺 愛 少 婦 而 不 願 與 成 生 偕 隱, 情 根 未 破, 道 根 未 顯 46 後 周 生 懷 疑 自 己 妻 子 不 貞 而 殺 了 她, 舐 窗 以 窺, 則 妻 與 一 廝 仆 同 杯 飲, 狀 甚 狎 褻, 周 生 從 成 生 手 中 取 過 劍 來, 劍 決 其 首, 還 把 腸 子 掛 在 樹 上 然 後 兩 人 尋 路 而 去, 驀 然 忽 醒, 則 身 在 臥 榻, 以 為 怪 夢, 驚 而 言 曰.. 怪 夢 參 差, 使 人 駭 懼! 成 生 笑 者 告 曰 : 夢 者 兄 以 為 真, 真 者 乃 以 為 夢 後 周 生 返 家, 弟 弟 把 事 情 相 告, 周 生 始 知 夢 中 事 為 真, 周 如 夢 醒, 因 以 情 告, 戒 勿 究 卷 二 鳳 陽 士 人 寫 士 人 之 妻 因 丈 夫 遠 離 而 生 懷 念 之 情, 忽 見 一 麗 人 搴 帷 而 入, 邀 其 共 往 探 夫 相 見 後, 士 人 以 遊 辭 挑 逗 麗 者, 不 與 其 妻 寒 暄 一 語, 進 而 與 麗 者 狎 昵 備 至, 其 妻 羞 憤 欲 死 適 妻 弟 三 郎 忽 至, 以 巨 石 擊 殺 士 人, 士 人 妻 夢 亦 遂 醒, 女 頓 驚 寤, 始 知 其 夢 以 為 自 己 做 夢 越 日, 士 人 歸 47, 乘 白 騾 女 異 之 而 未 言 士 人 是 夜 亦 夢, 所 見 所 遭, 述 吳 康 : 中 國 古 代 夢 幻 ( 臺 北 : 久 大 文 化,1994 年 ), 頁 146 同 註 22, 頁 141 同 註 21, 頁 11 14

20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之 悉 符, 互 相 駭 怪 既 而 三 郎 聞 姊 夫 遠 歸, 亦 來 省 問 語 次, 謂 士 人 曰 : 昨 宵 夢 君, 今 果 然, 亦 大 異 士 人 笑 曰 : 幸 不 為 巨 石 所 斃 三 郎 愕 然 問 故, 士 以 夢 告 三 郎 大 異 之 蓋 是 夜, 三 郎 亦 夢 遇 姊 泣 訴, 憤 激 投 石 也 三 夢 相 符, 但 不 知 麗 人 何 許 耳 另 一 種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夢 見 自 己 配 偶 被 凌 辱, 當 場 把 侵 犯 者 殺 掉 醒 後, 不 相 信 自 己 殺 了 人, 以 為 做 夢 卷 三 連 鎖 寫 女 鬼 連 鎖 優 美 文 雅, 有 詩 人 氣 息, 公 開 拒 絕 祟 人, 以 文 友 膩 友 的 身 份 跟 楊 于 畏 交 往, 既 翻 案 上 書, 忽 見 連 昌 宮 詞, 慨 然 曰 : 妾 生 時 最 愛 讀 此 今 視 之 殆 如 夢 寐! 後 來, 連 鎖 遇 上 惡 鬼 差 役, 逼 她 做 小 老 婆, 心 中 無 計, 唯 有 使 王 生 借 助 夢 境 進 入 鬼 世 界, 跟 鬼 打 交 道 : 女 曰 : 來 夜 早 眠, 妾 邀 君 夢 中 耳 此 時, 曾 無 意 中 棒 打 鴛 鴦 的 莽 撞 漢 --- 王 生, 迷 迷 糊 糊 地 跟 了 楊 于 畏 進 入 同 一 個 夢 境, 對 危 難 中 的 連 鎖 拔 刀 相 助, 把 橫 行 不 法 的 惡 鬼 殺 了, 停 時, 王 生 來, 便 言 夜 夢 之 奇 楊 曰 : 未 夢 射 否? 王 怪 其 先 知 楊 出 手 示 之, 且 告 以 故 王 憶 夢 中 顏 色, 恨 不 真 見 卷 五 伍 秋 月 同 樣 記 述 了 類 似 的 夢 境 故 事 王 鼎 與 女 鬼 伍 秋 月 成 為 愛 侶 後 來, 伍 秋 月 被 冥 間 官 府 捉 去, 受 盡 侮 辱, 王 近 窗 以 窺, 則 秋 月 在 榻 上, 掩 袖 嗚 泣 二 役 在 側, 撮 頤 捉 履, 引 以 嘲 戲, 女 啼 益 急 一 役 挽 頸 曰 : 既 為 罪 犯, 尚 守 貞 耶? 王 怒, 不 暇 語, 持 刀 直 入, 一 役 一 刀, 摧 斬 如 麻, 殺 了 兩 個 獄 卒, 拉 著 秋 月 走 了 出 來, 幸 好 沒 有 被 別 人 發 現, 裁 至 旅 舍, 驀 然 即 醒 方 怪 幻 夢 之 兇, 見 秋 月 含 睇 而 立 生 驚 起 曳 坐, 告 之 以 夢 女 曰 : 真 也, 非 夢 也 除 了 以 上 因 情 慾 而 殺 人 的 夢 境 故 事, 卷 六 向 杲 則 記 敘 了 一 個 為 兄 報 仇 的 夢 向 杲 的 異 母 哥 哥 向 晟 被 莊 公 子 所 害, 為 其 兄 報 仇, 苦 無 對 策 一 天, 遇 上 道 士, 輾 轉 下 變 成 一 隻 老 虎, 趁 機 把 莊 公 子 殺 害 然 向 杲 化 成 的 老 虎, 給 莊 公 子 的 保 鏢 焦 桐 射 殺 杲 在 錯 楚 中, 恍 若 夢 醒 ; 又 經 宵, 始 能 行 步, 厭 厭 以 歸 最 後 虎 死 而 向 杲 生 15

21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起 死 回 生 夢 (9 則 ) 在 起 死 回 生 夢 中, 靈 魂 在 死 後 離 開 驅 體 如 同 在 活 人 夢 中 離 開 驅 體 一 樣, 所 以, 有 時 候, 進 入 夢 幻 的 過 程 也 就 是 死 亡 的 過 程, 或 者 說, 死 亡 的 過 程 即 是 進 入 夢 幻 的 過 程, 死 而 復 生 也 就 是 從 夢 中 醒 來 48 連 瑣 死 後 二 十 餘 年, 開 棺 復 活 後, 第 一 句 就 說 二 十 餘 年 如 一 夢 耳 ( 卷 三 ( 連 瑣 ) 其 它 例 子 如 下 : 在 此 類 夢 境 中,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壽 命 已 盡, 但 因 狐 狸 相 助 而 重 生 卷 一 嬌 娜 寫 一 個 捨 己 救 人 而 復 活 的 故 事 嬌 娜 是 狐 女, 也 是 可 愛 的 陽 光 女 孩 孔 雪 笠 胸 口 生 惡 瘡, 嬌 娜 為 之 開 刀, 用 紅 丸 救 治, 孔 生 愛 上 嬌 娜, 因 49 嬌 娜 年 齡 小, 孔 生 娶 其 表 姐 為 妻, 嬌 娜 嫁 作 他 人 婦 後 來, 天 災 即 將 降 於 狐 的 一 家, 為 救 狐 友, 孔 生 矢 共 生 死 當 雷 霆 大 作, 深 坑 中 冒 出 的 黑 烟 裏 一 利 喙 長 爪 的 鬼 物 攫 嬌 娜 升 騰 時, 孔 生 躍 起 奮 力 搏 擊, 搶 下 了 奄 奄 一 息 的 嬌 娜, 但 自 己 卻 被 炸 雷 擊 死 剛 失 去 丈 夫 的 嬌 娜, 為 孔 生 哀 哭 : 孔 郎 為 我 而 死, 我 何 生 矣! 她 再 次 吐 出 口 中 紅 丸 50, 給 孔 生 救 命 : 自 乃 撮 其 頤, 以 舌 度 紅 丸 入, 又 接 吻 而 呵 之 紅 丸 隨 氣 入 喉, 格 格 作 響 移 時, 醒 然 而 蘇 見 眷 口 滿 前, 恍 如 夢 寤 從 鬼 門 關 奪 回 孔 生 性 命 卷 五 封 三 娘 寫 兩 個 女 生 之 間 生 死 不 渝 的 友 情 官 宦 小 姐 范 十 一 娘 拋 棄 門 第 觀 念, 勇 敢 地 選 擇 貧 困 的 孟 生, 拒 絕 父 母 選 擇 的 縉 紳 子, 以 死 殉 情 封 三 娘 是 狐 仙, 為 朋 友 終 生 幸 福 奔 波 勞 碌, 在 關 鍵 時 刻 幫 助 范 十 一 娘 實 現 人 生 理 想, 我 所 謂 就 者, 正 以 其 亡 可 急 家 人 發 冢, 我 有 異 藥, 能 令 蘇 范 十 一 娘 的 屍 體 被 孟 安 仁 從 棺 中 取 出, 置 榻 上, 投 以 藥, 逾 時 而 甦, 最 後 十 一 娘 始 如 夢 醒 值 得 留 意 的 是, 上 文 的 死 亡 都 不 是 男 女 主 角 想 面 對 的 結 局, 但 卷 七 小 翠 裏, 男 主 角 元 豐 的 死 亡 卻 是 主 動 的 故 事 講 述 狐 女 小 翠 跟 傻 丈 夫 王 元 豐 戲 耍, 無 石 育 良 : 怪 異 世 界 的 建 構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6 年 ), 頁 105 馬 瑞 芳 : 談 狐 說 鬼 第 一 書 : 跟 馬 瑞 芳 讀 聊 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6), 頁 77 林 值 峰 : 聊 齋 藝 術 的 魅 力 ( 上 海 : 學 林 出 版 社,1995 年 ), 頁

22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奇 不 有, 恣 意 快 活, 非 但 一 點 兒 不 嫌 棄, 還 千 方 百 計 保 護 他 一 次, 小 翠 與 元 豐 嬉 戲, 把 他 弄 至 斷 氣, 少 時, 無 聲, 啟 視, 已 絕 小 翠 坦 然 笑 著, 毫 不 吃 驚, 還 作 弄 地 笑 著 說 : 如 此 痴 兒, 不 如 勿 有 王 夫 人 收 淚 撫 摸 兒 子, 一 會 兒 後 只 見 他 氣 喘 吁 吁, 大 汗 淋 漓 食 頃 汗 已, 忽 開 目 四 顧 遍 視 家 人, 似 不 相 識, 曰 : 我 今 回 憶 往 昔, 都 如 夢 寐, 何 也? 元 豐 不 但 起 死 回 生, 而 且 從 極 痴 變 得 極 慧 另 一 種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本 來 壽 命 已 盡, 但 因 聽 到 某 人 的 說 話, 遂 得 重 生 卷 三 庚 娘 寫 庚 娘 一 家 受 王 十 八 殺 害 的 故 事 庚 娘 深 愛 丈 夫, 雖 面 對 家 破 人 亡 的 事 情, 然 她 都 沉 著 冷 靜, 化 險 為 夷 她 針 對 對 方 的 心 理 特 點 巧 伏 機 關 : 對 色 欲 熏 心 的 賊 人 王 十 八, 她 像 耍 弄 木 偶 一 樣 擺 佈 之, 像 大 將 臨 陣, 既 保 住 了 自 己 的 清 白, 又 報 了 仇 可 惜 被 王 弟 十 九 察 覺, 庚 娘 知 能 不 能 脫 身, 唯 入 投 入 池 中, 呼 告 居 人, 救 之 已 死, 色 麗 如 生 不 過, 她 後 來 卻 復 活 起 來, 先 是, 庚 娘 既 葬, 自 不 知 歷 幾 春 秋 忽 一 人 呼 曰 : 庚 娘, 汝 夫 不 死, 尚 當 重 圓 遂 如 夢 醒 捫 之 四 面 皆 壁, 始 悟 身 死 已 葬, 只 覺 悶 悶, 亦 無 所 苦 最 終 與 丈 夫 相 認 卷 八 陳 錫 九 中, 陳 錫 九 受 岳 父 逼 迫, 與 妻 子 春 燕 分 分 合 合 春 燕 唯 有 遂 泣 不 食, 以 被 韜 面, 氣 如 游 絲, 用 死 作 最 後 也 是 最 大 的 反 抗 及 後, 春 燕 起 死 回 生, 和 錫 九 一 同 追 述 別 後 所 發 生 的 一 些 事 情, 錫 九 歸, 夫 妻 相 見, 悲 喜 交 并 先 是, 女 絕 食 奄 卧, 自 矢 必 死 忽 有 人 捉 起 曰 : 我 陳 家 人 也, 速 從 我 去, 夫 妻 可 以 相 見, 不 然, 無 及 矣! 不 覺 身 己 出 門, 兩 人 扶 登 肩 輿 頃 刻 至 官 廨, 見 翁 姑 具 在, 問 : 此 何 所? 母 曰 : 不 必 問, 容 當 送 汝 歸 一 日, 見 錫 九 至, 甚 喜 一 見 遽 別, 心 頗 疑 怪 翁 不 知 何 事, 恒 數 日 不 歸 昨 夕 忽 歸 月, 曰 : 我 在 武 夷, 遲 歸 二 日, 難 為 保 兒 矣, 可 速 送 兒 歸 去 遂 以 輿 馬 送 女 忽 見 家 門, 遂 如 夢 醒 另 一 種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公 壽 命 已 盡, 但 因 其 親 人 有 德 行 或 不 離 不 17

23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棄, 遂 得 高 人 或 神 仙 幫 助, 得 以 重 生 卷 一 畫 皮 寫 王 生 路 遇 美 女, 立 即 見 色 起 意, 搭 訕 勾 引 原 來 美 女 是 披 上 畫 皮 的 厲 鬼 真 相 發 現 後, 王 生 極 度 恐 懼, 最 終 被 惡 鬼 剖 心 而 死, 妻 號, 婢 入 燭 之, 生 已 死, 腔 血 狼 藉 王 生 妻 子 陳 氏 經 道 士 指 示, 請 求 乞 丐 為 王 生 起 死 回 生 然 乞 丐 百 般 羞 辱 陳 氏, 吐 出 一 大 團 鼻 涕 黏 痰, 令 陳 氏 吃 下 去 後 陳 氏 作 嘔, 哇 的 一 聲 湧 出 一 顆 人 心 最 終, 王 生 獲 救, 為 言.. 恍 惚 若 夢, 但 覺 隱 痛 耳 視 破 處, 痂 結 如 錢, 尋 愈 經 過 一 場 夢, 王 生 死 而 復 活, 而 王 生 劃 破 的 地 方 已 結 痂, 不 久 痊 癒 卷 八 鍾 生 清 楚 指 出 婦 人 得 以 延 長 壽 命, 乃 因 其 子 孝 順 積 德 鍾 生 到 濟 南 參 加 舉 人 考 試 道 士 預 言 他 中 舉 後 母 親 就 不 在 人 世, 並 贈 送 一 個 可 延 七 日 壽 命 的 藥 丸 母 搖 首 止 之, 執 手 喜 曰 : 適 夢 之 陰 司, 見 王 者 顏 色 和 霽 謂 稽 爾 生 平, 無 大 罪 惡 ; 今 念 汝 子 純 孝, 賜 壽 一 紀 生 亦 喜 歷 數 日, 果 平 健 如 故 不 久 便 聽 到 中 舉 的 捷 報, 鍾 生 別 了 母 親 到 了 濟 南 卷 十 一 齊 天 大 聖 清 楚 記 述 齊 天 大 聖 因 欣 賞 許 盛 的 剛 直, 而 讓 許 盛 哥 哥 復 生, 至 夜 夢 一 人 招 之 去, 入 大 聖 祠, 仰 見 大 聖 有 怒 色, 責 之 曰 : 因 汝 無 狀, 以 菩 薩 刀 穿 汝 脛 股 ; 猶 不 自 悔, 嘖 有 煩 言 本 宜 送 拔 舌 獄, 念 汝 一 念 剛 鯁, 姑 置 宥 赦 汝 兄 病, 乃 汝 以 庸 醫 夭 其 壽 數, 與 人 何 尤? 今 不 少 施 法 力, 益 令 狂 妄 者 引 為 口 實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此 篇 記 述 凡 人 復 活 的 必 需 條 件 : 一 死 亡 時 間 不 能 超 過 三 天 ; 二 死 而 復 生 的 須 得 到 閻 羅 王 和 南 北 星 斗 的 允 許 至 夜 夢 一 人 招 之 去, 入 大 聖 祠, 仰 見 大 聖 有 怒 色, 責 之 曰 : 因 汝 無 狀, 以 菩 薩 刀 穿 汝 脛 股 ; 猶 不 自 悔, 嘖 有 煩 言 本 宜 送 拔 舌 獄, 念 汝 一 念 剛 鯁, 姑 置 宥 赦 汝 兄 病, 乃 汝 以 庸 醫 夭 其 壽 數, 與 人 何 尤? 今 不 少 施 法 力, 益 令 狂 妄 者 引 為 口 實 乃 命 青 衣 使 請 命 于 閻 羅 青 衣 曰 : 三 日 后 鬼 籍 已 報 天 庭, 恐 難 為 力 神 取 方 版, 命 筆 不 知 何 詞, 使 青 衣 執 之 而 去 良 久 乃 返 成 與 俱 來, 并 跪 堂 上 神 問 : 何 遲? 青 衣 曰 : 閻 18

24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魔 不 敢 擅 專, 又 持 大 圣 旨 上 咨 斗 宿, 是 以 來 遲 盛 趨 上 拜 謝 神 恩 神 曰 : 可 速 與 兄 俱 去 若 能 向 善, 當 為 汝 福 兄 弟 悲 喜, 相 將 俱 歸 醒 而 異 之 打 開 棺 材 一 看, 哥 哥 果 然 已 經 蘇 醒, 許 盛 非 常 感 謝 大 聖 的 神 力 因 此 信 奉 大 聖, 比 一 般 人 更 加 虔 誠 2.2 婚 姻 艷 情 主 題 壓 抑 與 突 破 是 一 對 矛 盾 欲 望 被 壓 抑 得 越 厲 害, 人 們 尋 求 突 破 的 意 念 也 越 強 烈 突 破 的 渠 道 常 見 的 有 兩 條 一 是 夢 境, 所 謂 夢 魂 慣 得 無 拘 撿, 清 醒 時 不 敢 表 露 的 欲 望 於 夢 中 得 到 了 發 洩 的 機 會 二 是 創 作, 用 弗 洛 伊 德 的 話 來 說, 這 是 一 種 白 日 夢 現 實 生 活 中 無 由 實 現 的 願 望 在 虛 構 和 幻 想 的 情 境 中 獲 得 了 實 現 而 唐 傳 奇 產 生 前, 中 國 人 在 創 作 領 域 找 到 的 表 現 性 愛 的 最 佳 形 式, 乃 是 志 怪 志 怪 向 來 被 排 除 在 正 統 文 學 之 外, 其 受 道 德 觀 念 的 約 束 也 就 鬆 弛 得 多 ; 志 怪 中 展 現 的 是 妖 狐 鬼 怪 的 生 活, 按 邏 輯 也 就 可 以 不 受 人 間 道 德 的 藩 籬 在 志 怪 的 天 池 裏, 中 國 人 壓 抑 過 甚 的 性 欲 獲 得 了 暢 行 無 阻 的 權 利 51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中 有 很 多 涉 及 婚 戀 的 篇 目, 通 過 整 理 本 人 將 其 具 體 分 類 如 下 : 有 性 無 愛 之 夢 (3 則 ) 在 此 類 夢 境 中,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所 遇 女 子, 或 鬼 或 狐, 皆 主 動 獻 身 後 主 人 翁 即 使 發 現 對 方 的 身 分, 仍 保 持 親 密 關 係 卷 二 董 生 裏 狐 女 蠱 惑 他 人, 目 的 是 追 金 丹 去, 復 令 還 生 她 嬌 美 異 常, 口 齒 靈 俐, 先 以 一 副 可 憐 可 愛 模 樣 引 誘 董 生, 主 動 睡 在 董 生 的 牀 上, 膩 有 臥 人 當 董 生 開 始 懷 疑 抗 拒 她, 狐 女 仍 死 心 不 息, 成 功 繼 續 誘 惑 董 生, 至 夜, 董 服 藥 獨 寢, 甫 交 睫, 夢 與 女 交, 醒 已 遺 矣 益 恐, 移 寢 于 內, 妻 子 夾 守 之 夢 如 故 最 終, 董 生 死 於 狐 崇 52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蒲 松 齡 筆 下, 不 單 是 男 子 容 易 受 迷 惑, 卷 一 賈 兒 也 記 兪 汝 捷 : 幻 想 和 寄 託 的 國 度 ---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 台 北 : 淑 馨 出 版 社,1991 年 ), 頁 52 王 平 : 聊 齋 創 作 心 理 硏 究 ( 濟 南 : 山 東 文 藝,1991 年 ), 頁

25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述 一 名 女 子 與 狐 狸 精 的 愛 慾 關 係 商 人 的 妻 子 獨 居, 夢 與 人 交 ; 醒 而 捫 之, 小 丈 夫 也 自 此, 婦 人 每 晚 被 狐 狸 精 迷 惑, 夜 既 深, 媼 兒 皆 寐, 狐 復 來 婦 喃 喃 如 夢 語 婦 人 精 神 失 常, 或 歌 或 哭, 或 叫 罵, 每 天 發 生 種 種 不 同 的 反 常 現 象, 夜 厭 與 人 居, 別 榻 寢 兒, 媼 亦 遣 去 以 等 候 狐 狸 精 的 來 臨 有 趣 的 是, 卷 一 咬 鬼 就 記 述 了 某 翁 拒 絕 接 受 迷 惑, 並 起 來 反 抗 一 事 某 翁 夏 日 晝 寢, 矇 矓 間 遇 好 色 鬼 一 事 女 鬼 猙 獰 可 怖, 臉 色 黃 腫, 登 床 則 翁 手 腳 動 彈 不 得, 偎 壓 在 翁 腹 上, 以 喙 吻 翁 臉, 老 翁 窘 得 很, 急 中 生 計, 乘 女 鬼 嗅 至 兩 頰 時, 即 咬 她 一 口, 乘 勢 齕 其 顴, 女 飄 忽 遁 去 53 妻 子 進 來, 沒 看 見 甚 麼, 笑 其 魘 夢 之 誣 可 見, 要 使 迷 惑 對 象 跌 入 性 愛 陷 阱, 做 鬼 狐 的 本 身 必 須 美 豔 動 人 有 性 有 愛 之 夢 (2 則 ) 在 此 類 夢 境 中, 出 現 的 情 節 模 式 為 : 主 人 翁 先 與 主 動 獻 者 結 合, 然 後 結 下 姻 緣 卷 二 阿 寶 的 重 要 內 容 是 生 以 痴 感, 女 以 痴 應 故 事 寫 癡 書 生 孫 子 楚 鍾 愛 當 地 絕 色 美 人 阿 寶, 甚 至 出 現 兩 次 男 魂 出 竅 追 隨 阿 寶 的 場 面 第 一 個 魂 奔 場 面 的 描 寫 是 54 : 初, 生 見 女 去, 意 不 忍 舍, 覺 身 已 從 之 行, 漸 傍 其 衿 帶 間, 人 無 呵 者 遂 從 女 歸, 坐 臥 依 之, 夜 輒 與 狎, 意 相 得 然 覺 腹 中 奇 餒, 思 欲 一 返 家 門, 而 迷 不 知 路 女 每 夢 與 人 交, 問 其 名, 曰 : 我 孫 子 楚 也 心 異 之, 而 不 可 以 告 人 這 是 一 種 想 像 中 的 性 活 動, 魂 身 的 性 活 動 --- 夢 交 它 既 朦 朧 又 顥 豁, 既 狎 昵 又 富 於 韻 味, 因 為 它 界 於 真 實 與 夢 幻 無 愛 的 悲 哀 與 有 愛 的 歡 愉 之 間, 是 靈 與 肉 性 與 愛 的 一 種 夢 幻 的 統 一, 是 本 我 所 代 表 的 快 樂 原 則 的 極 愜 意 的 實 現 55 及 後 經 過 孫 子 楚 歸 復 病, 冥 然 絕 食, 夢 中 輒 呼 寶 名, 每 自 恨 魂 不 復 靈, 辜 美 高 : 聊 齋 志 異 與 蒲 松 齡 ( 天 津 : 天 津 古 籍 出 版 社,1988), 頁 215 同 註 45, 頁 168 同 註 45, 頁

2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伴 隨 著 孫 子 楚 的 斷 指 離 魂 變 鳥, 阿 寶 從 揶 揄 取 笑 到 陰 感 其 情 之 深, 愛 情 漸 漸 覺 醒 且 日 益 堅 定 56, 兩 人 深 情 終 於 感 動 了 父 母, 得 以 成 親 此 外, 卷 五 伍 秋 月 裏 除 記 述 殺 人 夢, 還 有 一 個 婚 戀 夢 伍 秋 月 中 王 鼎 到 鎮 江 訪 友, 夜 夢 女 郎, 年 可 十 四 五, 容 華 端 妙, 上 床 與 合, 既 寤 而 遺 頗 怪 之, 亦 以 為 偶 然 入 夜, 又 夢 之 ; 如 是 三 四 夜 心 大 異, 不 敢 息 燭, 身 雖 偃 臥, 惕 然 自 警 才 交 睫, 夢 女 復 來, 方 狎, 忽 自 驚 寤, 急 開 目, 則 少 女 如 仙, 儼 然 猶 在 抱 也 見 生 醒, 頓 自 愧 怯 王 鼎 知 道 她 不 是 一 個 普 通 的 人, 生 始 詰 之, 答 云 : 妾 伍 氏 秋 月 先 父 名 儒, 邃 于 易 數 常 珍 愛 妾, 但 言 不 永 壽, 故 不 許 字 人 后 十 五 歲 果 夭 歿, 即 攢 瘞 閣 東, 令 與 地 平, 亦 無 冢 志, 惟 立 片 石 于 棺 側, 曰 : 女 秋 月, 葬 無 冢, 三 十 年, 嫁 王 鼎 今 已 三 十 年, 君 適 至 心 喜, 亟 欲 自 薦, 寸 心 羞 怯, 故 假 之 夢 寐 耳 伍 秋 月 命 中 注 定 要 跟 王 鼎 成 為 愛 侶 命 定 姻 緣 (3 則 ) 聊 齋 誌 異 關 於 婚 姻 的 夢 例 雖 然 不 多, 但 它 們 幾 乎 都 在 宣 揚 同 一 個 主 題, 即 婚 嫁 屬 天 定, 非 人 加 可 強 求 卷 七 金 姑 夫 因 為 立 志 守 貞, 三 十 歲 就 死 了, 族 人 立 廟 紀 念 她, 做 鬼 數 百 年, 突 然 硬 把 別 人 的 丈 夫 搶 來 做 丈 夫 一 個 晚 上, 姓 金 的 書 生 對 梅 姑 神 動 了 念 頭, 至 夜 夢 青 衣 來, 傳 梅 姑 命 招 之 從 去, 入 祠, 梅 姑 立 候 檐 下, 笑 曰 : 蒙 君 寵 顧, 實 切 依 戀 不 嫌 陋 拙, 愿 以 身 為 姬 侍 金 唯 唯 梅 姑 送 之 曰 : 君 且 去 設 座 成, 當 相 迓 耳 醒 而 惡 之 是 夜, 居 人 夢 梅 姑 曰 : 上 虞 金 生 今 為 吾 婿, 宜 塑 其 像 詰 村 人 語 夢 悉 同 族 長 不 肯 答 應, 不 久 全 家 都 害 病 死 了 大 家 非 常 害 怕, 便 在 梅 姑 的 左 邊 塑 了 一 個 金 生 的 相 既 成, 金 生 告 妻 子 曰 : 梅 姑 迎 我 矣 衣 冠 而 死 在 這 個 夢 境 裏, 金 姑 夫 積 極 爭 取 有 情 人 終 成 眷 屬 卷 九 雲 蘿 公 主 中 安 大 業 生 而 能 言, 俊 秀 聰 慧, 世 家 爭 婚 之 母 夢 曰 : 兒 56 同 註 38, 頁

27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當 尚 主 數 年 後, 夢 言 應 驗, 雲 夢 公 主 果 然 登 門 自 薦, 下 嫁 於 安 57 公 主 離 開 後, 而 生 神 馳 夢 想, 不 能 復 舍 一 見 鍾 情 卷 十 仇 大 娘 記 述 蕙 娘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石 崇, 汝 婿 也 問 : 何 在? 曰 : 明 日 落 水 矣 早 告 父 母, 共 以 為 異 祿 適 符 夢 兆, 故 邀 入 內 舍, 使 夫 人 女 婢 共 覘 之 也 公 子 聞 對 而 喜, 乃 曰 : 拍 名 乃 小 女 所 擬, 屢 思 而 無 其 偶, 今 得 屬 對, 亦 有 無 緣 僕 欲 以 息 女 奉 箕 帚 ; 寒 舍 不 乏 第 宅, 更 無 煩 親 迎 耳 過 了 幾 天, 范 公 子 又 派 人 向 邵 氏 表 達 結 親 的 意 思, 仇 祿 入 贅 范 公 子 家 2.3 功 名 主 題 數 千 年 的 中 國 社 會 是 個 封 建 專 制 的 社 會 專 制 社 會 中, 官 吏 在 人 們 的 日 常 生 活 中 佔 有 極 重 要 的 地 位 人 只 要 作 官, 便 可 飛 黃 騰 達, 身 家 顯 赫 ; 只 要 作 了 官, 便 有 了 金 錢 榮 譽 地 位, 就 有 了 一 切 蒲 松 齡 自 十 九 歲 通 過 童 試 到 五 十 二 歲 這 三 十 年 間, 雖 然 不 斷 奮 鬥, 但 結 局 只 是 證 明 了 他 是 一 個 舉 業 上 的 失 敗 者, 與 仕 進 無 緣 富 貴 無 望 三 十 年 來 的 刻 苦, 只 換 得 一 門 寒 儉 其 中 悲 與 樂 失 與 得, 感 受 是 十 分 深 刻 的 58 由 此 功 名 夢 成 為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最 為 重 要 的 主 題 之 一 卷 三 五 羖 大 夫 59 就 全 神 地 描 寫 了 主 人 公 對 高 位 的 仰 慕 與 追 求 的 心 理 河 津 暢 體 元, 為 諸 生 時, 夢 人 呼 為 五 羖 大 夫, 喜 為 佳 兆, 以 為 自 己 他 日 可 以 做 台 閣 重 臣, 及 遇 流 寇 之 亂, 盡 剝 其 衣, 閉 置 空 室 時 冬 月, 寒 甚, 暗 中 摸 索, 得 數 羊 皮 護 體, 僅 不 至 死 質 明, 視 之, 恰 符 五 數 60 做 官 夢 幻 滅, 不 過 是 被 五 張 羊 皮 所 救, 主 人 公 也 覺 可 笑, 啞 然 自 笑 神 之 戲 己 也 此 篇 明 顯 帶 有 嘲 諷 意 味, 然 作 者 蒲 松 齡 似 乎 不 忍 使 主 人 公 失 望, 故 事 結 尾 安 排 主 人 公 後 以 明 經 授 洛 南 知 57 張 華 艷 徐 澤 亮 : 聊 齋 誌 異 夢 意 蘊 解,( 江 蘇 工 業 學 院 學 報 ), 第 8 卷 第 1 期, 頁 1 58 陳 葆 文 : 聊 齋 誌 異 癡 狂 士 人 類 型 析 論,( 台 北 市 : 里 仁 書 局,2005 年 ), 頁 蒲 松 齡 著, 馬 瑞 芳 校 評 馬 瑞 芳 重 校 評 批 聊 齋 誌 異 : 五 羖 大 夫 : 春 秋 時 秦 國 大 夫 百 里 奚 號 百 里 奚 被 楚 人 拘 之, 秦 穆 公 本 來 想 用 重 金 贖 回, 怕 楚 人 不 放, 故 意 用 五 張 羊 皮 把 他 換 回 來 百 里 奚 回 到 秦 國 後, 執 掌 國 政, 大 展 雄 才 因 為 他 的 遭 遇, 人 稱 五 羖 大 夫, 以 為 可 以 升 官, 故 喜 ( 石 家 莊 市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8), 頁 同 註 41, 頁

28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縣 61, 撈 得 一 官 半 職, 喜 劇 收 場 在 這 裏, 我 們 可 以 窺 見 士 大 夫 文 人 畢 生 的 追 求 和 目 標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中 反 映 功 名 主 題 篇 目 眾 多, 具 體 分 類 如 下 : 官 職 夢 (2 則 ) 這 類 官 職 預 言 夢 無 一 不 顯 示 出 夢 徵 的 必 然 : 該 得 的, 非 你 莫 屬 ; 不 該 的, 捨 命 難 求 有 時, 官 職 夢 甚 至 標 示 了 某 某 將 到 何 地 就 任 卷 七 梓 潼 令 進 士 常 大 忠, 在 京 城 等 候 任 命, 第 二 天 接 到 梓 潼 令 的 任 命, 前 一 夜, 夢 文 昌 投 刺, 拔 簽, 得 梓 潼 令 奇 之 后 丁 艱 歸, 服 闋 候 補, 又 夢 如 前 默 思 豈 復 任 粹 潼 乎? 已 而 果 然 梓 潼 君 是 道 教 傳 說 中 主 管 功 名 的 神 此 神 前 來 拜 訪, 被 拜 訪 的 人 當 然 是 有 官 運 的 無 奈 進 士 常 大 忠 遇 到 父 母 之 喪, 不 得 不 守 孝 三 年, 梓 潼 君 一 年 後 還 是 執 著 地 再 來 拜 訪 不 久 常 大 忠 果 然 接 到 梓 潼 縣 令 的 任 命 不 過, 聊 齋 誌 異 裏 所 有 的 官 職 夢 並 非 如 上 述 的 那 麼 美 滿 卷 九 王 子 安 主 人 公 汲 汲 於 名 利 某 日, 他 總 算 在 夢 中 升 官 發 財 昔 日 齷 齪 不 足 夸, 今 朝 放 蕩 無 涯 手 中 有 了 點 權 力, 王 生 子 安 馬 上 飛 揚 跋 扈, 無 惡 不 作 僕 役 稍 有 閃 失, 他 就 暴 跳 如 雷, 叫 囂 不 止 一 次, 他 惡 狠 狠 地 將 僕 人 的 纓 帽 打 落 在 地, 也 十 分 不 幸 地, 將 自 己 從 夢 中 打 醒, 王 醉 亦 稍 解, 忽 如 夢 醒, 始 知 前 此 之 妄 奇 妙 的 是, 夢 醒 時 分, 他 從 門 後 找 到 了 一 頂 酒 盞 大 小 的 纓 帽 於 是, 他 恍 然 大 悟 解 嘲 地 說 : 我 剛 才 被 狐 狸 愚 弄 了 夢 中 打 落 的 纓 帽, 竟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找 到 了 62, 淋 漓 盡 致 地 暴 露 了 他 假 名 士 真 官 迷 的 嘴 臉 與 本 質 招 冥 夢 (2 則 ) 所 謂 招 冥 夢 是 指 冥 間 的 鬼 神 報 夢 給 某 人, 把 他 招 為 冥 府 的 官 吏 在 此 類 夢 境 同 註 41, 頁 372 同 註 18, 頁 73 辛 曉 玲 :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意 境 三 部 曲 : 紅 樓 夢 聊 齋 誌 異 三 國 演 義 與 人 生 ( 北 京 市 : 民 族 出 版 社,2007 年 ), 頁 91 23

29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中, 我 們 可 以 看 見 冥 間 與 人 間 的 謀 求 官 職 不 同, 招 為 鬼 官 對 生 人 來 說 是 件 極 痛 苦 的 事 情 不 管 陰 間 官 位 有 多 高, 鬼 神 多 器 重 德 才 兼 備 的 應 招 者, 但 人 們 仍 不 願 離 開 陰 世 的 親 朋 戚 友, 去 到 幽 閉 的 死 地 招 為 冥 官 仍 是 淒 慘 的 生 離 死 別 這 表 明, 我 們 中 國 人 在 生 命 與 官 職 兩 者 之 間, 他 們 選 擇 的 是 前 者 而 不 是 後 者 64 卷 一 考 城 隍, 是 一 個 垂 死 者 的 夢 65 寫 的 就 是 冥 間 選 拔 官 吏 的 考 試 故 事 初, 主 人 公 宋 公 因 病 臥 床, 忽 見 有 官 府 中 人 牽 一 匹 白 顛 馬, 手 持 官 牒 走 來, 邀 請 他 參 加 考 試 在 這 篇 作 品 中, 考 官 公 正 英 明, 考 生 宋 公 見 識 卓 異 66, 諸 神 傳 讚 不 已 召 公 上, 諭 曰 : 河 南 缺 一 城 隍, 君 稱 其 職 然 宋 公 不 知 自 己 已 死, 他 一 聽, 被 陰 間 帝 王 召 去 委 任 為 城 隍, 方 知 自 己 已 魂 歸 地 府, 想 起 老 母 在 堂, 無 人 奉 養, 不 禁 頓 首 泣 訴 67 宋 公 出 於 對 老 母 的 孝 心, 所 以 在 夢 中 也 念 念 不 忘 奉 養 老 母, 終 於 得 到 陰 間 帝 王 的 同 情, 給 假 九 年, 使 老 母 安 享 晚 年 68 結 果, 宋 公 與 另 一 位 張 秀 才 握 別 後, 豁 然 夢 寤 故 事 結 局 是, 宋 公 果 然 在 九 年 死 去, 然 後 被 陰 間 帝 王 召 去 委 任 為 城 隍 當 然, 在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裏, 相 中 陰 間 官 位, 歡 歡 喜 喜 地 走 向 死 地 的 人 並 不 是 完 全 沒 有, 不 過, 這 種 選 擇 似 乎 總 有 些 勉 強, 結 局 也 不 是 圓 滿 卷 十 二 公 孫 夏 記 載 賣 官 鬻 爵 的 故 事 本 文 的 國 監 生 某, 連 字 寫 得 錯 誤 百 出, 不 成 樣 子, 卻 一 心 納 貲 捐 官 他 臥 病 不 起 時, 鬼 客 公 孫 夏 主 動 前 來 為 他 營 辦 陰 間 城 隍 之 缺 他 一 手 交 錢, 隨 即 輿 馬 赴 任, 十 分 招 搖 後 關 帝 出 現, 揭 發 其 買 官 事 件, 遂 有 二 人 捉 某, 褫 去 冠 服, 笞 五 十, 臀 肉 幾 脫, 逐 出 門 外 四 顧 車 馬 盡 空, 痛 不 能 步, 偃 息 草 間 細 認 其 處, 離 家 尚 不 甚 遠 幸 身 輕 如 葉, 一 晝 夜 始 抵 家 豁 若 夢 醒, 床 上 呻 吟 家 人 集 問, 但 言 股 痛 故 事 的 結 局 是, 是 國 學 生 同 註 45, 頁 66 閆 勤 民 : 夢 幻 世 界 : 聊 齋 志 異 的 變 態 心 理 與 變 形 藝 術 ( 太 原 : 山 東 教 育 出 版 社,1994), 頁 張 稔 穰 : 聊 齋 志 異 藝 術 研 究 ( 濟 南 : 山 東 教 育 出 版 社,1995), 頁 同 註 4, 頁 同 註 52, 頁

30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生 某 不 僅 白 費 了 金 錢, 而 且 連 愛 妾 阿 憐 也 不 知 被 差 役 接 到 甚 麼 地 方 去, 人 財 兩 空, 每 自 曰 : 官 資 盡 耗, 而 橫 被 冥 刑, 此 尚 可 忍 ; 但 愛 妾 不 知 舁 向 何 所, 清 夜 所 難 堪 耳 總 的 來 說, 中 國 人 的 官 職 升 遷 似 乎 與 夢 淵 源 極 深, 並 帶 有 命 定 的 看 法, 定 命 錄 說 : 出 身 得 官, 必 先 有 夢 這 些 夢 固 然 是 應 求 官 者 迫 切 的 心 理 願 望 產 生 的, 但 另 方 面, 它 們 還 可 作 為 官 場 傾 軋 下 的 失 敗 者 的 一 種 慰 藉 俗 話 說, 夢 裏 無 官, 切 莫 強 求 ; 夢 無 虛 徵, 夢 無 戲 言 這 對 那 些 求 官 而 不 得 的 人 來 說 自 然 是 求 得 心 理 平 衡 的 遁 詞 正 所 謂 謀 事 在 人, 成 事 在 天 也 金 錢 主 題 蒲 松 齡 終 其 一 生, 扼 窮 困 頓 70 蒲 氏 兄 弟 分 家 時, 松 齡 得 瘠 田 二 十 畝 到 康 熙 十 二 年, 他 有 了 三 子 一 女 長 子 蒲 箬, 生 於 康 熙 元 年 ; 女 兒 約 生 於 康 熙 五 年 ; 次 子 蒲 虒 約 生 於 康 熙 八 年 ; 三 子 蒲 笏 生 於 康 熙 十 年 蒲 松 齡 收 入 無 加, 人 口 漸 增, 為 了 口 腹 之 累, 鄉 試 落 第 後, 就 到 縉 紳 人 家 坐 館 塾 師 微 薄 的 束 修, 二 十 畝 薄 田 的 歲 入, 維 持 六 口 之 家 已 十 分 困 窮, 而 他 尤 為 頭 痛 的, 是 賦 稅 的 重 擔 71 這 種 長 期 處 於 困 苦 潦 倒 的 經 歷, 使 蒲 松 齡 對 金 錢 有 自 己 的 一 套 看 法 他 的 薄 有 所 蓄, 將 以 償 所 負, 又 為 口 腹 耗 去, 深 愧 故 人 也, 慨 然 有 作, 情 見 乎 辭 矣, 寄 王 如 水 一 詩 中, 記 敘 了 他 對 借 錢 給 他 葬 母 的 朋 友 王 觀 正 ( 字 如 水 ), 是 如 何 地 感 激, 如 何 地 想 要 還 他 的 錢, 然 而 又 如 何 地 為 沒 有 及 時 歸 還 而 愧 感 交 加, 表 現 了 在 窮 困 潦 倒 中 的 無 限 悲 思 72 考 查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有 幾 篇 涉 及 金 錢, 其 表 達 的 主 題 不 單 是 談 論 金 錢 的 價 值, 而 是 與 子 女 朋 友 不 無 關 係 現 分 述 如 下 : 還 債 夢 (2 則 ) 卷 一 四 大 千 是 一 個 怪 異 故 事, 闡 述 兒 女 是 來 討 債 的 73 王 大 司 馬 的 管 家, 忽 夢 一 人 奔 入, 曰.. 汝 欠 四 十 千, 今 宜 還 矣 問 之, 不 答, 徑 入 內 去 既 同 註 45, 頁 66 張 元 : 柳 泉 蒲 先 生 墓 表, 載 蒲 松 齡 年 譜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80 年 ), 頁 73 馬 瑞 芳 : 聊 齋 居 士 : 蒲 松 齡 評 傳 ( 中 和 市, 臺 北 縣 : 雲 龍 出 版 社,1991 年 ), 頁 93 陳 炳 熙 : 聊 齋 境 界 ( 長 沙 市 : 湖 南 美 術 出 版 社,2003 年 ), 頁 81 同 註 41, 頁 81 25

31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醒, 妻 產 男 主 人 公 就 拿 四 十 千 錢 放 在 一 間 房 內, 凡 是 新 生 兒 所 需 衣 食 藥 物, 都 從 這 裏 取 用 故 事 結 局 是, 當 四 十 吊 錢 快 用 完 時, 主 人 公 因 呼 之 曰.. 四 十 千 將 盡, 如 宜 行 矣 言 已, 兒 忽 顏 色 蹙 變, 項 折 目 張 再 撫 之, 氣 已 絕 矣 用 餘 錢 埋 掉 與 上 述 類 近 的, 還 有 卷 四 蹇 償 債 故 事 講 述 李 公 借 給 王 卓 一 擔 綠 豆 作 資 本 過 了 一 年 多, 王 卓 已 經 全 部 花 光 后 三 年 余, 忽 夢 卓 來 曰 : 小 人 負 主 人 豆 直, 今 來 投 償 公 慰 之 曰 : 若 索 爾 償, 則 平 日 所 負 欠 者, 何 可 算 數? 卓 愀 然 曰 : 固 然 凡 人 少 有 所 為 而 受 人 千 金, 可 不 報 也 若 無 端 受 人 資 助, 升 斗 且 不 容 昧, 況 其 多 哉! 言 已 竟 去 公 愈 疑 過 了 一 會, 李 公 的 母 驢 生 了 一 頭 小 駒 後 來, 小 駒 被 賣 的 價 錢, 恰 好 符 合 貸 給 王 卓 的 綠 豆 價 值 命 定 夢 (3 則 ) 聊 齋 誌 異 金 錢 夢 的 另 一 特 色 是, 人 們 因 為 一 個 夢 便 成 為 富 貴 者 或 貧 賤 者, 又 或 者 破 財 擋 災,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夢 被 看 成 是 天 意 的 體 現, 是 鬼 神 的 賜 福 或 降 災, 因 而 這 種 關 係 中 的 宿 命 論 思 想 嚴 重, 迷 信 色 彩 濃 厚 74 卷 八 小 棺 是 一 篇 志 怪 札 記 它 把 吳 三 桂 反 舉 兵 反 清 的 政 治 鬥 爭 幻 化 成 一 個 陰 森 恐 怖 的 迷 信 畫 面 天 津 有 某 個 船 夫, 夜 夢 一 人 教 之 曰 : 明 日 有 載 竹 筒 賃 舟 者, 索 之 千 金 ; 不 然, 勿 渡 也 某 醒 不 信 既 寐 復 夢, 且 書 " 三 字 于 壁, 囑 云 : 倘 渠 吝 價, 當 即 書 此 示 之 船 夫 很 是 奇 怪 但 不 認 識 這 幾 個 字, 也 不 明 白 甚 麼 意 思 第 二 天, 船 戶 留 心 觀 察 往 來 的 旅 客, 太 陽 偏 西 時, 果 然 有 個 人 趕 著 騾 子 來 租 船, 騾 背 上 馱 著 大 竹 箱 某 如 夢 索 價, 其 人 笑 之 卷 九 牛 飛 裏, 邑 人 某 買 了 一 頭 牛, 夜 夢 牛 生 兩 翼 飛 去, 以 為 不 祥, 疑 有 喪 失 牽 入 市 損 價 售 之, 以 巾 裹 金 纏 臂 上 歸 至 半 途, 見 有 鷹 食 殘 兔, 近 之 甚 馴 遂 以 巾 頭 縶 股, 臂 之 鷹 屢 擺 撲, 把 捉 稍 懈, 帶 巾 騰 去 此 雖 定 數, 然 不 疑 夢, 不 貪 拾 遺, 則 走 者 何 遽 能 飛 哉? 邑 人 怕 牛 飛, 賣 掉 牛 把 錢 繫 臂 上, 已 絕 無 飛 去 的 可 能, 然 錢 還 是 最 後 讓 鷹 叼 走, 等 於 牛 飛 了 這 在 作 者 看 來, 雖 是 定 數 74 傅 正 谷 : 中 國 夢 文 化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93 年 ), 頁

