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战 与 香 港 的 长 城 凤 凰 新 联 以 年 为 考 察 时 段 A STUDY OF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DURING THE COLD WAR ( ) 叶 舒 瑜 YAP SOO EI (B.A.

冷 战 与 香 港 的 长 城 凤 凰 新 联 以 1945-1967 年 为 考 察 时 段 A STUDY OF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DURING THE COLD WAR (1945-1967) 叶 舒 瑜 YAP SOO EI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系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2011

冷 战 与 香 港 的 长 城 凤 凰 新 联 以 1945-1967 年 为 考 察 时 段 A STUDY OF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DURING THE COLD WAR (1945-1967) 叶 舒 瑜 YAP SOO EI (B.A. Hons, NUS)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中 文 系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A THESIS SUBMITTED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2011

Acknowledgement I would like to express my heartfelt gratitude to my supervisor from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Dr Xu Lanjun for her patience, invaluable guidance and astute supervision throughout my two years of study. Many thanks also to Associate Professor Yung Sai Shing for his most enlightening and helpful advice. Not forgetting Dr Ho Chee Lick, Dr Volland, Dr Yang Lijun, Associate Professor Ong Chang Woei and many other teachers from the Chinese Studies Department. They have given me lots of encouragement and made positive suggestions in relation to the writing of this thesis. To Dr David Teh, Dr Gilbert Yeoh, Dr Sai Siew Min, Assistant Professor Kenny Ng and Professor Stephanie Chung Po-yin for offering useful criticisms as well as professional opinions to my thesis. Thanks also to Mdm Kwong Ai Wah, Mdm Fong Yoke Chan, Ms Quek Geok Hong and Ms Lim Chu Eng, for always being there to lend me a helping hand. My sincerest appreciation goes to Professor Paul G. Pickowicz and Dr Lysa Hong. They have given me tremendous support and many insightful ideas. My research was also made possible by the generous assistance of the staff at the Hong Kong Film Archive. It is a great pleasure to know Miss Grace Ng, Miss Angel Shing and Miss Diana Miu who shared their extensive knowledge with me. I would also like to express my gratitude to all the staff of the HKU Libraries, HK Public Records Office and NUS Chinese Library, especially Mr Lee Ching Seng and Ms Zhang Lai Ying. I am much indebted to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for awarding me the research scholarship and fieldwork funding during my MA study. Not forgetting my dearest family and friends who have given me unconditional love and support and made the completion of this thesis possible. I also owe a great debt of thanks to all my friends at NUS, especially Chow Chai Khim, for her kind help and all the care and concern she has showered me. To Grace Mak and Goh Yu Mei, I am always grateful for their company and generosity. To Ji Xing, Xue Liqing, Wang Ying, Lee Siew Peng, Xu Pei Mu, Raymond Yeo, Chen Jiahui, Elsie Lai and many more, for their constant moral support. i

目 录 谢 辞 Acknowledgement 英 文 摘 要 Abstract i v 第 一 章 导 论 : 冷 战 与 香 港 的 长 城 凤 凰 新 联 以 1945-1967 年 为 考 察 时 段 1 第 一 节 引 言 1 第 二 节 研 究 时 段 与 基 本 材 料 2 第 三 节 主 要 关 键 词 的 定 义 5 第 四 节 文 献 回 顾 8 第 五 节 问 题 意 识 与 章 节 安 排 15 第 二 章 冷 战 背 景 底 下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16 第 一 节 香 港 的 重 要 性 16 第 二 节 冷 战 格 局 和 香 港 的 尴 尬 处 境 17 第 三 节 左 右 之 分 具 备 了 政 治 的 意 义 19 第 四 节 香 港 文 化 景 观 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点 26 第 三 章 从 女 演 员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考 察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色 30 第 一 节 女 演 员 的 动 向 30 第 二 节 在 左 右 之 间 建 立 区 分 32 ii

第 三 节 重 塑 龚 秋 霞 的 慈 母 形 象 37 第 四 节 通 过 反 差 阅 读 夏 梦 的 银 幕 形 象 42 第 五 节 小 结 46 第 四 章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以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为 考 察 对 象 48 第 一 节