32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 但 也 是 迷 信 和 貪 財 的 結 果 75 與 上 述 類 近 的, 還 有 卷 十 二 李 八 缸 故 事 講 述 李 月 生 的 父 親 知 道 月 為 人 大 方, 妻 子 賢 慧, 不 會 頂 撞 丈 夫, 擔 心 兒 子 及 其 賢 妻 很 快 就 把 家 中 的 八 缸 銀 子 全 部 消 滅, 臨 終 時 只 給 月 生 一 小 部 分, 其 他 的 留 等 他 山 窮 水 盡 時 再 給 結 果 是, 忽 一 夜 夢 父 曰 : 今 汝 所 遭, 可 謂 山 窮 水 盡 矣 嘗 許 汝 窖 金, 今 其 可 矣 問 : 何 在? 曰 : 明 日 畀 汝 醒 而 異 之, 猶 謂 是 貧 中 之 積 想 也 第 二 天 挖 土 修 牆, 掘 得 大 筆 金 錢 2.5 遊 幻 主 題 中 國 夢 文 化 裏, 包 含 有 大 量 的 夢 遊 故 事 這 裏 所 說 的 夢 遊, 並 不 是 指 那 種 夢 遊 症, 夢 遊 症 患 者 是 在 睡 眠 中 睡 眠 者 的 身 體 不 自 覺 地 行 動 起 來, 甚 至 於 步 出 戶 外, 而 夢 遊 故 事 則 沒 有 相 伴 隨 的 真 實 的 身 體 運 動, 而 純 粹 是 夢 境 中 的 遊 歷 故 事 76 可 以 說, 做 夢 時, 所 夢 見 的 絕 大 多 數 情 景 已 換 了 時 空 關 係, 或 者 說, 夢 境 中 的 時 空 與 實 境 中 的 時 空 常 有 很 大 的 不 同, 所 以 我 們 所 說 的 夢 遊 故 事, 是 人 們 認 為 靈 魂 離 開 軀 體, 並 離 開 熟 眠 的 軀 體 所 處 的 時 空 前 往 另 外 的 時 空 因 此, 夢 遊 故 事 也 就 是 靈 魂 出 遊 的 夢 故 事 77 而 夢 遊 故 事 記 述 的 夢 中 所 到 之 處, 基 本 是 平 生 尚 未 去 過 的 這 些 平 生 從 未 去 過 而 夢 遊 時 所 去 的 地 方, 蓋 有 四 類 第 一 類 為 世 上 的 未 去 過 的 地 方, 即 人 間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第 二 類 是 世 外 的 仙 境 或 天 府 第 三 類 是 世 外 的 地 獄 第 四 類 是 幻 境, 純 屬 夢 中 世 界, 不 在 天 上, 不 在 地 下, 也 不 在 人 間, 這 類 處 所 最 為 瀟 灑, 完 全 超 越 了 時 空, 到 達 了 平 時 連 想 像 都 不 及 的 彼 岸 78 而 在 聊 齋 誌 異 中, 除 上 述 的 四 類 外, 還 出 現 了 第 五 類 --- 妖 境 同 註 43, 頁 2018 卓 松 盛 : 中 國 夢 文 化 ( 海 口 : 三 環 出 版 社,1991 年 ), 頁 158 同 註 76, 頁 159 同 註 76, 頁

33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3 則 ) 卷 五 彭 海 秋 此 文 寫 闊 公 子 與 俏 佳 人 的 悲 歡 離 合 故 事 小 說 情 景 輝 映, 天 河 行 船, 彩 船 祥 雲 瑞 靄 清 風 羽 扇 般 的 短 棹 像 鳳 鳥 的 翅 膀, 太 空 飛 駛 如 箭 西 湖 泛 舟, 仙 樂 缭 繞, 人 聲 喧 笑, 月 印 烟 波, 景 美 如 畫 娟 娘 與 彭 好 古 重 逢 時, 回 憶 所 述 當 日 的 相 遇, 娟 娘 曰 : 昔 日 從 人 泛 西 湖, 飲 不 數 卮, 忽 若 醉 朦 朧 間, 被 一 人 携 去, 置 一 村 中 一 僮 引 妾 入 ; 席 中 三 客, 君 其 一 焉 後 乘 舡 至 西 湖, 送 妾 自 窗 欞 歸, 把 手 殷 殷 每 所 凝 念, 謂 是 幻 夢, 而 綾 巾 宛 在, 今 猶 什 襲 藏 之 彭 告 以 故, 相 共 嘆 咤 此 處 清 楚 顯 示 娟 娘 先 到 西 湖, 後 被 帶 往 山 東 萊 州 的 村 子, 後 返 回 西 湖 全 程 是 不 由 自 主, 也 不 清 楚 自 己 是 否 真 的 去 過 某 些 地 方 卷 十 二 王 桂 庵 篇 寫 大 名 府 世 家 子 王 桂 庵 與 芸 娘 的 戀 愛 婚 姻 及 遇 到 的 波 折 王 桂 庵 初 見 芸 娘, 便 愛 上 她 次 年 又 到 鎮 江 尋 訪, 音 訊 殊 杳 一 夜 夢 至 江 村, 過 數 門, 見 一 家 柴 扉 南 向, 門 內 疏 竹 為 籬, 意 是 亭 園, 徑 入 有 夜 合 一 株, 紅 絲 滿 樹 隱 念 : 詩 中 門 前 一 樹 馬 纓 花, 此 其 是 矣 過 數 武, 葦 笆 光 潔 又 入 之, 見 北 舍 三 楹, 雙 扉 闔 焉 南 有 小 舍, 紅 蕉 蔽 窗 探 身 一 窺, 則 椸 架 當 門, 椸 畫 裙 其 上, 知 為 女 子 閨 闥, 愕 然 卻 退 ; 而 內 亦 覺 之, 有 奔 出 瞰 客 者, 粉 黛 微 呈, 則 舟 中 人 也 喜 出 望 外, 曰 : 亦 有 相 逢 之 期 乎! 方 將 狎 就, 女 父 適 歸, 倏 然 驚 覺, 始 知 是 夢 景 物 歷 歷, 如 在 目 前 秘 之, 恐 與 人 言, 破 此 佳 夢 這 一 個 夢 境 於 一 年 後 現 實 中 一 一 重 現 又 年 余 再 適 鎮 江 郡 南 有 徐 太 仆, 與 有 世 誼, 招 飲 信 馬 而 去, 誤 入 小 村, 道 途 景 象, 仿 佛 平 生 所 歷 一 門 內 馬 纓 一 樹, 夢 境 宛 然 駭 極, 投 鞭 而 入 種 種 物 色, 與 夢 無 別 再 入, 則 房 舍 一 如 其 數 夢 既 驗, 不 復 疑 慮, 直 趨 南 舍, 舟 中 人 果 在 其 中 遙 見 王, 驚 起, 以 扉 自 幛, 叱 問 : 何 處 男 子? 王 逡 巡 間, 猶 疑 是 夢 女 見 步 趨 甚 近, 閛 然 扃 戶 王 曰 : 卿 不 憶 擲 釧 者 耶? 備 述 相 思 之 苦, 且 言 夢 征 這 裏 清 楚 顯 示 王 桂 庵 曾 在 夢 境 中 到 江 村 遊 歷 28

34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十 二 寄 生 寫 寄 生 與 閨 秀 五 可 這 一 男 二 女 的 愛 情 故 事 這 是 王 桂 庵 的 續 篇 主 人 公 為 王 桂 庵 的 兒 子 王 寄 生 寄 生 始 迷 戀 於 閨 秀, 表 示 非 閨 秀 不 娶, 更 相 思 成 疾, 然 自 夢 中 見 到 五 可 的 美 貌 後, 一 日, 王 孫 沉 痼 中, 忽 一 婢 入 曰 : 所 思 之 人 至 矣! 喜 極, 躍 然 能 起 急 出 舍, 則 麗 人 已 在 庭 中 細 認 之, 卻 非 閨 秀, 著 松 花 色 細 褶 綉 裙, 雙 鈎 微 露, 神 仙 不 啻 也 拜 問 姓 名, 答 曰 : 妾, 五 可 也 君 深 於 情 者, 而 獨 鍾 閨 秀, 使 人 不 平 王 孫 謝 曰 : 生 平 未 見 顏 色, 故 目 中 止 一 閨 秀 今 知 罪 矣! 方 握 手 殷 殷, 適 母 來 撫 摩, 遽 然 而 覺, 則 一 夢 也 回 思 聲 容 笑 貌, 宛 在 目 中 陰 念 : 五 可 果 如 所 夢, 何 必 求 所 難 遘, 因 而 以 夢 告 母 母 喜 其 念 少 奪, 急 欲 媒 之 王 孫 恐 夢 見 不 的, 托 鄰 嫗 素 識 張 氏 者, 偽 以 他 故 詣 之, 囑 其 潛 相 五 可 後 王 孫 詳 問 衣 履, 亦 與 夢 合, 大 悅, 便 追 求 五 可 五 可 亦 在 寄 生 做 夢 之 時 日 出 現, 五 可 曰 : 是 妾 自 欲 見 君, 媼 何 能 為? 過 舍 門 時, 豈 不 知 眈 眈 者 在 內 耶 夢 中 業 相 要, 何 尚 未 之 信 耶? 王 孫 驚 問 : 何 知? 曰 : 妾 病 中 夢 至 君 家, 以 為 妄 ; 後 聞 君 亦 夢, 妾 乃 知 魂 魄 真 到 此 也 王 孫 異 之, 遂 述 所 夢, 時 日 悉 符 父 子 之 良 緣, 皆 以 夢 成, 亦 奇 情 也, 故 並 志 之 最 後 五 可 閨 秀 均 成 為 其 妻 異 史 氏 曰 : 父 痴 于 情, 子 遂 几 為 情 死 所 謂 情 種, 其 王 孫 之 謂 歟? 不 有 善 夢 之 父, 何 生 離 魂 之 子 哉! 這 個 故 事 裏, 女 主 角 五 可 在 病 中 入 夢, 曾 到 王 孫 家 遊 歷 仙 界 (2 則 ) 卷 三 白 于 玉 中 的 吳 青 庵 是 典 型 的 中 國 傳 統 讀 書 士 子, 他 的 人 生 目 標 無 非 是 科 舉 及 第 如 花 美 眷 得 子 承 嗣 所 以 當 仙 人 白 于 玉 下 凡 來 點 化 他 時, 他 因 情 根 未 破, 執 迷 太 深 而 不 肯 學 仙 79 一 天, 吳 生 設 席 而 寢 無 何 見 白 家 僮 來 相 招, 忻 然 從 之, 便 由 白 家 79 同 註 22, 頁

35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家 僮 相 邀, 有 桐 鳳 翔 集, 乘 之 上 天 80 夢 到 太 虛 之 中, 以 紫 衣 人 有 把 臂 之 好, 遂 使 鋪 被 奉 客 既 而 衾 枕 之 愛, 極 盡 綢 繆 生 索 贈, 女 脫 金 腕 釧 付 之 吳 生 一 夢 醒 來 竟 見 釧 果 然 在 衣 中 夢 與 現 實 完 成 了 統 一 十 月 之 後, 生 又 有 一 夢, 過 十 余 月, 晝 寢 方 酣, 夢 紫 衣 姬 自 外 至, 懷 中 繃 嬰 兒 曰 : 此 君 骨 肉 天 上 難 留 此 物, 敬 持 送 君 乃 寢 諸 床, 牽 衣 覆 之 匆 匆 欲 去 生 強 與 為 歡 乃 曰 : 前 一 度 為 合 巹, 今 一 度 為 永 訣, 百 年 夫 婦 盡 于 此 矣 君 倘 有 志, 或 有 見 期 生 醒, 見 嬰 兒 臥 袱 褥 間, 繃 以 告 母 母 喜, 傭 媼 哺 之, 取 名 夢 仙 上 天 之 事 以 夢 境 出 現, 夢 中 之 事 即 現 實 之 情 在 結 構 上, 兩 個 夢 境 前 後 相 承, 前 者 為 因, 後 者 為 果, 與 整 個 文 體 融 為 密 不 可 分 的 整 體 81 卷 六 絳 妃 作 品 寫 自 己 夢 中 受 花 神 絳 紀 之 邀 代 擬 檄 文, 一 日 眺 覽 既 歸, 倦 極 思 寢, 夢 二 女 郎 被 服 艷 麗, 近 請 曰 : 有 所 奉 托, 敢 屈 移 玉 余 愕 然 起, 問 : 誰 相 見 召? 曰 : 絳 妃 耳, 恍 恍 惚 惚 不 曉 得 說 的 是 誰, 匆 匆 忙 忙 跟 著 她 們 去 了 天 庭 絳 紀 可 以 說 是 作 者 的 內 心 獨 白, 自 我 剖 露, 假 夢 境, 借 絳 紀 之 邀, 抒 發 自 己 懷 才 不 遇 抑 鬱 不 得 志 而 希 冀 大 展 宏 圖 的 思 想 感 情 和 抱 負 殿 上 賜 筆 札, 止 得 之 花 神, 止 得 之 夢 寐, 若 自 譽 也, 實 自 嘲 也 幽 界 (2 則 ) 卷 六 杜 翁 寫 杜 翁 夢 中 入 冥, 不 暇 審 問 因 何 事 勾, 覺 少 倦, 忽 若 夢, 見 一 人 持 牒 攝 去, 却 急 著 尾 隨 容 色 媚 好 的 少 女, 而 少 女 恰 好 是 輪 回 變 小 豬 者 杜 翁 一 念 之 差 幾 乎 變 成 畜 性 隨 後, 杜 忽 醒, 則 身 猶 倚 壁 間 杜 翁 夢 醒 即 出 冥, 似 夢 非 夢, 又 果 然 有 頭 小 豬 撞 死, 證 明 他 夢 中 化 豬 的 經 歷 確 曾 有 過 82 同 死 亡 與 復 活 緊 密 相 連 繫 的 另 一 冥 遊 結 構 是 因 病 入 冥 生 老 病 死 在 古 代 當 然 是 具 有 同 等 意 義 的 詞 語, 況 且, 人 病 之 時, 精 神 恍 惚, 古 人 認 為 這 正 是 魂 靈 離 竅 馬 瑞 芳 : 幽 冥 人 生 : 蒲 松 齡 和 聊 齋 誌 異 ( 北 京 : 三 聯,1995 年 ), 頁 55 同 註 21, 頁 34 同 註 41, 頁

3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去 了 地 府 的 緣 故 83 卷 十 二 薛 慰 娘 中 豐 玉 桂 在 沂 州 患 病, 至 叢 葬 處 傍 冢 卧, 忽 如 夢, 至 一 村, 有 叟 自 門 中 出, 邀 生 入, 遇 一 老 叟 委 托 他 向 來 訪 子 孫 指 示 門 戶, 然 後 捉 臂 送 豐 玉 桂 出, 拱 手 闔 扉 而 去 豐 生 此 時 發 現 自 己 正 身 卧 冢 邊, 生 覺, 則 身 臥 冢 邊, 日 已 將 午, 方 悟 自 己 夢 見 的 是 冢 中 埋 葬 的 人 村 裏 人 見 到 他 都 很 吃 驚, 說 他 已 死 在 路 邊 一 天 多 了 這 是 夢 入 幽 冥 接 受 陰 司 的 人 委 托 妖 境 (4 則 ) 妖 境 夢 境 的 情 節 模 式, 多 是 妖 精 邀 請 做 夢 者 到 其 家 中 請 客 例 子 如 下 : 卷 五 狐 夢 中 畢 怡 庵, 倜 儻 不 群, 讀 蒲 松 齡 的 青 鳳 傳, 心 嚮 往 之, 時 暑 月 燠 熱, 當 戶 而 寢 睡 中 有 人 搖 之 醒 而 却 視, 則 一 婦 人, 年 逾 不 惑, 而 風 雅 猶 存 美 麗 的 狐 婦 給 他 送 來 一 個 美 麗 的 狐 女, 名 叫 三 娘, 長 得 曠 世 無 匹 三 娘 的 姐 妹 想 跟 新 郎 見 面, 又 怕 他 舉 止 粗 魯, 就 邀 請 他 夢 中 相 見, 於 是 有 了 夢 中 之 夢 85, 既 夕 自 來, 曰 : 姊 妹 輩 將 為 我 賀 新 郎, 明 日 即 屈 同 去 問 : 何 所? 曰 : 大 姊 作 筵 上, 此 去 不 遠 也 畢 果 候 之 良 久 不 至, 身 漸 倦 惰 才 伏 案 頭, 女 忽 入 曰 : 勞 君 久 伺 矣 乃 握 手 而 行 奄 至 一 處, 有 大 院 落 在 夢 中 畢 怡 庵 遇 狐 女 並 與 交 歡, 和 狐 女 姊 妹 宴 飲 調 笑 宴 席 結 束, 三 娘 送 畢 怡 庵 出 村, 讓 他 自 己 回 家 畢 怡 庵 突 然 醒 過 來, 明 白 是 自 己 做 了 一 個 夢, 女 約 畢 離 席 告 別 女 送 出 村, 使 畢 自 歸 瞥 然 醒 寤, 竟 是 夢 景 ; 而 鼻 口 醺 醺, 酒 氣 猶 濃, 異 之 至 暮, 女 來, 曰 : 昨 宵 未 醉 死 耶? 畢 言 : 方 疑 是 夢 女 曰 : 姊 妹 怖 君 狂 噪, 故 托 之 夢, 實 非 夢 也 兩 人 交 往 一 年 有 餘, 後 因 狐 女 被 西 王 母 征 作 花 鳥 使, 方 揮 涕 分 手 文 中 畢 怡 庵 進 入 夢 幻 境 界 是 有 意 識 的 正 如 何 守 奇 所 評 : 狐 幻 矣, 狐 夢 更 幻 ; 狐 夢 幻 矣, 以 為 非 夢, 更 幻 同 註 45, 頁 268 同 註 80, 頁 55 馬 瑞 芳 : 馬 瑞 芳 揭 秘 聊 齋 誌 異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2006 年 ), 頁 191 同 註 21, 頁 14 31

37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五 蓮 花 公 主 作 品 開 頭 寫 青 年 竇 旭 午 睡 時, 被 人 引 進 壘 閣 重 樓, 萬 椽 相 接, 曲 折 而 行, 覺 萬 戶 千 門, 迥 非 人 間 的 境 地 在 王 府 中, 他 得 到 王 爺 盛 情 款 待, 見 到 姣 好 無 比 的 蓮 花 公 主 他 神 魂 顛 倒, 連 王 爺 提 出 招 婿 的 話 也 沒 聽 到, 被 送 回 家, 而 夢 醒 後, 已 懊 悔 莫 及 忽 然 醒 寤, 則 返 照 已 殘 冥 坐 觀 想, 歷 歷 在 目 晚 齋 滅 燭, 冀 舊 夢 可 以 復 尋, 而 邯 鄲 路 渺, 悔 嘆 而 已 前 半 段 夢 己 完, 故 事 未 盡, 他 希 冀 尋 求 舊 夢 一 天 傍 晚 果 然 再 度 由 夢 中 進 入 王 府, 並 同 公 主 完 婚 明 明 在 夢 中, 他 只 怕 是 作 夢, 有 卿 在 目, 真 使 人 樂 而 忘 死 但 恐 今 日 之 遭, 乃 是 夢 耳 公 主 掩 口 曰 : 明 明 妾 與 君, 那 得 是 夢? 詰 旦 方 起, 戲 為 公 主 勻 鉛 黃, 已 而 以 帶 圍 腰, 布 指 度 足 公 主 笑 問 曰 : 君 顛 耶? 曰 : 臣 屢 為 夢 誤, 故 細 志 之 倘 是 夢 時, 亦 足 動 懸 想 耳 此 時, 凶 訊 突 然 傳 來, 舉 國 惶 亂, 只 見 幾 只 蜜 蜂 在 枕 邊 飛 鳴 他 請 工 匠 剛 建 好 蜂 巢, 蜂 群 立 即 飛 來 安 家 到 鄰 舍 原 蜂 主 家 一 看, 舊 蜂 房 內 蜷 縮 著 一 條 丈 多 長 的 蠎 蛇 這 是 一 個 兩 段 式 的 夢, 用 擬 人 手 法, 將 一 幕 悲 歡 離 合 的 人 間 鬧 劇, 在 蜂 的 王 國 裏 演 完, 纏 綿 的 愛 情 故 事 裏 蘊 含 著 社 會 興 亡 的 大 事 卷 八 夢 狼 一 開 頭, 寫 一 個 鄉 下 姓 白 的 老 漢, 從 夢 中 到 了 他 兒 子 白 甲 當 縣 官 的 地 方, 見 到 了 全 是 狼, 兒 子 還 要 用 巨 狼 叨 來 的 死 人 聊 充 庖 厨, 招 待 父 親 白 老 漢 欲 逃 而 不 得 脫 身, 幸 而 天 兵 把 化 成 老 虎 的 白 甲 敲 掉 了 門 牙, 白 老 漢 才 被 嚇 醒 夢 後, 更 多 的 篇 幅 是 寫 現 生 活, 白 老 漢 派 小 兒 子 去 勸 導 白 甲, 白 甲 處 果 然 蠹 役 滿 堂, 納 賄 關 說 者, 中 夜 不 絕, 幹 的 是 大 吃 人 肉 的 殘 忍 勾 當 翁 大 懼, 忽 醒, 乃 知 其 夢 心 異 之, 遣 人 招 丁, 丁 辭 不 至 翁 志 其 夢, 使 次 子 詣 甲, 函 戒 哀 切 既 至, 見 兄 門 齒 盡 脫 ; 駭 而 問 之, 醉 中 墜 馬 所 折, 考 其 時 則 父 夢 之 日 也 益 駭 出 父 書 甲 讀 之 變 色, 間 曰 : 此 幻 夢 之 適 符 耳, 何 足 怪 時 方 賂 當 路 者, 得 首 薦, 故 不 以 妖 夢 為 意 卷 十 一 竹 青 是 一 個 人 鳥 之 戀 的 故 事, 男 主 角 魚 客 和 竹 青 的 婚 戀 發 生 在 夢 幻 之 中 男 主 角 魚 客 赴 考 落 第, 有 家 難 歸, 在 走 投 無 路 之 際, 禱 告 吳 王 神 出 32

38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卧 廊 下, 忽 一 人 引 去, 見 王, 跪 白 曰 : 黑 衣 隊 尚 缺 一 卒, 可 使 補 缺, 吳 王 即 授 予 黑 衣, 頓 時 變 成 了 一 只 烏 鴉, 可 以 振 翅 高 飛 別 的 神 鴉 出 雙 入 對 吳 王 可 憐 他 沒 有 配 偶, 便 給 他 配 了 個 叫 做 竹 青 的 雌 鴉 他 倆 相 處 得 十 分 快 樂 這 可 以 說 是 落 難 書 生 所 做 的 一 個 美 夢 然 一 天, 有 個 滿 族 士 兵 發 彈 擊 中 魚 客 的 胸 部 竹 青 將 他 銜 走, 並 仍 舊 拿 食 物 喂 養 魚 客 魚 客 傷 得 厲 害, 一 天 死 了, 忽 如 夢 醒, 則 身 臥 廟 中 先 是 居 人 見 魚 死, 不 知 誰 何, 撫 之 未 冷, 故 不 時 令 人 邏 察 之 大 家 問 明 原 因 後, 就 集 資 送 魚 客 回 家 這 裏, 遊 幻 的 場 景 是 天 空 幻 境 (3 則 ) 卷 一 王 蘭 故 事 裏 的 第 一 個 夢, 發 生 在 富 翁 的 家 中, 其 女 昏 迷 不 醒 經 王 蘭 的 診 治, 告 之 張 此 魂 亡 也, 當 為 覓 之 過 了 一 刻, 王 來 說 魂 已 找 到 張 就 用 手 稍 撫 女 身, 女 子 便 甦 醒 過 來 女 言.. 向 戲 園 中, 見 一 少 年 郎, 挾 彈 彈 雀 ; 數 人 牽 逡 馬, 從 諸 其 後 急 欲 奔 避, 橫 被 阻 止 少 年 以 弓 授 兒, 教 兒 彈 方 羞 訶 之, 便 攜 兒 馬 上, 累 騎 而 行 笑 曰.. 我 樂 與 子 戲, 勿 羞 也 數 裡 入 山 中, 我 馬 上 號 且 罵 ; 少 年 怒, 推 隨 路 旁, 欲 歸 無 路 適 有 一 人 至, 捉 兒 臂, 疾 若 馳, 瞬 息 至 家, 忽 若 夢 醒 女 子 失 魂 過 程, 就 像 一 場 迷 離 恍 惚 的 夢 富 翁 送 了 千 兩 銀 子, 並 留 張 住 在 家 裏 此 處 無 法 知 道 公 園 的 真 實 所 在 地 點 卷 三 道 士 記 述 了 一 個 遊 幻 夢 亭 台 樓 閣, 美 酒 佳 肴, 美 人 歌 舞, 溫 玉 軟 香, 正 是 道 士 考 驗 韓 徐 二 人 品 格 的 一 系 列 變 幻 出 來 的 誘 惑 行 動 特 別 是 徐 生, 他 不 能 忍 受 道 士 與 美 人 同 榻, 自 己 卻 迫 不 及 待 和 美 人 上 床, 還 勸 韓 某 同 擁 美 人, 十 分 卑 劣 結 果, 天 明 酒 夢 俱 醒, 覺 懷 中 冷 物 冰 人, 視 之, 則 抱 長 石 臥 青 階 下 急 視 徐, 徐 尚 未 醒, 見 其 枕 遺 屙 之 石, 酣 寢 敗 廁 中 蹴 起, 互 相 駭 異 四 顧, 則 一 庭 荒 草, 兩 間 破 屋 而 已 韓 徐 二 人 卑 劣 程 度 不 同, 所 受 懲 罰 也 有 區 別 卷 四 續 黃 粱 篇 講 福 建 曾 孝 廉 考 中 進 士 後, 聽 說 某 寺 院 有 一 算 命 的, 就 去 向 卜 自 己 能 否 做 高 官 寫 的 內 容 結 構 分 前 後 兩 部 分 前 部 分 是 短 夢 中 經 歷 了 一 生 33

39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的 榮 辱, 俄 聞 門 外 雨 益 傾 注, 曾 倦 伏 榻 間 忽 見 有 二 中 使, 齎 天 子 手 詔, 召 曾 太 師 決 國 計 曾 得 意, 疾 趨 入 朝 在 夢 中 經 歷 了 高 官 厚 祿 擅 作 威 福, 到 抄 家 流 放 途 中 被 殺 的 官 場 浮 沉 後 部 分 夢 遊 地 獄 在 冥 間 又 受 盡 了 油 鼎 刀 山 銅 液 灌 口 之 苦 ; 以 後 轉 生 為 乞 丐 的 女 兒, 被 誣 因 奸 殺 夫, 幾 乎 被 凌 遲 處 死 正 押 赴 刑 場 時, 曾 某 驚 醒, 正 悲 號 間, 聞 遊 者 呼 曰 : 兄 夢 魘 耶? 豁 然 而 寤, 見 老 僧 猶 跏 趺 座 上 同 侶 競 相 謂 曰 : 日 暮 腹 枵, 何 久 酣 睡? 夢 醒 以 後, 由 於 不 能 再 忍 受 夢 中 所 拖 的 心 理 打 擊, 台 閣 之 想, 由 此 淡 焉, 只 好 入 山 不 知 所 終 與 佛 道 教 義 有 關 的 夢 這 類 作 品 主 要 是 禍 褔 問 題 的 探 討, 特 別 是 禍 褔 生 成 的 原 因 特 徵, 以 及 人 們 對 於 禍 福 應 採 取 的 態 度 而 用 夢 來 體 現 和 宣 揚 因 果 報 應 是 佛 教 宣 傳 的 一 個 特 點 就 其 性 質 與 結 果 來 說, 則 主 要 有 幾 下 幾 種 類 型 第 一, 修 有 善 行 者, 大 則 可 往 西 方 極 樂 世 界, 或 成 佛, 或 為 神, 小 則 可 得 各 種 好 的 報 應 第 二, 凡 有 惡 行 者, 重 則 可 墜 地 獄 為 鬼, 受 盡 各 種 酷 刑, 永 世 不 得 翻 身, 或 轉 世 於 非 人 的 世 界, 成 為 非 人 之 物, 備 受 非 人 之 苦, 輕 則 遭 到 各 種 惡 報 第 三, 凡 有 善 行 者, 如 後 為 惡, 則 視 善 惡 的 比 例 情 況, 遭 到 應 有 的 報 應 ; 凡 有 惡 行 者, 如 能 及 時 醒 悟, 改 惡 作 善, 大 則 可 以 消 災 免 禍, 小 則 可 以 減 災 減 禍 這 就 是 佛 教 常 說 的 苦 海 無 邊, 回 頭 是 岸, 或 放 下 屠 刀, 立 地 成 佛 因 果 報 應 夢 (6 則 ) 在 這 類 故 事 的 情 節 裏, 所 表 現 的 大 多 是 帶 有 懲 罰 性 的 報 應 觀 念 也 就 是 說, 有 因 必 有 果, 有 是 因 必 有 是 果, 反 之, 因 未 有 果 之 前, 因 不 會 失, 無 是 因 者, 亦 同 註 22, 頁 142 同 註 74, 頁

40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無 是 果 卷 三 霍 生 故 事 講 述 霍 生 與 嚴 生 是 一 對 輕 薄 無 行 的 朋 友 相 聚 在 一 起, 說 起 痞 話 來, 惟 恐 不 刻 毒 辛 辣 一 次, 霍 妻 告 訴 丈 夫, 嚴 妻 下 部 生 有 兩 個 瘤 子 霍 便 借 機 捏 造 事 實, 說 嚴 妻 與 他 相 好 如 果 不 信, 她 隱 處 有 一 對 瘤 子 結 果, 嚴 妻 被 丈 夫 虐 打, 最 後 含 冤 自 殺 在 這 個 情 況 下, 霍 婦 夢 女 子 披 發 大 叫 曰 : 我 死 得 良 苦, 汝 夫 妻 何 得 歡 樂 耶! 既 醒 而 病, 數 日 尋 卒 霍 亦 夢 女 子 指 數 詬 罵, 以 掌 批 其 吻 驚 而 寤, 覺 唇 際 隱 痛, 捫 之 高 起, 三 日 而 成 雙 疣, 遂 為 痼 疾 自 此, 不 能 大 聲 說 話, 也 不 能 開 口 大 笑 口 張 開 太 快, 就 痛 不 可 忍 卷 五 罵 鴨 裏, 白 家 莊 有 一 個 人, 偷 了 鄰 家 的 鴨 子 煮 著 吃 了 到 了 晚 上, 遍 身 都 長 滿 了 茸 茸 的 鴨 毛, 一 觸 動 它 就 痛 得 死, 又 沒 有 辦 法 把 它 醫 好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汝 病 乃 天 罰 須 得 失 者 罵, 毛 乃 可 落 而 鄰 家 素 有 雅 量, 不 罵, 復 求 之, 才 罵 果 然, 罵 了 以 後, 他 的 病 好 了 卷 六 庫 將 軍 裏, 在 改 朝 換 代 的 過 程 中, 庫 將 軍 靠 出 賣 恩 人 升 官 發 財 飛 黃 騰 達, 世 人 很 瞧 不 起 他, 卻 對 他 沒 辦 法 至 都 夢 至 冥 司, 冥 王 怒 其 不 義, 命 鬼 以 沸 湯 澆 其 足 既 醒, 足 痛 不 可 忍, 后 腫 潰, 指 盡 墮 ; 又 益 之 瘧 他 在 夢 中 到 了 陰 司, 閻 王 因 為 他 無 義, 命 令 給 他 沸 浀 澆 足, 警 示 他 立 腳 不 穩 等 他 醒 過 來, 腳 痛 不 可 忍, 腳 趾 頭 陸 續 掉 了 下 來 89 卷 六 鴿 異 裏, 張 公 子 愛 鴿, 鴿 神 來 向 他 托 以 子 孫, 把 珍 貴 的 靼 韃 贈 送 張 公 子 然 張 公 子 以 極 愛 之 物 送 不 愛 之 人, 致 使 靼 韃 葬 身 油 鍋 至 夜 夢 白 衣 少 年 至, 責 之 曰 : 我 以 君 能 愛 之, 故 遂 托 以 子 孫 何 以 明 珠 暗 投, 致 殘 鼎 鑊! 今 率 兒 輩 去 矣 結 果, 張 公 子 的 白 鴿 全 都 飛 走 了 卷 八 放 蝶 王 生 為 縣 令 時, 每 次 審 理 案 件, 按 違 法 的 輕 重, 處 罰 犯 人 交 納 多 少 蝴 蝶 以 贖 罪 一 夜 夢 一 女 子, 衣 裳 華 好, 從 容 而 入, 曰 : 遭 君 虐 政, 姊 妹 多 物 故 當 使 君 先 受 風 流 之 小 譴 耳 言 已 化 為 蝶, 回 翔 而 去 第 二 天, 他 89 同 註 85, 頁

41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一 個 人 在 官 署 裏 喝 酒 忽 聽 說 巡 案 使 來 了, 匆 匆 忙 忙 穿 戴 著 衣 冠 去 迎 接 上 司, 頭 天 晚 上 縣 令 夫 人 開 玩 笑 將 一 朵 白 花 插 在 帽 子 上, 當 時 竟 忘 了 取 下 來 巡 案 使 見 了, 以 為 王 縣 令 有 意 戲 弄 上 司, 便 大 罵 了 一 頓 王 縣 令 從 此 便 取 消 了 虐 殺 蝴 蝶 的 命 令 卷 十 二 周 生 裏, 夫 人 徐 氏, 曾 許 下 朝 拜 碧 霞 元 君 的 香 願, 因 為 路 遠, 準 備 派 僕 人 帶 著 禮 儀 代 她 前 去, 讓 周 生 為 她 寫 祭 文 然 周 生 寫 的 文 章 帶 有 戲 弄 意 味 不 久, 周 生 死 在 縣 衙 內 ; 接 著 僕 人 也 死 去 ; 徐 夫 人 生 下 孩 子 後, 也 因 病 死 去 周 生 兒 子 接 回 父 親 的 棺 材, 夢 父 戒 之 曰 : 文 字 不 可 不 慎 也! 我 不 聽 凌 君 言, 遂 以 褻 詞 致 干 神 怒, 遽 夭 天 年 ; 又 貽 累 徐 夫 人, 且 殃 及 焚 文 之 仆, 恐 冥 罰 尤 不 免 也! 醒 而 告 凌, 凌 亦 夢 同, 因 述 其 文 周 子 為 之 惕 然 前 世 (1 則 ) 卷 八 蔣 太 史 裏, 蔣 太 史 超, 記 前 世 為 峨 嵋 僧, 數 夢 至 故 居 庵 前 潭 邊 濯 足 他 一 心 想 著 佛 教 生 涯, 雖 然 很 早 就 進 了 翰 林 院, 卻 常 抱 著 出 家 的 念 頭 請 假 回 到 江 南, 便 不 願 回 家 他 兒 子 哭 著 拉 他 回 來, 他 根 本 不 理 會 最 後, 老 死 在 廟 裏 精 靈 投 胎 生 殖 夢 (4 則 ) 卷 五 金 永 年 金 永 年 八 十 二 歲, 還 沒 有 兒 子, 他 的 老 伴 也 有 七 十 八 歲 了, 自 己 認 定 已 沒 有 希 望, 忽 夢 神 告 曰 : 本 應 絕 嗣, 念 汝 貿 販 平 準, 予 一 子 醒 以 告 媼 沒 有 好 久, 老 伴 的 肚 子 大 起 來 了, 十 個 月 之 後, 竟 然 生 了 一 個 男 孩 卷 六 劉 亮 采 寫 劉 翁 和 胡 叟 深 厚 動 人 的 友 情 兩 人 一 見 面 就 酒 逢 知 己 千 杯 少 地 喝 個 醺 醉, 胡 叟 坦 承 是 狐, 劉 翁 一 點 兒 也 不 大 驚 小 怪, 更 相 契 重 兩 人 都 是 襟 懷 坦 誠 的 人, 友 誼 愈 來 愈 深, 對 於 友 誼 的 依 戀 導 致 胡 叟 轉 世 為 劉 翁 之 子 --- 夜 果 夢 叟 來, 曰 : 我 今 至 矣 既 醒, 夫 人 生 男, 是 為 劉 公 卷 六 餓 鬼 篇 寫 朱 叟 之 子 馬 兒 因 偶 然 湊 巧 考 試 得 優 等 六 十 餘, 補 臨 邑 訓 導 數 年, 曾 無 一 道 義 交 惟 袖 中 出 青 蚨, 則 作 鸕 鶿 笑 ; 不 則 睫 毛 一 寸 長, 棱 棱 若 不 相 識 生 動 地 刻 劃 出 一 個 見 錢 眼 開 的 封 建 官 吏 形 象 在 這 篇 作 品 中, 36

42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作 者 正 是 利 用 朱 叟 的 一 個 夢, 是 夜, 朱 叟 夢 馬 冠 帶 而 入, 曰 : 負 公 大 德, 今 來 相 報 即 寤, 妾 生 子 將 馬 兒 的 兩 世 聯 結 起 來, 反 映 出 這 樣 的 貪 官 都 是 前 世 裏 貧 而 無 賴 的 餓 鬼 轉 生 的, 這 是 多 麼 絕 妙 的 諷 刺 啊 90! 卷 九 于 去 惡 文 末 寫 落 第 後 的 鬼 書 生 方 子 晉 孤 無 鄉 土, 陶 生 慨 然 以 同 榻 相 邀 出 於 對 這 種 患 難 之 交 的 報 答, 方 子 晉 投 身 為 陶 生 的 弟 弟 先 是 陶 翁 晝 卧, 夢 輿 蓋 止 于 其 門, 一 美 少 年 自 車 中 出, 登 堂 展 拜 訝 問 所 來, 答 云 : 先 大 哥 許 假 一 舍, 以 入 闈 不 得 偕 來 我 先 至 矣 言 已, 請 入 拜 母 翁 方 謙 却, 適 家 媪 入 曰 : 夫 人 產 公 子 矣 恍 然 而 醒, 大 奇 之, 所 產 公 子 乃 是 方 子 晉 的 後 身 2.7 通 夢 這 類 夢 境 中 出 現 的 是 神 城 隍 或 已 去 世 的 家 人 夢 作 為 人 與 神 靈 交 往 的 通 道, 對 人 物 行 動 和 未 來 將 要 發 生 事 件 的 告 誡 和 預 示, 具 有 神 秘 的 權 威 性, 令 人 敬 服 這 些 神 靈 高 高 在 上, 能 環 視 整 個 時 空, 對 已 發 生 的 和 將 要 發 生 的 事 件 無 所 不 知 無 所 不 曉, 洞 若 神 明 做 夢 者 則 顯 得 弱 小 無 力, 為 夢 中 神 靈 指 示 所 左 右 他 們 對 神 靈 崇 敬 仰 視 91 從 通 夢 的 對 象 來 看, 通 夢 可 以 分 為 人 與 神 人 與 鬼 和 人 與 物 ( 包 括 動 物 植 物 或 器 物 ) 通 神 夢 夢 能 通 神, 這 類 夢 往 往 不 再 具 有 神 鬼 對 人 世 事 件 的 預 言 性 質, 而 專 注 於 兩 者 之 間 的 交 流 溝 通, 傳 遞 資 訊, 贈 送 物 件 等 我 把 它 們 稱 之 為 通 神 夢 傳 遞 資 訊 (5 則 ) 在 這 類 夢 境 中, 神 把 資 訊 透 過 夢 境, 直 接 或 間 接 傳 遞 給 某 人, 以 達 到 趨 吉 避 凶 的 目 的 例 子 如 下 : 同 註 19, 頁 43 同 註 17, 頁 同 註 45, 頁 85 37

43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三 魯 公 女 有 兩 夢 第 一 夢 是 張 生 對 魯 公 女 一 見 生 情, 後 魯 公 女 投 胎 轉 世, 張 在 夢 中 得 到 神 人 的 指 示, 夢 神 人 告 曰 : 汝 志 良 嘉, 但 須 要 到 南 海 去 問 : 南 海 多 遠? 曰 : 近 在 方 寸 地 醒 而 會 其 旨, 念 切 菩 提, 修 行 倍 潔 三 年 後, 次 子 明 長 子 政, 先 後 科 試 高 中 張 生 自 此 成 了 富 翁, 不 斷 做 好 事 卷 四 姊 妹 易 嫁 有 三 夢 第 二 夢 是 毛 公 趕 考, 經 過 一 店 店 主 人 先 一 夕 夢 神 曰 : 旦 日 當 有 毛 解 元 來, 後 且 脫 汝 於 厄 店 主 人 就 在 門 口 專 一 察 訪 過 往 的 客 人 發 現 毛 公 後, 甚 喜, 且 以 夢 告 毛 公, 毛 公 亦 頗 自 負, 心 裏 盤 算 等 到 富 貴 之 後, 一 定 要 另 娶 一 個 夫 人 第 三 夢 概 述 毛 公 落 第, 三 年 後 店 主 人 延 候 如 初, 且 告 毛 公 曰 : 秀 才 以 陰 欲 易 妻, 故 被 冥 司 黜 落, 豈 妖 夢 不 足 以 踐? 公 愕 而 問 故, 蓋 別 後 復 夢 則 云 毛 公 聽 了, 又 後 悔 又 害 怕 店 主 人 又 說 : 秀 才 宜 自 愛, 終 當 作 解 首 後 來, 果 然 中 了 第 一 名 舉 人 那 個 姓 王 的 店 主, 因 為 人 命 官 司, 被 關 進 了 監 獄, 毛 公 盡 力 為 他 解 脫, 才 獲 得 赦 免 卷 四 柳 秀 才 此 篇 寫 縣 令 關 心 民 生, 柳 神 即 來 相 助, 蝗 神 順 水 推 舟, 一 縣 免 於 蝗 災 的 故 事 明 季, 蝗 生 青 兗 間, 漸 集 于 沂, 沂 令 憂 之 退 臥 署 幕, 夢 一 秀 才 來 謁, 峨 冠 綠 衣, 狀 貌 修 偉, 自 言 御 蝗 有 策 縣 令 跟 從 夢 中 的 指 示, 果 然 蝗 蟲 不 食 沂 縣 的 莊 稼, 保 護 了 百 姓, 後 來 方 悟 秀 才 柳 神 也 卷 六 吳 門 畫 工 吳 門 畫 工 繪 呂 祖, 希 幸 一 遇, 對 呂 祖 一 往 情 深 至 夜, 果 夢 呂 祖 來, 曰 : 念 子 志 慮 專 凝, 特 來 一 見 但 汝 骨 氣 貪 吝, 不 能 為 仙 我 使 見 一 人 可 也 即 向 空 一 招, 遂 有 一 麗 人 躡 空 而 下, 服 飾 如 貴 嬪, 容 光 袍 儀, 煥 映 一 室 呂 祖 曰 : 此 乃 董 娘 娘, 子 謹 志 之 既 而 又 問 : 記 得 否? 答 曰 : 已 記 之 又 曰 : 勿 忘 卻 俄 而 麗 者 去, 呂 祖 亦 去 醒 而 異 之, 即 夢 中 所 見, 肖 像 而 藏 之, 終 亦 不 解 所 謂 呂 祖 因 此 現 身, 發 揮 自 身 的 神 異 性, 讓 畫 公 夢 見 皇 帝 愛 妃 娘 娘 后 數 年 偶 游 于 都 會 董 妃 卒, 上 念 其 賢, 將 為 肖 像 諸 工 群 集, 口 授 心 擬, 終 不 能 似 某 忽 憶 念 夢 中 麗 者, 得 無 是 耶? 畫 公 由 此 顯 貴 卷 九 小 梅 講 述 狐 仙 對 人 以 恩 報 恩 的 故 事 她 正 式 出 場 之 前, 作 者 先 刻 畫 38

44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王 妻 的 神 秘 力 量, 先 是, 王 妻 賢 而 好 佛, 不 茹 葷 酒, 治 潔 室, 懸 觀 音 像, 以 無 子, 日 日 焚 禱 其 中 而 神 又 最 靈, 輒 示 夢, 教 人 趨 避, 以 故 家 中 事 皆 取 決 焉, 透 過 夢, 傳 遞 資 訊, 以 趨 吉 避 凶 卷 十 一 香 玉, 黃 生 愛 上 白 牡 丹 花 神 香 玉, 然 某 人 把 花 移 栽 到 家 中, 便 一 天 天 凋 謝 了 自 此, 黃 生 經 常 請 求 另 一 位 花 神 --- 絳 雪 告 訴 他 的 真 身 位 置, 讓 他 抱 回 家 中 養 植, 免 得 像 香 玉 那 樣 被 壞 人 搶 去 至 二 月 間, 忽 夢 絳 雪 至, 愀 然 曰 : 妾 有 大 難! 君 急 往 尚 得 相 見 ; 遲 無 及 矣 醒 而 異 之, 急 命 仆 馬, 星 馳 至 山 原 來 是 道 士 要 建 房, 工 匠 準 備 用 斧 頭 砍 掉 一 株 耐 冬 黃 生 急 亡 阻 止 當 晚, 絳 雪 來 感 謝 他 後 來, 香 玉 成 了 花 鬼 黃 生 握 著 她 的 手 覺 得 空 虛, 就 像 握 著 自 己 的 手 一 樣 香 玉 泫 然 曰 : 昔 妾, 花 之 神, 故 凝 ; 今 妾, 花 之 鬼, 故 散 也 今 雖 相 聚, 勿 以 為 真, 但 作 夢 寐 觀 可 耳 審 判 案 情 (2 則 ) 在 這 類 夢 境 中, 神 把 案 情 真 相, 直 接 或 間 接 傳 遞 給 某 人, 替 人 伸 冤 例 子 如 下 : 卷 一 王 蘭 第 二 個 夢 的 背 景 是, 張 與 好 賭 同 鄉 賀 才 在 郊 外 相 遇 王 預 先 知 道, 賀 才 會 為 他 們 帶 來 麻 煩, 就 著 他 回 鄉 並 送 他 一 百 兩 銀 子 但 他 揮 金 如 土, 引 起 縣 官 懷 疑, 並 供 出 張 巡 按 御 史 聞 聲 搜 拿 張, 張 懼, 以 實 告, 御 史 怒, 笞 而 牒 于 神 夜 夢 金 甲 人 告 曰.. 查 王 蘭 無 辜 而 死, 今 為 鬼 仙 醫 亦 仁 術, 不 可 律 以 妖 魅 今 奉 帝 命, 授 為 清 道 使 賀 才 邪 蕩, 已 罰 竄 鐵 圍 山 張 某 無 罪, 當 宥 之 御 史 醒 而 異 之, 乃 釋 張 故 事 結 局 是, 張 釋 放 還 家, 口 袋 裏 還 有 幾 百 两 銀 子, 以 半 數 送 王 家 王 氏 子 孫 因 此 致 富 卷 八 詩 讞 吳 輩 卿 因 有 其 名 字 的 扇 子 出 現 在 殺 人 現 場, 被 判 殺 人 他 反 覆 申 訴, 經 了 十 幾 個 官 員 之 手, 都 一 致 認 為 他 是 殺 人 犯 吳 氏 萬 念 俱 灰, 企 圖 自 殺 39

45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之 際, 陰 賂 監 者 使 市 鴆, 夜 夢 神 人 告 之 曰 : 子 勿 死, 曩 日 外 邊 兇, 目 下 里 邊 吉 矣 再 睡 又 言, 以 是 不 果 死 神 人 這 樣 說, 打 消 了 自 殺 念 頭, 安 心 等 候 新 官 府 的 審 理 贈 送 物 件 (2 則 ) 卷 一 王 六 郎 中 寫 了 一 對 朋 友, 一 為 許 姓 漁 人, 一 為 不 幸 溺 死 之 鬼 即 王 六 郎 後 來, 王 六 郎 成 了 神 --- 鄔 鎮 土 地, 就 再 也 沒 有 直 接 出 現 : 許 姓 不 遇 千 里 前 去 拜 訪 他 之 前, 他 先 托 夢 於 鄉 人, 讓 他 們 代 為 接 待, 眾 乃 告 曰.. 數 夜 前, 夢 神 言.. 淄 川 許 友 當 即 來, 可 助 為 資 斧 祗 候 已 久 ; 許 姓 往 祭 於 祠 後, 王 六 郎 進 入 許 姓 的 夢 中, 表 示 謝 意, 夜 夢 少 年 來, 衣 冠 楚 楚, 大 異 平 時 謝 曰.. 遠 勞 顧 問, 喜 淚 交 並 但 任 微 職, 不 便 會 面, 咫 尺 河 山, 甚 愴 于 懷 居 人 薄 有 所 贈, 聊 酬 夙 好 歸 如 有 期, 尚 當 走 送 結 果 許 姓 離 去 時, 王 六 郎 也 沒 有 直 接 出 現, 而 是 化 作 羊 角 風 去 送 行 93 故 事 結 局 是, 老 許 從 此 家 道 稍 為 寬 裕, 不 再 夜 間 捕 魚 卷 十 一 青 蛙 神 兩 位 地 位 不 太 相 當 財 富 不 太 相 配 的 家 庭 結 成 婚 姻, 媳 婦 十 娘 恃 娘 家 青 蛙 神 勢 力, 不 按 通 常 的 封 建 禮 法 行 事, 兒 子 薛 昆 生 性 格 剛 強, 偏 偏 不 吃 岳 家 以 勢 欺 人 的 一 套, 反 反 覆 覆 一 次, 昆 生 因 十 娘 未 能 好 好 侍 奉 母 親 而 怒 罵 十 娘 第 二 天, 昆 生 家 的 房 子 遭 火 災, 全 化 成 灰 燼 昆 生 發 怒, 跑 到 祠 裏 指 責 青 蛙 神, 說 十 娘 沒 家 教, 再 不 講 理, 就 燒 掉 你 的 住 處, 進 行 報 復 結 果, 至 夜 神 示 夢 于 近 村, 使 為 婿 家 營 宅 剛 修 好 不 久, 十 娘 也 回 來, 上 堂 謝 罪, 變 得 溫 和 人 物 通 夢 (1 則 ) 人 物 通 夢 對 通 夢 者 生 動 的 形 象 描 寫 是 這 類 夢 的 顯 著 特 徵 出 現 在 夢 裏 的 動 物 器 玩 無 一 例 外 都 變 成 了 人 的 形 象 但 作 者 又 能 抓 住 各 種 動 物 的 特 徵, 揉 合 到 人 的 93 同 註 66, 頁

4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形 象 上, 使 之 成 為 特 有 的 藝 術 意 象 94 卷 十 一 石 清 虛 裏, 刑 云 飛 得 到 異 石 勢 豪 盜 賊 尚 書 縣 令 都 想 將 奇 石 佔 為 己 有 邢 云 飛 對 黑 惡 勢 力 一 籌 莫 展, 只 能 束 手 待 斃 妻 子 暗 地 和 兒 子 商 議, 把 石 頭 獻 給 了 尚 書 家 邢 出 獄 後 才 知 道, 罵 妻 子, 打 兒 子 ; 幾 次 想 要 上 吊, 都 被 家 人 發 覺 才 沒 死 夜 夢 一 丈 夫 來, 自 言 : 石 清 虛 戒 邢 勿 戚 : 特 與 君 年 余 別 耳 明 年 八 月 二 十 日 昧 爽 時, 可 詣 海 岱 門 以 兩 貫 相 贖 邢 得 夢, 喜, 謹 志 其 日 邢 按 期 到 海 岱 門, 正 好 是 尚 書 的 家 人 偷 了 石 頭 出 賣, 便 用 兩 貫 錢 買 回 這 裏 的 石 清 虛 便 是 石 頭 的 化 身 人 鬼 通 夢 相 對 於 人 神 通 夢 和 人 物 通 夢 來 說, 我 國 的 人 鬼 通 夢 要 發 達 廣 泛 得 多 這 是 因 為 鬼 魂 觀 念 更 其 深 入 了 國 民 的 心 理, 它 所 扎 下 的 根 子, 要 深 得 多, 牢 固 得 多 95 按 通 夢 性 質, 可 劃 分 為 幽 怨 夢 冤 魂 夢 和 警 戒 夢, 下 面 我 們 來 作 重 點 討 論 幽 怨 夢 (4 則 ) 幽 怨 夢 重 在 寫 夫 妻 友 朋 父 母 兒 子 或 親 屬 之 間 因 生 死 陰 陽 阻 隔 而 生 發 的 通 夢 ; 它 表 達 的 是 生 死 之 際, 發 自 人 們 內 心 的 離 別 之 情 97 卷 二 陸 判 故 事 中 的 第 四 個 夢 是, 其 子 朱 瑋 官 至 司 馬, 有 五 個 兒 子, 名 沉 潛 沕 渾 深 某 夜, 夢 父 曰 : 佩 刀 宜 贈 渾 也 從 之 後 來 渾 做 官 做 到 總 憲, 名 聲 很 好 此 夢 代 顯 示 死 去 的 父 親 時 時 刻 刻 眷 念 子 孫 卷 四 青 梅 表 現 的 是 青 梅 以 婚 姻 報 答 小 姐 之 恩 的 故 事 青 梅 為 狐 女, 叔 父 將 她 賣 於 王 進 士, 為 進 士 女 阿 喜 服 役 青 梅 識 書 生 張 介 受, 見 其 性 純 孝, 制 行 不 苟, 又 篤 於 學, 便 勸 阿 喜 嫁 給 張 生 然 王 進 士 家 以 張 生 家 貧, 不 許 婚 青 梅 同 註 45, 頁 95 同 註 45, 頁 98 同 註 45, 頁 99 同 註 45, 頁

47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便 求 自 嫁, 為 阿 喜 所 助 後 王 進 士 夫 人 卒, 王 又 坐 行 賕 免, 尋 卒 阿 喜 此 時 走 投 無 路, 正 遇 青 梅 在 青 梅 幫 助 下 嫁 與 正 做 高 官 的 張 介 受 青 梅 的 報 恩, 是 以 將 婚 姻 中 正 室 的 位 子 讓 與 阿 喜 而 實 現 的 文 中 的 夢 在 情 節 的 關 鍵 處 出 現 阿 喜 為 葬 雙 親, 賣 身 於 人 家 為 側 室, 又 被 逐, 居 於 尼 姑 庵 中, 復 為 市 井 無 賴 所 擾, 唯 欲 自 盡 夜 夢 父 來, 疾 首 曰 : 我 不 從 汝 志, 致 汝 至 此, 悔 之 已 晚 但 緩 帶 臾 勿 死, 夙 願 尚 可 復 酬 女 異 之 此 夢 有 兩 層 含 義 第 一 層, 阿 喜 父 親 後 悔 沒 將 她 嫁 與 張 生, 第 二 層 是 說 她 的 願 望 將 要 實 現, 為 下 文 情 節 的 發 展 起 到 了 預 示 作 用 98 卷 五 金 生 色 中, 金 生 色 生 病, 吩 咐 其 木 姓 妻 子 改 嫁, 不 用 為 他 守 節 木 氏 則 約 好 一 定 要 以 死 殉 節 後 木 氏 母 親 極 加 勸 喻 女 兒 改 嫁, 木 氏 對 守 節 一 事 開 始 動 搖 不 過, 痛 失 愛 子 的 金 母 則 一 直 認 為 木 氏 要 為 其 死 去 的 兒 子 守 節 一 夜, 母 夜 夢 子 來, 涕 泣 相 勸, 心 異 之 使 人 言 于 木, 約 殯 后 聽 婦 所 適 從 此, 金 母 心 裏 不 好 受, 但 也 勉 強 忍 著, 沒 有 說 甚 麼 卷 七 二 商, 有 姓 商 的 兩 兄 弟, 哥 哥 非 常 富 有 而 弟 弟 卻 很 窮 困 大 商 唯 妻 之 言 是 聽, 全 然 不 講 兄 弟 情 誼 後 來, 大 商 被 盜, 鄰 人 無 人 相 救, 自 此 家 道 中 落 二 商 對 兄 嫂 以 德 報 怨, 不 時 接 濟 姪 兒 一 夜 夢 兄 至, 顏 色 慘 戚 曰 : 余 惑 于 婦 言, 遂 失 手 足 之 義 弟 不 念 前 嫌, 增 我 汗 羞 所 賣 故 宅, 今 尚 空 閑, 宜 僦 居 之 屋 后 篷 顆 下, 藏 有 窖 金, 發 之 可 以 小 阜 使 丑 兒 相 從, 長 舌 婦 余 甚 恨 之, 勿 顧 也 既 醒, 異 之 從 此 不 再 做 小 買 賣, 叫 兒 子 同 侄 兒 在 街 上 開 個 店 鋪, 家 裏 更 富 裕 了 冤 魂 夢 (3 則 ) 冤 魂 夢 指 冤 死 陰 世 的 人 的 鬼 魂 以 通 夢 報 冤 雪 恨 的 故 事 99 直 接 的 冤 報 的 主 要 形 式 常 寫 冤 魂 通 夢 給 自 己 親 人, 靠 他 們 昭 雪 冤 仇, 懲 處 罪 犯 凶 手 同 註 21, 頁 13 同 註 45, 頁

48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三 于 江 少 年 于 江 的 父 親 被 惡 狼 吃 掉, 于 江 要 給 父 親 報 仇, 卻 找 不 到 那 頭 吃 人 的 狼 後 來 父 親 托 夢 向 他 形 容 惡 狼 的 樣 子, 忽 小 睡, 夢 父 曰 : 殺 二 物, 足 泄 我 恨, 然 首 殺 我 者 其 鼻 白, 此 都 非 是 江 醒, 堅 臥 以 伺 之 于 江 認 准 那 只 白 鼻 子 惡 狼, 殺 了 狼, 給 父 親 報 了 仇 100 另 一 種 情 節 模 式 是, 冤 魂 直 接 向 在 生 者 求 救 卷 五 章 阿 端 寫 人 死 了 就 變 為 鬼, 鬼 死 了 就 為 聻 鬼 怕 聻, 就 像 人 怕 鬼 一 樣 章 阿 端 本 身 是 屈 死 的 鬼, 一 直 協 助 戚 生 和 其 死 去 的 妻 子 團 聚 後 來, 章 阿 端 犯 了 鬼 病, 並 且 死 去 一 夜, 妻 夢 中 嗚 咽, 搖 而 問 之, 答 云 : 適 夢 端 娘 來, 言 其 夫 為 聻 鬼, 怒 其 改 節 泉 下, 銜 恨 索 命 去, 乞 我 作 道 場 戚 生 一 早 起 來, 立 即 要 照 阿 端 的 要 求 去 辦 道 場 既 畢, 妻 又 夢 端 娘 來 謝, 言 : 冤 已 解 矣, 將 生 作 城 隍 之 女 煩 為 轉 致 卷 八 呂 無 病 本 文 悍 婦 王 天 宮 女 靠 娘 家 勢 力 施 橫 施 暴, 公 然 仗 勢 凌 人, 毫 不 避 諱 地 說 殺 了 王 府 世 子, 王 天 宮 女 也 不 怕 一 次, 她 把 孫 麒 的 兒 子 打 得 半 死, 還 命 令 家 人 馬 上 把 屍 體 扔 出 去 女 鬼 小 妾 呂 無 病 拚 命 地 尋 找 在 縣 城 的 孫 麒 是 日 孫 在 都, 方 憩 息 床 上, 女 悄 然 入 孫 驚 起 曰 : 才 眠 已 入 夢 耶! 女 握 手 哽 咽, 頓 足 不 能 出 聲 久 之 久 之, 方 失 聲 而 言 曰 : 妾 歷 千 辛, 與 兒 逃 于 楊 句 未 終, 縱 聲 大 哭, 倒 地 而 滅 孫 駭 絕, 猶 疑 為 夢 ; 喚 從 人 共 視 之, 衣 履 宛 然, 大 異 不 解 孫 麒 即 刻 整 理 行 裝, 星 夜 趕 回 家 中 警 戒 夢 (4 則 ) 所 謂 警 戒 作 用, 就 是 利 用 夢 來 警 戒 世 人 通 常, 它 是 通 過 對 某 種 怪 異 的 夢 象 的 圓 釋, 來 警 戒 夢 者 本 人 或 其 他 的 人 警 戒 的 目 的 是 要 讓 人 們 棄 惡 行 善, 或 事 先 提 醒 人 們 防 止 某 種 惡 行 的 發 生 同 註 85, 頁 191 同 註 74, 頁

49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二 董 生 的 第 二 個 夢, 記 述 狐 女 再 以 天 真 爛 漫 推 心 置 腹 的 姿 態 取 得 董 生 朋 友 --- 王 九 思 信 任, 蠱 惑 致 病 董 生 出 於 同 情 心, 他 在 夢 中 告 誡 朋 友 王 九 思, 忽 夢 董 曰 : 與 君 好 者 狐 也 殺 我 矣, 又 欲 殺 我 友 我 已 訴 之 冥 府 泄 此 幽 憤 七 日 之 夜, 當 炷 香 室 外, 勿 忘 卻 醒 而 異 之 然 王 九 思 不 能 堅 持, 與 狐 女 同 睡 後 又 後 悔, 結 果 夜 又 夢 董 來 嚷 其 違 囑 使 王 提 高 警 惕, 遂 免 於 一 死 102 卷 四 姊 妹 易 嫁 有 三 夢 第 一 夢 是 說 張 姓 世 族, 新 開 了 一 座 墳 地, 或 經 其 側, 聞 墓 中 叱 吒 聲 曰 : 若 等 速 避 去, 勿 去 溷 貴 人 宅! 好 幾 次 得 到 夢 境 : 汝 家 墓 地, 本 是 毛 公 佳 城, 何 得 久 假 此? 從 此 家 裏 屢 次 發 生 不 吉 利 的 事 情 所 以 將 墳 遷 走 卷 五 竇 氏 寫 南 三 復 避 雨 遇 農 家 女 竇 氏, 竇 氏 為 南 三 復 產 下 一 男 南 背 約 而 議 婚 於 大 家, 竇 氏 抱 子 訪 三 復, 南 拒 之 不 納, 竇 氏 及 子 同 夜 涷 死 大 家 夢 女 披 發 抱 子 而 告 曰 : 必 勿 許 負 心 郎 ; 若 許, 我 必 殺 之! 大 家 貪 南 富, 卒 許 之 大 家 女 死 後, 南 三 復 又 聘 曹 進 士 女, 最 終 以 發 冢 見 屍, 論 死 這 是 竇 氏 女 報 復 的 結 果 103 卷 六 八 大 王 這 篇 講 述 鱉 王 報 恩 的 故 事, 馮 生 以 放 生 之 德 得 厚 報, 他 不 但 以 鱉 寶 致 富 並 得 一 寶 鏡, 將 美 麗 的 公 主 攝 入 鏡 中 觀 賞 故 事 末 部 分 述 說, 鱉 王 報 夢, 告 誡 馮 生 歸 還 鱉 寶, 生 一 夕 獨 寢, 夢 八 大 王 軒 然 入 曰 : 所 贈 之 物, 當 見 還 也 佩 之 若 久, 耗 人 精 血, 損 人 壽 命 生 諾 之, 即 留 宴 飲 八 大 王 辭 曰 : 自 聆 藥 石, 戒 杯 中 物, 已 三 年 矣 乃 以 口 嚙 生 臂, 痛 極 而 醒 視 之, 則 核 塊 消 矣 后 此 遂 如 常 人 犯 錯 求 情 夢 卷 七 閻 羅 薨 某 位 巡 撫 的 父 親, 從 前 作 過 南 方 的 總 督, 死 去 已 經 多 年 公 一 夜 夢 父 來, 顏 色 慘 栗, 告 曰 : 我 生 平 無 多 孽 愆, 只 有 鎮 師 一 旅, 不 應 調 而 誤 同 註 52, 頁 160 同 註 21, 頁 13 44

50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調 之, 途 逢 海 寇, 全 軍 盡 覆 今 訟 于 閻 君, 刑 獄 酷 毒, 實 可 畏 凜 閻 羅 非 他, 明 日 有 經 歷 解 糧 至, 魏 姓 者 是 也 當 代 哀 之, 勿 忘! 醒 而 異 之, 意 未 深 信 既 寐, 又 夢 父 讓 之 曰 : 父 罹 厄 難, 尚 弗 鏤 心, 猶 妖 夢 置 之 耶? 公 大 異 之 原 來, 其 總 督 父 親 當 年 因 誤 調 軍 隊, 若 干 年 後 還 要 受 陰 司 嚴 懲, 因 此 向 兒 子 報 夢, 著 他 向 閻 羅 求 情 兼 職 閻 羅 即 使 一 心 左 袒, 仍 然 不 得 不 把 巡 撫 下 油 鍋, 因 帶 了 被 審 者 親 屬 觀 看 審 案, 兼 職 閻 羅 竟 然 受 到 更 嚴 重 的 懲 罰, 命 也 丟 了 卷 八 陳 錫 九 中, 陳 錫 九 家 境 窮 困, 受 岳 父 周 某 逼 迫, 與 妻 子 春 燕 分 分 合 合 春 燕 唯 有 遂 泣 不 食, 以 被 韜 面, 氣 如 游 絲, 用 死 作 最 後 也 是 最 大 的 反 抗 後 來, 周 某 遭 到 強 盜 搶 劫, 氣 得 大 病 而 死 一 天, 女 夜 夢 父 囚 繫 而 至, 曰 : 吾 生 平 所 為, 悔 已 無 及 今 受 冥 譴, 非 若 翁 莫 能 解 脫, 為 我 代 求 婿, 玫 一 函 焉 醒 而 鳴 泣 有 趣 的 是, 在 古 人 眼 裏, 神 像 凡 人 一 樣 有 人 的 現 實 需 求, 他 們 給 人 的 通 夢 大 多 擺 脫 不 了 平 庸 的 現 實 性 卷 十 一 織 成 末 段 插 敘 柳 毅 神 向 陽 間 知 府 求 救 一 事, 一 夕 毅 示 夢 郡 伯, 哀 求 拔 救 濟 伯 以 幽 明 異 路, 謝 辭 之 毅 云 : 真 君 于 某 日 臨 境, 但 為 求 懇, 必 合 有 濟 既 而 真 君 果 至, 因 代 求 之, 遂 得 釋 嗣 後 湖 禁 稍 平 2.8 友 誼 主 題 (2 則 ) 古 人 認 為, 人 死 之 時, 靈 魂 離 棄 軀 體 的 第 一 個 行 動 往 往 首 先 去 給 至 親 好 友 傳 報 死 訊, 我 們 稱 之 為 魂 報 104 蒲 松 齡 的 朋 友 王 觀 正 去 世 時, 他 曾 作 夢 王 如 水 一 詩, 在 小 序 中 表 露 的 悲 思 又 深 了 一 層 : 如 水 病 瘳, 半 年 不 復 見 之 八 月 十 九 日, 自 濟 門 歸, 聞 其 復 病, 因 迂 道 擬 一 握 手, 及 門, 則 已 成 今 古 入 哭 而 行, 將 挽 以 詩, 久 之 未 就 重 陽 後 三 日, 忽 夢 如 水 至, 相 見 如 平 生 笑 曰 : 君 欲 貽 何 遲 也? 頓 憶 其 亡, 持 哭 而 寤 嗚 呼! 悲 何 如 矣! 並 非 每 一 個 人 對 於 朋 友 都 104 同 註 45, 頁

51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會 如 此 戀 念 情 深, 對 於 生 死 存 殁 的 感 思 都 會 如 此 強 烈 萦 懷 卷 三 夢 別 寫 一 位 老 人, 夢 見 好 友 登 門 表 示 永 訣, 一 夜, 夢 公 至 其 家, 黯 然 相 語 醒 來 素 服 去 友 人 家, 老 友 果 然 已 經 去 世 作 品 表 現 了 古 人 重 情 誼 的 主 旨 卷 四 田 七 郎 中, 武 承 休 夜 夢 一 人 相 告, 只 有 田 七 郎 一 人 可 共 患 難, 餘 皆 濫 交,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子 交 遊 遍 海 內, 皆 濫 交 耳 惟 一 人 可 共 患 難, 何 反 不 識? 問 : 何 人? 曰 : 田 七 郎 非 與? 醒 而 異 之 一 語 道 破 了 武 承 休 交 友 的 弱 點, 致 使 武 深 為 信 服, 設 法 與 田 七 郎 交 為 朋 友 105 後 來 武 承 休 為 僕 人 所 陷 害, 七 郎 殺 仇 人 而 報 恩 105 同 註 52, 頁

52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聊 齋 誌 異 夢 的 呈 現 聊 齋 中 的 夢 經 常 不 像 夢, 而 像 生 活 本 身 一 樣, 具 有 濃 郁 的 生 活 氣 息, 活 躍 在 夢 中 的 人 物 像 生 活 中 的 人 一 樣 可 觸 可 摸 夢 幻 與 真 實 聊 齋 誌 異 在 強 調 夢 幻 就 是 夢 幻 不 同 於 現 實 的 同 時, 夢 中 的 經 歷 卻 常 常 會 得 到 驗 證, 它 似 乎 與 現 實 有 一 樣 的 實 在 性, 夢 境 與 現 實 並 不 截 然 對 立 現 實 中 留 下 痕 跡 (11 則 ) 比 如, 夢 中 的 事 常 常 會 在 現 實 中 留 下 痕 跡, 如 : 遺 下 物 件 在 咬 鬼 中, 某 翁 夢 見 女 鬼 意 圖 侵 犯 他, 壓 在 他 身 上, 他 找 準 機 會 咬 鬼 一 口, 但 覺 血 液 交 頤, 濕 流 枕 畔 醒 後 居 然 發 現 有 血 水 在 枕 席 上 107, 又 腥 又 臭, 過 數 日, 口 中 尚 有 餘 臭 云 ; 在 賈 兒 中, 妻 子 夢 與 人 交 歡 醒 後 用 手 一 撫, 發 現 有 個 小 小 的 男 人 不 久, 小 男 人 下 床 逃 去, 門 卻 關 著 未 開 ; 白 于 玉 中, 吳 青 庵 與 紫 衣 仙 女 在 夢 中 相 會, 臨 別 時, 紫 衣 仙 女 脫 下 手 中 的 金 釧 交 給 吳, 當 吳 從 夢 中 醒 來 時, 卻 發 現 床 上 確 實 有 一 支 金 釧 ; 夢 中 的 幽 會 使 紫 衣 仙 女 懷 有 身 孕, 生 下 一 子, 後 來 在 吳 生 的 另 一 次 夢 中, 紫 衣 仙 女 將 孩 子 送 來, 當 吳 生 醒 來 時, 發 現 一 個 嬰 孩 躺 在 床 上 嬰 兒 取 名 夢 仙 ; 霍 生 中, 霍 生 夢 見 女 子 用 巴 掌 打 他 的 嘴, 醒 來 覺 得 嘴 唇 作 痛 又 如 在 狐 夢, 記 述 畢 怡 庵 宴 席 結 束, 三 娘 送 畢 怡 庵 出 村, 讓 他 自 己 回 家 畢 怡 庵 突 然 醒 過 來, 明 白 是 自 己 做 了 一 個 夢, 但 發 現 他 鼻 子 嘴 巴 上 的 酒 氣 仍 然 很 濃 ; 在 伍 秋 月, 王 鼎 夢 見 與 女 郎 同 睡, 醒 後 竟 然 遺 精, 強 行 睜 開 眼 睛, 分 明 擁 抱 一 個 少 女 在 自 己 懷 中 ; 在 彭 海 秋, 娟 娘 在 夢 中 與 彭 海 秋 在 西 湖 玩 樂, 臨 離 開 之 際, 客 人 拿 了 彭 的 綾 羅 手 帕 送 給 女 郎 娟 娘 每 每 想 到 這 事, 以 為 是 一 場 同 註 85, 頁 191 牧 惠 著, 韓 羽 插 圖 : 閑 侃 聊 齋 (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7 年 ), 頁 14 47

53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幻 夢, 但 那 塊 綾 羅 手 帕 分 明 還 在, 還 珍 藏 在 箱 子 裏 ; 庫 將 軍 中, 庫 將 軍 夢 見 閻 王 叫 鬼 卒 拿 著 燒 沸 了 的 水 傾 倒 他 的 腳 上 醒 後, 腳 紅 腫 潰 爛 ; 男 生 子 中, 夢 見 神 人 剖 開 他 的 兩 腋 取 出 兩 個 小 孩 醒 後, 發 現 兩 腋 開 刀 的 痕 跡 清 清 楚 楚 ; 呂 無 病 裏, 呂 無 病 報 夢 給 孫 麒, 孫 麒 以 為 在 夢, 把 隨 從 喊 來 一 看, 無 病 的 衣 服 鞋 襪 明 明 擺 在 地 上 ; 王 子 安 這 篇 小 說 講 了 東 昌 名 士 王 子 安 做 了 一 個 升 官 夢, 連 升 三 級, 但 還 不 滿 足, 因 為 已 是 進 士 的 他, 僕 役 竟 敢 不 聽 招 呼, 呼 之 不 能 即, 已 來 又 敢 頂 嘴, 於 是 他 先 罵 後 打, 將 僕 役 的 纓 帽 打 落 在 地 這 一 打, 把 他 的 美 夢 打 醒 了 他 醒 來 奇 怪 : 這 怎 麼 會 是 夢 呢? 分 明 是 真 真 切 切 的 啊! 那 纓 帽 分 明 滾 落 在 地 上 於 是 他 開 始 找 那 纓 帽, 果 然 就 在 門 後 找 到 了 懷 疑 是 夢, 卻 又 留 下 了 現 實 的 證 據 108, 這 是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中 是 常 用 的 筆 法 往 後 情 節 印 證 夢 幻 (13 則 ) 另 一 種 手 法 是, 用 往 後 情 節 來 印 證 夢 幻 的 實 有, 縮 短 夢 與 現 實 的 差 距 109 在 考 城 隍, 宋 公 明 明 是 在 夢 中 與 長 山 張 某 相 識, 但 現 實 中 長 山 果 有 張 生, 並 於 是 日 死 矣 明 明 是 在 夢 中 關 帝 許 予 宋 公 陽 算 九 年, 但 現 實 中 宋 公 果 然 在 九 年 死 去 ; 在 阿 寶 中, 阿 寶 夜 裏 多 次 夢 見 和 男 人 睡 覺 問 他 姓 名, 他 說 : 我 叫 孫 子 楚 現 實 中 果 有 孫 子 楚, 並 對 她 苦 苦 追 求 ; 在 魯 公 女 中, 盧 家 女 子 在 夢 中 向 張 生 說 自 己 已 死 去, 央 求 張 生 快 去 土 地 祠 招 魂 醒 後, 一 問, 女 子 果 真 死 去 兩 天 ; 在 夢 別 中, 記 述 蒲 松 齡 叔 祖 與 朋 友 夢 別, 現 實 中 那 位 朋 友 真 的 已 死 去 ; 在 田 七 郎 中, 武 承 林 在 夢 中 被 勸 喻 與 田 七 郎 結 交, 現 實 中 東 村 果 有 田 七 郎 ; 在 柳 秀 才 中, 沂 州 縣 令 夢 見 柳 神, 指 示 他 在 明 天 西 南 面 的 大 路 上, 等 候 一 騎 著 大 肚 子 母 驢 的 婦 人, 現 實 中 果 有 一 婦 人 再 如 姊 妹 易 嫁 中, 張 氏 頻 得 夢 警 曰 : 汝 家 墓 地, 本 是 毛 公 佳 城, 何 得 久 假 此? 後 來 家 數 果 然 不 利 ; 在 杜 翁 中, 杜 翁 夢 中 入 冥, 尾 隨 美 女, 朱 自 強 何 衛 青 中 國 幻 想 小 說 論 ( 上 海 : 少 年 兒 童 出 版 社,2006 年 ), 頁 76 同 註 52, 頁

54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一 念 之 差 而 身 化 為 豕 驚 恐 中, 趕 忙 將 腦 袋 踫 到 壁 子 上 醒 來, 發 現 自 己 還 是 靠 在 牆 壁 上 ; 在 二 商 中, 老 二 夢 見 哥 哥 來, 哥 哥 指 示 屋 後 蓬 草 下 面 藏 著 一 窖 銀 子 醒 來, 果 然 挖 出 了 五 百 兩 銀 子 ; 在 鍾 生 中, 鍾 生 夢 見 閻 王 賜 其 母 親 十 二 年 的 陽 壽, 醒 後, 鍾 母 果 然 恢 復 了 健 康 ; 在 楊 大 洪 中, 楊 漣 自 命 不 凡, 然 而 應 試 未 中 優 等, 咽 食 入 鬲, 遂 成 病 塊 夜 間 夢 人 相 告 愈 疾 之 法, 明 日 果 遇 道 士 將 病 治 好 ; 在 齊 天 大 聖 中, 齊 天 大 聖 在 夢 中 答 應 許 盛, 助 其 兄 復 生, 許 盛 醒 後, 打 開 棺 材 一 看, 哥 哥 果 然 已 經 蘇 醒 ; 李 八 缸, 李 月 生 夢 見 父 親, 許 諾 給 他 金 錢 醒 後, 掘 得 大 筆 金 錢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這 類 作 品 旨 在 證 明 靈 驗, 從 而 加 強 夢 幻 的 真 實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裏, 只 有 一 篇 混 合 運 用 兩 種 手 法, 即 (1) 夢 中 的 事 會 在 現 實 中 留 下 痕 跡 (2) 往 後 情 節 來 印 證 夢 幻 的 存 在 在 成 仙 中, 周 生 在 夢 中 懷 疑 自 己 妻 子 不 貞 而 殺 了 她, 醒 後 以 為 自 己 做 夢, 但 現 實 中 留 下 一 把 染 有 血 跡 的 劍, 成 出 劍 示 之, 濺 血 猶 存, 作 者 蒲 松 齡 又 安 排 周 生 弟 弟 親 述 嫂 嫂 被 謀 殺 一 事 的 情 節 來 印 證, 曰 : 兄 去 後, 盜 夜 殺 嫂, 刳 腸 去, 酷 慘 可 悼 于 今 官 捕 未 獲 這 時, 周 如 夢 醒, 周 生 明 白 弟 弟 所 說 的 盜 賊 正 是 他 自 己, 因 以 情 告, 戒 勿 究 夢 已 不 是 夢 內 心 所 求 在 聊 齋 誌 異 中, 夢 是 由 現 實 導 入 幻 境 經 常 使 用 的 方 式 不 憑 借 任 何 神 導 的 本 領 和 非 人 的 技 能, 普 普 通 通 的 常 人 都 可 以 在 夢 中 經 歷 離 奇 飄 渺 之 事, 從 而 增 強 了 夢 幻 的 真 實 感 這 種 真 實 感 首 先 是 因 為 作 者 較 好 地 把 握 了 人 們 心 理 活 動 的 特 點, 將 產 生 夢 的 原 因 歸 結 為 人 們 內 心 的 所 求, 絕 不 是 毫 無 現 實 根 據 的 純 粹 主 觀 的 臆 想 如 : 考 城 隍 中 的 宋 公 出 於 對 老 母 的 孝 心, 所 以 在 夢 中 也 念 念 不 忘 奉 養 老 母, 終 於 得 到 陰 間 帝 王 的 同 情, 給 假 九 年, 使 老 母 安 享 晚 年 ; 續 黃 粱 中 的 曾 孝 廉 一 心 要 作 宰 相, 開 口 便 問 星 者 有 蠎 玉 分 否 星 者 早 已 窺 透 他 的 心 事, 49

55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便 許 之 以 二 十 年 太 平 宰 相 曾 大 悅, 氣 益 高, 徑 以 宰 相 自 居, 與 同 遊 道 : 某 位 宰 相 時, 推 張 年 丈 作 南 撫, 家 中 表 為 參 遊, 我 家 老 蒼 頭 亦 得 小 千 把, 於 願 足 矣 在 這 種 心 理 狀 況 下, 他 經 歷 一 場 宦 海 沉 浮 的 惡 夢, 實 在 情 理 之 中 作 者 最 後 議 論 道 : 夢 固 為 妄, 想 亦 非 真 彼 以 虛 作, 神 以 幻 報 黃 粱 將 熟, 此 夢 在 所 必 有, 當 以 附 之 邯 鄲 之 後 110 ; 又 如 狐 夢, 畢 怡 庵 每 讀 青 鳳 傳, 心 輒 嚮 往, 恨 不 一 遇 因 於 樓 上 攝 想 凝 思 既 而 歸 齋, 日 已 寢 暮 時 暑 月 燠 熱, 當 戶 而 寢 睡 中 有 人 搖 之 因 為 讀 小 說 而 想 入 非 非, 進 而 產 生 夢 幻, 夢 中 的 聞 見 經 歷 反 映 了 人 物 的 主 觀 願 望 這 很 符 合 一 段 心 理 學 規 律 但 是, 畢 子 瞥 然 醒 寤 之 後, 明 明 意 識 到 竟 是 夢 景, 但 卻 鼻 口 醺 醺, 酒 氣 猶 濃, 夢 中 喝 了 酒 居 然 在 醒 後 留 下 香 味, 從 而 表 明 夢 中 的 經 歷 並 非 子 虛 烏 有 111 此 外, 在 鳳 陽 士 人, 三 個 人 居 然 會 在 同 一 天 晚 上 作 同 樣 的 夢, 其 實 也 是 符 合 特 定 環 境 中 的 心 理 狀 態 士 人 妻 見 丈 夫 不 歸, 內 心 深 處 難 免 會 有 丈 夫 移 情 別 戀 的 隱 憂, 自 然 而 然 地 演 化 為 夢 中 尋 夫 時 的 災 變 性 場 景 和 情 節 112 而 逾 期 不 歸 的 士 人 及 見 姊 夫 音 訊 全 無 的 三 郎, 可 以 說 是 在 替 士 人 妻 作 夢, 丈 夫 妻 子 小 舅 子 三 人 類 似 的 集 體 夢 正 反 映 了 他 們 在 思 及 男 人 逾 期 不 歸 此 一 問 題 113 這 類 夢 之 所 以 現 實 中 必 有, 是 因 為 人 們 往 往 存 在 不 切 實 際 的 幻 想 ; 但 這 些 不 切 實 際 的 幻 想 在 某 些 人 那 裏 反 而 變 成 了 現 實 於 是, 更 引 起 人 們 的 驚 奇 嘆 服 羡 慕 仿 效, 朝 思 暮 想, 凝 聚 於 心, 白 日 作 夢 也 就 不 足 為 奇 了 正 因 為 現 實 官 場 就 如 夢 中 所 述, 故 此 夢 就 具 有 了 令 人 可 信 的 真 實 感 114, 也 便 於 為 讀 者 理 解 和 接 受 同 註 52, 頁 同 註 48, 頁 78 安 國 粱 : 聊 齋 釋 真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1993 年 ), 頁 269 王 溢 嘉 : 聊 齋 搜 鬼 混 ( 台 北 縣 中 和 市 : 野 鵝 出 版 社 ; 台 北 市 : 總 經 銷 吳 氏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1989 年 ), 頁 同 註 52, 頁 雷 群 明 : 聊 齋 藝 術 談 (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 : 江 西 省 新 華 書 店 發 行,1981 年 ), 頁 45 50

5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夢 真 景 真 夢 境 如 此 真 實, 乃 因 夢 中 的 景 物 寫 得 具 體 翔 實, 風 光 如 畫 如 王 桂 庵 寫 的 是 世 家 子 王 桂 庵 南 遊 發 生 的 一 個 故 事 女 主 人 公 芸 娘, 第 一 次 出 場 是 在 舟 中, 所 以 被 王 認 為 是 榜 人 女 把 入 物 定 為 南 方 產, 自 然 也 是 因 為 有 南 遊 的 閱 歷 蒲 松 齡 的 詩 多 次 寫 舟 中 所 見, 鄰 近 舟 中 的 男 女 人 等 他 都 見 到 了, 又 曾 特 別 留 心 過 所 見 到 的 女 子, 於 是 可 以 據 以 創 造 人 物 至 於 後 來 遍 訪 不 遇, 見 於 夢 中, 也 不 是 憑 空 玄 想, 而 是 同 樣 以 南 地 風 物 作 為 依 據, 葦 芭 光 潔, 紅 蕉 蔽 窗, 椸 架 當 門, 買 畫 裙 其 上, 很 可 能 都 是 他 在 南 遊 時 有 意 無 意 中 看 見 過 的 即 使 寫 夢, 也 並 非 全 無 生 活 依 據 考 查 蒲 松 齡 生 平, 平 生 南 遊 僅 有 一 次, 那 是 康 熙 九 年, 他 31 歲 時, 應 同 鄉 孫 蕙 之 聘 到 江 蘇 中 部 的 寶 應 縣 做 幕 賓 翌 年 孫 蕙 委 署 高 郵 州, 他 又 同 往 從 應 聘 那 年 的 中 秋 到 辭 聘 的 七 八 月 間, 為 時 不 過 一 年 南 遊 時 間 雖 短, 但 獲 得 的 生 活 素 材 卻 很 多, 可 見 蒲 松 齡 有 特 有 的 詩 人 敏 感, 深 深 記 住 了 他 所 親 歷 接 見 的 景 物, 儲 存 起 來 備 用 或 夢 或 醉 或 病 現 實 世 界 與 幻 想 世 界 相 結 合 的 情 節 結 構, 最 容 易 犯 的 毛 病 是 銜 接 生 硬, 露 出 斧 鑿 痕 焊 接 疤 聊 齋 的 多 數 作 品 則 能 做 到 銜 接 自 然, 沒 有 破 綻 這 是 由 於 : 一 幻 想 性 的 情 節 出 現 時 總 是 伴 隨 著 一 定 的 相 應 的 環 境 和 條 件, 例 如 在 晚 上 或 薄 暮, 或 夢 中, 或 當 事 人 酒 醉 的 時 候 等, 於 是 便 見 怪 不 怪 甚 至 以 怪 為 正 常 了 117 我 們 也 把 特 異 的 人 --- 神 巫 之 類 的 勾 人 入 冥 看 作 睡 夢 入 陰 的 夢 幻 形 式 因 為 神 巫 的 勾 引 魂 靈 往 往 使 人 處 於 沉 迷 的 狀 態, 這 正 與 睡 夢 相 類 似 同 註 72, 頁 98 同 註 115, 頁 62 51

57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夢 與 夢 中 國 有 一 則 謎 語 的 謎 面 是 : 一 人 獨 自 做, 二 人 不 能 做, 只 要 你 不 講, 別 人 識 不 破 另 有 一 則 謎 語 的 謎 面 是 : 一 個 人 做 得, 兩 個 人 做 不 得, 人 人 都 做 得, 沒 見 過 做 的 ( 于 洪 年 編 中 國 謎 語 集 成, 第 415 頁 ) 明 眼 人 一 眼 便 可 猜 出, 謎 底 都 是 夢 但 是, 對 於 一 個 夢 的 研 究 者 來 說, 這 兩 則 謎 語 的 謎 面 向 我 們 透 露 了 另 一 種 信 息, 即 夢 的 一 個 特 徵, 用 現 代 夢 學 的 術 語 說 起 來, 就 是 夢 的 自 享 性 118 翻 開 聊 齋 誌 異, 我 們 會 發 現 不 少 作 品, 均 由 夢 入 幻 那 是 一 個 比 幻 境 更 華 美 更 純 淨 更 富 詩 情 畫 意 的 世 界 119 能 夠 使 夢 境 賦 予 異 常 繁 複 的 影 像 120, 正 因 為 蒲 松 齡 顛 覆 了 現 實 世 界 裏 夢 的 特 徵 前 夢 與 後 夢 相 連 貫 (5 則 ) 在 理 性 經 驗 看 來, 只 有 客 觀 事 件 才 能 依 據 自 身 的 因 果 邏 輯 和 時 間 順 序 依 次 展 開, 事 件 與 事 件 之 間 既 可 以 中 斷, 也 可 以 連 續 下 去, 就 像 中 國 古 代 的 章 回 小 說 和 現 代 電 視 連 續 劇 一 樣 在 聊 齋 裏, 夢 中 發 生 的 事 情 雖 然 是 主 觀 的, 虛 幻 的, 但 前 一 次 夢 中 的 事 件 與 後 一 次 夢 中 的 事 件 也 可 以 互 相 銜 接, 儘 管 中 間 被 夢 醒 後 的 現 實 所 隔 斷 121 卷 三 白 于 玉, 吳 生 設 席 而 寢 無 何 見 白 家 僮 來 相 招, 忻 然 從 之 便 由 白 家 家 僮 相 邀, 有 桐 鳳 翔 集, 乘 之 上 天 122 夢 到 太 虛 之 中, 以 紫 衣 人 有 把 臂 之 好, 遂 使 鋪 被 奉 客 既 而 衾 枕 之 愛, 極 盡 綢 繆 生 索 贈, 女 脫 金 腕 釧 付 之 吳 生 一 夢 醒 來 竟 見 釧 果 然 在 衣 中 夢 與 現 實 完 成 了 統 一 十 月 之 後, 生 又 有 一 夢, 過 十 余 月, 晝 寢 方 酣, 夢 紫 衣 姬 自 外 至, 懷 中 繃 嬰 兒 曰 : 此 君 骨 肉 天 上 難 留 此 物, 敬 持 送 君 乃 寢 諸 床, 牽 衣 覆 之 匆 匆 欲 去 生 強 與 為 歡 乃 曰 : 同 註 76, 頁 42 辛 曉 玲 :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意 境 三 部 曲 : 紅 樓 夢 聊 齋 誌 異 三 國 演 義 與 人 生,( 北 京 市 : 民 族 出 版 社,2007 年 ) 頁 同 註 119, 頁 同 註 48, 頁 82 同 註 80, 頁 55 52

58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前 一 度 為 合 巹, 今 一 度 為 永 訣, 百 年 夫 婦 盡 于 此 矣 君 倘 有 志, 或 有 見 期 生 醒, 見 嬰 兒 臥 袱 褥 間, 繃 以 告 母 母 喜, 傭 媼 哺 之, 取 名 夢 仙 上 天 之 事 以 夢 境 出 現, 夢 中 之 事 即 現 實 之 情 在 結 構 上, 兩 個 夢 境 前 後 相 承, 前 者 為 因, 後 者 為 果, 與 整 個 文 體 融 為 密 不 可 分 的 整 體 123 卷 四 姊 妹 易 嫁, 前 夢 是 毛 公 趕 考, 經 過 一 店 店 主 人 先 一 夕 夢 神 曰 : 旦 日 當 有 毛 解 元 來, 後 且 脫 汝 於 厄 店 主 人 就 在 門 口 專 一 察 訪 過 往 的 客 人 發 現 毛 公 後, 甚 喜, 且 以 夢 告 毛 公, 毛 公 亦 頗 自 負, 心 裏 盤 算 等 到 富 貴 之 後, 一 定 要 另 娶 一 個 夫 人 後 夢 是 概 述 毛 公 落 第, 三 年 後 店 主 人 延 候 如 初, 且 告 毛 公 曰 : 秀 才 以 陰 欲 易 妻, 故 被 冥 司 黜 落, 豈 妖 夢 不 足 以 踐? 公 愕 而 問 故, 蓋 別 後 復 夢 則 云 毛 公 聽 了, 又 後 悔 又 害 怕 店 主 人 又 說 : 秀 才 宜 自 愛, 終 當 作 解 首 後 來, 果 然 中 了 第 一 名 舉 人 卷 五 蓮 花 公 主 別 出 心 裁 地 寫 人 的 一 夢 再 夢, 夢 中 疑 夢 : 竇 旭 方 晝 寢, 被 一 褐 衣 人 導 入 桂 府, 桂 府 大 王 有 附 婚 意, 竇 因 公 主 美 色 木 坐 凝 思, 未 及 答 應 而 出 夢, 忽 然 醒 寤, 則 返 照 已 殘 冥 坐 觀 想, 歷 歷 在 目 晚 齋 滅 燭, 冀 舊 夢 可 以 復 尋, 而 邯 鄲 路 渺, 悔 嘆 而 已 奇 妙 的 是, 一 夕, 與 友 人 共 榻, 忽 見 前 內 官 來, 傳 王 命 相 召 求 夢 得 夢, 再 入 桂 府, 與 公 主 成 親 124 卷 七 閻 羅 薨, 某 位 巡 撫 的 父 親, 從 前 作 過 南 方 的 總 督, 死 去 已 經 多 年 前 夢 是 公 一 夜 夢 父 來, 顏 色 慘 栗, 告 曰 : 我 生 平 無 多 孽 愆, 只 有 鎮 師 一 旅, 不 應 調 而 誤 調 之, 途 逢 海 寇, 全 軍 盡 覆 今 訟 于 閻 君, 刑 獄 酷 毒, 實 可 畏 凜 閻 羅 非 他, 明 日 有 經 歷 解 糧 至, 魏 姓 者 是 也 當 代 哀 之, 勿 忘! 醒 而 異 之, 意 未 深 信 既 寐, 又 夢 父 讓 之 曰 : 父 罹 厄 難, 尚 弗 鏤 心, 猶 妖 夢 置 之 耶? 公 大 異 之 父 親 報 夢 提 醒, 巡 撫 心 裏 不 很 相 信, 父 親 唯 有 再 次 入 夢 前 夢 與 後 夢 內 容 相 連 貫 同 註 21, 頁 34 同 註 80, 頁 56 53

59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八 小 棺, 天 津 有 某 個 船 夫, 夜 夢 一 人 教 之 曰 : 明 日 有 載 竹 筒 賃 舟 者, 索 之 千 金 ; 不 然, 勿 渡 也 某 醒 不 信 既 寐 復 夢, 且 書 " 三 字 于 壁, 囑 云 : 倘 渠 吝 價, 當 即 書 此 示 之 後 夢 緊 接 前 夢, 後 夢 補 充 前 夢 所 缺 漏 的 任 務 資 料 重 覆 夢 (5 則 ) 聊 齋 誌 異 裏 的 夢 境, 有 時 可 以 重 覆 一 夢 再 夢 現 分 述 如 下 : 卷 一 賈 兒, 婦 獨 居, 夢 與 人 交 ; 醒 而 捫 之, 小 丈 夫 也 自 此, 婦 人 每 晚 被 狐 狸 精 迷 惑, 夜 既 深, 媼 兒 皆 寐, 狐 復 來 婦 喃 喃 如 夢 語, 而 且 夜 厭 與 人 居, 別 榻 寢 兒, 媼 亦 遣 去 多 次 在 夢 裏 與 狐 狸 精 相 會 卷 二 阿 寶, 女 每 夢 與 人 交, 問 其 名, 曰 : 我 孫 子 楚 也 心 異 之, 而 不 可 以 告 人 夜 裏 多 次 夢 見 和 一 個 男 人 睡 覺 卷 五 伍 秋 月 中 王 鼎 到 鎮 江 訪 友, 夜 夢 女 郎, 年 可 十 四 五, 容 華 端 妙, 上 床 與 合, 既 寤 而 遺 頗 怪 之, 亦 以 為 偶 然 入 夜, 又 夢 之 ; 如 是 三 四 夜 心 大 異, 不 敢 息 燭, 身 雖 偃 臥, 惕 然 自 警 才 交 睫, 夢 女 復 來, 方 狎, 忽 自 驚 寤, 急 開 目, 則 少 女 如 仙, 儼 然 猶 在 抱 也 見 生 醒, 頓 自 愧 怯 卷 七 梓 潼 令 進 士 常 大 忠 前 一 夜, 夢 文 昌 投 刺, 拔 簽, 得 梓 潼 令 奇 之 后 丁 艱 歸, 服 闋 候 補, 又 夢 如 前 默 思 豈 復 任 粹 潼 乎? 已 而 果 然 守 孝 三 年, 梓 潼 君 一 年 後 還 是 執 著 地 再 來 拜 訪 卷 八 蔣 太 史 裏, 蔣 太 史 超, 記 前 世 為 峨 嵋 僧, 數 夢 至 故 居 庵 前 潭 邊 濯 足 多 次 清 楚 夢 到 自 己 的 前 世 獨 夢 與 同 夢 (9 則 ) 一 個 人 入 夢, 不 妨 稱 作 獨 夢 式 125 在 聊 齋 誌 異 裏, 這 類 作 品 比 較 多 126 但 也 有 的 夢 境, 卻 有 兩 個 或 三 個 人 參 加, 則 可 謂 之 同 夢 式 127 我 們 在 聊 同 註 50, 頁 133 見 附 件 四 54

60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齋 誌 異 裏 找 到 九 篇 同 夢 式 的 夢 境, 現 分 述 如 下 : 卷 二 陸 判 的 最 後 一 夢, 寫 失 去 女 兒 人 頭 的 吳 侍 御 不 信 朱 所 說, 告 到 官 府 去 陸 判 官 唯 有 安 排 吳 的 女 兒 入 夢 解 釋 : 吳 夜 夢 女 曰 : 兒 為 蘇 溪 楊 大 年 所 殺, 無 與 朱 孝 廉 彼 不 艷 其 妻, 陸 判 官 取 兒 首 與 之 易 之, 是 兒 身 死 而 頭 生 也 愿 勿 相 仇 醒 告 夫 人, 所 夢 同 乃 言 于 官 吳 侍 御 與 夫 人 所 夢 相 同 卷 三 道 士, 韓 與 徐 俗 不 可 耐, 道 士 讓 他 們 在 夢 中 盡 享 美 酒 佳 肴 天 明 酒 夢 俱 醒, 覺 懷 中 冷 物 冰 人, 視 之, 則 抱 長 石 臥 青 階 下 急 視 徐, 徐 尚 未 醒, 見 其 枕 遺 屙 之 石, 酣 寢 敗 廁 中 蹴 起, 互 相 駭 異 四 顧, 則 一 庭 荒 草, 兩 間 破 屋 而 已 兩 人 所 夢 相 同, 到 達 一 個 疑 幻 疑 真 的 地 方 卷 三 連 鎖, 楊 于 畏 幫 助 連 瑣 戰 勝 鬼 卒, 王 生 也 前 來 助 戰, 這 一 情 景 既 存 在 於 楊 于 畏 的 夢, 也 存 在 於 王 生 的 夢 中 卷 三 霍 生, 霍 婦 夢 女 子 披 發 大 叫 曰 : 我 死 得 良 苦, 汝 夫 妻 何 得 歡 樂 耶! 既 醒 而 病, 數 日 尋 卒 霍 亦 夢 女 子 指 數 詬 罵, 以 掌 批 其 吻 驚 而 寤, 覺 唇 際 隱 痛, 捫 之 高 起, 三 日 而 成 雙 疣, 遂 為 痼 疾 霍 與 妻 子 同 時 夢 見 被 害 的 女 子 卷 七 金 姑 夫, 是 夜, 居 人 夢 梅 姑 曰 : 上 虞 金 生 今 為 吾 婿, 宜 塑 其 像 詰 村 人 語 夢 悉 同 原 來 所 有 村 民 都 做 了 個 同 樣 的 夢 卷 十 一 青 蛙 神, 至 夜 神 示 夢 于 近 村, 使 為 婿 家 營 宅 所 有 村 民 都 做 一 個 夢 卷 十 二 寄 生, 王 孫 事 先 並 未 見 張 氏 女 兒 五 可, 只 是 聽 於 媼 以 五 可 之 容 顏 髮 膚, 神 情 態 度, 口 寫 而 手 狀 之 但 是, 一 日, 王 孫 沉 痼 中, 忽 一 婢 入 曰 : 所 思 之 人 至 矣 喜 極, 躍 然 而 起, 急 出 舍, 則 麗 人 已 在 庭 中 王 孫 拜 問 姓 名 答 曰 : 妾, 五 可 也 這 是 王 孫 在 夢 中 與 五 可 相 會 五 可 嫁 給 王 孫 後, 回 顧 說 : 妾 病 中 夢 至 君 家, 以 為 妄 ; 後 聞 君 亦 夢 妾, 乃 知 魂 魄 真 到 此 也 王 孫 異 之, 遂 述 所 夢, 時 日 悉 符 127 同 註 50, 頁

61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卷 十 二 周 生, 周 生 兒 子 接 回 父 親 的 棺 材, 夢 父 戒 之 曰 : 文 字 不 可 不 慎 也! 我 不 聽 凌 君 言, 遂 以 褻 詞 致 干 神 怒, 遽 夭 天 年 ; 又 貽 累 徐 夫 人, 且 殃 及 焚 文 之 仆, 恐 冥 罰 尤 不 免 也! 醒 而 告 凌, 凌 亦 夢 同, 因 述 其 文 周 子 為 之 惕 然 周 生 與 凌 生 也 作 了 同 樣 的 夢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卷 二 鳳 陽 士 人 寫 的 是 三 人 同 夢 妻 子 夢 見 一 個 不 相 識 的 麗 人 帶 她 去 尋 找 丈 夫, 中 途 與 丈 夫 相 遇, 被 麗 人 邀 到 家 中 去 休 息, 治 酒 相 待 夫 妻 久 別 重 逢, 丈 夫 與 她 竟 無 一 語 寒 暄, 卻 和 麗 人 調 情 她 忿 而 出 走, 恰 遇 到 弟 弟 弟 弟 來 代 他 出 氣, 不 料 卻 把 丈 夫 打 死 了 她 從 悲 痛 中 醒 來, 才 知 是 夢 第 二 天, 丈 夫 果 然 騎 著 白 馬 回 來 了, 弟 弟 也 來 看 娣 夫, 互 相 談 起 128, 三 夢 相 符, 但 不 知 麗 人 何 許 耳 這 些 夢 顯 然 不 是 個 人 心 理 活 動 的 產 物, 而 是 靈 魂 活 動 的 場 所 在 這 些 例 子 中, 與 其 說 是 個 人 主 觀 的 夢 境 相 通, 不 如 說 是 不 同 人 的 靈 魂 相 通 不 同 人 物 的 靈 魂 可 以 彼 此 交 往, 生 者 與 死 者 的 靈 魂 也 可 以 互 相 接 觸 聊 齋 誌 異 夢 結 構 聊 齋 誌 異 的 夢 境 在 文 章 篇 幅 中, 所 佔 比 例 不 一 從 夢 的 結 構 看, 不 妨 概 括 成 幾 種 類 型 第 一 種 是 連 貫 式 即 一 夢 到 底 式, 整 篇 是 一 個 完 整 的 夢 的 描 述 130 考 城 隍 咬 鬼 鳳 陽 士 人 續 黃 粱 絳 妃 杜 翁 王 子 安 便 是 採 取 這 種 方 式 131 綜 觀 以 上 七 篇, 我 們 發 現 此 種 模 式, 可 分 為 三 部 分 在 此 我 們 用 圖 示 的 方 式 來 說 明 連 貫 式 運 用 的 情 形 : ( 前 ) ( 中 ) ( 結 尾 ) 徐 君 慧 : 聊 齋 誌 異 縱 橫 談,( 南 寧 : 廣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87 年 ), 頁 254 同 註 48, 頁 85 同 註 50, 頁 129 見 附 件 五 56

62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前 部 分 主 要 提 供 事 件 背 景, 例 如 : 主 人 公 的 姓 名 字 號 身 家 背 景 嗜 好, 或 說 明 夢 境 故 事 發 生 的 場 景, 如 時 間 地 點, 好 讓 讀 者 對 主 角 有 一 個 初 步 印 象, 以 及 引 領 讀 者 進 入 夢 境 故 事 當 中 這 部 分 多 是 一 句 起, 兩 句 止 只 有 續 黃 粱 開 頭 部 分 敘 述 較 長, 把 事 情 發 生 的 緣 由 交 代 得 較 詳 細 中 部 分 是 夢 境 故 事 主 軸 首 句 必 清 楚 寫 主 角 入 夢 的 原 因, 如 病 臥 晝 寢 然 後 就 其 夢 主 題 進 行 敘 述, 故 事 要 素 : 時 間 地 點 人 物, 交 代 得 井 然 有 序 這 部 分 佔 全 文 的 最 大 部 分 結 尾 部 分 多 是 交 代 夢 境 醒 後 的 發 展, 如 鳳 陽 士 人 續 黃 粱 ; 或 是 證 實 夢 境 的 真 實 性, 如 考 城 隍 咬 鬼 杜 翁 王 子 安 其 中 絳 妃 結 尾 部 分 的 處 理 手 法 較 特 別, 把 夢 境 中 寫 成 的 文 章 記 錄 一 次 第 二 種 是 間 斷 式 夢 基 本 上 貫 串 全 篇, 但 時 斷 時 續, 使 故 事 情 節 的 開 展 顯 得 波 瀾 起 伏, 變 幻 莫 測 132 白 于 玉 姊 妹 易 嫁 蓮 花 公 主 閻 羅 薨 小 棺 狐 夢 公 孫 夏 便 是 採 取 這 種 方 式 133 綜 觀 以 上 七 篇, 我 們 發 現 此 種 模 式, 可 分 為 五 部 分 在 此 我 們 用 圖 示 的 方 式 來 說 明 連 貫 式 運 用 的 情 形 : ( 前 ) ( 中 1) ( 斷 ) ( 中 2) ( 結 尾 ) 此 模 式 與 上 文 的 連 貫 式 類 近 只 是 中 部 分 受 到 中 斷, 變 成 一 種 兩 段 式 的 夢 前 文 已 討 論 這 種 兩 段 式 夢 境 的 出 現 多 是 因 果 關 係, 或 是 資 料 互 補 作 用 至 於 為 何 夢 境 突 然 中 斷, 然 後 又 續 夢? 我 們 可 歸 納 以 下 三 種 情 況 : 一 : 中 1 末 部 分, 主 角 在 沒 有 心 理 準 備 下 或 被 動 下 離 開 夢 境, 斷 部 分 由 此 表 達 主 角 對 夢 境 的 追 憶, 因 此 中 2 部 分 就 滿 足 主 角 的 心 底 渴 望, 繼 續 做 夢 如 : 白 于 玉 蓮 花 公 主 公 孫 夏 二 : 中 1 部 分 概 述 夢 境 情 節 與 期 望, 斷 部 分 寫 主 角 醒 後 不 信, 打 擾 中 同 註 50, 頁 131 附 件 六 57

63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部 分 的 指 示, 以 致 中 2 部 分 的 出 現 重 申 執 行 指 令 的 重 要 性 如 : 閻 羅 薨 小 棺 三 : 斷 部 分 與 中 1 部 分 的 預 言 不 一 致, 中 2 部 分 解 釋 原 因, 並 再 次 強 調 中 1 部 分 的 可 信 性, 如 : 姊 妹 易 嫁 其 中, 狐 夢 的 夢 結 構 較 為 複 雜, 多 次 斷 斷 續 續 續 交 代 主 人 公 夢 中 與 狐 女 的 交 往 第 三 種 是 穿 插 式 在 作 品 中 穿 插 寫 夢, 缺 乏 一 定 的 完 整 性, 但 夢 的 描 寫 對 情 節 的 發 展 起 主 導 作 用 134 在 聊 齋 誌 異 裏 的 夢 境, 大 多 屬 於 這 種 模 式 夢 狼 135 一 開 頭, 寫 一 個 鄉 下 姓 白 的 老 漢, 從 夢 中 到 了 他 兒 子 白 甲 當 縣 官 的 地 方, 見 到 了 全 是 狼, 兒 子 還 要 用 巨 狼 叨 來 的 死 人 聊 充 庖 厨, 招 待 父 親 白 老 漢 欲 逃 而 不 得 脫 身, 幸 而 天 兵 把 化 成 老 虎 的 白 甲 敲 掉 了 門 牙, 白 老 漢 才 被 嚇 醒 夢 後, 更 多 的 篇 幅 是 寫 現 實 生 活, 白 老 漢 派 小 兒 子 去 勸 導 白 甲, 白 甲 果 然 蠹 役 滿 堂, 納 賄 關 說 者, 中 夜 不 絕 幹 的 是 大 吃 人 肉 的 殘 忍 勾 當 篇 末, 異 史 氏 感 嘆 地 指 出 : 竊 嘆 天 下 之 官 虎 而 吏 狼 者, 比 比 也 夢 狼 高 度 地 概 括 了 當 時 的 官 場 生 活, 揭 露 了 官 吏 們 吃 人 的 本 質 總 之, 凡 是 穿 插 寫 的 夢, 無 不 服 從 於 主 題 深 化 情 節 開 展 和 人 物 性 格 刻 畫 的 需 要 但 這 些 夢, 所 佔 的 比 重 不 及 連 貫 式 和 間 斷 式 大 136 第 四 種 是 點 滴 式 許 多 篇 章 中 137, 零 零 星 星 寫 夢, 比 重 不 大, 卻 是 不 可 少 有 機 部 分, 散 見 於 篇 章 中 的 點 點 滴 滴 的 夢, 大 體 又 分 三 種 情 況 138 : (1) 夢 在 開 頭 : ( 前 ) ( 夢 ) ( 講 述 ) ( 議 論 ) 開 頭 交 代 人 物 身 分, 然 後 以 夢 作 為 引 子, 帶 出 故 事 如 四 大 千, 前 部 分 交 待 主 角 的 身 分, 夢 部 份 寫 夢 見 一 人 來 追 債, 講 述 部 分 寫 醒 來 生 男, 並 交 代 夢 故 同 註 50, 頁 131 附 件 七 同 註 50, 頁 133 附 件 八 同 註 50, 頁

64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事 的 發 展, 像 如 何 還 債 議 論 部 分, 帶 出 兒 女 來 討 債 的 主 旨 這 類 的 例 子 比 比 皆 是, 在 此 僅 舉 數 例, 不 再 贅 言 (2) 夢 在 中 間 : ( 前 ) ( 夢 ) ( 講 述 ) ( 議 論 ) 此 模 式 類 近 上 面 的 夢 在 開 頭 的 結 構, 分 別 在 於 前 部 分 的 比 重 在 這 個 模 式 裏, 前 部 分 除 指 出 主 人 的 身 分 和 背 景, 並 開 始 敘 述 一 個 完 整 事 件, 而 夢 境 只 是 作 一 個 承 前 啟 後 的 作 用, 突 出 主 題 如 于 江, 前 部 分 交 代 于 江 為 父 親 報 仇, 殺 了 兩 隻 狼, 明 確 說 出 事 件 來 源 人 物 狀 況 和 事 件 的 解 決 方 法 本 來 故 事 就 此 可 以 完 結 但 此 模 式 的 夢 往 往 是 故 事 轉 變 的 一 個 契 機 在 夢 部 分, 于 江 父 親 報 夢 說 出 殺 兇 者 的 特 徵 由 此, 講 述 部 分 就 依 從 夢 部 分 的 線 索, 繼 續 敘 述 事 情 的 最 新 發 展 (3) 夢 在 後 面 : ( 講 述 ) ( 夢 ) ( 結 尾 ) 此 模 式 的 前 大 半 部 分 都 是 故 事 講 述 夢 境 根 據 前 部 份 故 事 的 發 展 而 產 生, 並 以 傳 奇 色 彩 告 終 59

65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結 論 蒲 松 齡 處 於 從 唐 傳 奇 到 紅 樓 夢 的 過 渡 階 段, 他 擴 大 了 夢 文 學 的 彊 域, 把 夢 變 成 凡 人 聯 繫 神 鬼 狐 妖 的 最 佳 手 段, 把 夢 寫 得 像 日 常 生 活 一 樣 可 信 可 感 他 寫 夢 中 娶 媳 婦 夢 中 做 大 官 夢 中 寫 文 章 ; 寫 黃 樑 一 夢 寫 警 世 之 夢 寫 夢 中 之 夢 139, 簡 直 使 人 眼 花 繚 亂 然 我 們 仔 細 探 討 其 夢 中 的 主 題 內 容, 就 會 發 現 蒲 松 齡 把 重 點 主 要 集 中 在 個 體 人 生 的 幾 個 關 鍵 時 期, 它 們 是 生 殖 婚 姻 官 職 科 舉 和 死 亡, 幾 乎 貫 穿 了 個 人 生 活 的 始 終 出 生 之 時 父 親 的 夢 境 病 弱 和 尚 的 意 象, 超 現 實 的 指 涉 嗣 後 形 成 為 蒲 氏 潛 意 識 的 癥 結, 一 種 宿 命 性 的 先 示, 規 束 了 他 七 十 六 載 有 生 之 年, 果 然 就 是 冷 淡 蕭 條, 蹭 蹬 不 遇 而 那 如 影 隨 形 的 病 僧 前 世 的 籠 罩, 又 使 他 不 能 自 輪 迴 的 陰 蒙 下 脫 離, 以 致 於 帖 然 受 制 : 在 小 說 中 表 現 出 篤 信 命 定 的 無 奈 140 此 外, 受 道 教 出 世 思 想 的 影 響, 其 敘 事 模 式 是 寫 仙 人 或 道 士 點 化 凡 人 入 夢, 讓 凡 人 在 夢 中 滿 足 了 一 切 慾 望, 夢 醒 樂 極 生 悲, 悟 出 人 生 虛 幻 的 道 理 後 棄 世 人 道, 從 而 揭 示 的 人 生 如 夢 的 哲 理 141 不 過, 另 一 方 面, 我 們 又 可 以 這 樣 理 解, 這 些 夢 境 本 來 就 寄 寓 蒲 松 齡 的 孤 憤 之 情 作 者 即 使 寫 主 人 公 成 仙 以 後, 根 本 不 能 忘 懷 世 事 不 忘 孝 養 親 情, 來 來 回 回 在 陰 陽 間 往 返 可 見 寫 的 雖 是 仙 道 題 材, 但 表 現 了 儒 家 的 積 極 用 世 思 想 和 執 著 的 入 世 精 神 142 同 時, 增 加 作 品 的 現 實 批 判 性 由 此, 我 們 不 可 否 認, 為 數 不 少 的 夢 幻 描 寫 未 能 完 全 擺 脫 宿 命 論 的 影 響 但 從 整 體 上 考 察, 聊 齋 並 沒 有 把 夢 幻 作 為 描 寫 的 目 的, 並 沒 有 把 人 生 如 夢 的 虛 無 主 義 思 想 作 為 全 書 的 主 旨 作 者 在 畫 壁 篇 末 說 道 : 異 史 氏 曰 : 幻 由 人 生, 此 言 類 有 道 者 人 有 淫 心, 是 生 褻 境 ; 人 有 褻 心, 是 生 怖 境 菩 薩 點 化 愚 蒙, 千 幻 並 作, 皆 人 心 所 自 動 耳 作 者 嚴 格 地 區 分 了 現 實 人 心 和 夢 幻, 對 現 同 註 20, 頁 111 楊 昌 年 : 聊 齋 誌 異 研 究 ( 台 北 : 里 仁 書 局,1996 年 ), 頁 2 同 註 22, 頁 137 同 註 22, 頁

66 第 二 屆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文 科 碩 士 課 程 聊 齋 志 異 夢 境 研 究 陳 貝 枝 實 有 著 清 醒 的 認 識, 而 夢 幻 不 過 是 作 者 借 以 表 現 社 會 表 現 人 生 的 方 式 和 手 段 而 已, 並 且 夢 幻 本 身 有 著 人 生 經 驗 的 內 容 143 這 一 認 識, 正 是 蒲 松 齡 運 用 幻 境 描 寫 人 物 內 心 世 界 的 理 論 基 礎, 增 強 聊 齋 誌 異 夢 境 的 浪 漫 主 義 色 彩 同 註 52, 頁 劉 欣 中 : 短 篇 小 說 之 王 : 聊 齋 誌 異 漫 談 ( 石 家 莊 市 : 花 山 文 藝 出 版 社 : 河 北 省 新 華 書 店 發 行,1982 年 ), 頁 54 61

67 參 考 書 目 :( 按 筆 劃 排 序 ) 甲 論 文 1. 孫 玉 明 : 聊 齋 誌 異 夢 釋, 聊 齋 誌 異 研 究,(1994 年 01 期 ), 頁 徐 文 明 : 迷 離 閃 爍, 夭 嬌 變 幻 的 夢 世 界 --- 聊 齋 誌 異 夢 小 說 讀 解, 淄 博 學 院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總 第 56 期 (2000 年 第 3 期 ), 頁 祝 穎 : 管 窺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意 象, 安 徵 農 業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第 12 卷 第 3 期 (2003 年 5 月 ) 4. 馬 瑞 芳 : 讀 書 人 的 白 日 夢 和 死 魂 夢 --- 聊 齋 人 物 談, 文 史 知 識, 第 9 期 (2000 年 ), 頁 張 華 艷 徐 澤 亮 : 聊 齋 誌 異 夢 意 蘊 解, 江 蘇 工 業 學 院 學 報, 第 8 卷 第 1 期 (2007 年 3 月 ), 頁 郭 麗 : 記 夢 作 品 的 演 進 --- 從 唐 傳 奇 到 聊 齋 誌 異 ( 曲 阜 師 范 大 學 碩 士 論 文, 2003 年 ), 頁 3 7. 郭 麗 : 聊 齋 誌 異 記 夢 作 品 的 敘 事 結 構, 聊 齋 誌 異 研 究,(2006 年 02 期 ), 頁 詹 頌 : 淺 談 聊 齋 誌 異 中 的 夢 境 ( 續 ), 聊 齋 誌 異 研 究 (1999 年 03 期 ), 頁 冀 運 魯 郭 洪 波 : 夢 會 神 女 --- 聊 齋 誌 異 的 美 人 幻 夢 情 結, 綏 化 學 院 學 報, 第 26 卷 第 4 期 (2006 年 7 月 ), 頁 49 乙 書 籍 1. 王 平 : 聊 齋 創 作 心 理 硏 究 ( 濟 南 : 山 東 文 藝,1991 年 ) 2. 王 溢 嘉 : 聊 齋 搜 鬼 混 ( 台 北 縣 中 和 市 : 野 鵝 出 版 社 ; 台 北 市 : 總 經 銷 吳 氏 圖 書 有 限 公 司,1989 年 ) 3. 石 育 良 怪 異 世 界 的 建 構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6 年 ) 4. 安 國 粱 : 聊 齋 釋 真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1993 年 ) 5. 朱 自 強 何 衛 青 中 國 幻 想 小 說 論 ( 上 海 : 少 年 兒 童 出 版 社,2006 年 ) 6. 佛 洛 姆 著, 葉 頌 壽 譯 : 夢 的 精 神 分 析 ( 臺 北 : 誌 文 出 版 社,1971 年 ) 7. 吳 九 成 : 聊 齋 美 學 ( 廣 州 : 廣 東 高 等 教 育,1998 年 ) 8. 吳 九 成 : 聊 齋 美 學 ( 廣 州 : 廣 東 高 等 教 育 出 版 社,1998) 9. 吳 康 : 中 國 古 代 夢 幻 ( 臺 北 : 久 大 文 化,1994 年 ) 10. 李 漢 濱 : 太 平 廣 記 的 夢 研 究 ( 臺 北 縣 深 坑 鄉 : 學 海 出 版 社 公 司,2004 年 ) 11. 辛 曉 玲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意 境 三 部 曲 : 紅 樓 夢 聊 齋 誌 異 三 國 演 義 與 人 生 ( 北 京 市 : 民 族 出 版 社,2007 年 ) 12. 卓 松 盛 : 中 國 夢 文 化 ( 海 口 : 三 環 出 版 社,1991 年 ) 1

68 13. 林 值 峰 : 聊 齋 藝 術 的 魅 力 ( 上 海 : 學 林 出 版 社,1995) 14. 牧 惠 著, 韓 羽 插 圖 : 閑 侃 聊 齋 (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7 年 ) 15. 洪 丕 謨 : 夢 與 生 活 ( 北 京 : 中 國 文 聯 出 版 公 司,1993 年 ) 16. 胡 適 : 辨 偽 舉 例 --- 蒲 松 齡 的 生 年 考, 胡 適 文 存 ( 台 北 : 遠 東 圖 書 公 司, 1961 年 ), 第 四 集, 卷 三 17. 徐 君 慧 : 聊 齋 誌 異 縱 橫 談,( 南 寧 : 廣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87 年 ) 18. 馬 振 方 : 聊 齋 志 異 評 賞 大 成 下 ( 桂 林 : 灕 江 出 版 社,1992 年 ) 19. 馬 瑞 芳 : 幽 冥 人 生 : 蒲 松 齡 和 聊 齋 誌 異 ( 北 京 : 三 聯,1995 年 ) 20. 馬 瑞 芳 : 馬 瑞 芳 揭 秘 聊 齋 誌 異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2006 年 ) 21. 馬 瑞 芳 : 馬 瑞 芳 說 聊 齋 ( 北 京 市 : 作 家 出 版 社,2007 年 ) 22. 馬 瑞 芳 : 聊 齋 居 士 : 蒲 松 齡 評 傳 ( 中 和 市, 臺 北 縣 : 雲 龍 出 版 社,1991 年 ) 23. 馬 瑞 芳 : 談 狐 說 鬼 第 一 書 : 跟 馬 瑞 芳 讀 聊 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6) 24. 張 友 鶴 輯 校 : 聊 齋 誌 異 : 會 校 會 注 會 評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年 ) 25. 張 稔 穰 : 聊 齋 志 異 藝 術 研 究 ( 濟 南 : 山 東 教 育 出 版 社,1995) 26. 郭 玉 雯 : 聊 齋 誌 異 的 幻 夢 世 界 ( 台 北 市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5 年 ) 27. 陳 大 康 : 中 國 古 代 話 夢 錄 ( 台 北 市 : 業 強 出 版 社,1994 年 ) 28. 陳 炳 熙 : 聊 齋 境 界 ( 長 沙 市 : 湖 南 美 術 出 版 社,2003 年 ) 29. 陳 葆 文 : 聊 齋 誌 異 癡 狂 士 人 類 型 析 論,( 台 北 市 : 里 仁 書 局,2005 年 ) 30. 閆 勤 民 : 夢 幻 世 界 : 聊 齋 志 異 的 變 態 心 理 與 變 形 藝 術 ( 太 原 : 山 東 教 育 出 版 社,1994) 31. 傅 正 谷 : 中 國 夢 文 化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93 年 ) 32. 辜 美 高 : 聊 齋 志 異 與 蒲 松 齡 ( 天 津 : 天 津 古 籍 出 版 社,1988) 33. 黃 洽 : 聊 齋 誌 異 與 宗 教 文 化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2005 年 ) 34. 楊 昌 年 : 聊 齋 誌 異 研 究 ( 台 北 : 里 仁 書 局,1996 年 ) 35. 楊 健 民 : 中 國 夢 文 化 史 ( 福 州 : 福 健 教 育 出 版 社,1997 年 ) 36. 路 大 荒 : 蒲 松 齡 年 譜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80 年 ) 37. 路 大 荒 整 理 : 蒲 松 齡 集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年 ) 38. 雷 群 明 : 聊 齋 藝 術 談 (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 : 江 西 省 新 華 書 店 發 行,1981 年 ) 39. 熊 道 麟 : 先 秦 夢 文 化 探 微 ( 台 北 : 學 海 出 版 社,2004 年 ) 40. 蒲 松 齡 著 ; 馬 瑞 芳 校 評 : 馬 瑞 芳 重 校 評 批 聊 齋 志 異 ( 石 家 莊 市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8) 41. 劉 文 英 曹 田 玉 : 夢 與 中 國 文 化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3 年 ) 42. 劉 文 英 : 夢 的 迷 信 與 夢 的 探 索 : 中 國 古 代 宗 教 哲 學 和 科 學 的 一 個 側 面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 新 華 書 店 經 銷,1989 年 ) 43. 劉 欣 中 : 短 篇 小 說 之 王 : 聊 齋 誌 異 漫 談 ( 石 家 莊 市 : 花 山 文 藝 出 版 社 : 河 2

69 44. 魯 迅 : 中 國 小 說 史 略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2 年 ) 45. 兪 汝 捷 : 幻 想 和 寄 託 的 國 度 ---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 台 北 : 淑 馨 出 版 社,1991 年 ) 46. 逹 利. 格 魯 茲 堡. 金 吉 拉 原 著 ; 楊 語 芸 譯 編 : 心 理 學 概 論 ( 臺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5 年 ) 丙 網 址 : 1. 古 典 瞬 間 : 蒲 松 齡 的 夢 工 廠, 文 匯 報 (2009 年 7 月 16 日 ), 2. 蒲 松 齡 與 聊 齋 誌 異, 燦 爛 的 中 國 文 明 (2009 年 7 月 16 日 ), 3

70 附 件 一 以 下 是 聊 齋 誌 異 裏, 點 出 是 夢 而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或 夢 字 帶 有 其 它 意 思 的 篇 章 : 卷 一 葉 生 青 鳳 卷 二 巧 娘 卷 三 小 二 諭 鬼 翩 翩 卷 四 念 秧 寒 月 芙 蕖 卷 五 鴉 頭 卷 六 小 謝 細 侯 菱 角 孫 生 卷 七 梅 女 阿 英 仙 人 島 宦 娘 阿 繡 卷 八 局 詐 卷 九 張 鴻 漸 卷 十 瑞 雲 申 氏 卷 十 二 青 城 婦 田 子 成 1

71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備 註 1. 考 城 隍 及 抵 裡, 豁 若 夢 寤 宋 公 考 生 男 主 角 招 冥 夢 復 活 ; 垂 死 者 的 夢 2. 咬 鬼 夫 人 奔 入, 無 所 見, 笑 其 魘 夢 之 某 翁 不 明 男 主 角 有 性 無 愛 之 午 睡 誣 夢 3. 王 六 郎 許 乃 告 曰.. 數 夜 前, 夢 神 言.. 淄 所 有 鄔 鎮 居 民 小 配 角 遇 神 夢 友 情 ;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川 許 友 當 即 來, 可 助 為 資 斧 祗 候 已 久 居 民 許 亦 異 之, 乃 往 祭 于 祠 而 祝 曰.. 老 許 第 一 男 主 角 禱 告 ;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別 君 後, 寤 寐 不 去 心, 遠 踐 曩 約 又 蒙 夢 示 居 人, 感 篆 中 懷 愧 無 腆 物, 僅 有 卮 酒 ; 如 不 棄, 當 如 河 上 之 飲 夜 夢 少 年 來, 衣 冠 楚 楚, 大 異 平 老 許 漁 人 第 一 男 主 角 遇 神 夢 時 4. 嬌 娜 移 時, 醒 然 而 蘇 見 眷 口 滿 前, 孔 雪 笠 老 師 男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恍 如 夢 寤 5. 葉 生 千 里 良 朋, 猶 識 夢 中 之 路 異 史 氏 曰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6. 四 大 千 忽 夢 一 人 奔 入, 曰.. 汝 欠 四 十 千, 今 宜 還 矣 問 之, 不 答, 徑 入 內 去 既 醒, 妻 產 男 王 大 司 馬 的 總 管 家 管 家 男 主 角 還 債 夢 失 財 ; 輪 迴 果 報 1

72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7. 成 仙 既 而 抵 足 寢, 夢 成 裸 伏 胸 上, 氣 不 周 生 富 人 第 一 男 主 角 殺 人 夢 荒 誕 得 息 驀 然 忽 醒, 則 身 在 臥 榻, 驚 而 言 周 生 ; 朋 友 第 一 男 主 殺 人 夢 死 亡 曰.. 怪 夢 參 差, 使 人 駭 懼! 成 笑 曰.. 夢 者 兄 以 為 真, 真 者 乃 以 為 夢 成 生 角 ; 第 二 男 主 角 周 如 夢 醒, 因 以 情 告, 戒 勿 究 周 生 富 人 第 一 男 主 角 8. 王 蘭 適 有 一 人 至, 捉 兒 臂, 疾 若 馳, 瞬 息 至 家, 忽 若 夢 醒 夜 夢 金 甲 人 告 曰.. 查 王 蘭 無 辜 而 死, 今 為 鬼 仙 醫 亦 仁 術, 不 可 律 以 妖 魅 今 奉 帝 命, 授 為 清 道 使 賀 才 邪 蕩, 已 罰 竄 鐵 圍 山 張 某 無 罪, 當 宥 之 御 史 醒 而 異 之, 乃 釋 張 9. 青 鳳 生 曰.. 日 切 懷 思, 系 于 魂 夢 見 卿 如 獲 異 寶, 何 憎 之 雲! 富 翁 的 女 兒 富 翁 的 女 兒 小 配 角 ( 女 ) 幻 境 回 魂 ; 昏 迷 中 甦 醒 御 史 御 史 小 配 角 ( 男 ) 遇 神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及 事 件 的 實 情 耿 去 病 耿 家 的 侄 第 一 男 主 角 思 念 兒 2

73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10. 畫 皮 天 明, 竟 活 為 言.. 恍 惚 若 夢, 太 原 王 生 不 明 第 一 男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回 魂 ; 死 了 一 天, 復 活 但 覺 隱 痛 耳 11. 賈 兒 婦 獨 居, 夢 與 人 交 ; 醒 而 捫 之, 小 丈 夫 也 夜 既 深, 媼 兒 皆 寐, 狐 復 來 婦 喃 喃 如 夢 語 12. 董 生 至 夜, 董 服 藥 獨 寢, 甫 交 睫, 夢 與 女 交, 醒 已 遺 矣 益 恐, 移 寢 于 內, 妻 子 夾 守 之 夢 如 故 忽 夢 董 曰 : 與 君 好 者 狐 也 殺 我 矣, 又 欲 殺 我 友 我 已 訴 之 冥 府 泄 此 幽 憤 七 日 之 夜, 當 炷 香 室 外, 勿 忘 卻 " 醒 而 異 之 楚 商 人 的 妻 子 妻 子 女 主 角 有 性 無 愛 之 夢 楚 商 人 的 妻 子 女 主 角 有 性 無 愛 之 妻 子 夢 董 生 書 生 第 一 男 主 角 有 性 無 愛 之 夢 董 生 書 生 第 一 男 主 角 有 性 無 愛 之 夢 王 九 思 書 生 第 二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遇 鬼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及 事 件 的 實 情 夜 又 夢 董 來 嚷 其 違 囑 王 九 思 書 生 第 二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遇 鬼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13. 陸 判 忽 醉 夢 中, 臟 腹 微 痛 醒 而 視 之, 朱 九 思 書 生 第 一 男 主 角 醫 學 美 容 夢 過 程 中 換 了 心 則 陸 危 坐 床 前, 破 腔 出 腸 胃, 條 條 整 理 朱 曰 : 室 人 夢 易 其 首, 實 不 解 其 何 故? 謂 仆 殺 之, 則 冤 也 " 朱 九 思 的 妻 子 妻 子 女 主 角 醫 學 美 容 夢 過 程 中 換 了 頭 3

74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吳 夜 夢 女 曰 : 兒 為 蘇 溪 楊 大 年 所 殺, 無 與 朱 孝 廉 彼 不 艷 其 妻, 陸 吳 侍 御 侍 御 男 配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及 事 件 的 實 情 判 官 取 兒 首 與 之 易 之, 是 兒 身 死 而 頭 生 也 愿 勿 相 仇 " 醒 告 夫 人, 所 夢 同 乃 言 于 官 吳 侍 御 的 妻 子 女 配 角 人 鬼 通 夢 妻 子 一 夕 夢 父 曰 : 佩 刀 宜 贈 渾 也 " 人 鬼 通 夢 從 之 渾 仕 為 總 憲, 有 政 聲 14. 鳳 陽 士 人 女 頓 驚 寤, 始 知 其 夢 鳳 陽 士 人 妻 子 女 主 角 殺 人 夢 妻 子 越 日, 士 人 果 歸, 乘 白 騾 女 異 之 鳳 陽 士 人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殺 人 夢 死 亡 而 未 言 士 人 是 夜 亦 夢, 所 見 所 遭, 述 之 悉 符, 互 相 駭 怪 語 次, 謂 士 人 曰 : 昨 宵 夢 君, 今 三 郎 鳳 陽 士 人 男 配 角 殺 人 夢 果 然, 亦 大 異 " 妻 子 的 弟 三 郎 愕 然 問 故, 士 以 夢 告 三 郎 大 鳳 陽 士 人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殺 人 夢 異 之 蓋 是 夜, 三 郎 亦 夢 遇 姊 泣 三 郎 鳳 陽 士 人 男 配 角 殺 人 夢 訴, 憤 激 投 石 也 三 夢 相 符, 但 不 知 麗 人 何 許 耳 鳳 陽 士 人 三 郎 妻 子 殺 人 夢 4

75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15. 珠 兒 眾 大 愕, 謂 其 復 死 ; 天 將 明, 始 若 珠 兒 上 了 珠 兒 男 主 角 回 魂 夢 死 亡 中 甦 醒 夢 醒 身 的 男 孩 是 夜 忽 夢 惠 幞 頭 紫 帔 來 相 望, 言 笑 趙 女 與 女 主 角 女 配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 鬼 上 身 ) 猶 如 平 生 且 言 : 我 今 異 物, 父 母 覿 面, 不 啻 河 山 將 借 妹 子 與 家 人 共 語, 勿 須 驚 恐 " 質 明, 方 與 母 言 忽 仆 地 悶 絕 逾 刻 方 醒, 向 母 曰 : 小 惠 與 我 嬸 別 幾 年 矣, 頓 髪 髪 白 發 生!" 是 閨 閣 好 友 16. 阿 寶 女 每 夢 與 人 交, 問 其 名, 曰 : 我 孫 子 楚 也 " 阿 寶 大 商 人 千 金 女 主 角 有 性 有 愛 之 夢 歸 復 病, 冥 然 絕 食, 夢 中 輒 呼 寶 孫 子 楚 名 士 男 主 角 不 明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名, 每 自 恨 魂 不 復 靈 17. 巧 娘 見 三 娘, 驚 曰 : 此 即 吾 家 小 主 婦 女 僕 女 配 角 小 配 角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耶? 我 見 猶 憐, 何 怪 公 子 魂 思 而 夢 繞 之 18. 魯 公 女 每 酹 而 祝 曰 : 睹 卿 半 面, 長 系 夢 魂, 不 圖 玉 人, 奄 然 物 化 今 近 在 咫 尺, 而 邈 若 河 山, 恨 如 何 也! 然 生 有 拘 束, 死 無 禁 忌, 九 泉 有 靈, 張 于 旦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5

76 附 件 二 當 姍 姍 而 來, 慰 我 傾 慕 "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夢 神 人 告 曰 : 汝 志 良 嘉, 但 須 要 張 于 旦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通 神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到 南 海 去 " 問 : 南 海 多 遠?" 曰 : 近 在 方 寸 地 " 醒 而 會 其 旨, 念 切 菩 提, 修 行 倍 潔 三 年 后, 次 子 明 長 子 政, 相 繼 擢 張 于 旦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遇 神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 添 壽 高 科 生 雖 暴 貴, 而 善 行 不 替 夜 夢 青 衣 人 邀 去, 見 宮 殿 中 坐 一 人 如 菩 薩 狀, 逆 之 曰 : 子 為 善 可 喜, 惜 無 修 齡, 幸 得 請 于 上 帝 矣 " 生 伏 地 稽 首 喚 起, 賜 坐 ; 飲 以 茶, 味 芳 如 蘭 又 令 童 子 引 去, 使 浴 于 池 池 水 清 潔, 游 魚 可 數, 入 之 而 溫, 掬 之 有 荷 葉 香 移 時 漸 入 深 處, 失 足 而 陷, 過 涉 滅 頂 驚 寤, 異 之 生 夜 夢 女 來, 曰 : 下 顧 者 果 君 耶? 年 貌 舛 異, 覿 面 遂 致 違 隔 妾 已 憂 憤 死 煩 向 土 地 祠 速 招 我 魂, 可 得 活, 遲 則 無 及 矣 " 既 醒, 急 探 盧 氏 之 門, 果 有 女 亡 二 日 矣 張 于 旦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醫 學 美 容 夢 6

77 附 件 二 生 大 慟, 進 而 吊 諸 其 室, 已 而 以 夢 告 盧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19. 道 士 天 明 酒 夢 俱 醒, 覺 懷 中 冷 物 冰 人, 視 之, 則 抱 長 石 臥 青 階 下 20. 連 瑣 既 翻 案 上 書, 忽 見 連 昌 宮 詞, 慨 然 曰 : 妾 生 時 最 愛 讀 此 今 視 之 殆 如 夢 寐! 女 曰 : 來 夜 早 眠, 妾 邀 君 夢 中 耳 " 停 時, 王 生 來, 便 言 夜 夢 之 奇 楊 曰 : 未 夢 射 否?" 王 怪 其 先 知 楊 出 手 示 之, 且 告 以 故 王 憶 夢 中 顏 色, 恨 不 真 見 韓 生 與 徐 生 世 家 子 弟 男 主 角 幻 境 連 鎖 女 鬼 女 主 角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連 鎖 女 鬼 女 主 角 夢 中 之 約 王 生 薛 生 的 朋 男 配 角 殺 人 夢 友 21. 白 于 玉 過 十 余 月, 晝 寢 方 酣, 夢 紫 衣 姬 自 外 至, 懷 中 繃 嬰 兒 曰 : 此 君 骨 肉 天 上 難 留 此 物, 敬 持 送 君 " 乃 寢 諸 床, 牽 衣 覆 之 匆 匆 欲 去 生 強 與 為 歡 乃 曰 : 前 一 度 為 合 巹, 今 一 度 為 永 訣, 百 年 夫 婦 盡 于 此 矣 君 倘 有 志, 或 有 見 期 " 生 吳 筠 讀 書 人 第 一 男 主 角 仙 界 7

78 附 件 二 醒, 見 嬰 兒 臥 袱 褥 間, 繃 以 告 母 母 喜, 傭 媼 哺 之, 取 名 夢 仙 人 名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22. 連 城 無 何, 女 許 字 于 鹺 賈 之 子 王 化 成, 喬 生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生 始 絕 望, 然 夢 魂 中 猶 佩 戴 之 我 夢 不 詳, 三 年 必 死, 不 必 與 人 爭 連 城 舉 人 史 某 女 主 角 死 亡 夢 此 泉 下 物 也 的 女 兒 23. 霍 生 霍 亦 夢 女 子 指 數 詬 罵, 以 掌 批 其 雷 生 不 明 男 主 角 因 果 報 應 夢 吻 驚 而 寤, 覺 唇 際 隱 痛, 捫 之 高 起, 三 日 而 成 雙 疣, 遂 為 痼 疾 24. 于 江 忽 小 睡, 夢 父 曰 : 殺 二 物, 足 泄 于 江 農 民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告 知 事 件 實 情 我 恨, 然 首 殺 我 者 其 鼻 白, 此 都 非 是 " 江 醒, 堅 臥 以 伺 之 25. 小 二 女 憮 然 為 間, 豁 然 夢 覺, 曰 : 背 小 二 白 蓮 教 徐 女 主 角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親 而 行 不 義, 請 告 " 鴻 儒 最 能 幹 女 弟 子 丁 夫 婦 始 自 夢 中 醒, 則 編 菅 爇 丁 紫 陌 丁 夫 婦 男 女 主 角 不 詳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照, 寇 集 滿 屋 小 二 26. 庚 娘 先 是, 庚 娘 既 葬, 自 不 知 歷 幾 春 秋 忽 一 人 呼 曰 : 庚 娘, 汝 夫 不 死, 尚 當 重 圓 " 遂 如 夢 醒 捫 庚 娘 妻 子 女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死 亡 中 甦 醒 8

79 附 件 二 之 四 面 皆 壁, 始 悟 身 死 已 葬, 只 覺 悶 悶, 亦 無 所 苦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27. 諭 鬼 金 閨 夢 里 之 魂, 還 踐 鄉 土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28. 夢 別 一 夜, 夢 公 至 其 家, 黯 然 相 語 人 鬼 通 夢 29. 五 羖 大 夫 河 津 暢 體 元, 字 汝 玉, 為 諸 生 時, 暢 體 元 秀 才 男 主 角 官 職 夢 夢 人 呼 為 五 羖 大 夫 ", 喜 為 佳 兆 30. 翩 翩 一 日 有 少 婦 笑 入 曰 : 翩 翩 小 鬼 頭 快 活 死! 薛 姑 子 好 夢 幾 時 做 得?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31. 青 梅 夜 夢 父 來, 疾 首 曰 : 我 不 從 汝 志, 致 汝 至 此, 悔 之 已 晚 但 緩 帶 臾 勿 死, 夙 願 尚 可 復 酬 " 女 異 之 32. 田 七 郎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子 交 游 遍 海 內, 皆 濫 交 耳 惟 一 人 可 共 患 難, 何 反 不 識?" 問 : 何 人?" 曰 : 田 七 郎 非 與?" 醒 而 異 之 33. 柳 秀 才 退 臥 署 幕, 夢 一 秀 才 來 謁, 峨 冠 綠 衣, 狀 貌 修 偉, 自 言 御 蝗 有 策 阿 喜 王 進 士 女 兒 女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武 承 體 第 一 男 主 角 友 誼 沂 州 縣 令 沂 州 縣 令 男 主 角 通 神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9

80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34. 姊 妹 易 嫁 既 又 頻 得 夢, 警 曰 : 汝 家 墓 地, 本 是 毛 公 佳 城, 何 得 久 假 此?" 由 是 家 數 不 利 客 勸 徙 葬 吉, 張 乃 徙 焉 張 大 戶 張 大 戶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警 戒 經 王 舍 人 莊, 店 主 先 一 夕 夢 神 曰 : 旦 夕 有 毛 解 元 來, 后 且 脫 汝 于 厄, 可 善 待 之 " 以 故 晨 起, 專 伺 察 東 來 客, 及 得 公, 甚 喜 供 具 甚 豐, 且 不 索 直 公 問 故, 特 以 夢 兆 告 主 人 曰 : 秀 才 以 陰 欲 易 妻, 故 被 冥 司 黜 落, 豈 吾 夢 不 足 踐 耶?" 公 愕 然, 問 故 主 人 曰 : 別 后 復 夢 神 告, 故 知 之 " 35. 續 黃 粱 正 悲 號 間, 聞 游 者 呼 曰 :" 兄 夢 魘 耶?" 豁 然 而 寤, 見 老 僧 猶 跏 趺 座 上 然 而 夢 固 為 妄, 想 亦 非 真 彼 此 虛 作, 神 以 幻 報 黃 粱 將 熟, 此 夢 在 所 必 有, 當 作 附 之 邯 鄲 之 後 客 店 店 主 人 店 主 人 小 配 角 遇 神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客 店 店 主 店 主 人 小 配 角 遇 神 夢 被 告 知 事 件 實 情 人 曾 舉 人 曾 舉 人 男 主 角 幻 境 異 史 氏 曰 10

81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36. 蹇 償 債 后 三 年 余, 忽 夢 卓 來 曰 : 小 人 負 李 公 僱 主 男 主 角 還 債 夢 主 人 豆 直, 今 來 投 償 " 37. 念 秧 少 間, 就 榻 報 王 曰 : 汝 贏 幾 籌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矣 " 王 睡 夢 應 之 38. 寒 月 芙 蕖 道 人 笑 曰 : 此 幻 夢 之 空 花 耳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39. 鴉 頭 趙 懼, 如 夢 初 醒 清 醒 40. 封 三 娘 生 泫 然 曰 : 卿 不 知 十 一 娘 亡 封 三 娘 范 祭 酒 的 第 一 女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耶?" 封 曰 : 我 所 謂 就 者, 正 以 其 亡 可 急 喚 家 人 發 冢, 我 有 異 藥, 能 令 蘇 " 生 從 之, 發 墓 破 棺, 復 掩 其 穴 生 自 負 尸, 與 三 娘 俱 歸, 置 榻 上 ; 投 以 藥, 逾 時 而 蘇 顧 見 三 娘, 問 : 此 何 所?" 封 指 生 曰 : 此 孟 安 仁 也 " 因 告 以 故, 始 如 夢 醒 女 兒 41. 狐 夢 女 約 畢 離 席 告 別, 女 送 出 村, 使 畢 自 歸 瞥 然 醒 寤, 竟 是 夢 景, 而 鼻 口 醺 醺, 酒 氣 猶 濃, 異 之 至 暮 女 來, 曰 : 昨 宵 未 醉 死 耶?" 畢 言 : 方 疑 是 夢 " 女 曰 : 姊 妹 怖 君 狂 噪, 故 托 之 夢, 實 非 夢 也 " 畢 怡 庵 士 林 知 名 男 主 角 妖 境 11

82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42. 章 阿 端 一 夜, 妻 夢 中 嗚 咽, 搖 而 問 之, 答 妻 子 戚 生 的 妻 第 二 女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告 知 事 件 實 情 云 : 適 夢 端 娘 來, 言 其 夫 為 聻 鬼, 怒 其 改 節 泉 下, 銜 恨 索 命 去, 乞 我 作 道 場 " 子 道 場 既 畢, 妻 又 夢 端 娘 來 謝, 言 : 妻 子 戚 生 的 妻 第 二 女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冤 已 解 矣, 將 生 作 城 隍 之 女 煩 為 轉 致 " 子 43. 金 永 年 忽 夢 神 告 曰 : 本 應 絕 嗣, 念 汝 貿 販 平 準, 予 一 子 " 醒 以 告 媼 金 永 年 八 十 二 歲 的 商 人 男 主 角 精 靈 投 胎 生 殖 夢 44. 孝 子 夢 父 告 曰 : 母 疾 賴 汝 孝 然 此 瘡 周 順 亭 兒 子 男 主 角 治 療 夢 非 人 膏 涂 之 不 能 愈, 徒 勞 焦 惻 也 " 醒 而 異 之 45. 伍 秋 月 居 半 月 余, 夜 夢 女 郎, 年 可 十 四 五, 容 華 端 妙, 上 床 與 合, 既 寤 而 遺 頗 怪 之, 亦 以 為 偶 然 入 夜, 又 夢 之 ; 如 是 三 四 夜 心 大 異, 不 敢 息 燭, 身 雖 偃 臥, 惕 然 自 警 才 交 睫, 夢 女 復 來, 方 狎, 忽 自 驚 寤, 急 開 目, 則 少 女 如 仙, 儼 然 猶 在 抱 也 見 生 醒, 頓 自 愧 怯 王 鼎 喜 歡 交 遊 男 主 角 有 性 有 愛 之 夢 12

83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生 始 詰 之, 答 云 : 妾 伍 氏 秋 月 伍 秋 月 女 主 角 有 性 有 愛 之 報 夢 先 父 名 儒, 邃 于 易 數 常 珍 愛 妾, 但 言 不 永 壽, 故 不 許 字 人 后 十 五 歲 果 夭 歿, 即 攢 瘞 閣 東, 令 與 地 平, 亦 無 冢 志, 惟 立 片 石 于 棺 側, 曰 :` 女 秋 月, 葬 無 冢, 三 十 年, 嫁 王 鼎 ' 今 已 三 十 年, 君 適 至 心 喜, 亟 欲 自 薦, 寸 心 羞 怯, 故 假 之 夢 寐 耳 " 夢 裁 至 旅 舍, 驀 然 即 醒 方 怪 幻 夢 王 鼎 喜 歡 交 遊 男 主 角 殺 人 夢 之 兇, 見 秋 月 含 睇 而 立 生 驚 起 曳 坐, 告 之 以 夢 女 曰 : 真 也, 非 夢 也 " 46. 蓮 花 公 主 忽 然 醒 寤, 則 返 照 已 殘 冥 坐 觀 竇 旭 男 主 角 妖 境 結 恩 親 想, 歷 歷 在 目 晚 齋 滅 燭, 冀 舊 夢 可 以 復 尋, 而 邯 鄲 路 渺, 悔 嘆 而 已 生 曰 : 有 卿 在 目, 真 使 人 樂 而 忘 死 但 恐 今 日 之 遭, 乃 是 夢 耳 " 公 主 掩 口 曰 : 明 明 妾 與 君, 那 得 是 夢?" 詰 旦 方 起, 戲 為 公 主 勻 鉛 竇 旭 男 主 角 妖 境 結 恩 親 13

84 附 件 二 黃, 已 而 以 帶 圍 腰, 布 指 度 足 公 主 笑 問 曰 : 君 顛 耶?" 曰 : 臣 屢 為 夢 誤, 故 細 志 之 倘 是 夢 時, 亦 足 動 懸 想 耳 "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47. 罵 鴨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汝 病 乃 天 罰 須 得 失 者 罵, 毛 乃 可 落 " 48. 金 生 色 母 夜 夢 子 來, 涕 泣 相 勸, 心 異 之 使 人 言 于 木, 約 殯 后 聽 婦 所 適 49. 彭 海 秋 每 所 凝 念, 謂 是 幻 夢, 而 綾 巾 宛 在, 今 猶 什 襲 藏 之 " 彭 告 以 故, 相 共 嘆 咤 50. 竇 氏 大 家 夢 女 披 發 抱 子 而 告 曰 : 必 勿 許 負 心 郎 ; 若 許, 我 必 殺 之!" 大 家 貪 南 富, 卒 許 之 51. 庫 將 軍 至 都 夢 至 冥 司, 冥 王 怒 其 不 義, 命 鬼 以 沸 湯 澆 其 足 既 醒, 足 痛 不 可 忍, 后 腫 潰, 指 盡 墮 ; 又 益 之 瘧 52. 絳 紀 一 日 眺 覽 既 歸, 倦 極 思 寢, 夢 二 女 郎 被 服 艷 麗, 近 請 曰 : 有 所 奉 托, 敢 屈 移 玉 " 白 家 莊 民 某 白 家 莊 民 某 男 主 角 因 果 報 應 夢 警 戒 金 生 色 母 母 親 女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親 娟 娘 妓 女 女 主 角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大 戶 人 家 配 角 ( 男 ) 人 鬼 通 夢 警 戒 庫 君 實 庫 將 軍 男 主 角 因 果 報 應 夢 懲 罰 未 明 教 書 先 生 男 主 角 仙 界 邀 請 14

85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且 也, 簾 鉤 頻 動, 發 高 閣 之 清 商 ;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檐 鐵 忽 敲, 破 離 人 之 幽 夢 53. 杜 翁 覺 少 倦, 忽 若 夢, 見 一 人 持 牒 攝 杜 翁 沂 水 人 男 主 角 幽 界 夢 中 入 冥 去 杜 忽 醒, 則 身 猶 倚 壁 間 54. 小 謝 小 謝 笑 曰 : 童 時 嘗 從 父 學 書, 久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不 作, 遂 如 夢 寐 " 生 忿 然 曰 : 黑 老 魅 何 敢 如 此! 明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日 仆 其 像, 踐 踏 為 泥, 數 城 隍 而 責 之 案 下 吏 暴 橫 如 此, 渠 在 醉 夢 中 耶!" 55. 吳 門 畫 工 至 夜, 果 夢 呂 祖 來, 曰 : 念 子 志 慮 專 凝, 特 來 一 見 但 汝 骨 氣 貪 吝, 不 能 為 仙 我 使 見 一 人 可 也 " 即 向 空 一 招, 遂 有 一 麗 人 躡 空 而 下, 服 飾 如 貴 嬪, 容 光 袍 儀, 煥 映 一 室 呂 祖 曰 : 此 乃 董 娘 娘, 子 謹 志 之 " 既 而 又 問 : 記 得 否?" 答 曰 : 已 記 之 " 又 曰 : 勿 忘 卻 " 俄 而 麗 者 去, 呂 祖 亦 去 醒 而 異 之, 即 夢 中 所 見, 肖 吳 門 畫 工 畫 工 男 主 角 通 神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15

86 附 件 二 像 而 藏 之, 終 亦 不 解 所 謂 后 數 年 偶 游 于 都 會 董 妃 卒, 上 念 其 賢, 將 為 肖 像 諸 工 群 集, 口 授 心 擬, 終 不 能 似 某 忽 憶 念 夢 中 麗 者, 得 無 是 耶?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56. 細 侯 即 枕 上 口 占 一 絕 贈 之 云 : 膏 膩 銅 盤 夜 未 央, 床 頭 小 語 麝 蘭 香 新 鬟 明 日 重 妝 鳳, 無 復 行 云 夢 楚 王 " 57. 劉 亮 采 夜 果 夢 叟 來, 曰 : 我 今 至 矣 " 劉 公 亮 濟 南 人 男 主 角 精 靈 投 胎 生 既 醒, 夫 人 生 男, 是 為 劉 公 殖 夢 58. 菱 角 相 將 入 室, 就 燈 審 顧, 曰 : 得 無 夢 耶?" 59. 餓 鬼 是 夜, 朱 叟 夢 馬 冠 帶 而 入, 曰 : 負 朱 老 頭 商 人 男 主 角 精 靈 投 胎 生 公 大 德, 今 來 相 殖 夢 報 " 即 寤, 妾 生 子 60. 向 杲 杲 在 錯 楚 中, 恍 若 夢 醒 ; 又 經 宵, 太 原 人 弟 弟 男 主 角 殺 人 夢 始 能 行 步, 厭 厭 以 歸 狎 妓 詩 時 空 轉 移 生 仔 16

87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61. 鴿 異 至 夜 夢 白 衣 少 年 至, 責 之 曰 : 我 張 幼 量 養 鴿 成 癖 男 主 角 因 果 報 應 夢 以 君 能 愛 之, 故 遂 托 以 子 孫 何 以 明 珠 暗 投, 致 殘 鼎 鑊! 今 率 兒 輩 去 矣 " 青 年 62. 孫 生 孫 夢 中 聞 喘 吼 聲, 起 而 奔 視, 舌 已 睡 覺 出 兩 寸 許 63. 八 大 王 生 一 夕 獨 寢, 夢 八 大 王 軒 然 入 曰 : 馮 生 書 生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被 指 示 要 做 甚 麼 所 贈 之 物, 當 見 還 也 佩 之 若 久, 耗 人 精 血, 損 人 壽 命 " 生 諾 之, 即 留 宴 飲 八 大 王 辭 曰 : 自 聆 藥 石, 戒 杯 中 物, 已 三 年 矣 " 乃 以 口 嚙 生 臂, 痛 極 而 醒 視 之, 則 核 塊 消 矣 后 此 遂 如 常 人 64. 二 商 一 夜 夢 兄 至, 顏 色 慘 戚 曰 : 余 惑 于 婦 言, 遂 失 手 足 之 義 弟 不 念 前 嫌, 增 我 汗 羞 所 賣 故 宅, 今 尚 空 閑, 宜 僦 居 之 屋 后 篷 顆 下, 藏 有 窖 金, 發 之 可 以 小 阜 使 丑 兒 相 從, 長 舌 婦 余 甚 恨 之, 勿 顧 也 " 既 醒, 異 之 二 商 弟 弟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17

88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65. 梅 女 妾 少 解 按 摩 之 術, 愿 盡 技 能, 以 侑 封 雲 亭 不 明 男 主 角 睡 覺 清 夢 " 封 從 其 請 女 疊 掌 為 之 輕 按, 自 頂 及 踵 皆 遍 ; 手 所 經, 骨 若 醉 既 而 握 指 細 擂, 如 以 團 絮 相 觸 狀, 體 暢 舒 不 可 言 : 擂 至 腰, 口 目 皆 慵 ; 至 股, 則 沉 沉 睡 去 矣 及 醒, 日 已 向 午, 覺 骨 節 輕 和, 殊 于 往 日 66. 阿 英 一 女 曰 : 前 宵 一 夢 大 惡, 今 猶 汗 不 明 悸 " 67. 金 姑 夫 至 夜 夢 青 衣 來, 傳 梅 姑 命 招 之 從 姓 金 的 書 書 生 男 主 角 命 定 姻 緣 去, 入 祠, 梅 姑 立 候 檐 下, 笑 曰 : 蒙 君 寵 顧, 實 切 依 戀 不 嫌 陋 拙, 愿 以 身 為 姬 侍 " 金 唯 唯 梅 姑 送 之 曰 : 君 且 去 設 座 成, 當 相 迓 耳 " 醒 而 惡 之 生 是 夜, 居 人 夢 梅 姑 曰 : 上 虞 金 生 今 為 吾 婿, 宜 塑 其 像 " 詰 村 人 語 夢 悉 同 居 民 居 民 配 角 死 亡 夢 18

89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68. 梓 潼 令 前 一 夜 夢 文 昌 投 刺, 拔 簽 得 粹 潼 常 大 忠 進 士 男 主 角 官 職 夢 孝 令, 奇 之 后 丁 艱 歸, 服 闋 候 補, 又 夢 如 前 默 思 豈 復 任 粹 潼 乎? 已 而 果 然 69. 仙 人 島 道 士 似 已 知 之, 謂 曰 : 子 前 身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與 我 同 學, 后 緣 意 念 不 堅, 遂 墜 塵 網 仆 不 自 他 于 君, 實 欲 拔 出 惡 濁 ; 不 料 迷 晦 已 深, 夢 夢 不 可 提 悟 今 當 送 君 行 未 必 無 復 見 之 期, 然 作 天 仙 須 再 劫 矣 " 70. 閻 羅 薨 公 一 夜 夢 父 來, 顏 色 慘 栗, 告 曰 : 我 生 平 無 多 孽 愆, 只 有 鎮 師 一 旅, 不 應 調 而 誤 調 之, 途 逢 海 寇, 全 軍 盡 覆 今 訟 于 閻 君, 刑 獄 酷 毒, 實 可 畏 凜 閻 羅 非 他, 明 日 有 經 歷 解 糧 至, 魏 姓 者 是 也 當 代 哀 之, 勿 忘!" 醒 而 異 之, 意 未 深 信 既 寐, 又 夢 父 讓 之 曰 : 父 罹 厄 難, 尚 弗 鏤 心, 猶 妖 夢 置 之 耶?" 公 大 異 之 巡 撫 某 公 巡 撫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19

90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71. 宦 娘 一 日, 女 于 園 中 拾 得 舊 箋 一 折, 上 書 惜 余 春 詞 云 : 因 恨 成 癡, 轉 思 作 想, 日 日 為 情 顛 倒 海 棠 帶 醉, 楊 柳 傷 春, 同 是 一 般 懷 抱 甚 得 新 愁 舊 愁, 鏟 盡 還 生, 便 如 青 草 自 別 離, 只 在 奈 何 天 里, 度 將 昏 曉 今 日 個 蹙 損 春 山, 望 穿 秋 水, 道 棄 已 拚 棄 了! 芳 衾 妒 夢, 玉 漏 驚 魂, 要 睡 何 能 睡 好? 漫 說 長 宵 似 年, 儂 視 一 年, 比 更 猶 少 : 過 三 更 已 是 三 年, 更 有 何 人 不 老!"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72. 阿 繡 母 撫 掌 曰 : 無 怪 癡 兒 魂 夢 不 置 想 念 也!" 73. 小 翠 食 頃 汗 已, 忽 開 目 四 顧 遍 視 家 人, 元 豐 王 御 史 的 男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似 不 相 識, 曰 : 我 今 回 憶 往 昔, 都 如 夢 寐, 何 也?" 兒 子 74. 局 詐 及 述 寵 遇, 半 如 夢 境 說 夢 話 75. 放 蝶 一 夜 夢 一 女 子, 衣 裳 華 好, 從 容 而 入, 曰 : 遭 君 虐 政, 姊 妹 多 物 故 王 生 進 士 男 主 角 因 果 報 應 夢 預 告 懲 罰 20

91 附 件 二 當 使 君 先 受 風 流 之 小 譴 耳 " 言 已 化 為 蝶, 回 翔 而 去 76. 男 生 子 十 月 既 滿, 夢 神 人 剖 其 兩 脅 去 之 楊 輔 的 孌 楊 輔 的 孌 男 主 角 死 亡 夢 夢 神 人 剖 腹 而 生 子 及 醒, 兩 男 夾 左 右 啼 童 童 77. 鍾 生 母 搖 首 止 之, 執 手 喜 曰 : 適 夢 之 鍾 慶 餘 的 鍾 慶 餘 的 配 角 ( 女 ) 起 死 回 生 夢 陰 司, 見 王 者 顏 色 和 霽 謂 稽 爾 生 母 親 母 親 平, 無 大 罪 惡 ; 今 念 汝 子 純 孝, 賜 壽 一 紀 " 生 亦 喜 歷 數 日, 果 平 健 如 故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78. 夢 狼 翁 大 懼, 忽 醒, 乃 知 其 夢 心 異 之, 遣 人 招 丁, 丁 辭 不 至 翁 志 其 夢, 使 次 子 詣 甲, 函 戒 哀 切 既 至, 見 兄 門 齒 盡 脫 ; 駭 而 問 之, 醉 中 墜 馬 所 折, 考 其 時 則 父 夢 之 日 也 益 駭 出 父 書 甲 讀 之 變 色, 間 曰 : 此 幻 夢 之 適 符 耳, 何 足 怪 " 時 方 賂 當 路 者, 得 首 薦, 故 不 以 妖 白 老 漢 南 方 縣 令 白 甲 的 父 親 男 主 角 妖 境 21

92 附 件 二 夢 為 意 翁 姊 子 有 政 聲, 是 年 行 取 為 御 史, 悉 符 所 夢 白 老 漢 南 方 縣 令 白 甲 的 父 親 79. 褚 生 既 起, 見 褚 生 在 旁, 惚 惚 若 夢 陳 孝 廉 商 人 的 兒 子 80. 呂 無 病 是 日 孫 在 都, 方 憩 息 床 上, 女 悄 然 孫 麒 洛 陽 孫 公 入 孫 驚 起 曰 : 才 眠 已 入 夢 子 耶!" 女 握 手 哽 咽, 頓 足 不 能 出 聲 久 之 久 之, 方 失 聲 而 言 曰 : 妾 歷 千 辛, 與 兒 逃 于 楊 " 句 未 終, 縱 聲 大 哭, 倒 地 而 滅 孫 駭 絕, 猶 疑 為 夢 ; 喚 從 人 共 視 之, 衣 履 宛 然, 大 異 不 解 婦 容 色 痛 變, 而 更 不 呻 吟, 笑 曰 : 妾 今 日 黃 粱 之 夢 已 醒, 特 借 斗 室 為 出 家 計, 何 用 相 猜?" 男 主 角 妖 境 男 主 角 靈 魂 分 離 男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明 白, 清 醒 過 來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81. 詩 讞 陰 賂 監 者 使 市 鴆, 夜 夢 神 人 告 之 曰 : 子 勿 死, 曩 日 ` 外 邊 兇 ', 目 下 ` 里 邊 吉 ' 矣 " 再 睡 又 言, 吳 蜚 卿 益 都 的 富 戶 男 主 角 遇 神 夢 猜 22

93 附 件 二 以 是 不 果 死 " 82. 小 棺 天 津 有 舟 人 某, 夜 夢 一 人 教 之 曰 : 明 日 有 載 竹 筒 賃 舟 者, 索 之 千 金 ; 不 然, 勿 渡 也 " 某 醒 不 信 既 寐 復 夢, 且 書 " 三 字 于 壁, 囑 云 : 倘 渠 吝 價, 當 即 書 此 示 之 " 某 異 之 但 不 識 其 字, 亦 不 解 何 意 次 日 留 心 行 旅 ; 日 向 西, 果 有 一 人 驅 騾 載 笥 來, 問 舟 某 如 夢 索 價, 其 人 笑 之 83. 蔣 太 史 蔣 太 史 超, 記 前 世 為 峨 嵋 僧, 數 夢 至 故 居 庵 前 潭 邊 濯 足 船 夫 天 津 船 夫 男 主 角 友 誼 蔣 太 史 翰 林 男 主 角 前 世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84. 陳 錫 九 遂 以 輿 馬 送 女 忽 見 家 門, 遂 如 夢 陳 錫 九 的 妻 子 女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醒 妻 子 女 夜 夢 父 囚 系 而 至, 曰 : 吾 生 平 陳 錫 九 的 妻 子 女 主 角 人 鬼 通 夢 \ 所 為, 悔 已 無 及 今 受 冥 譴, 非 若 翁 莫 能 解 脫, 為 我 代 求 婿, 玫 一 函 焉 " 醒 而 鳴 泣 妻 子 85. 于 去 惡 先 是 陶 翁 晝 臥, 夢 輿 蓋 止 于 其 門, 陶 父 父 親 配 角 ( 男 ) 精 靈 投 胎 生 投 胎 23

94 附 件 二 一 美 少 年 自 車 中 出, 登 堂 展 拜 訝 問 所 來, 答 云 : 大 哥 許 假 一 舍, 以 入 闈 不 得 偕 來 我 先 至 矣 " 言 已, 請 入 拜 母 翁 方 謙 却, 適 家 媪 入 曰 : 夫 人 產 我 子 矣 " 恍 然 而 醒, 大 奇 之 86. 岳 神 揚 州 提 同 知, 夜 夢 岳 神 召 之, 詞 色 憤 怒 仰 見 一 人 侍 神 側, 少 為 緩 頰 醒 而 惡 之 育 夢 楊 州 提 同 知 楊 州 提 同 知 男 主 角 死 亡 夢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87. 小 梅 先 是, 王 妻 賢 而 好 佛, 不 茹 葷 酒, 治 潔 室, 懸 觀 音 像, 以 無 子, 日 日 焚 禱 其 中 而 神 又 最 靈, 輒 示 夢, 教 人 趨 避, 以 故 家 中 事 皆 取 決 焉 88. 皂 隸 萬 歷 間, 歷 城 令 夢 城 隍 索 人 服 役, 即 以 皂 隸 八 人 書 姓 名 于 牒, 焚 廟 中 ; 至 夜 八 人 皆 死 王 慕 貞 妻 王 慕 貞 妻 配 角 ( 女 ) 通 神 夢 子 子 歷 城 縣 令 歷 城 縣 令 配 角 ( 男 ) 死 亡 夢 89. 張 鴻 漸 夫 婦 依 倚, 恍 如 夢 寐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90. 牛 飛 夜 夢 牛 生 兩 翼 飛 去, 以 為 不 祥, 疑 邑 人 某 邑 人 某 男 主 角 命 定 夢 24

95 附 件 二 有 喪 失 牽 入 市 損 價 售 之, 以 巾 裹 金 纏 臂 上 歸 至 半 途, 見 有 鷹 食 殘 兔, 近 之 甚 馴 遂 以 巾 頭 縶 股, 臂 之 鷹 屢 擺 撲, 把 捉 稍 懈, 帶 巾 騰 去 此 雖 定 數, 然 不 疑 夢, 不 貪 拾 遺, 則 走 者 何 遽 能 飛 哉? 91. 王 子 安 王 醉 亦 稍 解, 忽 如 夢 醒, 始 知 前 此 之 妄 異 史 氏 曰 : 秀 才 入 闈, 有 七 似 焉 : 初 入 時, 白 足 提 籃 似 丐 唱 名 時, 官 呵 隸 罵 似 囚 其 歸 號 舍 也, 孔 孔 伸 頭, 房 房 露 腳, 似 秋 末 之 冷 蜂 其 出 場 也, 神 情 惝 怳, 天 地 異 色, 似 出 籠 之 病 鳥 迨 望 報 也, 草 木 皆 驚, 夢 想 亦 幻 王 子 安 東 昌 名 士 男 主 角 官 職 夢 整 篇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92. 楊 大 洪 夜 夢 人 告 之 云 : 前 途 有 人 能 愈 君 疾, 宜 苦 求 之 " 臨 去 贈 以 詩, 有 江 邊 柳 下 三 弄 笛, 拋 向 江 心 莫 嘆 息 " 之 句 明 日 途 次, 果 見 道 士 坐 柳 下, 因 便 叩 請 道 士 笑 曰 : 子 楊 大 洪 為 楚 名 儒 男 主 角 治 病 夢 委 婉 25

96 附 件 二 誤 矣, 我 何 能 療 病? 請 為 三 弄 可 也 " 因 出 笛 吹 之 公 觸 所 夢, 拜 求 益 切, 且 傾 囊 獻 之 93. 雲 蘿 公 主 母 夢 曰 : 兒 當 尚 主 " 安 大 業 母 母 親 配 角 命 定 姻 緣 親 而 生 神 馳 夢 想, 不 能 復 舍 思 念 94. 瑞 雲 素 仰 瑞 云, 固 未 敢 擬 同 鴛 夢, 亦 竭 夢 想 微 贄, 冀 得 一 睹 芳 澤, 竊 恐 其 閱 人 既 多, 不 以 寒 酸 在 意 ; 及 至 相 見 一 談, 而 款 接 殊 殷 既 歸, 吟 玩 詩 意, 夢 魂 縈 擾 思 念 得 近 芳 容, 私 愿 已 足 ; 若 肌 膚 之 親, 何 敢 作 此 夢 想 夢 想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得 近 芳 容, 私 愿 已 足 ; 若 肌 膚 之 親, 何 敢 作 此 夢 想 95. 仇 大 娘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石 崇, 汝 婿 范 秀 才 秀 才 配 角 命 定 姻 緣 夢 也 " 問 : 何 在?" 曰 : 明 日 落 水 矣 " 早 告 父 母, 共 以 為 異 祿 適 符 夢 兆, 故 邀 入 內 舍, 使 夫 人 夢 想 26

97 附 件 二 女 婢 共 覘 之 也 96. 申 氏 約 近 夜 半, 內 外 人 一 時 都 瞑, 忽 若 夢 醒, 見 女 白 身 臥, 狀 類 癡, 良 久 始 寤 97. 齊 天 大 聖 至 夜 夢 一 人 招 之 去, 入 大 圣 祠, 仰 見 大 圣 有 怒 色, 責 之 曰 : 因 汝 無 狀, 以 菩 薩 刀 穿 汝 脛 股 ; 猶 不 自 悔, 嘖 有 煩 言 本 宜 送 拔 舌 獄, 念 汝 一 念 剛 鯁, 姑 置 宥 赦 汝 兄 病, 乃 汝 以 庸 醫 夭 其 壽 數, 與 人 何 尤? 今 不 少 施 法 力, 益 令 狂 妄 者 引 為 口 實 " 乃 命 青 衣 使 請 命 于 閻 羅 青 衣 曰 : 三 日 后 鬼 籍 已 報 天 庭, 恐 難 為 力 " 神 取 方 版, 命 筆 不 知 何 詞, 使 青 衣 執 之 而 去 良 久 乃 返 成 與 俱 來, 并 跪 堂 上 神 問 : 何 遲?" 青 衣 曰 : 閻 魔 不 敢 擅 專, 又 持 大 圣 旨 上 咨 斗 宿, 是 以 來 遲 " 盛 趨 上 拜 謝 神 恩 神 曰 : 可 速 與 兄 俱 去 若 能 向 善, 當 為 汝 福 " 兄 弟 悲 喜, 相 將 俱 歸 醒 而 異 之 許 盛 商 人 男 主 角 起 死 回 生 夢 復 活 昏 迷 中 醒 來 27

98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98. 青 蛙 神 至 夜 神 示 夢 于 近 村, 使 為 婿 家 營 村 民 村 民 配 角 通 神 夢 宅 99. 織 成 一 夕 毅 示 夢 郡 伯, 哀 求 拔 救 濟 伯 以 幽 明 異 路, 謝 辭 之 郡 守 郡 守 配 角 通 神 夢 100. 竹 青 竹 青 仍 投 餌 哺 魚 魚 傷 甚, 終 日 而 斃 忽 如 夢 醒, 則 身 臥 廟 中 先 是 居 人 見 魚 死, 不 知 誰 何, 撫 之 未 冷, 故 不 時 令 人 邏 察 之 舟 人 夢 醒, 忽 見 漢 陽, 駭 絕 仆 訪 主 人, 杳 無 音 信 舟 人 欲 他 適, 而 纜 結 不 解, 遂 共 守 之 魚 客 落 榜 的 書 男 主 角 妖 境 生 舟 人 舟 人 配 角 妖 境 101. 香 玉 至 二 月 間, 忽 夢 絳 雪 至, 愀 然 曰 : 妾 有 大 難! 君 急 往 尚 得 相 見 ; 遲 無 及 矣 " 醒 而 異 之, 急 命 仆 馬, 星 馳 至 山 黃 生 讀 書 人 男 主 角 通 神 夢 28

99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今 雖 相 聚, 勿 以 為 真, 但 作 夢 寐 觀 香 玉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可 耳 102. 石 清 虛 夜 夢 一 丈 夫 來, 自 言 : 石 清 虛 " 邢 飛 雲 嗜 好 石 頭 男 主 角 人 物 通 夢 戒 邢 勿 戚 : 特 與 君 年 余 別 耳 明 年 八 月 二 十 日 昧 爽 時, 可 詣 海 岱 門 以 兩 貫 相 贖 " 邢 得 夢, 喜, 謹 志 其 日 103. 李 八 缸 忽 一 夜 夢 父 曰 : 今 汝 所 遭, 可 謂 李 月 生 富 人 的 兒 男 主 角 命 定 夢 山 窮 水 盡 矣 嘗 許 汝 窖 金, 今 其 可 矣 " 問 : 何 在?" 曰 : 明 日 畀 汝 " 醒 而 異 之, 猶 謂 是 貧 中 之 積 想 也 子 104. 青 城 婦 費 邑 高 夢 說 為 成 都 守, 有 一 奇 獄 人 名 105. 薛 慰 娘 忽 如 夢, 至 一 村, 有 叟 自 門 中 出, 豐 玉 桂 儒 生 男 主 角 幽 界 邀 生 入.. 生 覺, 則 身 臥 冢 邊, 日 已 將 午 106. 田 子 成 秀 才 乃 吟 曰 : 滿 江 風 月 冷 凄 凄, 瘦 草 零 花 化 作 泥 千 里 云 山 飛 不 到, 夢 魂 夜 夜 竹 橋 西 " 未 有 實 質 具 體 內 容 29

100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107. 王 桂 庵 一 夜 夢 至 江 村, 過 數 門, 見 一 家 柴 扉 南 向, 門 內 疏 竹 為 籬, 意 是 亭 園, 徑 入 有 夜 合 一 株, 紅 絲 滿 樹 隱 念 : 詩 中 門 前 一 樹 馬 纓 花 ", 此 其 是 矣 過 數 武, 葦 笆 光 潔 又 入 之, 見 北 舍 三 楹, 雙 扉 闔 焉 南 有 小 舍, 紅 蕉 蔽 窗 探 身 一 窺, 則 椸 架 當 門, 椸 畫 裙 其 上, 知 為 女 子 閨 闥, 愕 然 卻 退 ; 而 內 亦 覺 之, 有 奔 出 瞰 客 者, 粉 黛 微 呈, 則 舟 中 人 也 喜 出 望 外, 曰 : 亦 有 相 逢 之 期 乎!" 方 將 狎 就, 女 父 適 歸, 倏 然 驚 覺, 始 知 是 夢 景 物 歷 歷, 如 在 目 前 秘 之, 恐 與 人 言, 破 此 佳 夢 王 桂 庵 世 家 兒 子 男 主 角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30

101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又 年 余 再 適 鎮 江 郡 南 有 徐 太 仆, 與 有 世 誼, 招 飲 信 馬 而 去, 誤 入 小 村, 道 途 景 象, 仿 佛 平 生 所 歷 一 門 內 馬 纓 一 樹, 夢 境 宛 然 駭 極, 投 鞭 而 入 種 種 物 色, 與 夢 無 別 再 入, 則 房 舍 一 如 其 數 夢 既 驗, 不 復 疑 慮, 直 趨 南 舍, 舟 中 人 果 在 其 中 遙 見 王, 驚 起, 以 扉 自 幛, 叱 問 : 何 處 男 子?" 王 逡 巡 間, 猶 疑 是 夢 女 見 步 趨 甚 近, 閛 然 扃 戶 王 曰 : 卿 不 憶 擲 釧 者 耶?" 備 述 相 思 之 苦, 且 言 夢 征 王 桂 庵 世 家 子 弟 男 主 角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31

102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108. 寄 生 方 握 手 殷 殷, 適 母 來 撫 摩, 遽 然 而 覺, 則 一 夢 也 回 思 王 孫 王 桂 庵 的 兒 子 男 主 角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聲 容 笑 貌, 宛 在 目 中 陰 念 : 五 可 果 如 所 夢, 何 必 求 所 難 遘, 因 而 以 夢 告 母 母 喜 其 念 少 奪, 急 欲 媒 之 王 孫 恐 夢 見 不 的, 托 鄰 嫗 素 識 張 氏 者, 偽 以 他 故 詣 之, 王 孫 王 桂 庵 的 兒 子 男 主 角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囑 其 潛 相 五 可 王 孫 詳 問 衣 履, 亦 與 夢 合, 大 悅 王 孫 王 桂 庵 的 兒 子 男 主 角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109. 周 生 夢 父 戒 之 曰 : 文 字 不 可 不 慎 也! 我 不 聽 凌 君 言, 遂 以 褻 詞 致 干 神 怒, 遽 夭 天 年 ; 又 貽 累 徐 夫 人, 且 殃 及 焚 文 之 仆, 恐 冥 罰 尤 不 免 也!" 醒 而 告 凌, 凌 亦 夢 同, 因 述 其 文 周 子 為 之 惕 然 周 生 兒 子 周 生 兒 子 凌 君 配 角 ( 男 ) 因 果 報 應 夢 32

103 附 件 二 篇 章 內 容 摘 述 夢 者 夢 者 身 分 故 事 人 物 夢 故 事 類 型 110. 公 孫 夏 豁 若 夢 醒, 床 上 呻 吟 家 人 集 問, 但 言 股 痛 蓋 瞑 然 若 死 者 已 七 日 矣, 至 是 始 寤 學 生 某 國 子 監 男 主 角 招 冥 夢 33

104 附 件 三 夢 境 主 題 篇 目 生 命 主 題 治 療 夢 卷 二 陸 判 卷 五 孝 子 卷 九 楊 大 洪 醫 學 美 容 夢 卷 二 陸 判 卷 三 魯 公 女 死 亡 夢 卷 三 連 城 卷 七 金 姑 夫 卷 八 男 生 子 卷 九 ( 岳 神 ) 卷 九 皂 隸 殺 人 夢 卷 一 成 仙 卷 二 鳳 陽 士 人 卷 三 連 鎖 卷 五 伍 秋 月 卷 六 向 杲 起 死 回 生 夢 卷 一 嬌 娜 卷 一 畫 皮 卷 三 ( 連 瑣 卷 三 庚 娘 卷 五 封 三 娘 卷 七 小 翠 卷 八 鍾 生 卷 八 陳 錫 九 卷 十 一 齊 天 大 聖 婚 姻 艷 情 主 題 有 性 無 愛 之 夢 卷 一 賈 兒 卷 一 咬 鬼 卷 二 董 生 有 性 有 愛 之 夢 卷 二 阿 寶 卷 五 伍 秋 月 命 定 姻 緣 卷 七 金 姑 夫 卷 九 雲 蘿 公 主 卷 十 仇 大 娘 功 名 主 題 官 職 夢 卷 三 五 羖 大 夫 卷 七 梓 潼 令 卷 九 王 子 安 招 冥 夢 卷 一 考 城 隍 1

105 附 件 三 卷 十 二 公 孫 夏 金 錢 主 題 還 債 夢 卷 一 四 大 千 卷 四 蹇 償 債 命 定 夢 卷 八 小 棺 卷 九 牛 飛 卷 十 二 李 八 缸 遊 幻 主 題 真 實 存 在 的 地 方 卷 五 彭 海 秋 卷 十 二 王 桂 庵 卷 十 二 寄 生 仙 界 卷 三 白 于 玉 卷 六 絳 妃 幽 界 卷 六 杜 翁 卷 十 二 薛 慰 娘 妖 境 卷 五 狐 夢 卷 五 蓮 花 公 主 卷 八 夢 狼 卷 十 一 竹 青 幻 境 卷 一 王 蘭 卷 三 道 士 卷 四 續 黃 粱 與 佛 道 教 義 有 關 的 主 題 因 果 報 應 夢 卷 三 霍 生 卷 五 罵 鴨 卷 六 庫 將 軍 卷 六 鴿 異 卷 八 放 蝶 卷 十 二 周 生 前 世 卷 八 蔣 太 史 精 靈 投 胎 生 殖 夢 卷 五 金 永 年 卷 六 劉 亮 采 卷 六 餓 鬼 卷 九 于 去 惡 通 夢 通 神 夢 卷 一 王 蘭 卷 一 王 六 郎 卷 三 魯 公 女 卷 四 姊 妹 易 嫁 卷 四 柳 秀 才 卷 六 吳 門 畫 工 2

106 附 件 三 卷 八 詩 讞 卷 九 小 梅 卷 十 一 青 蛙 神 卷 十 一 香 玉 卷 十 一 織 成 人 物 通 夢 卷 十 一 石 清 虛 人 鬼 通 夢 卷 二 陸 判 卷 二 董 生 卷 三 夢 別 卷 三 于 江 卷 四 青 梅 卷 四 姊 妹 易 嫁 卷 五 金 生 色 卷 五 章 阿 端 卷 五 竇 氏 卷 六 八 大 王 卷 七 二 商 卷 七 閻 羅 薨 卷 八 陳 錫 九 卷 八 呂 無 病 友 誼 卷 三 夢 別 卷 四 田 七 郎 卷 八 小 棺 3

107 附 件 四 第 一 人 第 三 人 重 覆 一 連 貫 式 間 斷 式 穿 插 式 點 滴 式 稱 敘 述 稱 敘 述 夢 再 夢 獨 夢 式 同 夢 式 1. 考 城 隍 * * * 2. 咬 鬼 * * * 3. 王 六 郎 * 中 尾 * * 4. 嬌 娜 * 尾 * * 5. 葉 生 6. 四 大 千 * 頭 * * 7. 成 仙 * * * 8. 王 蘭 * 中 尾 * 9. 青 鳳 10. 畫 皮 * 尾 * * 11. 賈 兒 * * * * 12. 董 生 * * * 13. 陸 判 * * 尾 * * * 14. 鳳 陽 士 人 * * * 15. 珠 兒 * * * 16. 阿 寶 * 中 * * * 17. 巧 娘 18. 魯 公 女 * 中 尾 * * 19. 道 士 * * * 20. 連 瑣 * * * 21. 白 于 玉 * * * 22. 連 城 * 中 尾 * * 23. 霍 生 * * * 24. 于 江 * * * 25. 小 二 * 中 * 26. 庚 娘 * 尾 * * 27. 諭 鬼 演 28. 夢 別 * 前 * 29. 五 羖 大 夫 * 前 * * 30. 翩 翩 31. 青 梅 * 中 * * 32. 田 七 郎 * 前 * * 33. 柳 秀 才 * 前 * * 34. 姊 妹 易 嫁 * * 前 * * * 35. 續 黃 粱 * * * 36. 蹇 償 債 * * * 37. 念 秧 38. 寒 月 芙 蕖 39. 鴉 頭 40. 狐 夢 * * * * 41. 章 阿 端 * 尾 * * 42. 金 永 年 * 中 * *

108 43. 孝 子 * 中 * * 44. 伍 秋 月 * 中 尾 * * * 45. 蓮 花 公 主 * * * * 有 朋 友 同 睡 46. 罵 鴨 * 前 * * 47. 金 生 色 * 中 * * 48. 彭 海 秋 * * 49. 竇 氏 * 中 * * 50. 庫 將 軍 * 中 * * 51. 絳 紀 * * * 52. 杜 翁 * * * 53. 小 謝 54. 吳 門 畫 工 * * * 55. 細 侯 56. 劉 亮 采 * 尾 * * 57. 菱 角 * * 58. 餓 鬼 * 中 * * 59. 向 杲 * * * 60. 鴿 異 * 尾 * * 61. 孫 生 9 * 尾 62. 八 大 王 * 尾 * * 63. 二 商 * * * 64. 梅 女 9 * 中 65. 阿 英 9 * 前 66. 金 姑 夫 * 中 * * * * 67. 梓 潼 令 * 前 * * * 68. 仙 人 島 69. 閻 羅 薨 * 前 * * * 70. 宦 娘 71. 阿 繡 72. 小 翠 * * 73. 局 詐 74. 放 蝶 * 中 * * 75. 男 生 子 * 中 * * 76. 鍾 生 * 中 * * 77. 夢 狼 * * * 78. 褚 生 * 79. 呂 無 病 * * * 80. 詩 讞 * 中 * * 81. 小 棺 * 前 * * * 82. 蔣 太 史 * 前 * * * 83. 陳 錫 九 * 尾 * * 84. 于 去 惡 * 尾 * * 85. 岳 神 * 前 * * 86. 小 梅

109 87. 皂 隸 * 前 * * 88. 張 鴻 漸 89. 牛 飛 * 前 * * 90. 王 子 安 * * * 91. 楊 大 洪 * 前 * * 92. 雲 蘿 公 主 * 前 * * 93. 瑞 雲 94. 仇 大 娘 * 中 * * 95. 申 氏 96. 齊 天 大 聖 * * * 97. 青 蛙 神 * 中 * * 98. 織 成 * 尾 99. 竹 青 * 100. 香 玉 * 中 * * 101. 石 清 虛 * 中 * * 102. 李 八 缸 * 尾 * * 103. 青 城 婦 104. 薛 慰 娘 * * * 105. 田 子 成 106. 王 桂 庵 * * * 107. 寄 生 * * * 108. 周 生 * * * 109. 公 孫 夏 * * *

110 附 件 五 連 貫 式 1. 考 城 隍 ( 前 ) 予 姊 丈 之 祖, 宋 公 諱 燾, 邑 廩 生 ( 中 ) 一 日, 病 臥, 見 吏 人 持 牒, 牽 白 顛 馬 來, 雲.. 請 赴 試 公 言.. 文 宗 未 臨, 何 遽 得 考? 吏 不 言, 但 敦 促 之 公 力 疾 乘 馬 從 去 路 甚 生 疏 至 一 城 郭, 如 王 者 都 移 時 入 府 廨, 宮 室 壯 麗 上 坐 十 餘 官, 都 不 知 何 人, 惟 關 壯 繆 可 識 檐 下 設 幾 墩 各 二, 先 有 一 秀 才 坐 其 末, 公 便 與 連 肩 幾 上 各 有 筆 札 俄 題 紙 飛 下 視 之, 八 字 雲.. 一 人 二 人, 有 心 無 心 二 公 文 成, 呈 殿 上 公 文 中 有 雲.. 有 心 為 善, 雖 善 不 賞 ; 無 心 為 惡, 雖 惡 不 罰 諸 神 傳 讚 不 已 召 公 上, 諭 曰.. 河 南 缺 一 城 隍, 君 稱 其 職 公 方 悟, 頓 首 泣 曰.. 辱 膺 寵 命, 何 敢 多 辭? 但 老 母 七 旬, 奉 養 無 人, 請 得 終 其 天 年, 惟 聽 錄 用 上 一 帝 王 像 者, 即 命 稽 母 壽 籍 有 長 鬚 吏, 捧 冊 翻 閱 一 過, 白.. 有 陽 算 九 年 共 躊 躇 間, 關 帝 曰.. 不 妨 令 張 生 攝 篆 九 年, 瓜 代 可 也 乃 謂 公.. 應 即 赴 任 ; 今 推 仁 孝 之 心, 給 假 九 年, 及 期 當 復 相 召 又 勉 勵 秀 才 數 語 二 公 稽 首 並 下 秀 才 握 手, 送 諸 郊 野, 自 言 長 山 張 某 以 詩 贈 別, 都 忘 其 詞, 中 有 有 花 有 酒 春 常 在, 無 燭 無 燈 夜 自 明 之 句 公 既 騎, 乃 別 而 去, 及 抵 裡, 豁 若 夢 寤 ( 後 ) 時 卒 已 三 日 母 聞 棺 中 呻 吟, 扶 出, 半 日 始 能 語 問 之 長 山, 果 有 張 生, 於 是 日 死 矣 後 九 年, 母 果 卒 營 葬 既 畢, 浣 濯 入 室 沒 其 岳 家 居 城 中 西 門 內, 忽 見 公 鏤 膺 朱 巾 賁, 輿 馬 甚 眾, 登 其 堂, 一 拜 而 行 相 共 驚 疑, 不 知 其 為 神 奔 訊 鄉 中, 則 已 歿 矣 公 有 自 記 小 傳, 惜 亂 後 無 存, 此 其 略 耳 2. 咬 鬼 ( 前 ) 沈 麟 生 雲.. 其 友 某 翁 者,( 中 ) 夏 月 晝 寢, 朦 朧 間, 見 一 女 子 搴 帘 入, 以 白 布 裹 首, 衰 服 麻 裙, 向 內 室 去 疑 鄰 婦 訪 內 人 者 ; 又 轉 念, 何 遽 以 凶 服 入 人 家? 正 自 皇 惑, 女 子 已 出 細 審 之, 年 可 三 十 餘, 顏 色 黃 腫, 眉 目 蹙 蹙 然, 神 情 可 畏 又 逡 巡 不 去, 漸 逼 臥 榻 遂 偽 睡 以 觀 其 變 無 何, 女 子 攝 衣 登 床, 壓 腹 上, 覺 如 百 鈞 重 心 雖 了 了, 而 舉 其 手, 手 如 縛 ; 舉 其 足, 足 如 痿 也 急 欲 號 救, 而 苦 不 能 聲 女 子 以 喙 嗅 翁 面, 顴 鼻 眉 額 殆 遍 覺 喙 冷 如 冰, 氣 寒 透 骨 翁 窘 急 中, 思 得 計.. 待 嗅 至 頤 頰, 當 即 因 而 嚙 之 未 幾, 果 及 頤 翁 乘 勢 力 齒 乞 其 顴, 齒 沒 于 肉 女 負 痛 身 離, 且 掙 且 啼 翁 齒 乞 益 力 但 覺 血 液 交 頤, 濕 流 枕 畔 相 持 正 苦, 庭 外 忽 聞 夫 人 聲, 急 呼 有 鬼, 一 緩 頰 而 女 子 已 飄 忽 遁 去 夫 人 奔 入, 無 所 見, 笑 其 魘 夢 之 誣 ( 後 ) 翁 述 其 異, 且 言 有 血 證 焉 相 與 檢 視, 如 屋 漏 之 水, 流 枕 浹 席 伏 而 嗅 之, 腥 臭 異 常 翁 乃 大 吐 過 數 目, 口 中 尚 有 餘 臭 雲 1

111 附 件 五 3. 鳳 陽 士 人 ( 前 ) 鳳 陽 一 士 人, 負 笈 遠 游 謂 其 妻 曰 : 半 年 當 歸 十 余 月 竟 無 耗 問, 妻 翹 盼 綦 切 ( 中 ) 一 夜 才 就 枕, 紗 月 搖 影, 離 思 縈 懷, 方 反 側 間, 有 一 麗 人, 珠 鬟 絳 帔, 搴 帷 而 入, 笑 問 : 姊 姊 得 無 欲 見 郎 君 乎?" 妻 急 起 應 之 麗 人 邀 與 共 往, 妻 憚 修 阻, 麗 人 但 請 無 慮 即 挽 女 手 出, 并 踏 月 色, 約 行 一 矢 之 遠 覺 麗 人 行 迅 速, 女 步 履 艱 澀, 呼 麗 人 少 待, 將 歸 著 復 履 麗 人 牽 坐 路 側, 自 乃 捉 足, 脫 履 相 假 女 喜 著 之, 幸 不 鑿 枘 復 起 從 行, 健 步 如 飛 移 時 見 士 人 跨 白 騾 來, 見 妻 大 驚, 急 下 騎, 問 : 何 往?" 女 曰 : 將 以 探 君 " 又 顧 問 麗 人 伊 誰 女 未 及 答, 麗 人 掩 口 笑 曰 : 且 勿 問 訊 娘 子 奔 波 非 易 郎 君 星 馳 夜 半, 人 畜 想 當 俱 殆 妾 家 不 遠, 且 請 息 駕, 早 旦 而 行, 不 晚 也 " 顧 數 武 之 外, 即 有 村 落, 遂 同 行 入 一 庭 院, 麗 人 促 睡 婢 起 供 客, 曰 : 今 夜 月 色 皎 然, 不 必 命 燭, 小 臺 石 榻 可 坐 " 士 人 縶 蹇 檐 梧, 乃 即 坐 麗 人 曰 : 履 大 不 適 于 體, 途 中 頗 累 贅 否? 歸 有 代 步, 乞 賜 還 也 " 女 稱 謝 付 之 俄 頃 設 酒 果, 麗 人 酌 曰 : 鸞 鳳 久 乖, 圓 在 今 夕, 濁 醪 一 觴, 敬 以 為 賀 " 士 人 亦 執 盞 酬 報 主 客 笑 言, 履 舄 交 錯 士 人 注 視 麗 者, 屢 以 游 詞 相 挑 夫 妻 乍 聚, 并 不 寒 暄 一 語 麗 人 亦 眉 目 流 情, 而 妖 言 隱 謎 女 惟 默 坐,, 偽 為 愚 者 久 之 漸 醺, 二 人 語 益 狎 又 以 巨 觥 勸 客, 士 人 以 醉 辭, 勸 之 益 苦 士 人 笑 曰 : 卿 為 我 度 一 曲, 即 當 飲 " 麗 人 不 拒, 即 以 牙 杖 撫 提 琴 而 歌 曰 : 黃 昏 卸 得 殘 妝 罷, 窗 外 西 風 冷 透 紗 聽 蕉 聲, 一 陣 一 陣 細 雨 下 何 處 與 人 閑 磕 牙? 望 穿 秋 水, 不 見 還 家, 潸 潸 淚 似 麻 又 是 想 他, 又 是 恨 他, 手 拿 著 紅 繡 鞋 兒 占 鬼 卦 " 歌 竟, 笑 曰 : 此 市 井 之 謠, 有 污 君 聽 然 因 流 俗 所 尚, 姑 效 顰 耳 " 音 聲 靡 靡, 風 度 狎 褻, 士 人 搖 惑, 若 不 自 禁 少 間 麗 人 偽 醉 離 席, 士 人 亦 起, 從 之 而 去 久 之 不 至 婢 子 乏 疲, 伏 睡 廂 下 女 獨 坐 無 侶, 頗 難 自 堪 思 欲 遁 歸, 而 夜 色 微 茫, 不 憶 道 路 輾 轉 無 以 自 主, 因 起 而 覘 之 甫 近 窗, 則 斷 云 零 雨 之 聲, 隱 約 可 聞 又 聽 之, 聞 良 人 與 己 素 常 猥 褻 之 狀, 盡 情 傾 吐 女 至 此 手 顫 心 搖, 殆 不 可 遏, 念 不 如 出 門 竄 溝 壑 以 死 憤 然 方 行, 忽 見 弟 三 郎 乘 馬 而 至, 遽 便 下 問 女 具 以 告 三 郎 大 怒, 立 與 姊 回, 直 入 其 家, 則 室 門 扃 閉, 枕 上 之 語 猶 喁 喁 也 三 郎 舉 巨 石 拋 擊 窗 欞, 三 五 碎 斷 內 大 呼 曰 : 郎 君 腦 破 矣! 奈 何!" 女 聞 之 大 哭, 謂 弟 曰 : 我 不 謀 與 汝 殺 郎 君, 今 且 若 何?" 三 郎 撐 目 曰 : 汝 嗚 嗚 促 我 來 ; 甫 能 消 此 胸 中 惡, 又 護 男 兒 怒 弟 兄, 我 不 慣 與 婢 子 供 指 使!" 返 身 欲 去 女 牽 衣 曰 : 汝 不 攜 我 去, 將 何 之?" 三 郎 揮 姊 仆 地, 脫 體 而 去 女 頓 驚 寤, 始 知 其 夢 ( 後 ) 越 日, 士 人 果 歸, 乘 白 騾 女 異 之 而 未 言 士 人 是 夜 亦 夢, 所 見 所 遭, 述 之 悉 符, 互 相 駭 怪 既 而 三 郎 聞 姊 夫 自 遠 歸, 亦 來 省 問 語 次, 問 士 人 曰 : 昨 宵 夢 君, 今 果 然, 亦 大 異 士 人 笑 曰 : 幸 不 為 巨 石 所 斃 三 郎 愕 然 問 故, 士 以 夢 告 三 郎 大 異 之 蓋 是 夜, 三 郎 亦 夢 遇 姊 泣 訴, 憤 激 投 石 也 三 夢 相 符, 但 不 知 麗 人 何 許 耳 4. 續 黃 粱 ( 前 ) 福 建 曾 孝 廉, 捷 南 宮 時, 與 二 三 同 年, 遨 游 郭 外 聞 毗 盧 禪 院 寓 一 星 者, 往 詣 問 卜 入 揖 而 坐 星 者 見 其 意 氣 揚 揚, 稍 佞 諛 之 曾 搖 箑 微 笑, 便 問 : 有 蟒 玉 分 否? 星 者 曰 : 二 十 年 太 平 宰 相 曾 大 悅, 氣 益 高 值 小 雨, 乃 與 游 侶 避 雨 僧 舍 舍 中 一 老 僧, 深 目 高 鼻, 坐 蒲 團 上, 淹 蹇 不 為 禮 眾 一 舉 手, 登 榻 自 話, 群 以 宰 相 相 賀 曾 心 氣 殊 高, 便 指 同 游 曰 : 某 為 宰 相 時, 2

112 附 件 五 推 張 年 丈 作 南 撫, 家 中 表 為 參 游, 我 家 老 蒼 頭 亦 得 小 千 把, 余 愿 足 矣 一 座 大 笑 ( 中 ) 俄 聞 門 外 雨 益 傾 注, 曾 倦 伏 榻 間 忽 見 有 二 中 使, 赍 天 子 手 詔, 召 曾 太 師 決 國 計 曾 得 意 榮 寵, 亦 烏 知 其 非 有 也, 疾 趨 入 朝 天 子 前 席, 溫 語 良 久, 命 三 品 以 下, 聽 其 黜 陟, 不 必 奏 聞 即 賜 蟒 服 一 襲, 玉 帶 一 圍, 名 馬 二 匹 曾 被 服 稽 拜 以 出 入 家, 則 非 舊 所 居 第, 繪 棟 雕 榱, 窮 極 壯 麗, 自 亦 不 解 何 以 遽 至 于 此 然 拈 須 微 呼, 則 應 諾 雷 動 俄 而 公 卿 贈 海 物, 傴 僂 足 恭 者 疊 出 其 門 六 卿 來, 倒 屣 而 迎 ; 侍 郎 輩, 揖 與 語 ; 下 此 者, 頷 之 而 已 晉 撫 饋 女 樂 十 人, 皆 是 好 女 子, 其 尤 者 為 裊 裊, 為 仙 仙, 二 人 尤 蒙 寵 顧 科 頭 休 沐, 日 事 聲 歌 一 日, 念 微 時 嘗 得 邑 紳 王 子 良 周 濟, 我 今 置 身 青 云, 渠 尚 磋 跎 仕 路, 何 不 一 引 手? 早 旦 一 疏, 薦 為 諫 議, 即 奉 諭 旨, 立 行 擢 用 又 念 郭 太 仆 曾 睚 眥 我, 即 傳 呂 給 諫 及 侍 御 陳 昌 等, 授 以 意 旨 ; 越 日, 彈 章 交 至, 奉 旨 削 職 以 去 恩 怨 了 了, 頗 快 心 意 偶 出 郊 衢, 醉 人 適 觸 鹵 簿, 即 遣 人 縛 付 京 尹, 立 斃 杖 下 接 第 連 阡 者, 皆 畏 勢 獻 沃 產, 自 此 富 可 埒 國 無 何 而 裊 裊 仙 仙, 以 次 殂 謝, 朝 夕 遐 想, 忽 憶 曩 年 見 東 家 女 絕 美, 每 思 購 充 媵 御, 輒 以 綿 薄 違 宿 愿, 今 日 幸 可 適 志 乃 使 干 仆 數 輩, 強 納 資 于 其 家 俄 頃 藤 輿 舁 至, 則 較 之 昔 望 見 時 尤 艷 絕 也 自 顧 生 平, 于 愿 斯 足 又 逾 年, 朝 士 竊 竊, 似 有 腹 非 之 者, 然 揣 其 意, 各 為 立 仗 馬, 曾 亦 高 情 盛 氣, 不 以 置 懷 有 龍 圖 學 士 包 拯 上 疏, 其 略 曰 : 竊 以 曾 某, 原 一 飲 賭 無 賴, 市 井 小 人 一 言 之 合, 榮 膺 圣 眷, 父 紫 兒 朱, 恩 寵 為 極 不 思 捐 軀 摩 頂, 以 報 萬 一, 反 恣 胸 臆, 擅 作 威 福 可 死 之 罪, 擢 發 難 數! 朝 廷 名 器, 居 為 奇 貨, 量 缺 肥 瘠, 為 價 重 輕 因 而 公 卿 將 士, 盡 奔 走 于 門 下, 估 計 夤 緣, 儼 如 負 販, 仰 息 望 塵, 不 可 算 數 或 有 杰 士 賢 臣, 不 肯 阿 附, 輕 則 置 之 閑 散 重 則 褫 以 編 氓 甚 且 一 臂 不 袒, 輒 許 鹿 馬 之 奸 ; 片 語 方 干, 遠 竄 豺 狼 之 地 朝 士 為 之 寒 心, 朝 廷 因 而 孤 立 又 且 平 民 膏 腴, 任 肆 蠶 食 ; 良 家 女 子, 強 委 禽 妝 沴 氣 冤 氛, 暗 無 天 日! 奴 仆 一 到, 則 守 令 承 顏 ; 書 函 一 投, 則 司 院 枉 法 或 有 廝 養 之 兒, 瓜 葛 之 親, 出 則 乘 傳, 風 行 雷 動 地 方 之 供 給 稍 遲, 馬 上 之 鞭 撻 立 至 荼 毒 人 民, 奴 隸 官 府, 扈 從 所 臨, 野 無 青 草 而 某 方 炎 炎 赫 赫, 怙 寵 無 悔 召 對 方 承 于 闕 下, 萋 菲 輒 進 于 君 前 ; 委 蛇 才 退 于 自 公, 聲 歌 已 起 于 后 苑 聲 色 狗 馬, 晝 夜 荒 淫 ; 國 計 民 生, 罔 存 念 慮 世 上 寧 有 此 宰 相 乎! 內 外 駭 訛, 人 情 洶 洶 若 不 急 加 斧 鑕 之 誅, 勢 必 釀 成 操 莽 之 禍 臣 拯 夙 夜 抵 懼, 不 敢 寧 處, 冒 死 列 款, 仰 達 宸 聽 伏 祈 斷 奸 佞 之 頭, 籍 貪 冒 之 產, 上 回 天 怒, 下 快 輿 情 如 果 臣 言 虛 謬, 刀 鋸 鼎 鑊, 即 加 臣 身 " 云 云 疏 上, 曾 聞 之 氣 魄 悚 駭, 如 飲 冰 水 幸 而 皇 上 優 容, 留 中 不 發 又 繼 而 科 道 九 卿, 文 章 劾 奏, 即 昔 之 拜 門 墻 稱 假 父 者, 亦 反 顏 相 向 奉 旨 籍 家, 充 云 南 軍 子 任 平 陽 太 守, 已 差 員 前 往 提 問 曾 方 聞 旨 驚 怛, 旋 有 武 士 數 十 人, 帶 劍 操 戈, 直 抵 內 寢, 褫 其 衣 冠, 與 妻 并 系 俄 見 數 夫 運 資 于 庭, 金 銀 錢 鈔 以 數 百 萬, 珠 翠 瑙 玉 數 百 斛, 幄 幕 簾 榻 之 屬, 又 數 千 事, 以 至 兒 襁 女 舄, 遺 墜 庭 階 曾 一 一 視 之 酸 心 刺 目 又 俄 而 一 人 掠 美 妾 出, 披 發 嬌 啼, 玉 容 無 主 悲 火 燒 心, 含 憤 不 敢 言 俄 樓 閣 倉 庫, 并 已 封 志, 立 叱 曾 出 監 者 牽 羅 曳 而 出, 夫 妻 吞 聲 就 道, 求 一 下 駟 劣 車, 少 作 代 步, 亦 不 可 得 十 里 外, 妻 足 弱, 欲 傾 跌, 曾 時 以 一 手 相 攀 引 又 十 余 里, 己 亦 困 憊 欻 見 高 山, 直 插 云 漢, 自 憂 不 能 登 越, 時 挽 妻 相 對 泣 而 監 者 獰 目 來 窺, 不 容 稍 停 駐 又 顧 斜 日 已 墜, 尤 可 投 止, 不 得 已, 參 差 蹩 躠 而 行 比 至 山 腰, 妻 力 已 盡 泣 坐 路 隅 曾 亦 憩 止, 任 監 3

113 附 件 五 者 叱 罵 忽 聞 百 聲 齊 噪, 有 群 盜 各 操 利 刃, 跳 梁 而 前 監 者 大 駭, 逸 去 曾 長 跪 告 曰 : 孤 身 遠 謫, 囊 中 無 長 物 " 哀 求 宥 免 群 盜 裂 眥 宣 言 : 我 輩 皆 被 害 冤 民, 只 乞 得 佞 賊 頭, 他 無 索 取 " 曾 怒 叱 曰 : 我 雖 待 罪, 乃 朝 廷 命 官, 賊 子 何 敢 爾!" 賊 亦 怒, 以 巨 斧 揮 曾 項, 覺 頭 墮 地 作 聲 魂 方 駭 疑, 即 有 二 鬼 來 反 接 其 手, 驅 之 行 行 逾 數 刻, 入 一 都 會 頃 之, 睹 宮 殿, 殿 上 一 丑 形 王 者, 憑 幾 決 罪 福 曾 前 匍 伏 請 命, 王 者 閱 卷, 才 數 行, 即 震 怒 曰 : 此 欺 君 誤 國 之 罪, 宜 置 油 鼎!" 萬 鬼 群 和, 聲 如 雷 霆 即 有 巨 鬼 捽 至 墀 下, 見 鼎 高 七 尺 已 來, 四 圍 熾 炭, 鼎 足 皆 赤 曾 觳 觫 哀 啼, 竄 跡 無 路 鬼 以 左 手 抓 發, 右 手 握 踝, 拋 置 鼎 中 覺 塊 然 一 身, 隨 油 波 而 上 下, 皮 肉 焦 灼, 痛 徹 于 心, 沸 油 入 口, 煎 烹 肺 腑 念 欲 速 死, 而 萬 計 不 能 得 死 約 食 時, 鬼 方 以 巨 叉 取 曾, 復 伏 堂 下 王 又 檢 冊 籍, 怒 曰 : 倚 勢 淩 人, 合 受 刀 山 獄!" 鬼 複 捽 去 見 一 山, 不 甚 廣 闊, 而 峻 削 壁 立, 利 刃 縱 橫, 亂 如 密 筍 先 有 數 人 罥 腸 刺 腹 於 其 上, 呼 號 之 聲, 慘 絕 心 目 鬼 促 曾 上, 曾 大 哭 退 縮 鬼 以 毒 錐 刺 腦, 曾 負 痛 乞 憐 鬼 怒, 捉 曾 起, 望 空 力 擲 覺 身 在 雲 霄 之 上, 暈 然 一 落, 刃 交 於 胸, 痛 苦 不 可 言 狀, 又 移 時, 身 驅 重 贅, 刀 孔 漸 闊, 忽 焉 脫 落, 四 支 蠖 屈 鬼 又 逐 以 見 王 王 命 會 計 生 平 賣 爵 鬻 名, 枉 法 霸 產, 所 得 金 錢 幾 何 即 有 盨 須 人 持 籌 握 算, 曰 : 三 重 百 二 十 一 萬 " 王 曰 : 彼 既 積 來, 還 令 飲 去!" 少 間, 取 金 錢 堆 階 上 如 丘 陵, 漸 入 鐵 釜, 熔 以 烈 火 鬼 使 數 輩, 更 相 以 杓 灌 其 口, 流 頤 則 皮 膚 臭 裂, 入 喉 則 臟 腑 騰 沸 生 時 患 此 物 之 少, 是 時 患 此 物 之 多 也 半 日 方 盡 王 者 令 押 去 甘 州 為 女 行 數 步, 見 架 上 鐵 梁, 圍 可 數 尺, 綰 一 火 輪, 其 大 不 知 幾 百 由 旬, 焰 生 五 采, 光 耿 雲 霄 鬼 撻 使 登 輪 方 合 眼 躍 登, 則 輪 隨 足 轉, 似 覺 傾 墜, 遍 體 生 涼 開 目 自 顧, 身 已 嬰 兒, 而 又 女 也 視 其 父 母, 則 懸 鶉 敗 絮 ; 土 室 之 中, 瓢 杖 猶 存 心 知 為 乞 人 子, 日 隨 乞 兒 托 缽, 腹 轆 轆 不 得 一 飽 著 敗 衣, 風 常 刺 骨 十 四 歲, 鬻 與 顧 秀 才 備 媵 妾, 衣 食 粗 足 自 給 而 塚 室 悍 甚, 日 以 鞭 棰 從 事, 輒 用 赤 鐵 烙 胸 乳 幸 良 人 頗 憐 愛, 稍 自 寬 慰 東 鄰 惡 少 年, 忽 逾 牆 來 逼 與 私, 乃 自 念 前 身 惡 孽, 已 被 鬼 責, 今 那 得 複 爾 於 是 大 聲 疾 呼, 良 人 與 嫡 婦 盡 起, 少 年 始 竄 去 一 日, 秀 才 宿 諸 其 室, 枕 上 喋 喋, 方 自 訴 冤 苦 ; 忽 震 厲 一 聲, 室 門 大 辟, 有 兩 賊 持 刀 入, 竟 決 秀 才 首, 囊 括 衣 物 團 伏 被 底, 不 敢 作 聲 既 而 賊 去, 乃 喊 奔 嫡 室 嫡 大 驚, 相 與 泣 驗 遂 疑 妾 以 姦 夫 殺 良 人, 狀 白 刺 史 刺 史 嚴 鞫, 竟 以 酷 刑 誣 服, 律 擬 淩 遲 處 死, 縶 赴 刑 所 胸 中 冤 氣 扼 塞, 距 踴 聲 屈, 覺 九 幽 十 八 獄 無 此 黑 黯 也 正 悲 號 間, 聞 游 者 呼 曰 : 夢 魘 耶?" 豁 然 而 寤, 見 老 僧 猶 跏 趺 座 上 同 侶 競 相 謂 曰 : 日 暮 腹 枵, 何 久 酣 睡?" 曾 乃 慘 澹 而 起 ( 後 ) 僧 微 笑 曰 : 宰 相 之 占 驗 否? 曾 益 驚 異, 拜 而 請 教 僧 曰 : 修 德 行 仁, 火 坑 中 有 青 連 也 山 僧 何 知 焉 曾 勝 氣 而 來, 不 覺 喪 氣 而 返 台 閣 之 想 由 此 淡 焉 後 入 山, 不 知 所 終 異 史 氏 曰 : 福 善 禍 淫 天 之 常 道 聞 作 宰 相 而 忻 然 于 中 者, 必 非 喜 其 鞠 躬 盡 瘁 可 知 矣 是 時 方 寸 中, 宮 室 妻 妾, 無 所 不 有 然 而 夢 固 為 妄, 想 亦 非 真 彼 以 虛 作, 神 以 幻 報 黃 粱 將 熟, 此 夢 在 所 必 有, 當 以 附 之 邯 鄲 之 後 4

114 附 件 五 5. 絳 妃 ( 前 ) 癸 亥 歲, 余 館 于 畢 刺 史 公 之 綽 然 堂 公 家 花 木 最 盛, 暇 輒 從 公 杖 履, 得 恣 游 賞 ( 中 ) 一 日 眺 覽 既 歸, 倦 極 思 寢, 解 屨 登 床 夢 二 女 郎 被 服 艷 麗, 近 請 曰 : 有 所 奉 托, 敢 屈 移 玉 " 余 愕 然 起, 問 : 誰 相 見 召?" 曰 : 絳 妃 耳 " 恍 惚 不 解 所 謂, 遽 從 之 去 俄 睹 殿 閣 高 接 云 漢, 下 有 石 階 層 層 而 上, 約 盡 百 余 級, 始 至 顛 頭 見 朱 門 洞 敞 又 有 二 三 麗 者, 趨 入 通 客 無 何, 詣 一 殿 外, 金 鉤 碧 箔, 光 明 射 眼, 內 一 婦 人 降 階 出, 環 佩 鏘 然, 狀 若 貴 嬪 方 思 展 拜, 婦 便 先 言 : 敬 屈 先 生, 理 須 首 射 " 呼 左 右 以 毯 貼 地, 若 將 行 禮 余 惶 然 無 以 為 地, 因 啟 曰 : 草 莽 微 賤, 得 辱 寵 召, 已 有 余 榮 況 分 敢 庭 抗 禮, 益 臣 之 罪, 折 臣 之 福!" 妃 命 撤 毯 設 宴, 對 宴 相 向 酒 數 行, 余 辭 曰 : 臣 飲 少 輒 醉, 懼 有 愆 儀 教 命 云 何? 幸 釋 疑 慮 " 妃 不 言, 但 以 巨 杯 促 飲 余 屢 請 命, 乃 言 : 妾, 花 神 也 合 家 細 弱 依 棲 于 此, 屢 被 封 家 女 子 橫 見 摧 殘 今 欲 背 城 借 一, 煩 君 屬 檄 草 耳 " 余 惶 然 起 奏 : 臣 學 陋 不 文, 恐 負 重 托 ; 但 承 寵 命, 敢 不 竭 肝 膈 之 愚 " 妃 喜, 即 殿 上 賜 筆 札 諸 姬 者 拭 案 拂 坐, 磨 墨 濡 毫 又 一 垂 髫 人, 折 紙 為 范 置 腕 下 略 寫 一 兩 句, 便 二 三 輩 疊 背 相 窺 余 素 遲 鈍, 此 時 覺 文 思 若 涌 少 間 稿 脫, 爭 持 去 啟 呈 絳 妃 妃 展 閱 一 過, 頗 謂 不 疵, 遂 復 送 余 歸 醒 而 憶 之, 情 事 宛 然 ( 後 ) 但 檄 詞 強 半 遺 忘, 因 足 而 成 之 : 謹 按 封 氏, 飛 揚 成 性, 忌 嫉 為 心 濟 惡 以 才, 妒 同 醉 骨 ; 射 人 于 暗, 奸 類 含 沙 昔 虞 帝 受 其 狐 媚, 英 皇 不 足 解 憂, 反 借 渠 以 解 慍 ; 楚 王 蒙 其 盅 惑, 賢 才 未 能 稱 意, 惟 得 彼 以 稱 雄 沛 上 英 雄, 云 飛 而 思 猛 士 ; 茂 陵 天 子, 秋 高 而 念 佳 人 從 此 怙 寵 日 恣, 因 而 肆 狂 無 忌 怒 號 萬 竅, 響 碎 玉 于 王 宮 ; 澎 湃 中 宵, 弄 寒 聲 于 秋 樹 倏 向 山 林 叢 里, 假 虎 之 威 ; 時 于 滟 滪 堆 中, 生 江 之 浪 且 也, 簾 鉤 頻 動, 發 高 閣 之 清 商 ; 檐 鐵 忽 敲, 破 離 人 之 幽 夢 尋 帷 下 榻, 反 同 入 幕 之 賓 ; 排 闥 登 堂, 竟 作 翻 書 之 客 不 曾 于 生 平 識 面, 直 開 門 戶 而 來 ; 若 非 是 掌 上 留 裙, 凡 掠 妃 子 而 去 吐 虹 絲 于 碧 落, 乃 敢 因 月 成 闌 ; 翻 柳 浪 于 青 郊, 謬 說 為 花 寄 信 賦 歸 田 者, 歸 途 才 就, 飄 飄 吹 薜 荔 之 衣 ; 登 高 合 者, 高 興 方 濃, 輕 輕 落 茱 萸 之 帽 篷 梗 卷 兮 上 下, 三 秋 之 羊 角 摶 空 ; 箏 聲 入 乎 云 霄, 百 尺 之 鳶 絲 斷 系 不 奉 太 后 之 詔, 欲 速 花 開 ; 未 絕 坐 客 之 纓, 竟 吹 燈 滅 甚 則 揚 塵 播 土, 吹 平 李 賀 之 山 ; 叫 雨 呼 云, 卷 破 杜 陵 之 屋 馮 夷 起 而 擊 鼓, 少 女 進 而 吹 笙 蕩 漾 以 來, 草 皆 成 偃 ; 吼 奔 而 至, 瓦 欲 為 飛 未 施 摶 水 之 威, 浮 水 江 豚 時 出 拜 ; 陡 出 障 天 之 勢, 書 天 雁 字 不 成 行 助 馬 當 之 輕 帆, 彼 有 取 爾 ; 牽 瑤 臺 之 翠 帳, 于 意 云 何? 至 于 海 鳥 有 靈, 尚 依 魯 門 以 避 ; 但 使 行 人 無 恙, 愿 喚 尤 郎 以 歸 ; 古 有 賢 豪, 乘 而 破 者 萬 里 ; 世 無 高 士, 御 以 行 者 幾 人? 駕 炮 車 之 狂 云, 遂 以 夜 郎 自 大 ; 恃 貪 狼 之 逆 氣, 漫 以 河 伯 為 尊 姊 妹 俱 受 其 摧 殘, 匯 族 悉 為 其 蹂 躪 紛 紅 駭 綠, 掩 苒 何 窮? 擘 柳 鳴 條, 蕭 騷 無 際 雨 零 金 谷, 綴 為 藉 客 之 裀 ; 露 冷 華 林, 去 作 沾 泥 之 絮 埋 香 瘞 玉, 殘 妝 卸 而 翻 飛 ; 朱 榭 雕 闌, 雜 佩 紛 其 零 落 減 春 光 于 旦 夕, 萬 點 正 飄 愁 ; 覓 殘 紅 于 西 東, 五 更 非 錯 恨 翻 躚 江 漢 女, 弓 鞋 漫 踏 春 園 ; 寂 寞 玉 樓 人, 珠 勒 徒 嘶 芳 草 斯 時 也 : 傷 春 者 有 難 乎 為 情 之 怨, 尋 勝 者 作 無 可 奈 何 之 歌 爾 乃 趾 高 氣 揚, 發 無 端 之 踔 厲 ; 催 蒙 振 落, 動 不 已 之 瓓 珊 傷 哉 綠 樹 猶 存, 簌 簌 者 繞 墻 自 落 ; 久 矣 朱 幡 不 豎, 娟 娟 者 霣 涕 誰 憐? 墮 溷 沾 籬, 畢 芳 魂 于 一 日 ; 朝 容 夕 悴, 免 荼 毒 于 何 年? 怨 羅 裳 之 易 開, 罵 空 聞 于 子 夜 ; 訟 狂 伯 之 肆 虐, 章 未 報 于 天 庭 誕 告 芳 鄰, 學 作 蛾 眉 之 陣 ; 凡 屬 同 氣, 群 興 草 木 之 兵 莫 言 蒲 柳 無 能, 但 須 藩 籬 有 志 且 看 鶯 儔 燕 侶, 公 覆 奪 愛 之 仇 ; 請 與 蝶 友 蜂 媒, 共 發 同 心 之 誓 蘭 橈 桂 楫, 可 教 戰 5

115 附 件 五 于 昆 明 ; 桑 蓋 柳 旌, 用 觀 兵 于 上 苑 東 籬 處 士, 亦 出 茅 廬 ; 大 樹 將 軍, 應 懷 義 憤 殺 其 氣 焰 洗 千 年 粉 黛 之 冤 ; 殲 爾 豪 強, 銷 萬 古 風 流 之 恨! 6. 杜 翁 ( 前 ) 杜 翁, 沂 水 人 偶 自 市 中 出, 坐 墻 下, 以 候 同 游 ( 中 ) 覺 少 倦, 忽 若 夢, 見 一 人 持 牒 攝 去 至 一 府 署, 從 來 所 未 經 一 人 戴 瓦 壟 冠 自 內 出, 則 青 州 張 某, 其 故 人 也 見 杜 驚 曰 : 杜 大 哥 何 至 此?" 杜 言 : 不 知 何 事, 但 有 勾 牒 " 張 疑 其 誤, 將 為 查 驗 乃 囑 曰 : 謹 立 此, 勿 他 適 恐 一 迷 失, 將 難 救 挽 " 遂 去, 久 之 不 出 惟 持 牒 人 來, 自 認 其 誤, 釋 今 歸 別 杜 而 行, 途 中 遇 六 七 女 郎, 容 色 美 好, 悅 而 尾 之 下 道, 趨 小 徑, 行 數 十 步, 聞 張 在 后 大 呼 曰 : 杜 大 哥, 汝 將 何 往?" 杜 迷 戀 不 已 俄 見 諸 女 人 入 一 圭 竇, 心 識 為 王 氏 賣 酒 之 家 不 覺 探 身 門 內, 略 一 窺 瞻, 即 覺 身 在 苙 中, 與 諸 小 豭 同 伏 豁 然 自 悟, 已 化 豕 矣 而 耳 中 猶 聞 張 呼, 大 懼, 急 以 首 觸 壁 聞 人 言 曰 : 小 豕 顛 癇 矣 " 還 顧, 已 復 為 人 速 出 門, 則 張 候 于 途 責 曰 : 固 囑 勿 他 往, 何 不 聽 言? 幾 至 壞 事!" 遂 把 手 送 至 市 門, 乃 去 杜 忽 醒, 則 身 猶 倚 壁 間 ( 後 ) 詣 王 氏 問 之, 果 有 一 豕 自 觸 死 云 7. 王 子 安 王 子 安, 東 昌 名 士, 困 于 場 屋 入 闈 后 期 望 甚 切 近 放 榜 時, 痛 飲 大 醉, 歸 臥 內 室 忽 有 人 白 : 報 馬 來 " 王 踉 蹌 起 曰 : 賞 錢 十 千!" 家 人 因 其 醉, 誑 而 安 之 曰 : 但 請 睡, 已 賞 矣 王 乃 眠 俄 又 有 入 者 曰 : 汝 中 進 士 矣!" 王 自 言 : 尚 未 赴 都, 何 得 及 第?" 其 人 曰 : 汝 忘 之 耶? 三 場 畢 矣 " 王 大 喜, 起 而 呼 曰 : 賞 錢 十 千! 家 人 又 誑 之 如 前 又 移 時, 一 人 急 入 曰 汝 殿 試 翰 林, 長 班 在 此 " 果 見 二 人 拜 床 下, 衣 冠 修 潔 王 呼 賜 酒 食, 家 人 又 給 之, 暗 笑 其 醉 而 已 久 之, 王 自 念 不 可 不 出 耀 鄉 里, 大 呼 長 班, 凡 數 十 呼 無 應 者 家 人 笑 曰 : 暫 臥 候, 尋 他 去 " 又 久 之, 長 班 果 復 來 王 捶 床 頓 足, 大 罵 : 鈍 奴 焉 往!" 長 班 怒 曰 : 措 大 無 賴! 向 與 爾 戲 耳, 而 真 罵 耶?" 王 怒, 驟 起 撲 之, 落 其 帽 王 亦 傾 跌 妻 入, 扶 之 曰 : 何 醉 至 此! 王 曰 : 長 班 可 惡, 我 故 懲 之, 何 醉 也? 妻 笑 曰 : 家 中 止 有 一 媼, 晝 為 汝 炊, 夜 為 汝 溫 足 耳 何 處 長 班, 伺 汝 窮 骨? 子 女 皆 笑 王 醉 亦 稍 解, 忽 如 夢 醒, 始 知 前 此 之 妄 然 猶 記 長 班 帽 落 尋 至 門 后, 得 一 纓 帽 如 盞 大, 共 疑 之 自 笑 曰 : 昔 人 為 鬼 揶 揄, 吾 今 為 狐 奚 落 矣 異 史 氏 曰 : 秀 才 入 闈, 有 七 似 焉 : 初 入 時, 白 足 提 籃 似 丐 唱 名 時, 官 呵 隸 罵 似 囚 其 歸 號 舍 也, 孔 孔 伸 頭, 房 房 露 腳, 似 秋 末 之 冷 蜂 其 出 場 也, 神 情 惝 怳, 天 地 異 色, 似 出 籠 之 病 鳥 迨 望 報 也, 草 木 皆 驚, 夢 想 亦 幻 時 作 一 得 志 想, 則 頃 刻 而 樓 閣 俱 成 ; 作 一 失 志 想, 則 瞬 息 而 骸 骨 已 朽 此 際 行 坐 難 安, 則 似 被 縶 之 猱 忽 然 而 飛 騎 傳 人, 報 條 無 我, 此 時 神 色 猝 變, 嗒 然 若 死, 則 似 餌 毒 之 蠅, 弄 之 亦 不 覺 也 初 失 志 心 灰 意 敗, 大 罵 司 衡 無 目, 筆 墨 無 靈, 勢 必 舉 案 頭 物 而 盡 炬 之 ; 炬 之 不 已, 而 碎 踏 之 ; 踏 之 不 已, 而 投 之 濁 流 從 此 披 發 入 山, 面 向 石 壁, 再 有 以 且 夫 嘗 謂 之 文 進 我 者, 定 當 操 戈 逐 之 無 何 日 漸 遠, 氣 漸 平, 技 又 漸 癢, 遂 似 破 卵 之 鳩, 只 得 銜 木 營 巢, 從 新 另 抱 矣 如 此 情 況, 當 局 者 痛 哭 欲 死, 而 自 旁 觀 者 視 之, 其 可 笑 孰 甚 焉 王 子 安 方 寸 6

116 附 件 五 之 中, 頃 刻 萬 緒, 想 鬼 狐 竊 笑 已 久, 故 乘 其 醉 而 玩 弄 之 床 頭 人 醒, 寧 不 啞 然 失 笑 哉? 顧 得 志 之 況 味, 不 過 須 臾 ; 詞 林 諸 公, 不 過 經 兩 三 須 臾 耳, 子 安 一 朝 而 盡 嘗 之, 則 狐 之 恩 與 薦 師 等 7

117 附 件 六 間 斷 式 1. 白 于 玉 吳 青 庵 筠, 少 知 名 葛 太 史 見 其 文, 每 嘉 嘆 之, 托 相 善 者 邀 至 其 家, 領 其 言 論 風 采 曰 : 焉 有 才 如 吳 生 而 長 貧 賤 者 乎? 因 俾 鄰 好 致 之 曰 使 青 庵 奮 志 云 霄, 當 以 息 女 奉 巾 櫛 時 太 史 有 女 絕 美, 生 聞 大 喜, 確 自 信 既 而 秋 闈 被 黜, 使 人 謂 太 史 : 富 貴 所 固 有, 不 可 知 者 遲 早 耳, 請 待 我 三 年, 不 成 而 后 嫁 于 是 刻 志 益 苦 一 夜 月 明 之 下, 有 秀 才 造 謁, 白 晰 短 須, 細 腰 長 爪 詰 所 來, 自 言 白 氏, 字 于 玉 略 與 傾 談, 豁 人 心 胸 悅 之, 留 同 止 宿 遲 明 欲 去, 生 囑 便 道 頻 過 白 感 其 情 殷, 愿 即 假 館, 約 期 而 別 至 日, 先 一 蒼 頭 送 炊 具 來, 少 間 白 至, 乘 駿 馬 如 龍 生 另 舍 舍 之 白 命 奴 牽 馬 去 遂 共 晨 夕, 忻 然 相 得 生 視 所 讀 書, 并 非 常 所 見 聞 亦 絕 無 時 藝 訝 而 問 之, 白 笑 曰 : 士 名 有 志, 仆 非 功 名 中 人 也 夜 每 招 生 飲, 出 一 卷 授 生, 皆 吐 納 之 術, 多 所 不 解, 因 以 迂 緩 置 之 他 日 謂 生 曰 : 曩 所 授, 乃 黃 庭 之 要 道, 仙 人 之 梯 航 生 笑 曰 : 仆 所 急 不 在 此, 且 求 仙 者 必 斷 絕 情 緣, 使 萬 念 俱 寂, 仆 病 未 能 也 白 問 : 何 故? 生 以 宗 嗣 為 慮, 白 曰 : 胡 久 不 娶? 笑 曰 : 寡 人 有 疾, 寡 人 好 色 白 亦 笑 曰 : 王 請 無 好 小 色 所 好 何 如? 生 具 以 情 告 白 疑 未 必 真 美, 生 曰 : 此 遐 邇 所 共 聞, 非 小 生 之 目 賤 也 白 微 哂 而 罷 次 日 忽 促 裝 言 別, 生 凄 然 與 語, 刺 刺 不 能 休 白 乃 命 童 子 先 負 裝 行, 兩 相 依 戀 俄 見 一 青 蟬 鳴 落 案 間, 白 辭 曰 : 輿 已 駕 矣, 請 自 此 別 如 相 憶, 拂 我 榻 而 臥 之 方 欲 再 問, 轉 瞬 間 白 小 如 指, 翩 然 跨 蟬 背 上, 嘲 哳 而 飛, 杳 入 云 中 生 乃 知 其 非 常 人, 錯 愕 良 久, 悵 悵 自 失 逾 數 日, 細 雨 忽 集, 思 白 綦 切 視 所 臥 榻, 鼠 跡 碎 瑣, 慨 然 掃 除, 設 席 即 寢 無 何 見 白 家 童 來 相 招, 忻 然 從 之 俄 有 桐 鳳 翔 集, 童 捉 謂 生 曰 : 黑 徑 難 行, 可 乘 此 代 步 " 生 慮 細 小 不 能 勝 任, 童 曰 : 試 乘 之 " 生 如 所 請, 寬 然 殊 有 余 地, 童 亦 附 其 尾 上 戛 然 一 聲, 凌 升 空 際 未 幾 見 一 朱 門, 童 先 下, 扶 生 亦 下 問 : 此 何 所?" 曰 : 此 天 門 也 " 門 邊 有 巨 虎 蹲 伏, 生 駭 俱, 童 一 身 障 之 見 處 處 風 景, 與 世 殊 異 童 導 入 廣 寒 宮, 內 以 水 晶 為 階, 行 人 如 在 鏡 中 桂 樹 兩 章, 參 空 合 抱 花 氣 隨 風, 香 無 斷 際 亭 宇 皆 紅 窗, 時 有 美 人 出 入, 冶 容 秀 骨, 曠 世 并 無 其 儔 童 言 : 王 母 宮 佳 麗 尤 勝 " 然 恐 主 人 伺 久, 不 暇 留 連, 導 與 趨 出 移 時 見 白 生 候 于 門, 握 手 入, 見 檐 外 清 水 白 沙, 涓 涓 流 溢, 玉 砌 雕 闌, 殆 疑 桂 闕 甫 坐, 即 有 二 八 妖 鬟, 來 薦 香 茗 少 間 命 酌, 有 四 麗 人 斂 衽 鳴 珰, 給 事 左 右 才 覺 背 上 微 癢, 麗 人 即 纖 指 長 甲, 探 衣 代 搔 生 覺 心 神 搖 曳, 罔 所 安 頓 既 而 微 醺, 漸 不 自 持, 笑 顧 麗 人, 兜 搭 與 語, 美 人 輒 笑 避 白 令 度 曲 侑 觴, 一 衣 絳 綃 者 引 爵 向 客, 便 即 筵 前, 宛 轉 清 歌 諸 麗 者 笙 管 敖 曹, 嗚 嗚 雜 和 既 闋, 一 衣 翠 裳 者 亦 酌 亦 歌 尚 有 一 紫 衣 人, 與 一 淡 白 軟 綃 者, 吃 吃 笑, 暗 中 互 讓 不 肯 前 白 令 一 酌 一 唱, 紫 衣 人 便 來 把 盞, 生 托 接 杯, 戲 撓 纖 腕 女 笑 失 手, 酒 杯 傾 墮 白 譙 訶 之, 女 拾 杯 含 笑, 俯 首 細 語 云 : 冷 如 鬼 手 馨, 強 來 捉 人 臂 " 白 大 笑, 罰 令 自 歌 且 舞 舞 已, 衣 淡 白 者 又 飛 一 觥, 生 驚 不 能 釂, 女 捧 酒 有 愧 色, 乃 強 飲 之 細 視 四 女, 風 致 翩 翩, 無 一 非 絕 世 者 遽 謂 主 人 曰 : 人 間 尤 物, 仆 求 一 而 難 之, 君 集 群 芳, 能 令 我 真 個 銷 魂 否?" 白 笑 曰 : 足 下 意 中 自 有 佳 人, 此 何 足 當 巨 眼 之 顧?" 生 曰 : 吾 今 乃 知 所 見 之 不 廣 也 " 白 乃 盡 招 諸 女, 俾 自 擇, 生 顛 倒 不 能 自 決 白 以 紫 衣 人 有 把 臂 之 好, 1

118 附 件 六 遂 使 襆 被 奉 客 既 而 衾 枕 之 愛, 極 盡 綢 繆 生 索 贈, 女 脫 金 腕 釧 付 之 忽 童 入 曰 : 仙 凡 路 殊, 君 宜 即 去 " 女 急 起, 遁 去 生 問 主 人, 童 曰 : 早 詣 待 漏, 去 時 囑 送 客 耳 " 生 悵 然 從 之, 復 尋 舊 途 將 及 門, 回 視 童 子, 不 知 何 時 已 去 虎 哮 驟 起, 生 驚 竄 而 去, 望 之 無 底, 而 足 已 奔 墮 一 驚 而 寤, 則 朝 暾 已 紅 方 將 振 衣, 有 物 膩 然 墜 褥 間, 視 之 釧 也 心 益 異 之 由 是 前 念 灰 冷, 每 欲 尋 赤 松 游, 而 尚 以 胤 續 為 憂 過 十 余 月, 晝 寢 方 酣, 夢 紫 衣 姬 自 外 至, 懷 中 繃 嬰 兒 曰 : 此 君 骨 肉 天 上 難 留 此 物, 敬 持 送 君 " 乃 寢 諸 床, 牽 衣 覆 之 匆 匆 欲 去 生 強 與 為 歡 乃 曰 : 前 一 度 為 合 巹, 今 一 度 為 永 訣, 百 年 夫 婦 盡 于 此 矣 君 倘 有 志, 或 有 見 期 " 生 醒, 見 嬰 兒 臥 袱 褥 間, 繃 以 告 母 母 喜, 傭 媼 哺 之, 取 名 夢 仙 生 于 是 使 人 告 太 史, 自 己 將 隱, 令 別 擇 良 匹, 太 史 不 肯, 生 固 以 為 辭 太 史 告 女, 女 曰 : 遠 近 無 不 知 兒 身 許 吳 郎 矣 今 改 之, 是 二 天 也 因 以 此 意 告 生 生 曰 : 我 不 但 無 志 于 功 名, 兼 絕 情 于 燕 好 所 以 不 即 入 山 者, 徒 以 有 老 母 在 太 史 又 以 商 女, 女 曰 : 吳 郎 貧 我 甘 其 藜 藿, 吳 郎 去 我 事 其 姑 嫜, 定 不 他 適! 使 人 三 四 返, 迄 無 成 謀, 遂 諏 日 備 車 馬 妝 奩 嬪 于 生 家 生 感 其 賢, 敬 愛 臻 至 女 事 姑 孝, 曲 意 承 順, 過 貧 家 女 逾 二 年, 母 亡, 女 質 奩 作 具, 罔 不 盡 禮 生 曰 : 得 卿 如 此 吾 何 憂! 顧 念 一 人 得 道, 拔 宅 飛 升 余 將 遠 逝, 一 切 付 之 于 卿 女 坦 然, 殊 不 挽 留 2. 姊 姊 易 嫁 掖 縣 相 國 毛 公, 家 素 微, 其 父 常 為 人 牧 牛 時 邑 世 族 張 姓, 有 新 阡 在 東 山 之 陽 或 經 其 側, 聞 墓 中 叱 咤 聲 曰 : 若 等 速 避 去, 勿 久 混 貴 人 宅! 張 聞, 亦 未 深 信 既 又 頻 得 夢 警 曰 : 汝 家 墓 地, 本 是 毛 公 佳 城, 何 得 久 假 此? 由 是 家 數 不 利 客 勸 徙 葬 吉, 張 乃 徙 焉 一 日 相 國 父 牧, 出 張 家 故 墓, 猝 遇 雨, 匿 身 廢 壙 中 已 而 雨 益 甚, 潦 水 奔 穴, 崩 渹 灌 注, 遂 溺 以 死 相 國 時 尚 孩 童 母 自 詣 張, 丐 咫 尺 地 掩 兒 父 張 問 其 姓 氏, 大 異 之 往 視 溺 死 所, 儼 當 置 棺 處, 更 駭 ; 乃 使 就 故 壙 窆 焉 且 令 攜 若 兒 來 葬 已, 母 偕 兒 詣 張 謝 張 一 見, 輒 喜, 即 留 其 家, 教 之 讀, 以 齒 子 弟 行 又 請 以 長 女 妻 兒, 母 謝 不 敢 張 妻 卒 許 之 然 其 女 甚 薄 毛 家, 怨 慚 之 意 時 形 言 色 且 曰 : 我 死 不 從 牧 牛 兒! 及 親 迎, 新 郎 入 宴, 彩 輿 在 門, 女 方 掩 袂 向 隅 而 哭 催 之 妝 不 妝, 勸 亦 不 解 俄 而 新 郎 告 行, 鼓 樂 大 作, 女 猶 眼 零 雨 而 首 飛 蓬 也 父 入 勸 女, 不 聽, 怒 逼 之, 哭 益 厲, 父 無 奈 家 人 報 新 郎 欲 行, 父 急 出 曰 : 衣 妝 未 竟, 煩 郎 少 待 又 奔 入 視 女 往 復 數 番, 女 終 無 回 意 其 父 周 張 欲 死, 皇 急 無 計 其 次 女 在 側, 因 非 其 姊, 苦 逼 勸 之 姊 怒 曰 : 小 妮 子, 亦 學 人 喋 聒! 爾 何 不 從 他 去? 妹 曰 : 阿 爺 原 不 曾 以 妹 子 屬 毛 郎 ; 若 以 妹 子 屬 毛 郎, 何 煩 姊 姊 勸 駕 耶? 父 聽 其 言 慷 爽, 因 與 伊 母 竊 議, 以 次 易 長 母 即 向 次 女 曰 : 迕 逆 婢 不 遵 父 母 命, 今 欲 以 兒 代 姊, 兒 肯 行 否? 女 慨 然 曰 : 父 母 之 命, 即 乞 丐 不 敢 辭 ; 且 何 以 見 毛 家 郎 便 終 身 餓 莩 死 乎? 父 母 大 喜, 即 以 姊 妝 妝 女, 倉 猝 登 車 徑 去 入 門, 夫 婦 雅 敦 好 逑 第 女 素 病 赤 鬜, 毛 郎 稍 介 意 及 知 易 嫁 之 說, 由 是 益 以 知 己 德 女 居 無 何, 毛 郎 補 博 士 弟 子, 往 應 鄉 試 經 王 舍 人 莊, 店 主 先 一 夕 夢 神 曰 : 旦 夕 有 毛 解 元 來, 后 且 脫 汝 于 厄, 可 善 待 之 " 以 故 晨 起, 專 伺 察 東 來 客, 及 得 公, 甚 喜 供 具 甚 豐, 且 不 索 直 公 問 故, 特 以 夢 兆 告 公 頗 自 負 ; 私 計 女 發 鬑 鬑, 慮 為 顯 者 笑, 富 貴 后 當 易 之 及 試, 竟 2

119 附 件 六 落 第, 偃 蹇 喪 志, 赧 見 主 人, 不 敢 復 由 王 舍, 迂 道 歸 家 逾 三 年 再 赴 試, 店 主 人 延 候 如 前 公 曰 : 爾 言 不 驗, 殊 慚 祗 奉 主 人 曰 : 秀 才 以 陰 欲 易 妻, 故 被 冥 司 黜 落, 豈 吾 夢 不 足 踐 耶?" 公 愕 然, 問 故 主 人 曰 : 別 后 復 夢 神 告, 故 知 之 " 公 聞 而 惕 然 悔 懼, 木 立 若 偶 主 人 又 曰 : 秀 才 宜 自 愛, 終 當 作 解 首 " 入 試, 果 舉 賢 書 第 一 夫 人 發 亦 尋 長, 云 鬟 委 綠, 倍 增 嫵 媚 其 姊 適 里 中 富 兒, 意 氣 自 高 夫 蕩 惰, 家 漸 陵 替, 貧 無 煙 火 聞 妹 為 孝 廉 婦, 彌 增 愧 怍, 姊 妹 輒 避 路 而 行 未 幾, 良 人 又 卒, 家 落 毛 公 又 擢 進 士 女 聞, 刻 骨 自 恨, 遂 忿 然 廢 身 為 尼 及 公 以 宰 相 歸 強 遣 女 行 者 詣 府 謁 問, 冀 有 所 貽 比 至, 夫 人 饋 以 綺 縠 羅 絹 若 干 匹, 以 金 納 其 中 行 者 攜 歸 見 師, 師 失 所 望, 恚 曰 : 與 我 金 錢, 尚 可 作 薪 米 費, 此 物 我 何 所 須! 遽 令 送 回 公 與 夫 人 疑 之, 啟 視, 則 金 具 在, 方 悟 見 卻 之 意 笑 曰 : 汝 師 百 金 尚 不 能 任, 焉 有 福 澤 從 我 老 尚 書 也 遂 以 五 十 金 付 尼 去, 且 囑 曰 : 將 去 作 爾 師 用 度 但 恐 福 薄 人 難 承 受 耳 行 者 歸, 告 其 師 師 啞 然 自 嘆, 私 念 生 平 所 為, 率 自 顛 倒, 美 惡 避 就, 繄 豈 由 人 耶? 后 王 舍 店 主 人 以 人 命 逮 系 囹 圄, 公 乃 為 力 解 釋 罪 異 史 氏 曰 : 張 家 故 墓, 毛 氏 佳 城, 斯 已 奇 矣 余 聞 時 人 有 大 姨 夫 作 小 姨 夫, 前 解 元 為 后 解 元 之 戲, 此 豈 慧 黠 者 所 能 較 計 耶? 嗚 呼! 彼 蒼 者 天 久 已 夢 夢, 何 至 毛 公, 其 應 如 響 耶? 3. 蓮 花 公 主 膠 州 竇 旭, 字 曉 暉 方 晝 寢, 見 一 褐 衣 人 立 榻 前, 逡 巡 惶 顧, 似 欲 有 言 生 問 之, 答 云 : 相 公 奉 屈 " 生 問 : 相 公 何 人?" 曰 : 近 在 鄰 境 " 從 之 而 出 轉 過 墻 屋, 導 至 一 外, 疊 閣 重 樓, 萬 椽 相 接, 曲 折 而 行, 覺 萬 戶 千 門, 迥 非 人 世 又 見 宮 人 女 官 往 來 甚 夥, 都 向 褐 衣 人 問 曰 : 竇 郎 來 乎?" 褐 衣 人 諾 俄, 一 貴 官 出, 迎 見 生 甚 恭, 既 登 堂, 生 啟 問 曰 : 素 既 不 敘, 遂 疏 參 謁 過 蒙 愛 接, 頗 注 疑 念 " 貴 官 曰 : 寡 君 以 先 生 清 族 世 德, 傾 風 結 慕, 深 愿 思 晤 焉 " 生 益 駭, 問 : 王 何 人?" 答 云 : 少 間 自 悉 " 無 何, 二 女 官 至, 以 雙 旌 導 生 行 入 重 門, 見 殿 上 一 王 者, 見 生 入, 降 階 而 迎, 執 賓 主 禮 禮 已, 踐 席, 列 筵 豐 盛 仰 視 殿 上 一 匾 曰 桂 府 " 生 局 蹙 不 能 致 辭 王 曰 : 忝 近 芳 鄰, 緣 即 至 深 便 當 暢 懷, 勿 致 疑 畏 " 生 唯 唯, 酒 數 行, 笙 歌 作 于 下, 鉦 鼓 不 鳴, 音 聲 幽 細 稍 間, 王 忽 左 右 顧 曰 : 朕 一 言, 煩 卿 等 屬 對 :` 才 人 登 桂 府 '" 四 座 方 思, 生 即 應 云 : 君 子 愛 蓮 花 " 王 大 悅 曰 : 奇 哉! 蓮 花 乃 公 主 小 字, 何 適 合 如 此? 寧 非 夙 分? 傳 語 公 主, 不 可 不 出 一 晤 君 子 " 移 時, 佩 環 聲 近, 蘭 麝 香 濃, 則 公 主 至 矣 年 十 六 七, 妙 好 無 雙 王 命 向 生 展 拜, 曰 : 此 即 蓮 花 小 女 也 " 拜 已 而 去 生 睹 之, 神 情 搖 動, 木 坐 凝 思 王 舉 觴 勸 飲, 目 竟 罔 睹 王 似 微 察 其 意, 乃 曰 : 息 女 宜 相 匹 敵, 但 自 慚 不 類, 如 何?" 生 悵 然 若 癡, 即 又 不 聞 近 坐 者 躡 之 曰 : 王 揖 君 未 見, 王 言 君 未 聞 耶?" 生 茫 乎 若 失, 忪 儸 自 慚, 離 席 曰 : 臣 蒙 優 渥, 不 覺 過 醉, 儀 節 失 次, 幸 能 垂 宥 然 日 旰 君 勤, 即 告 出 也 " 王 起 曰 : 既 見 君 子, 實 愜 心 好, 何 倉 卒 而 便 言 離 也? 卿 既 不 住, 亦 無 敢 于 強, 若 煩 縈 念, 更 當 再 邀 " 遂 命 內 官 導 之 出 途 中, 內 官 語 生 曰 : 適 王 謂 可 匹 敵, 似 欲 附 為 婚 姻, 何 默 不 一 言?" 生 頓 足 而 悔, 步 步 追 恨, 遂 已 至 家 忽 然 醒 寤, 則 返 照 已 殘 冥 坐 觀 想, 歷 歷 在 目 晚 齋 滅 燭, 冀 舊 夢 可 以 復 尋, 而 邯 鄲 路 渺, 3

120 附 件 六 悔 嘆 而 已 一 夕, 與 友 人 共 榻, 忽 見 前 內 官 來, 傳 王 命 相 召 生 喜, 從 去, 見 王 伏 謁, 王 曳 起, 延 止 隅 坐, 曰 : 別 后 知 勞 思 眷 謬 以 小 女 子 奉 裳 衣, 想 不 過 嫌 也 " 生 即 拜 謝 王 命 學 士 大 臣, 陪 侍 宴 飲 酒 闌, 宮 人 前 白 : 公 主 妝 竟 " 俄 見 數 十 宮 人 擁 公 主 出, 以 紅 錦 覆 首, 凌 波 微 步, 挽 上 氍 毹, 與 生 交 拜 成 禮 已 而 送 歸 館 舍, 洞 房 溫 清, 窮 極 芳 膩 生 曰 : 有 卿 在 目, 真 使 人 樂 而 忘 死 但 恐 今 日 之 遭, 乃 是 夢 耳 " 公 主 掩 口 曰 : 明 明 妾 與 君, 那 得 是 夢?" 詰 旦 方 起, 戲 為 公 主 勻 鉛 黃, 已 而 以 帶 圍 腰, 布 指 度 足 公 主 笑 問 曰 : 君 顛 耶?" 曰 : 臣 屢 為 夢 誤, 故 細 志 之 倘 是 夢 時, 亦 足 動 懸 想 耳 " 調 笑 未 已, 一 宮 女 馳 入 曰 : 妖 入 宮 門, 王 避 偏 殿, 兇 禍 不 遠 矣!" 生 大 驚, 趨 見 王 王 執 手 泣 曰 : 君 子 不 棄, 方 圖 永 好 詎 期 孽 降 自 天, 國 祚 將 覆, 且 復 奈 何!" 生 驚 問 何 說 王 以 案 上 一 章, 授 生 啟 讀 章 曰 : 含 香 殿 大 學 士 臣 黑 翼, 為 非 常 怪 異, 祈 早 遷 都, 以 存 國 脈 事 據 黃 門 報 稱 : 自 五 月 初 六 日, 來 一 千 丈 巨 蟒 盤 踞 宮 外, 吞 食 內 外 臣 民 一 萬 三 千 八 百 余 口, 所 過 宮 殿 盡 成 丘 墟, 等 因 臣 奮 勇 前 窺, 確 見 妖 蟒 : 頭 如 山 岳, 目 等 江 海 昂 首 則 殿 閣 齊 吞, 伸 腰 則 樓 垣 盡 覆 真 千 古 未 見 之 兇, 萬 代 不 遭 之 禍! 社 稷 宗 廟, 危 在 旦 夕! 乞 皇 上 早 率 宮 眷, 速 遷 樂 土 " 云 云 生 覽 畢, 面 如 灰 土 即 有 宮 人 奔 奏 : 妖 物 至 矣!" 合 殿 哀 呼, 慘 無 天 日 王 倉 遽 不 知 所 為, 但 泣 顧 曰 : 小 女 已 累 先 生 " 生 坌 息 而 返 公 主 方 與 左 右 抱 首 哀 鳴, 見 生 入, 牽 衿 曰 : 郎 焉 置 妾?" 生 愴 惻 欲 絕, 乃 捉 腕 思 曰 : 小 生 貧 賤, 慚 無 金 屋 有 茅 廬 三 數 間, 姑 同 竄 匿 可 乎?" 公 主 含 涕 曰 : 急 何 能 擇, 乞 攜 速 往 " 生 乃 挽 扶 而 出 未 幾 至 家, 公 主 曰 : 此 大 安 宅, 勝 故 國 多 矣 然 妾 從 君 來, 父 母 何 依? 請 別 筑 一 舍, 當 舉 國 相 從 " 生 難 之 公 主 曰 : 不 能 急 人 之 急, 安 用 郎 也!" 生 略 慰 解, 即 已 入 室 公 主 伏 床 悲 啼, 不 可 勸 止 焦 思 無 術, 頓 然 而 醒, 始 知 夢 也 而 耳 畔 啼 聲, 嚶 嚶 未 絕, 審 聽 之, 殊 非 人 聲, 乃 蜂 子 二 三 頭, 飛 鳴 枕 上 大 叫 怪 事 友 人 詰 之, 乃 以 夢 告, 友 人 亦 詫 為 異 共 起 視 蜂, 依 依 裳 袂 間, 拂 之 不 去 友 人 勸 為 營 巢, 生 如 所 請, 督 工 構 造 方 豎 兩 堵, 而 群 蜂 自 墻 外 來, 絡 繹 如 蠅, 頂 尖 未 合, 飛 集 盈 斗 跡 所 由 來, 則 鄰 翁 之 舊 圃 也 圃 中 蜂 一 房, 三 十 余 年 矣, 生 息 頗 繁 或 以 生 事 告 翁, 翁 覘 之, 蜂 戶 寂 然 發 其 壁, 則 蛇 據 其 中, 長 丈 許, 捉 而 殺 之 乃 知 巨 蟒 即 此 物 也 蜂 入 生 家, 滋 息 更 盛, 亦 無 他 異 4. 閻 羅 薨 巡 撫 某 公 父, 先 為 南 服 總 督, 殂 謝 已 久 公 一 夜 夢 父 來, 顏 色 慘 栗, 告 曰 : 我 生 平 無 多 孽 愆, 只 有 鎮 師 一 旅, 不 應 調 而 誤 調 之, 途 逢 海 寇, 全 軍 盡 覆 今 訟 于 閻 君, 刑 獄 酷 毒, 實 可 畏 凜 閻 羅 非 他, 明 日 有 經 歷 解 糧 至, 魏 姓 者 是 也 當 代 哀 之, 勿 忘! 醒 而 異 之, 意 未 深 信 既 寐, 又 夢 父 讓 之 曰 : 父 罹 厄 難, 尚 弗 鏤 心, 猶 妖 夢 置 之 耶?" 公 大 異 之 明 日, 留 心 審 閱, 果 有 魏 經 歷, 轉 運 初 至, 即 刻 傳 入, 使 兩 人 捺 坐, 而 后 起 拜, 如 朝 參 禮 拜 已, 長 跽 漣 漣 而 告 以 故 魏 不 自 任, 公 伏 地 不 起 魏 乃 云 : 然, 其 有 之 但 陰 曹 之 法, 非 若 陽 世 懜 懜, 可 以 上 下 其 手, 即 恐 不 能 為 力 公 哀 之 益 切, 魏 不 得 已 諾 之 公 又 求 其 速 理, 魏 籌 回 慮 無 靜 所, 公 請 為 糞 除 賓 廨, 許 之 公 乃 起 又 求 一 往 窺 聽, 魏 不 可 強 之 再 四, 囑 曰 : 去 即 勿 聲 且 冥 刑 雖 慘, 與 世 不 同, 暫 置 若 死, 其 實 非 死 如 有 所 見, 無 庸 駭 怪 至 夜 潛 伏 廨 側, 見 階 下 囚 人, 斷 頭 折 臂 者 紛 雜 無 數 墀 中 置 火 鐺 油 鑊, 數 人 熾 薪 其 下 俄 見 4

121 附 件 六 魏 冠 帶 出, 升 座, 氣 象 威 猛, 迥 與 曩 殊 群 鬼 一 時 都 伏, 齊 鳴 冤 苦 魏 曰 : 汝 等 命 戕 于 寇, 冤 自 有 主, 何 得 妄 告 官 長? 眾 鬼 嘩 言 曰 : 例 不 應 調, 乃 被 妄 檄 前 來, 遂 遭 兇 害, 誰 貽 之 冤? 魏 又 曲 為 解 脫, 眾 鬼 嗥 冤, 其 聲 讻 動 魏 乃 喚 鬼 役 : 可 將 某 官 赴 油 鼎, 略 入 一 煠, 于 理 亦 當 察 其 意 似 欲 借 此 以 泄 眾 忿 言 一 出, 即 有 牛 首 阿 旁 執 公 父 至, 即 以 利 叉 刺 入 油 鼎 公 見 之, 中 心 慘 怛, 痛 不 可 忍, 不 覺 失 聲 一 號, 庭 中 寂 然, 萬 形 俱 滅 矣 公 嘆 咤 而 歸 及 明 視 魏, 則 已 死 于 廨 中 松 江 張 禹 定 言 之 以 非 佳 名, 故 諱 其 人 5. 小 棺 天 津 有 舟 人 某, 夜 夢 一 人 教 之 曰 : 明 日 有 載 竹 筒 賃 舟 者, 索 之 千 金 ; 不 然, 勿 渡 也 某 醒 不 信 既 寐 復 夢, 且 書 " 三 字 于 壁, 囑 云 : 倘 渠 吝 價, 當 即 書 此 示 之 " 某 異 之 但 不 識 其 字, 亦 不 解 何 意 次 日 留 心 行 旅 ; 日 向 西, 果 有 一 人 驅 騾 載 笥 來, 問 舟 某 如 夢 索 價, 其 人 笑 之 反 復 良 久, 某 牽 其 手, 以 指 書 前 字 其 人 大 愕, 即 刻 而 滅 搜 其 裝 載, 則 小 棺 數 萬 余, 每 具 僅 長 指 許, 各 貯 滴 血 而 已 某 以 三 字 傳 示 遐 邇, 并 無 知 者 未 幾 吳 逆 叛 謀 既 露, 黨 羽 盡 誅, 陳 尸 幾 如 棺 數 焉 徐 白 山 說 6. 狐 夢 余 友 畢 怡 庵, 倜 儻 不 群, 豪 縱 自 喜, 貌 豐 肥, 多 髭, 士 林 知 名 嘗 以 故 至 叔 刺 史 公 之 別 業, 休 憩 樓 上 傳 言 樓 中 故 多 狐 畢 每 讀 青 鳳 傳, 心 輒 向 往, 恨 不 一 遇 因 于 樓 上 攝 想 凝 思, 既 而 歸 齋, 日 已 寢 暮 時 暑 月 燠 熱, 當 戶 而 寢 睡 中 有 人 搖 之, 醒 而 卻 視 則 一 婦 人, 年 逾 四 十, 而 風 韻 猶 存 畢 驚 起, 問 為 誰, 笑 曰 : 我 狐 也 蒙 君 注 念, 心 竊 感 納 " 畢 聞 而 喜, 投 以 嘲 謔 婦 笑 曰 : 妾 齒 加 長 矣, 縱 人 不 見 惡, 先 自 漸 沮 有 小 女 及 笄, 可 侍 巾 櫛 明 宵, 無 寓 人 于 室, 當 即 來 " 言 已 而 去 至 夜, 焚 香 坐 伺, 婦 果 攜 女 至 態 度 嫻 婉, 曠 世 無 匹 婦 謂 女 曰 : 畢 郎 與 有 夙 緣, 即 須 留 止 明 旦 早 歸, 勿 貪 睡 也 " 畢 乃 握 手 入 幃, 款 曲 備 至 事 已 笑 曰 : 肥 郎 癡 重, 使 人 不 堪 " 未 明 即 去 既 夕 自 來, 曰 : 姊 妹 輩 將 為 我 賀 新 郎, 明 日 即 屈 同 去 " 問 : 何 所?" 曰 : 大 姊 作 筵 主, 此 去 不 遠 也 " 畢 果 候 之 良 久 不 至, 身 漸 倦 惰 才 伏 案 頭, 女 忽 入 曰 : 勞 君 久 伺 矣 " 乃 握 手 而 行 奄 至 一 處 有 大 院 落, 直 上 中 堂, 則 見 燈 燭 熒 熒, 燦 若 星 點 俄 而 主 人 至, 年 近 二 旬, 淡 妝 絕 美 斂 衽 稱 賀 已, 將 踐 席, 婢 入 曰 : 二 娘 子 至 " 見 一 女 子 入, 年 可 十 八 九, 笑 向 女 曰 : 妹 子 已 破 瓜 矣 新 郎 頗 如 意 否?" 女 以 扇 擊 背, 白 眼 視 之 二 娘 曰 : 記 兒 時 與 妹 相 撲 為 戲, 妹 畏 人 數 脅 骨, 遙 呵 手 指, 即 笑 不 可 耐 便 怒 我, 謂 我 當 嫁 僬 僥 國 小 王 子 我 謂 婢 子 他 日 嫁 多 髭 郎, 刺 破 小 吻, 今 果 然 矣 " 大 娘 笑 曰 : 無 怪 三 娘 子 怒 詛 也! 新 郎 在 側, 直 爾 憨 跳!", 頃 之, 合 尊 促 坐, 宴 笑 甚 歡 忽 一 少 女 抱 一 貓 至, 年 可 十 二 三, 雛 發 未 燥, 而 艷 媚 入 骨 大 娘 曰 : 四 妹 妹 亦 要 見 姊 丈 耶? 此 無 坐 處 " 因 提 抱 膝 頭, 取 肴 果 餌 之 移 時, 轉 置 二 娘 懷 中, 曰 : 壓 我 脛 股 酸 痛!" 二 姊 曰 : 婢 子 許 大, 身 如 百 鈞 重, 我 脆 弱 不 堪 ; 既 欲 見 姊 丈, 姊 丈 故 壯 偉, 肥 膝 耐 坐 " 乃 捉 置 畢 懷 入 懷 香 軟, 輕 若 無 人 畢 抱 與 同 杯 飲, 大 娘 曰 : 小 婢 勿 過 飲, 醉 失 儀 容, 恐 姊 丈 5

122 附 件 六 所 笑 " 少 女 孜 孜 展 笑, 以 手 弄 貓, 貓 戛 然 鳴 大 娘 曰 : 尚 不 拋 卻, 抱 走 蚤 虱 矣!" 二 娘 曰 : 請 以 貍 奴 為 令, 執 箸 交 傳, 鳴 處 則 飲 " 眾 如 其 教 至 畢 輒 鳴 ; 畢 故 豪 飲, 連 舉 數 觥, 乃 知 小 女 子 故 捉 令 鳴 也, 因 大 喧 笑 二 姊 曰 : 小 妹 子 歸 休! 壓 殺 郎 君, 恐 三 姊 怨 人 " 小 女 郎 乃 抱 貓 去 大 姊 見 畢 善 飲, 乃 摘 髻 子 貯 酒 以 勸 視 髻 僅 容 升 許, 然 飲 之 覺 有 數 斗 之 多 比 干 視 之, 則 荷 蓋 也 二 娘 亦 欲 相 酬, 畢 辭 不 勝 灑 二 娘 出 一 口 脂 合 子, 大 于 彈 丸, 酌 曰 : 既 不 勝 酒, 聊 以 示 意 " 畢 視 之, 一 吸 可 盡, 接 吸 百 口, 更 無 干 時 女 在 旁 以 小 蓮 杯 易 合 子 去, 曰 : 勿 為 奸 人 所 算 " 置 合 案 上, 則 一 巨 缽 二 娘 曰 : 何 預 汝 事! 三 日 郎 君, 便 如 許 親 愛 耶!" 畢 持 杯 向 口 立 盡 把 之, 膩 軟 ; 審 之, 非 杯, 乃 羅 襪 一 鉤, 襯 飾 工 絕 二 娘 奪 罵 曰 : 猾 婢! 何 時 盜 人 履 子 去, 怪 足 冰 冷 也!" 遂 起, 入 室 易 舄 女 約 畢 離 席 告 別, 女 送 出 村, 使 畢 自 歸 瞥 然 醒 寤, 竟 是 夢 景, 而 鼻 口 醺 醺, 酒 氣 猶 濃, 異 之 至 暮 女 來, 曰 : 昨 宵 未 醉 死 耶?" 畢 言 : 方 疑 是 夢 " 女 曰 : 姊 妹 怖 君 狂 噪, 故 托 之 夢, 實 非 夢 也 " 女 每 與 畢 弈, 畢 輒 負 女 笑 曰 : 君 日 嗜 此, 我 謂 必 大 高 著 今 視 之, 只 平 平 耳 畢 求 指 誨, 女 曰 : 弈 之 為 術, 在 人 自 悟, 我 何 能 益 君? 朝 夕 漸 染, 或 當 有 益 居 數 月, 畢 覺 稍 進 女 試 之, 笑 曰 : 尚 未, 尚 未 畢 出, 與 所 嘗 共 弈 者 游, 則 人 覺 其 異, 稍 咸 奇 之 畢 為 人 坦 直, 胸 無 宿 物, 微 泄 之 女 已 知, 責 曰 : 無 惑 乎 同 道 者 不 交 狂 生 也! 屢 囑 甚 密, 何 尚 爾 爾? 怫 然 欲 去 畢 謝 過 不 遑, 女 乃 稍 解, 然 由 此 來 濅 疏 矣 積 年 余, 一 夕 來, 兀 坐 相 向 與 之 弈, 不 弈 ; 與 之 寢, 不 寢 悵 然 良 久, 曰 : 君 視 我 孰 如 青 鳳? 曰 : 殆 過 之 曰 : 我 自 慚 弗 如 然 聊 齋 與 君 文 字 交, 請 煩 作 小 傳, 未 必 千 載 下 無 愛 憶 如 君 者 曰 : 夙 有 此 志 曩 遵 舊 囑, 故 秘 之 女 曰 : 向 為 是 囑, 今 已 將 別, 復 何 諱? 問 : 何 往? 曰 : 妾 與 四 妹 妹 為 西 王 母 征 作 花 鳥 使, 不 復 得 來 矣 曩 有 姊 行, 與 君 家 叔 兄, 臨 別 已 產 二 女, 今 尚 未 醮 ; 妾 與 君 幸 無 所 累 畢 求 贈 言, 曰 : 盛 氣 平, 過 自 寡 遂 起, 捉 手 曰 : 君 送 我 行 至 里 許, 灑 涕 分 手, 曰 : 役 此 有 志, 未 必 無 會 期 也 乃 去 康 熙 二 十 一 年 臘 月 十 九 日, 畢 子 與 余 抵 足 綽 然 堂, 細 述 其 異 余 曰 : 有 狐 若 此, 則 聊 齋 筆 墨 有 光 榮 矣 遂 志 之 7. 公 孫 夏 保 定 有 國 學 生 某, 將 入 都 納 資, 謀 得 縣 尹 方 趣 裝 而 病, 月 余 不 起 忽 有 僮 入 曰 : 客 至 " 某 亦 忘 其 疾, 趨 出 逆 客 客 華 服 類 貴 者 三 揖 入 舍, 叩 所 自 來 客 曰 : 仆, 公 孫 夏, 十 一 皇 子 坐 客 也 聞 治 裝 將 圖 縣 秩, 既 有 是 志, 太 守 不 更 佳 耶?" 某 遜 謝, 但 言 : 資 薄, 不 敢 有 奢 愿 " 客 請 效 力, 俾 出 半 資, 約 于 任 所 取 盈 某 喜 求 策, 客 曰 : 督 撫 皆 某 昆 季 之 交, 暫 得 五 千 緡, 其 事 濟 矣 目 前 真 定 缺 員, 便 可 急 圖 " 某 訝 其 本 省, 客 笑 曰 : 君 迂 矣! 但 有 孔 方 在, 何 問 吳 越 桑 梓 耶?" 某 終 躊 躕, 疑 其 不 經, 客 曰 : 無 須 疑 惑 實 相 告 : 此 冥 中 城 隍 缺 也 君 壽 終 已 注 死 籍 乘 此 營 辦, 尚 可 以 致 冥 貴 " 即 起 告 別, 曰 : 君 且 自 謀, 三 日 當 復 會 " 遂 出 門 跨 馬 去, 某 忽 開 眸, 與 妻 子 永 訣 命 出 藏 鏹, 市 楮 錠 萬 提, 郡 中 是 物 為 空 堆 積 庭 中, 雜 芻 靈 鬼 馬, 日 夜 焚 之, 灰 高 如 山 三 日 客 果 至 某 出 資 交 兌, 客 即 導 至 部 署, 見 貴 官 坐 殿 上, 某 便 伏 拜 貴 官 略 審 姓 名, 便 6

123 附 件 六 勉 以 清 廉 謹 慎 " 等 語 乃 取 憑 文, 喚 至 案 前 與 之 某 稽 首 出 署 自 念 監 生 卑 賤, 非 車 服 炫 耀, 不 足 震 懾 曹 屬 于 是 益 市 輿 馬, 又 遣 鬼 役 以 彩 輿 迓 其 美 妾 區 畫 方 已, 真 定 鹵 簿 已 至 途 百 里 余, 一 道 相 屬, 意 甚 得 忽 前 導 者 鉦 息 旗 靡, 驚 疑 間 騎 者 盡 下, 悉 伏 道 周 ; 人 小 徑 尺, 馬 大 如 貍 車 前 者 駭 曰 : 關 帝 至 矣!" 某 懼, 下 車 亦 伏, 遙 見 帝 君 從 四 五 騎, 緩 轡 而 至 須 多 繞 頰, 不 似 世 所 模 肖 者 ; 而 神 采 威 猛, 目 長 幾 近 耳 際 馬 上 問 : 此 何 官?" 從 者 答 : 真 定 守 " 帝 君 曰 : 區 區 一 郡, 何 直 得 如 此 張 皇!" 某 聞 之, 灑 然 毛 悚 ; 身 暴 縮, 自 顧 如 六 七 歲 兒 帝 君 令 起, 使 隨 馬 蹤 行 道 旁 有 殿 字, 帝 君 入, 南 向 坐, 命 以 筆 札, 俾 自 書 鄉 貫 姓 名 某 書 已, 呈 進 ; 帝 君 視 之, 怒 曰 : 字 訛 誤 不 成 形 象! 此 市 儈 耳, 何 足 以 任 民 社!" 又 命 稽 其 德 籍 旁 一 人 跪 奏, 不 知 何 詞 帝 君 厲 聲 曰 : 干 進 罪 小, 賣 爵 罪 重!" 旋 見 金 甲 神 綰 鎖 去 遂 有 二 人 捉 某, 褫 去 冠 服, 笞 五 十, 臀 肉 幾 脫, 逐 出 門 外 四 顧 車 馬 盡 空, 痛 不 能 步, 偃 息 草 間 細 認 其 處, 離 家 尚 不 甚 遠 幸 身 輕 如 葉, 一 晝 夜 始 抵 家 豁 若 夢 醒, 床 上 呻 吟 家 人 集 問, 但 言 股 痛 蓋 瞑 然 若 死 者 已 七 日 矣, 至 是 始 寤 便 問 : 阿 憐 何 不 來 蓋 妾 小 字 也 先 是, 阿 憐 方 坐 談, 忽 曰 : 彼 為 真 定 太 守, 差 役 來 接 我 矣 乃 入 室 麗 妝, 妝 竟 而 卒, 才 隔 夜 耳 家 人 述 其 異 某 悔 恨 爬 胸, 命 停 尸 勿 葬, 冀 其 復 還 數 日 杳 然, 乃 葬 之 某 病 漸 瘳, 但 股 瘡 大 劇, 半 年 始 起 每 自 曰 : 官 資 盡 耗, 而 橫 被 冥 刑, 此 尚 可 忍 ; 但 愛 妾 不 知 舁 向 何 所, 清 夜 所 難 堪 耳 異 史 氏 曰 : 嗟 夫! 市 儈 固 不 足 南 面 哉! 冥 中 既 有 線 索, 恐 夫 子 馬 蹤 所 不 及 到, 作 威 福 者 正 不 勝 誅 耳 吾 鄉 郭 華 野 先 生 傳 有 一 事, 與 此 頗 類, 亦 人 中 之 神 也 先 生 以 清 鯁 受 主 知, 再 起 總 制 荊 楚 行 李 蕭 然, 惟 四 五 人 從 之, 衣 履 皆 敝 陋, 途 中 人 皆 不 知 為 貴 官 也 適 有 新 令 赴 任, 道 與 相 值 駝 車 二 十 余 乘, 前 驅 數 十 騎, 騶 從 百 計 先 生 亦 不 知 其 何 官, 時 先 之, 時 后 之, 時 以 數 騎 雜 其 伍 彼 前 馬 者 怒 其 擾, 輒 呵 卻 之 先 生 亦 不 顧 瞻 亡 何, 至 一 巨 鎮, 兩 俱 休 止 乃 使 人 潛 訪 之, 則 一 國 學 生, 加 納 赴 任 湖 南 者 也 乃 遣 一 價 召 之 使 來 令 聞 呼 駭 疑 ; 及 詰 官 閥, 始 知 為 先 生, 悚 懼 無 以 為 地, 冠 帶 匍 伏 而 前 先 生 問 : 汝 即 某 縣 縣 尹 耶? 答 曰 : 然 先 生 曰 : 蕞 爾 一 邑, 何 能 養 如 許 騶 從? 履 任, 則 一 方 涂 炭 矣! 不 可 使 殃 民 社, 可 即 旋 歸, 勿 前 矣 令 叩 首 曰 : 下 官 尚 有 文 憑 先 生 即 令 取 憑, 審 驗 已, 曰 : 此 亦 細 事, 代 若 繳 之 可 耳 令 伏 拜 而 出, 歸 途 不 知 何 以 為 情, 而 先 生 行 矣 世 有 未 蒞 任 而 已 受 考 成 者, 實 所 創 聞 蓋 先 生 奇 人, 故 信 其 有 此 快 事 耳 7

124 附 件 七 穿 插 式 1. 連 瑣 楊 于 畏 移 居 泗 水 之 濱, 齋 臨 曠 野, 墻 外 多 古 墓, 夜 聞 白 楊 蕭 蕭, 聲 如 濤 涌 夜 闌 秉 燭, 方 復 凄 斷, 忽 墻 外 有 人 吟 曰 : 玄 夜 凄 風 卻 倒 吹, 流 螢 惹 草 復 沾 幃 反 復 吟 誦, 其 聲 哀 楚 聽 之, 細 婉 似 女 子 疑 之 明 日 視 墻 外 并 無 人 跡, 惟 有 紫 帶 一 條 遺 荊 棘 中, 拾 歸 置 諸 窗 上 向 夜 二 更 許, 又 吟 如 昨 楊 移 杌 登 望, 吟 頓 輟 悟 其 為 鬼, 然 心 向 慕 之 次 夜, 伏 伺 墻 頭, 一 更 向 盡, 有 女 子 珊 珊 自 草 中 出, 手 扶 小 樹, 低 首 哀 吟 楊 微 嗽, 女 忽 入 荒 草 而 沒 楊 由 是 伺 諸 墻 下, 聽 其 吟 畢, 乃 隔 壁 而 續 之 曰 : 幽 情 苦 緒 何 人 見? 翠 袖 單 寒 月 上 時 久 之 寂 然, 楊 乃 入 室 方 坐, 忽 見 麗 者 自 外 來, 斂 衽 曰 : 君 子 固 風 雅 士, 妾 乃 多 所 畏 避 楊 喜, 拉 坐 瘦 怯 凝 寒, 若 不 勝 衣, 問 : 何 居 里, 久 寄 此 間? 答 曰 : 妾 隴 西 人, 隨 父 流 寓 十 七 暴 疾 殂 謝, 今 二 十 余 年 矣 九 泉 荒 野, 孤 寂 如 鶩 所 吟 乃 妾 自 作 以 寄 幽 恨 者, 思 久 不 屬, 蒙 君 代 續, 歡 生 泉 壤 楊 欲 與 歡, 蹙 然 曰 : 夜 臺 朽 骨 不 比 生 人, 如 有 幽 歡, 促 人 壽 數, 妾 不 忍 禍 君 子 也 楊 乃 止 戲 以 手 探 胸, 則 雞 頭 之 肉, 依 然 處 子 又 欲 視 其 裙 下 雙 鉤 女 俯 首 笑 曰 : 狂 生 太 羅 唣 矣! 楊 把 玩 之, 則 見 月 色 錦 襪, 約 彩 線 一 縷 ; 更 視 其 一, 則 紫 帶 系 之 問 : 何 不 俱 帶? 曰 : 昨 宵 畏 君 而 避, 不 知 遺 落 何 所 楊 曰 : 為 卿 易 之 遂 即 窗 上 取 以 授 女 女 驚 問 何 來, 因 以 實 告 女 乃 去 線 束 帶 既 翻 案 上 書, 忽 見 連 昌 宮 詞, 慨 然 曰 : 妾 生 時 最 愛 讀 此 今 視 之 殆 如 夢 寐! 與 談 詩 文, 慧 黠 可 愛, 剪 燭 西 窗, 如 得 良 友 自 此 每 夜 但 聞 微 吟, 少 頃 即 至 輒 囑 曰 : 君 秘 勿 宣 妾 少 膽 怯, 恐 有 惡 客 見 侵 楊 諾 之 兩 人 歡 同 魚 水, 雖 不 至 亂, 而 閨 閣 之 中, 誠 有 甚 于 畫 眉 者 女 每 于 燈 下 為 楊 寫 書, 字 態 端 媚 又 自 選 宮 詞 百 首, 錄 誦 之 使 楊 治 棋 枰, 購 琵 琶, 每 夜 教 楊 手 談 不 則 挑 弄 弦 索, 作 蕉 窗 零 雨 之 曲, 酸 人 胸 臆 ; 楊 不 忍 卒 聽, 則 為 曉 苑 鶯 聲 之 調, 頓 覺 心 懷 暢 適 挑 燈 作 劇, 樂 輒 忘 曉, 視 窗 上 有 曙 色, 則 張 皇 遁 去 一 日 薛 生 造 訪, 值 楊 晝 寢 視 其 室, 琵 琶 棋 枰 俱 在, 知 非 所 善 又 翻 書 得 宮 詞, 見 字 跡 端 好, 益 疑 之 楊 醒, 薛 問 : 戲 具 何 來? 答 : 欲 學 之 又 問 詩 卷, 托 以 假 諸 友 人 薛 反 復 檢 玩, 見 最 后 一 葉 細 字 一 行 云 : 某 月 日 連 瑣 書 笑 曰 : 此 是 女 郎 小 字, 何 相 欺 之 甚? 楊 大 窘, 不 能 置 詞 薛 詰 之 益 苦, 楊 不 以 告 薛 卷 挾, 楊 益 窘, 遂 告 之 薛 求 一 見, 楊 因 述 所 囑 薛 仰 慕 殷 切, 楊 不 得 已, 諾 之 夜 分 女 至, 為 致 意 焉 女 怒 曰 : 所 言 伊 何? 乃 已 喋 喋 向 人! 楊 以 實 情 自 白, 女 曰 : 與 君 緣 盡 矣! 楊 百 詞 慰 解, 終 不 歡, 起 而 別 去, 曰 : 妾 暫 避 之 明 日 薛 來, 楊 代 致 其 不 可 薛 疑 支 托, 暮 與 窗 友 二 人 來, 淹 留 不 去, 故 撓 之, 恒 終 夜 嘩, 大 為 楊 生 白 眼, 而 無 如 何 眾 見 數 夜 杳 然, 寢 有 去 志, 喧 囂 漸 息 忽 聞 吟 聲, 共 聽 之, 凄 婉 欲 絕 薛 方 傾 耳 神 注, 內 一 武 生 王 某, 掇 巨 石 投 之, 大 呼 曰 : 作 態 不 見 客, 那 甚 得 好 句 嗚 嗚 惻 惻, 使 人 悶 損! 吟 頓 止, 眾 甚 怨 之, 楊 恚 憤 見 于 詞 色 次 日 始 共 引 去 楊 獨 宿 空 齋, 冀 女 復 來 而 殊 無 影 跡 逾 二 日 女 忽 至, 泣 曰 : 君 致 惡 賓, 幾 嚇 煞 妾! 楊 謝 過 不 遑, 女 遽 出, 曰 : 妾 固 謂 緣 分 盡 也, 從 此 別 矣 挽 之 已 渺 由 是 月 余, 更 不 復 至 楊 思 之, 形 銷 骨 立, 莫 可 追 挽 一 夕 方 獨 酌, 忽 女 子 搴 幃 入 楊 喜 極, 曰 : 卿 見 宥 耶? 女 涕 垂 膺, 默 不 一 言 亟 問 之, 欲 言 復 忍, 曰 : 負 氣 去, 又 急 而 求 人, 難 免 愧 恧 楊 再 三 研 詰, 乃 曰 : 不 知 何 處 來 一 齷 齪 隸, 逼 充 媵 妾 顧 念 清 白 裔, 豈 屈 身 輿 臺 之 鬼? 然 一 線 弱 質 烏 能 抗 拒? 君 如 齒 妾 在 琴 瑟 之 數, 必 不 聽 自 為 生 活 楊 大 怒, 憤 將 致 死, 但 慮 人 鬼 殊 途, 不 能 為 力 女 曰 : 來 夜 早 眠, 妾 邀 君 夢 中 耳 " 于 是 復 共 傾 談, 坐 以 達 曙

125 附 件 七 女 臨 去 囑 勿 晝 眠, 留 待 夜 約 楊 諾 之, 因 于 午 后 薄 飲, 乘 醺 登 榻, 蒙 衣 偃 臥 忽 見 女 來, 授 以 佩 刀, 引 手 去 至 一 院 宇, 方 闔 門 語, 聞 有 人 掿 石 撾 門 女 驚 曰 : 仇 人 至 矣!" 楊 啟 戶 驟 出, 見 一 人 赤 帽 青 衣, 猬 毛 繞 喙 怒 咄 之 隸 橫 目 相 仇, 言 詞 兇 謾 楊 大 怒, 奔 之 隸 捉 石 以 投, 驟 如 急 雨, 中 楊 腕, 不 能 握 刃 方 危 急 間, 遙 見 一 人, 腰 矢 野 射 審 視 之, 王 生 也 大 號 乞 救 王 生 張 弓 急 至, 射 之, 中 股 ; 再 射 之, 殪 楊 喜 感 謝, 王 問 故, 具 告 之 王 自 喜 前 罪 可 贖, 遂 與 共 入 女 室 女 戰 惕 羞 縮, 遙 立 不 作 一 語 案 上 有 小 刀 長 僅 尺 余, 而 裝 以 金 玉, 出 諸 匣, 光 芒 鑒 影 王 嘆 贊 不 釋 手 與 楊 略 話, 見 女 慚 懼 可 憐, 乃 出, 分 手 去 楊 亦 自 歸, 越 墻 而 仆, 于 是 驚 寤, 聽 村 雞 已 亂 鳴 矣 覺 腕 中 痛 甚 ; 曉 而 視 之, 則 皮 肉 赤 腫 亭 午 王 生 來, 便 言 夜 夢 之 奇 楊 曰 : 未 夢 射 否? 王 怪 其 先 知 楊 出 手 示 之, 且 告 以 故 王 憶 夢 中 顏 色, 恨 不 真 見 自 幸 有 功 于 女, 復 請 先 容 夜 間, 女 來 稱 謝 楊 歸 功 王 生, 遂 達 誠 懇 女 曰 : 將 伯 之 助, 義 不 敢 忘, 然 彼 赳 赳, 妾 實 畏 之 既 而 曰 : 彼 愛 妾 佩 刀, 刀 實 妾 父 出 使 粵 中, 百 金 購 之 妾 愛 而 有 之, 纏 以 金 絲, 瓣 以 明 珠 大 人 憐 妾 夭 亡, 用 以 殉 葬 今 愿 割 愛 相 贈, 見 刀 如 見 妾 也? 2. 夢 狼 白 翁, 直 隸 人 長 子 甲 筮 仕 南 服, 二 年 無 耗 適 有 瓜 葛 丁 姓 造 謁, 翁 款 之 丁 素 走 無 常 談 次, 翁 輒 問 以 冥 事, 丁 對 語 涉 幻 ; 翁 不 深 信, 但 微 哂 之 別 后 數 日, 翁 方 臥, 見 丁 又 來, 邀 與 同 游 從 之 去, 入 一 城 闕, 移 時, 丁 指 一 門 曰 : 此 間 君 家 甥 也 " 時 翁 有 姊 子 為 晉 令, 訝 曰 : 烏 在 此?" 丁 曰 : 倘 不 信, 入 便 知 之 " 翁 入, 果 見 甥, 蟬 冠 豸 繡 生 堂 上, 戟 幢 行 列, 無 人 可 通 丁 曳 之 出, 曰 : 公 子 衙 署, 去 此 不 遠, 亦 愿 見 之 否?" 翁 諾 少 間 至 一 第, 丁 曰 : 人 之 " 窺 其 門, 見 一 巨 狼 當 道, 大 懼 不 敢 進 丁 又 曰 : 入 之 " 又 入 一 門, 見 堂 上 堂 下, 坐 者 臥 者, 皆 狼 也 又 視 墀 中, 白 骨 如 山, 益 懼 丁 乃 以 身 翼 翁 而 進 公 子 甲 方 自 內 出, 見 父 及 丁 良 喜 少 坐, 喚 侍 者 治 肴 蔌 忽 一 巨 狼, 銜 死 人 入 翁 戰 惕 而 起, 曰 : 此 胡 為 者?" 甲 曰 : 聊 充 庖 廚 " 翁 急 止 之 心 怔 忡 不 寧, 辭 欲 出, 而 群 狼 阻 道 進 退 方 無 所 主, 忽 見 諸 狼 紛 然 嗥 避, 或 竄 床 下, 或 伏 幾 底 錯 愕 不 解 其 故, 俄 有 兩 金 甲 猛 士 努 目 入, 出 黑 索 索 甲 甲 撲 地 化 為 虎, 牙 齒 巉 巉, 一 人 出 利 劍, 欲 梟 其 首 一 人 曰 : 且 勿, 且 勿, 此 明 年 四 月 間 事, 不 如 姑 敲 齒 去 " 乃 出 巨 錘 錘 齒, 齒 零 落 墮 地 虎 大 吼, 聲 震 山 岳 翁 大 懼, 忽 醒, 乃 知 其 夢 心 異 之, 遣 人 招 丁, 丁 辭 不 至 翁 志 其 夢, 使 次 子 詣 甲, 函 戒 哀 切 既 至, 見 兄 門 齒 盡 脫 ; 駭 而 問 之, 醉 中 墜 馬 所 折, 考 其 時 則 父 夢 之 日 也 益 駭 出 父 書 甲 讀 之 變 色, 間 曰 : 此 幻 夢 之 適 符 耳, 何 足 怪 時 方 賂 當 路 者, 得 首 薦, 故 不 以 妖 夢 為 意 弟 居 數 日, 見 其 蠹 役 滿 堂, 納 賄 關 說 者 中 夜 不 絕, 流 涕 諫 止 之 甲 曰 : 弟 日 居 衡 茅, 故 不 知 仕 途 之 關 竅 耳 黜 陟 之 權, 在 上 臺 不 在 百 姓 上 臺 喜, 便 是 好 官 ; 愛 百 姓, 何 術 能 令 上 臺 喜 也? 弟 知 不 可 勸 止, 遂 歸 告 父, 翁 聞 之 大 哭 無 可 如 何, 惟 捐 家 濟 貧, 日 禱 于 神, 但 求 逆 子 之 報, 不 累 妻 孥 次 年, 報 甲 以 薦 舉 作 吏 部, 賀 者 盈 門 ; 翁 惟 欷 歔, 伏 枕 托 疾 不 出 未 幾, 聞 子 歸 途 遇 寇, 主 仆 殞 命 翁 乃 起, 謂 人 曰 : 鬼 神 之 怒, 止 及 其 身, 祐 我 家 者 不 可 謂 不 厚 也 因 焚 香 而 報 謝 之 慰 藉 翁 者, 咸 以 為 道 路 訛 傳, 惟 翁 則 深 信 不 疑, 刻 日 為 之 營 兆 而 甲 固 未 死 先 是 四 月 間, 甲 解 任, 甫 離 境, 即 遭 寇, 甲 傾 裝 以 獻 之 諸 寇 曰 : 我 等 來, 為 一 邑 之 民 泄 冤 憤 耳, 寧 專 為 此 哉! 遂 決 其 首 又 問 家 人 : 有 司 大 成 者 誰 是? 司 故 甲 之 腹 心, 助 紂 為 虐 者 家 人 共 指 之, 賊 亦 殺 之 2

126 附 件 七 更 有 蠹 役 四 人, 甲 聚 斂 臣 也, 將 攜 入 都 并 搜 決 訖, 始 分 資 入 囊, 騖 馳 而 去 甲 魂 伏 道 旁, 見 一 宰 官 過, 問 : 殺 者 何 人? 前 驅 者 曰 : 某 縣 白 知 縣 也 宰 官 曰 : 此 白 某 之 子, 不 宜 使 老 后 見 此 兇 慘, 宜 續 其 頭 即 有 一 人 掇 頭 置 腔 上, 曰 : 邪 人 不 宜 使 正, 以 肩 承 領 可 也 遂 去 移 時 復 蘇 妻 子 往 收 其 尸, 見 有 余 息, 載 之 以 行 ; 從 容 灌 之, 亦 受 飲 但 寄 旅 邸, 貧 不 能 歸 半 年 許, 翁 始 得 確 耗, 遣 次 子 致 之 而 歸 甲 雖 復 生, 而 目 能 自 顧 其 背, 不 復 齒 人 數 矣 翁 姊 子 有 政 聲, 是 年 行 取 為 御 史, 悉 符 所 夢 異 史 氏 曰 : 竊 嘆 天 下 之 官 虎 而 吏 狼 者, 比 比 也 即 官 不 為 虎, 而 吏 且 將 為 狼, 況 有 猛 于 虎 者 耶! 夫 人 患 不 能 自 顧 其 后 耳 ; 蘇 而 使 之 自 顧, 鬼 神 之 教 微 矣 哉! 鄒 平 李 進 士 匡 九, 居 官 頗 廉 明 常 有 富 民 為 人 羅 織, 門 役 嚇 之 曰 : 官 索 汝 二 百 金, 宜 速 辦 ; 不 然, 敗 矣! 富 民 懼, 諾 備 半 數 役 搖 手 不 可, 富 民 苦 哀 之, 役 曰 : 我 無 不 極 力, 但 恐 不 允 耳 待 聽 鞫 時, 汝 目 睹 我 為 若 白 之, 其 允 與 否, 亦 可 明 我 意 之 無 他 也 少 間, 公 按 是 事 役 知 李 戒 煙, 近 問 : 飲 煙 否? 李 搖 其 首 役 即 趨 下 曰 : 適 言 其 數, 官 搖 首 不 許, 汝 見 之 耶? 富 民 信 之, 懼, 許 如 數 役 知 李 嗜 茶, 近 問 : 飲 茶 否? 李 頷 之 役 托 烹 茶, 趨 下 曰 : 諧 矣! 適 首 肯, 汝 見 之 耶? 既 而 審 結, 富 民 果 獲 免, 役 即 收 其 苞 苴, 且 索 謝 金 嗚 呼! 官 自 以 為 廉, 而 罵 其 貪 者 載 道 焉 此 又 縱 狼 而 不 自 知 者 矣 世 之 如 此 類 者 更 多, 可 為 居 官 者 備 一 鑒 也 又, 邑 宰 楊 公, 性 剛 鯁, 攖 其 怒 者 必 死 ; 尤 惡 隸 皂, 小 過 不 宥 每 凜 坐 堂 上, 胥 吏 之 屬 無 敢 咳 者 此 屬 間 有 所 白, 必 反 而 用 之 適 有 邑 人 犯 重 罪, 懼 死 一 吏 索 重 賂, 為 之 緩 頰 邑 人 不 信, 且 曰 : 若 能 之, 我 何 靳 報 焉! 乃 與 要 盟 少 頃, 公 鞫 是 事 邑 人 不 肯 服 吏 在 側 呵 語 曰 : 不 速 實 供, 大 人 械 梏 死 矣! 公 怒 曰 : 何 知 我 必 械 梏 之 耶? 想 其 賂 未 到 耳 遂 責 吏, 釋 邑 人 邑 人 乃 以 百 金 報 吏 要 知 狼 詐 多 端, 此 輩 敗 我 陰, 甚 至 喪 我 身 家 不 知 居 官 者 作 何 心 腑, 偏 要 以 赤 子 飼 麻 胡 也! 3

127 附 件 八 點 滴 開 頭 寫 夢 1. 四 十 千 新 城 王 大 司 馬, 有 主 計 仆, 家 稱 素 封 忽 夢 一 人 奔 入, 曰.. 汝 欠 四 十 千, 今 宜 還 矣 問 之, 不 答, 徑 入 內 去 既 醒, 妻 產 男 知 為 夙 孽, 遂 以 四 十 千 捆 置 一 室, 凡 兒 衣 食 病 藥, 皆 取 給 焉 過 三 四 歲, 視 室 中 錢, 僅 存 七 百 適 乳 姥 抱 兒 至, 調 笑 于 側 因 呼 之 曰.. 四 十 千 將 盡, 如 宜 行 矣 言 已, 兒 忽 顏 色 蹙 變, 項 折 目 張 再 撫 之, 氣 已 絕 矣 乃 以 余 資 置 葬 具 而 瘞 之 此 可 為 負 欠 者 戒 也 昔 有 老 而 無 子 者, 問 諸 高 僧 僧 曰.. 汝 不 欠 人 者, 人 又 不 欠 汝 者, 烏 得 子? 蓋 生 佳 兒, 所 以 報 我 之 緣 ; 生 頑 兒, 所 以 取 我 之 債 生 者 勿 喜, 死 者 勿 悲 也 2. 田 七 郎 武 承 休, 遼 陽 人, 喜 交 游, 所 與 皆 知 名 士 夜 夢 一 人 告 之 曰 : 子 交 游 遍 海 內, 皆 濫 交 耳 惟 一 人 可 共 患 難, 何 反 不 識?" 問 : 何 人?" 曰 : 田 七 郎 非 與?" 醒 而 異 之 詰 朝 見 所 游, 輒 問 七 郎 客 或 識 為 東 村 業 獵 者, 武 敬 謁 諸 家, 以 馬 箠 撾 門 未 幾 一 人 出, 年 二 十 余,( 左 豸 右 區 ) 目 蜂 腰, 著 膩 帢, 衣 皂 犢 鼻, 多 白 補 綴, 拱 手 于 額 而 問 所 自 武 展 姓 氏, 且 托 途 中 不 快, 借 廬 憩 息 問 七 郎, 答 曰 : 我 即 是 也 遂 延 客 入 見 破 屋 數 椽, 木 岐 支 壁 入 一 小 室, 虎 皮 狼 蛻, 懸 布 檻 間, 更 無 杌 榻 可 坐, 七 郎 就 地 設 皋 比 焉 武 與 語, 言 詞 樸 質, 大 悅 之 遽 貽 金 作 生 計, 七 郎 不 受 ; 固 予 之, 七 郎 受 以 白 母 俄 頃 將 還, 固 辭 不 受 武 強 之 再 四, 母 龍 鐘 而 至, 厲 色 曰 : 老 身 止 此 兒, 不 欲 令 事 貴 客! 武 慚 而 退 歸 途 展 轉, 不 解 其 意 適 從 人 于 室 后 聞 母 言, 因 以 告 武 先 是, 七 郎 持 金 白 母, 母 曰 : 我 適 睹 公 子 有 晦 紋, 必 罹 奇 禍 聞 之 : 受 人 知 者 分 人 憂, 受 人 恩 者 急 人 難 富 人 報 人 以 財, 貧 人 報 人 以 義 無 故 而 得 重 賂, 不 祥, 恐 將 取 死 報 于 子 矣 武 聞 之, 深 嘆 母 賢, 然 益 傾 慕 七 郎 翼 日 設 筵 招 之, 辭 不 至 武 登 其 堂, 坐 而 索 飲 七 郎 自 行 酒, 陳 鹿 脯, 殊 盡 情 禮 越 日 武 邀 酬 之, 乃 至 款 洽 甚 歡 贈 以 金, 即 不 受 武 托 購 虎 皮, 乃 受 之 歸 視 所 蓄, 計 不 足 償, 思 再 獵 而 后 獻 之 入 山 三 日, 無 所 獵 獲 會 妻 病, 守 視 湯 藥, 不 遑 操 業 浹 旬 妻 淹 忽 以 死, 為 營 齋 葬, 所 受 金 稍 稍 耗 去 武 親 臨 唁 送, 禮 儀 優 渥 既 葬, 負 弩 山 林, 益 思 所 以 報 武 武 探 得 其 故, 輒 勸 勿 亟 切 望 七 郎 姑 一 臨 存, 而 七 郎 終 以 負 債 為 憾, 不 肯 至 武 因 先 索 舊 藏, 以 速 其 來 七 郎 檢 視 故 革, 則 蠹 蝕 殃 敗, 毛 盡 脫, 懊 喪 益 甚 武 知 之, 馳 行 其 庭, 極 意 慰 解 之 又 視 敗 革, 曰 : 此 亦 復 佳 仆 所 欲 得, 原 不 以 毛 遂 軸 鞟 出, 兼 邀 同 往 七 郎 不 可, 乃 自 歸 七 郎 終 以 不 足 報 武 為 念, 裹 糧 入 山, 凡 數 夜, 忽 得 一 虎, 全 而 饋 之 武 喜, 治 具, 請 三 日 留, 七 郎 辭 之 堅, 武 鍵 庭 戶 使 不 得 出 賓 客 見 七 郎 樸 陋, 竊 謂 公 子 妄 交 武 周 旋 七 郎, 殊 異 諸 客 為 易 新 服 卻 不 受, 承 其 寐 而 潛 易 之, 不 得 已 而 受 既 去, 其 子 奉 媼 命, 返 新 衣, 索 其 敝 裰 武 笑 曰 : 歸 語 老 姥, 故 衣 已 拆 作 履 襯 矣 自 是 七 郎 以 兔 鹿 相 貽, 召 之 即 不 復 至 武 一 日 詣 七 郎, 值 出 獵 未 返 媼 出, 跨 閭 而 語 曰 : 再 勿 引 致 吾 兒, 大 不 懷 好 意! 武 敬 禮 之, 慚 而 退 半 年 許, 家 人 忽 白 : 七 郎 為 爭 獵 豹, 毆 死 人 命, 捉 將 官 里 去 武 大 驚, 馳 視 之, 已 械 收 在 獄 見 武 無 言, 但 云 : 此 后 煩 恤 老 母 武 慘 然 出, 急 以 重 金 賂 邑 宰, 又 以 百 金 賂 仇 主 月 余 無 事, 釋 七 郎 歸 母 慨 然 1

128 附 件 八 曰 : 子 發 膚 受 之 武 公 子 耳, 非 老 身 所 得 而 愛 惜 者 但 祝 公 子 百 年 無 災 患, 即 兒 福 七 郎 欲 詣 謝 武, 母 曰 : 往 則 往 耳, 見 武 公 子 勿 謝 也 小 恩 可 謝, 大 恩 不 可 謝 七 郎 見 武, 武 溫 言 慰 藉, 七 郎 唯 唯 家 人 咸 怪 其 疏, 武 喜 其 誠 篤, 厚 遇 之, 由 是 恒 數 日 留 公 子 家 饋 遺 輒 受, 不 復 辭, 亦 不 言 報 會 武 初 度, 賓 從 煩 多, 夜 舍 履 滿 武 偕 七 郎 臥 斗 室 中, 三 仆 即 床 下 臥 二 更 向 盡, 諸 仆 皆 睡 去, 兩 人 猶 刺 刺 語 七 郎 背 劍 掛 壁 間, 忽 自 騰 出 匣 數 寸, 錚 錚 作 響, 光 閃 爍 如 電 武 驚 起, 七 郎 亦 起, 問 : 床 下 臥 者 何 人? 武 答 : 皆 廝 仆 七 郎 曰 : 此 中 必 有 惡 人 武 問 故, 七 郎 曰 : 此 刀 購 諸 異 國, 殺 人 未 嘗 濡 縷, 迄 佩 三 世 矣 決 首 至 千 計, 尚 如 新 發 于 硎 見 惡 人 則 鳴 躍, 當 去 殺 人 不 遠 矣 公 子 宜 親 君 子, 遠 小 人, 或 萬 一 可 免 武 頜 之 七 郎 終 不 樂, 輾 轉 床 席 武 曰 : 災 祥 數 耳, 何 憂 之 深? 七 郎 曰 : 我 別 無 恐 怖, 徒 以 有 老 母 在 武 曰 : 何 遽 至 此? 七 郎 曰 : 無 則 更 佳 蓋 床 下 三 人 : 一 為 林 兒, 是 老 彌 子, 能 得 主 人 歡 ; 一 僮 仆, 年 十 二 三, 武 所 常 役 者 ; 一 李 應, 最 拗 拙, 每 因 細 事 與 公 子 裂 眼 爭, 武 恒 怒 之 當 夜 默 念, 疑 此 人 詰 旦 喚 至, 善 言 絕 令 去 武 長 子 紳, 娶 王 氏 一 日 武 出, 留 林 兒 居 守 齋 中 菊 花 方 燦, 新 婦 意 翁 出, 齋 庭 當 寂, 自 詣 摘 菊 林 兒 突 出 勾 戲, 婦 欲 遁, 林 兒 強 挾 入 室 婦 啼 拒, 色 變 聲 嘶 紳 奔 入, 林 兒 始 釋 手 逃 去 武 歸 聞 之, 怒 覓 林 兒, 竟 已 不 知 所 之 過 二 三 日, 始 知 其 投 身 某 御 史 家 某 官 都 中, 家 務 皆 委 決 于 弟 武 以 同 袍 義, 致 書 索 林 兒, 某 弟 竟 置 不 發 武 益 恚, 質 詞 邑 宰 勾 牒 雖 出, 而 隸 不 捕, 官 亦 不 問 武 方 憤 怒, 適 七 郎 至 武 曰 : 君 言 驗 矣 因 與 告 訴 七 郎 顏 色 慘 變, 終 無 一 語, 即 徑 去 武 囑 干 仆 邏 察 林 兒 林 兒 夜 歸, 為 邏 者 所 獲, 執 見 武 武 掠 楚 之, 林 兒 語 侵 武 武 叔 恒, 故 長 者, 恐 侄 暴 怒 致 禍 勸 不 如 治 以 官 法 武 從 之, 縶 赴 公 庭 而 御 史 家 刺 書 郵 至, 宰 釋 林 兒, 付 紀 綱 以 去 林 兒 意 益 肆, 倡 言 叢 眾 中, 誣 主 人 婦 與 私 武 無 奈 之, 忿 塞 欲 死 馳 登 御 史 門, 俯 仰 叫 罵, 里 舍 慰 勸 令 歸 逾 夜, 忽 有 家 人 白 : 林 兒 被 人 臠 割, 拋 尸 曠 野 間 武 驚 喜, 意 稍 得 伸 俄 聞 御 史 家 訟 其 叔 侄, 遂 偕 叔 赴 質 宰 不 聽 辨 欲 笞 恒 武 抗 聲 曰 : 殺 人 莫 須 有! 至 辱 詈 搢 紳, 則 生 實 為 之, 無 與 叔 事 宰 置 不 聞 武 裂 眥 欲 上, 群 役 禁 捽 之 操 杖 隸 皆 紳 家 走 狗, 恒 又 老 耄, 簽 數 未 半, 奄 然 已 死 宰 見 武 叔 垂 斃, 亦 不 复 究 武 號 且 罵, 宰 亦 若 弗 聞 者 遂 舁 叔 歸, 哀 憤 無 所 為 計 因 思 欲 得 七 郎 謀, 而 七 郎 終 不 一 吊 問 竊 自 念 待 伊 不 薄, 何 遽 如 行 路 人? 亦 疑 殺 林 儿 必 七 郎 轉 念 果 爾, 胡 得 不 謀? 于 是 遣 人 探 索 其 家, 至 則 扃 鐍 寂 然, 鄰 人 并 不 知 耗 一 日, 某 弟 方 在 內 廨, 与 宰 關 說, 值 晨 進 薪 水, 忽 一 樵 人 至 前, 釋 擔 抽 利 刃 直 奔 之 某 惶 急 以 手 格 刃, 刃 落 斷 腕, 又 一 刀 始 決 其 首 宰 大 惊, 竄 去 樵 人 猶 張 皇 四 顧 諸 役 吏 急 闔 署 門, 操 杖 疾 呼 樵 人 乃 自 剄 死 紛 紛 集 認, 識 者 知 為 田 七 郎 也 宰 惊 定, 始 出 驗, 見 七 郎 僵 臥 血 泊 中, 手 猶 握 刃 方 停 蓋 審 視, 尸 忽 突 然 躍 起, 竟 決 宰 首, 已 而 复 踣 衙 官 捕 其 母 子, 則 亡 去 已 數 日 矣 武 聞 七 郎 死, 馳 哭 盡 哀 咸 謂 其 主 使 七 郎, 武 破 產 夤 緣 當 路, 始 得 免 七 郎 尸 棄 原 野 月 余, 禽 犬 環 守 之 武 厚 葬 之 其 子 流 寓 于 登, 變 姓 為 佟 起 行 伍, 以 功 至 同 知 將 軍 歸 遼, 武 已 八 十 余, 乃 指 示 其 父 墓 焉 异 史 氏 曰 : 一 錢 不 輕 受, 正 一 飯 不 敢 忘 者 也 賢 哉 母 乎! 七 郎 者, 憤 未 盡 雪, 死 猶 伸 之, 抑 何 其 神? 使 荊 卿 能 爾, 則 千 載 無 遺 恨 矣 苟 有 其 人, 可 以 補 天 网 之 漏 世 道 茫 茫, 恨 七 郎 少 也 悲 夫!" 2

129 附 件 八 中 間 寫 夢 1. 于 江 鄉 民 于 江, 父 宿 田 間 為 狼 所 食 江 時 年 十 六, 得 父 遺 履, 悲 恨 欲 死 夜 俟 母 寢, 潛 持 鐵 槌 去 眠 父 所, 冀 報 父 仇 少 間 一 狼 來 逡 巡 嗅 之, 江 不 動 無 何, 搖 尾 掃 其 額, 又 漸 俯 首 舐 其 股, 江 迄 不 動 既 而 歡 躍 直 前, 將 龁 其 領 江 急 以 錘 擊 狼 腦, 立 斃 起 置 草 中 少 間 又 一 狼 來 如 前 狀, 又 斃 之 以 至 中 夜 杳 無 至 者 忽 小 睡, 夢 父 曰 : 殺 二 物, 足 泄 我 恨, 然 首 殺 我 者 其 鼻 白, 此 都 非 是 " 江 醒, 堅 臥 以 伺 之 既 明, 無 所 復 得 欲 曳 狼 歸, 恐 驚 母, 遂 投 諸 眢 井 而 歸 至 夜 復 往, 亦 無 至 者 如 此 三 四 夜 忽 一 狼 來 嚙 其 足, 曳 之 以 行 行 數 步, 棘 刺 肉, 石 傷 膚 江 若 死 者, 狼 乃 置 之 地 上, 意 將 龁 腹, 江 驟 起 錘 之, 仆 ; 又 連 錘 之, 斃 細 視 之, 真 白 鼻 也 大 喜, 負 之 以 歸, 始 告 母 母 泣 從 去, 探 眢 井, 得 二 狼 焉 異 史 氏 曰 : 農 家 者 流, 乃 有 此 英 物 耶! 義 烈 發 于 血 誠, 非 直 勇 也 智 亦 異 焉 2. 孝 子 青 州 東 香 山 之 前, 有 周 順 亭 者, 事 母 至 孝 母 股 生 巨 疽, 痛 不 可 忍, 晝 夜 嚬 呻 周 撫 肌 進 藥, 至 忘 寢 食 數 月 不 痊, 周 憂 煎 無 以 為 計 夢 父 告 曰 : 母 疾 賴 汝 孝 然 此 瘡 非 人 膏 涂 之 不 能 愈, 徒 勞 焦 惻 也 " 醒 而 異 之 乃 起, 以 利 刃 割 脅 肉, 肉 脫 落, 覺 不 甚 苦 急 以 布 纏 腰 際, 血 亦 不 注 于 是 烹 肉 持 膏, 敷 母 患 處, 痛 截 然 頓 止 母 喜 問 : 何 藥 而 靈 效 如 此? 周 詭 對 之 母 瘡 尋 愈 周 每 掩 護 割 處, 即 妻 子 亦 不 知 也 既 痊, 有 巨 疤 如 掌, 妻 詰 之, 始 得 其 詳 異 史 氏 曰 : 封 股 傷 生, 君 子 不 貴 然 愚 夫 婦 何 知 傷 生 為 不 孝 哉? 亦 行 其 心 之 所 不 自 己 者 而 已 有 斯 人 而 知 孝 子 之 真, 猶 在 天 壤 耳 3. 竇 氏 南 三 復, 晉 陽 世 家 也 有 別 墅, 去 所 居 十 余 里, 每 馳 騎 日 一 詣 之 適 遇 雨, 中 途 有 小 村, 見 一 農 人 家, 門 內 寬 敞, 因 投 止 焉 近 村 人 固 皆 威 重 南 少 頃, 主 人 出 邀, 跼 蹐 甚 恭, 入 其 舍 斗 如 客 既 坐, 主 人 始 操 篲, 殷 勤 氾 掃 ; 既 而 潑 蜜 為 茶 命 之 坐, 始 敢 坐 問 其 姓 名, 自 言 : 廷 章, 姓 竇 未 幾, 進 酒 烹 雛, 給 奉 周 至 有 笄 女 行 炙, 時 止 戶 外, 稍 稍 露 其 半 體, 年 十 五 六, 端 妙 無 比, 南 心 動 雨 歇 既 歸, 系 念 綦 切 越 日, 具 粟 帛 往 酬, 借 此 階 進 是 后 常 一 過 竇, 時 攜 肴 酒, 相 與 留 連 女 漸 稔, 不 甚 避 忌, 輒 奔 走 其 前 睨 之, 則 低 鬟 微 笑 南 益 惑 焉, 無 三 日 不 往 者 一 日 值 竇 不 在, 坐 良 久, 女 出 應 客 南 捉 臂 狎 之, 女 慚 急, 峻 拒 曰 : 奴 雖 貧, 要 嫁, 何 貴 倨 凌 人 也! 時 南 失 偶, 便 揖 之 曰 : 倘 獲 憐 眷, 定 不 他 娶 女 要 誓 ; 南 指 矢 天 日, 以 堅 永 約, 女 乃 允 之 自 此 為 始, 瞰 竇 他 出, 即 過 繾 綣 女 促 之 曰 : 桑 中 之 約, 不 可 長 也 日 在 帡 幪 之 下, 倘 肯 賜 以 姻 好, 父 母 必 以 為 榮, 當 無 不 諧 宜 速 為 計! 南 諾 之 轉 念 農 家 豈 堪 匹 偶, 姑 假 其 詞 以 因 循 之 會 媒 來 議 婚 于 大 家, 初 尚 躊 躇, 既 聞 貌 美 財 豐, 志 遂 決 女 以 體 孕, 催 并 益 急, 南 遂 絕 跡 不 3

130 附 件 八 往 無 何, 女 臨 蓐, 產 一 男 父 怒 搒 女, 女 以 情 告, 且 言 : 南 要 我 矣 竇 乃 釋 女, 使 人 問 南, 南 立 即 不 承 竇 乃 棄 兒 益 撲 女 女 暗 哀 鄰 婦, 告 南 以 苦, 南 亦 置 之 女 夜 亡, 視 棄 兒 猶 活, 遂 抱 以 奔 南 款 關 而 告 閽 者 曰 : 但 得 主 人 一 言, 我 可 不 死 彼 即 不 念 我, 寧 不 念 兒 耶? 閽 人 具 以 達 南, 南 戒 勿 入 女 倚 戶 悲 啼, 五 更 始 不 復 聞 至 明 視 之, 女 抱 兒 坐 僵 矣 竇 忿, 訟 之 上 官, 悉 以 南 不 義, 欲 罪 南 南 懼, 以 千 金 行 賂 得 免 其 大 家 夢 女 披 發 抱 子 而 告 曰 : 必 勿 許 負 心 郎 ; 若 許, 我 必 殺 之!" 大 家 貪 南 富, 卒 許 之 既 親 迎, 奩 妝 豐 盛, 新 人 亦 娟 好, 然 喜 悲, 終 日 未 嘗 睹 歡 容, 枕 席 之 間, 時 復 有 涕 洟 問 之, 亦 不 言 過 數 日, 婦 翁 至, 入 門 便 淚, 南 未 遑 問 故, 相 將 入 室 見 女 而 駭 曰 : 適 于 后 園, 見 吾 女 縊 死 桃 樹 上, 今 房 中 誰 也? 女 聞 言, 色 暴 變, 仆 然 而 死 視 之, 則 竇 女 急 至 后 園, 新 婦 果 自 經 死 駭 極, 往 報 竇 竇 發 女 冢, 棺 啟 尸 亡 前 忿 未 蠲, 倍 益 慘 怒, 復 訟 于 官 官 因 其 情 幻, 擬 罪 未 決 南 又 厚 餌 竇, 哀 令 休 結 ; 官 亦 受 其 賕 囑, 乃 罷 而 南 家 自 此 稍 替 又 以 異 跡 傳 播, 數 年 無 敢 字 者 南 不 得 已, 遠 于 百 里 外 聘 曹 進 士 女 未 及 成 禮, 會 民 間 訛 傳, 朝 廷 將 選 良 家 女 充 掖 庭, 以 故 有 女 者, 悉 送 歸 夫 家 去 一 日, 有 嫗 導 一 輿 至, 自 稱 曹 家 送 女 者 扶 女 入 室, 謂 南 曰 : 選 嬪 之 事 已 急, 倉 卒 不 能 如 禮, 且 送 小 娘 子 來 問 : 何 無 客? 曰 : 薄 有 奩 妝, 相 從 在 后 耳 嫗 草 草 徑 去 南 視 女 亦 風 致, 遂 與 諧 笑 女 俯 頸 引 帶, 神 情 酷 類 竇 女 心 中 作 惡, 第 未 敢 言 女 登 榻, 引 被 幛 首 而 眠, 亦 謂 新 人 常 態, 弗 為 意 日 斂 昏, 曹 人 不 至, 始 疑 捋 被 問 女, 而 女 亦 奄 然 冰 絕 驚 怪 莫 知 其 故, 馳 伻 告 曹, 曹 竟 無 送 女 之 事 相 傳 為 異 時 有 姚 孝 廉 女 新 葬, 隔 宿 為 盜 所 發, 破 材 失 尸 聞 其 異, 詣 南 所 征 之, 果 其 女 啟 衾 一 視, 四 體 裸 然 姚 怒, 質 狀 于 官, 官 因 南 屢 行 無 理, 惡 之, 坐 發 冢 見 尸, 論 死 異 史 氏 曰 : 始 亂 之 而 終 成 之, 非 德 也, 況 誓 于 初 而 絕 于 后 乎? 撻 于 室, 聽 之 ; 哭 于 門, 仍 聽 之 : 抑 何 其 忍! 而 所 以 報 之 者, 亦 比 李 十 郎 慘 矣! 4. 詩 讞 青 州 居 民 范 小 山, 販 筆 為 業, 行 賈 未 歸 四 月 間, 妻 賀 氏 獨 居, 夜 為 盜 所 殺 是 夜 微 雨, 泥 中 遺 詩 扇 一 柄, 乃 王 晟 之 贈 吳 蜚 卿 者 晟, 不 知 何 人 ; 吳, 益 都 之 素 封, 與 范 同 里, 平 日 頗 有 佻 達 之 行, 故 里 黨 共 信 之 郡 縣 拘 質, 堅 不 伏, 慘 被 械 梏, 誣 以 成 案 ; 駁 解 往 復, 歷 十 余 官, 更 無 異 議 吳 亦 自 分 必 死, 囑 其 妻 罄 竭 所 有, 以 濟 煢 獨 有 向 其 門 誦 佛 千 者, 給 以 絮 褲 ; 至 萬 者 絮 襖 于 是 乞 丐 如 市, 佛 號 聲 聞 十 余 里 因 而 家 驟 貧, 惟 日 貨 田 產 以 給 資 斧 陰 賂 監 者 使 市 鴆, 夜 夢 神 人 告 之 曰 : 子 勿 死, 曩 日 ` 外 邊 兇 ', 目 下 ` 里 邊 吉 ' 矣 " 再 睡 又 言, 以 是 不 果 死 未 幾, 周 元 亮 先 生 分 守 是 道, 錄 囚 至 吳, 若 有 所 思 因 問 : 吳 某 殺 人, 有 何 確 據? 范 以 扇 對 先 生 熟 視 扇, 便 問 : 王 晟 何 人? 并 云 不 知 又 將 爰 書 細 閱 一 過, 立 命 脫 其 死 械, 自 監 移 之 倉 范 力 爭 之, 怒 曰 : 爾 欲 妄 殺 一 人 便 了 卻 耶? 抑 將 得 仇 人 而 甘 心 耶? 眾 疑 先 生 私 吳, 俱 莫 敢 言 先 生 標 朱 簽, 立 拘 南 郭 某 肆 主 人 主 人 懼, 莫 知 所 以 至 則 問 曰 : 肆 壁 有 東 莞 李 秀 詩, 何 時 題 耶? 答 云 : 舊 歲 提 學 案 臨, 有 日 照 二 三 秀 才, 飲 醉 留 題, 不 知 所 居 何 里 遂 遣 役 至 日 照, 4

131 附 件 八 坐 拘 李 秀 數 日 秀 至, 怒 曰 : 既 作 秀 才, 奈 何 謀 殺 人? 秀 頓 首 錯 愕, 曰 : 無 之! 先 生 擲 扇 下, 令 其 自 視, 曰 : 明 系 爾 作, 何 詭 托 王 晟? 秀 審 視, 曰 : 詩 真 某 作, 字 實 非 某 書 曰 : 既 知 汝 詩, 當 即 汝 友 誰 書 者? 秀 曰 : 跡 似 沂 州 王 佐 乃 遣 役 關 拘 王 佐 佐 至, 呵 問 如 秀 狀 佐 供 : 此 益 都 鐵 商 張 成 索 某 書 者, 云 晟 其 表 兄 也 先 生 曰 : 盜 在 此 矣 執 成 至, 一 訊 遂 伏 先 是 成 窺 賀 美, 欲 挑 之 恐 不 諧 念 托 于 吳, 必 人 所 共 信, 故 偽 為 吳 扇, 執 而 往 諧 則 自 認, 不 諧 則 嫁 名 于 吳, 而 實 不 期 至 于 殺 也 逾 垣 入 逼 婦 ; 婦 因 獨 居, 常 以 刃 自 衛 既 覺, 捉 成 衣, 操 刀 而 起 成 懼 奪 其 刀 婦 力 挽 令 不 得 脫, 且 號 成 益 窘, 遂 殺 之, 委 扇 而 去 三 年 冤 獄, 一 朝 而 雪, 無 不 誦 神 明 者 吳 始 語 里 邊 吉 乃 周 字 也 然 終 莫 解 其 故 后 邑 紳 乘 間 請 之, 笑 曰 : 此 最 易 知 細 閱 愛 書, 賀 被 殺 在 四 月 上 旬, 是 夜 陰 雨, 天 氣 猶 寒, 扇 乃 不 急 之 物, 豈 有 忙 迫 之 時, 反 攜 此 以 增 累 者, 其 嫁 禍 可 知 向 避 雨 南 郭, 見 題 壁 詩 與 箑 頭 之 作, 口 角 相 類, 故 妄 度 李 生, 果 因 是 而 得 真 盜 聞 者 嘆 服 異 史 氏 曰 : 入 之 深 者, 當 其 無 有 有 之 用 詞 賦 文 章, 華 國 之 具 也, 而 先 生 以 相 天 下 士, 稱 孫 陽 焉 豈 非 入 其 中 深 乎? 而 不 謂 相 士 之 道, 移 于 折 獄 易 曰 : 知 幾 其 神 先 生 有 之 矣 結 尾 1. 鴿 異 鴿 類 甚 繁 : 晉 有 坤 星, 魯 有 鶴 秀, 黔 有 腋 蝶, 梁 有 翻 跳, 越 有 諸 尖, 皆 異 種 也 又 有 靴 頭 點 子 大 白 黑 石 夫 婦 雀 花 狗 眼 之 類, 名 不 可 屈 以 指, 惟 好 事 者 能 辨 之 也 鄒 平 張 公 子 幼 量 癖 好 之, 按 經 而 求, 務 盡 其 種 其 養 之 也, 如 保 嬰 兒 : 冷 則 療 以 粉 草, 熱 則 投 以 鹽 顆 鴿 善 睡, 睡 太 甚, 有 病 麻 痹 而 死 者 張 在 廣 陵, 以 十 金 購 一 鴿, 體 最 小, 善 走, 置 地 上, 盤 旋 無 已 時, 不 至 于 死 不 休 也, 故 常 須 人 把 握 之 ; 夜 置 群 中 使 驚 諸 鴿, 可 以 免 痹 股 之 病, 是 名 夜 游 齊 魯 養 鴿 家, 無 如 公 子 最 ; 公 子 亦 以 鴿 自 詡 一 夜 坐 齋 中, 忽 一 白 衣 少 年 叩 扉 入, 殊 不 相 識 問 之, 答 曰 : 漂 泊 之 人, 姓 名 何 足 道 遙 聞 畜 鴿 最 盛, 此 亦 生 平 所 好, 愿 得 寓 目 張 乃 盡 出 所 有, 五 色 俱 備, 燦 若 云 錦 少 年 笑 曰 : 人 言 果 不 虛, 公 子 可 謂 養 鴿 之 能 事 矣 仆 亦 攜 有 一 兩 頭, 頗 愿 觀 之 否? 張 喜, 從 少 年 去 月 色 冥 漠, 曠 野 蕭 條, 心 竊 疑 俱 少 年 指 曰 : 請 勉 行, 寓 屋 不 遠 矣 又 數 武, 見 一 道 院 僅 兩 楹, 少 年 握 手 入, 昧 無 燈 火 少 年 立 庭 中, 口 中 作 鴿 鳴 忽 有 兩 鴿 出 : 狀 類 常 鴿 而 毛 純 白, 飛 與 檐 齊, 且 鳴 且 斗, 每 一 撲, 必 作 斤 斗 少 年 揮 之 以 肱, 連 翼 而 去 復 撮 口 作 異 聲, 又 有 兩 鴿 出 : 大 者 如 鶩, 小 者 裁 如 拳, 集 階 上, 學 鶴 舞 大 者 延 頸 立, 張 翼 作 屏, 宛 轉 鳴 跳, 若 引 之 ; 小 者 上 下 飛 鳴, 時 集 其 頂, 翼 翩 翩 如 燕 子 落 蒲 葉 上, 聲 紙 碎 類 鼗 鼓 ; 大 者 伸 頸 不 敢 動 鳴 愈 急, 聲 變 如 磬, 兩 兩 相 和, 間 雜 中 節 既 而 小 者 飛 起, 大 者 又 顛 倒 引 呼 之 張 嘉 嘆 不 已, 自 覺 望 洋 可 愧 遂 揖 少 年, 乞 求 分 愛, 少 年 不 許 又 固 求 之, 少 年 乃 叱 鴿 去, 仍 作 前 聲, 招 二 白 鴿 來, 以 手 把 之, 曰 : 如 不 嫌 憎, 以 此 塞 責 接 而 玩 之, 睛 映 月 作 琥 珀 色, 兩 目 通 透, 若 無 隔 閡, 中 黑 珠 圓 于 椒 粒 ; 啟 其 翼, 脅 肉 晶 瑩, 臟 腑 可 數 張 甚 奇 之, 而 意 猶 未 足, 詭 求 不 已 少 年 曰 : 尚 有 兩 種 未 獻, 今 不 敢 復 請 觀 矣 5

132 附 件 八 方 競 論 間, 家 人 燎 麻 炬 入 尋 主 人 回 視 少 年, 化 白 鴿 大 如 雞, 沖 霄 而 去 又 目 前 院 宇 都 渺, 蓋 一 小 墓, 樹 二 柏 焉 與 家 人 抱 鴿, 駭 嘆 而 歸 試 使 飛, 馴 異 如 初, 雖 非 其 尤, 人 世 亦 絕 少 矣 于 是 愛 惜 臻 至 積 二 年, 育 雌 雄 各 三 雖 戚 好 求 之, 不 得 也 有 父 執 某 公 為 貴 官, 一 日 見 公 子, 問 : 畜 鴿 幾 許? 公 子 唯 唯 以 退 疑 某 意 愛 好 之 也, 思 所 以 報 而 割 愛 良 難 又 念 長 者 之 求, 不 可 重 拂 且 不 敢 以 常 鴿 應, 選 二 白 鴿 籠 送 之, 自 以 千 金 之 贈 不 啻 也 他 日 見 某 公, 頗 有 德 色, 而 其 殊 無 一 申 謝 語 心 不 能 忍, 問 : 前 禽 佳 否? 答 云 : 亦 肥 美 張 驚 曰 : 烹 之 乎? 曰 : 然 張 大 驚 曰 : 此 非 常 鴿, 乃 俗 所 言 靼 韃 者 也! 某 回 思 曰 : 味 亦 殊 無 異 處 張 嘆 恨 而 返 至 夜 夢 白 衣 少 年 至, 責 之 曰 : 我 以 君 能 愛 之, 故 遂 托 以 子 孫 何 以 明 珠 暗 投, 致 殘 鼎 鑊! 今 率 兒 輩 去 矣 " 言 已 化 為 鴿, 所 養 白 鴿 皆 從 之, 飛 鳴 徑 去 天 明 視 之, 果 俱 亡 矣 心 甚 恨 之, 遂 以 所 畜, 分 贈 知 交, 數 日 而 盡 異 史 氏 曰 : 物 莫 不 聚 于 所 好, 故 葉 公 好 龍, 則 真 龍 入 室, 而 況 學 士 之 于 良 友, 賢 君 之 于 良 臣 乎? 而 獨 阿 堵 之 物, 好 者 更 多, 而 聚 者 特 少, 亦 以 見 鬼 神 之 怒 貪, 而 不 怒 癡 也 向 有 友 人 饋 朱 鯽 于 孫 公 子 禹 年, 家 無 慧 仆, 以 老 傭 往 及 門, 傾 水 出 魚, 索 柈 而 進 之, 及 達 主 所, 魚 已 枯 斃 公 子 笑 而 不 言, 以 酒 犒 傭, 即 烹 魚 以 饗 既 歸, 主 人 問 : 公 子 得 魚 頗 歡 慰 否? 答 曰 : 歡 甚 問 : 何 以 知? 曰 : 公 子 見 魚 便 欣 然 有 笑 容, 立 命 賜 酒, 且 烹 數 尾 以 犒 小 人 主 人 駭 甚, 自 念 所 贈, 頗 不 粗 劣, 何 至 烹 賜 下 人 因 責 之 曰 : 必 汝 蠢 頑 無 禮, 故 公 子 遷 怒 耳 傭 揚 手 力 辯 曰 : 我 固 陋 拙, 遂 以 為 非 人 也! 登 公 子 門, 小 心 如 許, 猶 恐 筲 斗 不 文, 敬 索 柈 出, 一 一 勻 排 而 后 進 之, 有 何 不 周 詳 也? 主 人 罵 而 遣 之 靈 隱 寺 僧 某 以 茶 得 名, 鐺 臼 皆 精 然 所 蓄 茶 有 數 等, 恒 視 客 之 貴 賤 以 為 烹 獻 ; 其 最 上 者, 非 貴 客 及 知 味 者, 不 一 奉 也 一 日 有 貴 官 至, 僧 伏 謁 甚 恭, 出 佳 茶, 手 自 烹 進, 冀 得 稱 譽 貴 官 默 然 僧 惑 甚, 又 以 最 上 一 等 烹 而 進 之 飲 已 將 盡, 并 無 贊 語 僧 急 不 能 待, 鞠 躬 曰 : 茶 何 如? 貴 官 執 盞 一 拱 曰 : 甚 熱 此 兩 事, 可 與 張 公 子 之 贈 鴿 同 一 笑 也 2. 章 阿 端 衛 輝 戚 生, 少 年 蘊 藉, 有 氣 敢 任 時 大 姓 有 巨 第, 白 晝 見 鬼, 死 亡 相 繼, 愿 以 賤 售 生 廉 其 直 購 居 之 而 第 闊 人 稀, 東 院 樓 亭, 蒿 艾 成 林, 亦 姑 廢 置 家 人 夜 驚, 輒 相 嘩 以 鬼 兩 月 余, 喪 一 婢 無 何, 生 妻 以 暮 至 樓 亭, 既 歸 得 疾, 數 日 尋 斃 家 人 益 懼, 勸 生 他 徙, 生 不 聽 而 塊 然 無 偶, 憭 栗 自 傷 婢 仆 輩 又 時 以 怪 異 相 聒 生 怒, 盛 氣 襆 被, 獨 臥 荒 亭 中, 留 燭 以 覘 其 異 久 之 無 他, 亦 竟 睡 去 忽 有 人 以 手 探 被, 反 復 捫 搎 生 醒 視 之, 則 一 老 大 婢, 攣 耳 蓬 頭, 臃 腫 無 度 生 知 其 鬼, 捉 臂 推 之, 笑 曰 : 尊 范 不 堪 承 教! 婢 慚, 斂 手 蹀 躞 而 去 少 頃, 一 女 郎 自 西 北 隅 出, 神 情 婉 炒, 闖 然 至 燈 下, 怒 罵 : 何 處 狂 生, 居 然 高 臥! 生 起 笑 曰 : 小 生 此 間 之 地 主, 候 卿 討 房 稅 耳 遂 起, 裸 而 捉 之 女 急 遁, 生 先 趨 西 北 隅 阻 其 歸 路, 女 既 窮, 便 坐 床 上 近 臨 之, 對 燭 如 仙, 漸 擁 諸 懷 女 笑 曰 : 狂 生 不 畏 鬼 耶? 將 禍 爾 死! 生 強 解 裙 襦, 則 亦 不 甚 抗 拒 已 而 自 白 曰 : 妾 章 氏, 小 字 阿 端 誤 適 蕩 子, 剛 愎 不 仁, 橫 加 折 辱, 憤 悒 夭 逝, 瘞 此 二 十 余 年 矣 此 宅 下 皆 墳 冢 也 問 : 老 婢 何 人? 曰 : 亦 一 故 鬼, 從 妾 服 役 上 有 生 人 居, 則 鬼 不 安 于 夜 室, 適 令 驅 君 耳 問 : 捫 搎 何 為? 笑 曰 : 此 婢 三 十 年 未 經 人 道, 其 情 可 憫, 然 亦 太 不 自 量 矣 要 之 : 餒 怯 者, 鬼 益 侮 6

133 附 件 八 弄 之, 剛 腸 者 不 敢 犯 也 聽 鄰 鐘 響 斷, 著 衣 下 床, 曰 : 如 不 見 猜, 夜 當 復 至 入 夕 果 至, 綢 繆 益 歡 生 曰 : 室 人 不 幸 殂 謝, 感 悼 不 釋 于 懷 卿 能 為 我 致 之 否? 女 聞 之 益 戚, 曰 : 妾 死 二 十 年, 誰 一 置 念 憶 者! 君 誠 多 情, 妾 當 極 力 然 聞 投 生 有 地 矣, 不 知 尚 在 冥 司 否 逾 夕 告 生 曰 : 娘 子 將 生 貴 人 家 以 前 生 失 耳 環, 撻 婢, 婢 自 縊 死, 此 案 未 結, 以 故 遲 留 今 尚 寄 藥 王 廊 下, 有 監 守 者, 妾 使 婢 往 行 賄, 或 將 來 也 生 問 : 卿 何 閑 散? 曰 : 凡 枉 死 鬼 不 自 投 見, 閻 摩 天 子 不 及 知 也 二 鼓 向 盡, 老 婢 果 引 生 妻 而 至 生 執 手 大 悲, 妻 含 涕 不 能 言 女 別 去, 曰 : 兩 人 可 話 契 闊, 另 夜 請 相 見 也 生 慰 問 婢 死 事 妻 曰 : 無 妨, 行 結 矣 上 床 偎 抱, 款 若 平 生 之 歡 由 此 遂 以 為 常 后 五 日, 妻 忽 泣 曰 : 明 日 將 赴 山 東, 乖 離 苦 長, 奈 何! 生 聞 言, 揮 涕 流 離, 哀 不 自 勝 女 勸 曰 : 妾 有 一 策, 可 得 暫 聚 共 收 涕 詢 之 女 請 以 錢 紙 十 提, 焚 南 堂 杏 樹 下, 持 賄 押 生 者, 俾 緩 時 日, 生 從 之 至 夕 妻 至, 曰 : 幸 賴 端 娘, 今 得 十 日 聚 生 喜, 禁 女 勿 去, 留 與 連 床, 暮 以 暨 曉, 惟 恐 歡 盡 過 七 八 日, 生 以 限 期 將 滿, 夫 妻 終 夜 哭 問 計 于 女, 女 曰 : 勢 難 再 謀 然 試 為 之, 非 冥 資 百 萬 不 可 生 焚 之 如 數 女 來, 喜 曰 : 妾 使 人 與 押 生 者 關 說, 初 甚 難, 既 見 多 金, 心 始 搖 今 已 以 他 鬼 代 生 矣 自 此, 白 日 亦 不 復 去, 今 生 塞 戶 牖, 燈 燭 不 絕 如 是 年 余, 女 忽 病, 瞀 悶 懊 憹, 恍 惚 如 見 鬼 狀 妻 撫 之 曰 : 此 為 鬼 病 生 曰 : 端 娘 已 鬼, 又 何 鬼 之 能 病? 妻 曰 : 不 然 人 死 為 鬼, 鬼 死 為 聻 鬼 之 畏 聻, 猶 人 之 畏 鬼 也 生 欲 為 聘 巫 醫 曰 : 鬼 何 可 以 人 療? 鄰 媼 王 氏, 今 行 術 于 冥 間, 可 往 召 之 然 去 此 十 余 里, 妾 足 弱 不 能 行, 煩 君 焚 芻 馬 生 從 之 馬 方 爇, 即 見 婢 女 牽 赤 騮, 授 綏 庭 下, 轉 瞬 已 杳, 少 間, 與 一 老 嫗 疊 騎 而 來, 縶 馬 廊 柱 嫗 入, 切 女 十 指 既 而 端 坐, 首 悚 作 態 仆 地 移 時, 蹶 而 起 曰 : 我 黑 山 大 王 也 娘 子 病 大 篤, 幸 遇 小 神, 福 澤 不 淺 哉! 此 業 鬼 為 殃, 不 妨, 不 妨! 但 是 病 有 廖, 須 厚 我 供 養, 金 百 錠 錢 百 貫, 盛 筵 一 設, 不 得 少 缺 妻 一 一 噭 應 嫗 又 仆 而 蘇, 向 病 者 呵 叱, 乃 已 既 而 欲 去 妻 送 諸 庭 外, 贈 之 以 馬, 欣 然 而 去 入 視 女 郎, 似 稍 醒 夫 妻 大 悅, 撫 問 之 女 忽 言 曰 : 妾 恐 不 得 再 履 人 世 矣 合 目 輒 見 冤 鬼, 命 也! 因 泣 下 越 宿, 病 益 沉 殆, 曲 體 戰 栗, 若 有 所 睹 拉 生 同 臥, 以 首 入 懷, 似 畏 撲 捉 生 一 起, 則 驚 叫 不 寧 如 此 六 七 日, 夫 妻 無 所 為 計 會 生 他 出, 半 日 而 歸, 聞 妻 哭 聲, 驚 問, 則 端 娘 已 斃 床 上, 委 蛻 猶 存 啟 之, 白 骨 儼 然 生 大 慟, 以 生 人 禮 葬 于 祖 墓 之 側 一 夜, 妻 夢 中 嗚 咽, 搖 而 問 之, 答 云 : 適 夢 端 娘 來, 言 其 夫 為 聻 鬼, 怒 其 改 節 泉 下, 銜 恨 索 命 去, 乞 我 作 道 場 " 生 早 起, 即 將 如 教 妻 止 之 曰 : 度 鬼 非 君 所 可 與 力 也 " 乃 起 去 逾 刻 而 來, 曰 : 余 已 命 人 邀 僧 侶 當 先 焚 錢 紙 作 用 度 " 生 從 之 日 方 落, 僧 眾 畢 集, 金 鐃 法 鼓, 一 如 人 世 妻 每 謂 其 聒 耳, 生 殊 不 聞 道 場 既 畢, 妻 又 夢 端 娘 來 謝, 言 : 冤 已 解 矣, 將 生 作 城 隍 之 女 煩 為 轉 致 " 居 三 年, 家 人 初 聞 而 懼, 久 之 漸 習 生 不 在, 則 隔 窗 啟 稟 一 夜, 向 生 啼 曰 : 前 押 生 者, 今 情 弊 漏 泄, 按 責 甚 急, 恐 不 能 久 聚 矣 數 日 果 疾, 曰 : 情 之 所 鐘, 本 愿 長 死, 不 樂 生 也 今 將 永 訣, 得 非 數 乎! 生 皇 遽 求 策, 曰 : 是 不 可 為 也 問 : 受 責 乎? 曰 : 薄 有 所 責 然 偷 生 之 罪 大, 偷 死 之 罪 小 言 訖 不 動 細 審 之, 面 龐 形 質, 漸 就 澌 滅 矣 生 每 獨 宿 亭 中, 冀 有 他 遇, 終 亦 寂 然, 人 心 遂 安 7

134 附 件 八 3. 劉 亮 采 濟 南 懷 利 仁 曰 : 劉 公 亮 采, 狐 之 后 身 也 初, 太 翁 居 南 山, 有 叟 造 其 廬, 自 言 胡 姓 問 所 居, 曰 : 只 在 此 山 中 閑 處 人 少, 惟 我 兩 人, 可 與 數 晨 夕, 故 來 相 拜 識 因 與 接 談, 詞 旨 便 利, 悅 之 治 酒 相 歡, 醺 醺 而 去 越 日 復 來, 更 加 款 厚 劉 云 : 自 蒙 下 交, 分 即 最 深 但 不 識 家 何 里, 焉 所 問 興 居? 胡 曰 : 不 敢 諱, 某 實 山 中 之 老 狐 也 與 若 有 夙 因, 故 敢 內 交 門 下 固 不 能 為 翁 福, 亦 不 敢 為 翁 禍, 幸 相 信 勿 駭 劉 亦 不 疑, 更 相 契 重 即 敘 年 齒, 胡 作 兄, 往 來 如 昆 季 有 小 休 咎 亦 以 告 時 劉 乏 嗣, 叟 忽 云 : 公 勿 憂, 我 當 為 君 后 劉 訝 其 言 怪, 胡 曰 : 仆 算 數 已 盡, 投 生 有 期 矣 與 其 他 適, 何 如 生 故 人 家? 劉 曰 : 仙 壽 萬 年, 何 遂 及 此? 叟 搖 首 曰 : 非 汝 所 知 遂 去 夜 果 夢 叟 來, 曰 : 我 今 至 矣 " 既 醒, 夫 人 生 男, 是 為 劉 公 公 既 長, 身 短, 言 詞 敏 諧, 絕 類 胡 少 有 才 名, 壬 辰 成 進 士 為 人 任 俠, 急 人 之 急, 以 故 秦 楚 燕 趙 之 客, 趾 踖 于 門 ; 貨 酒 賣 餅 者, 門 前 成 市 焉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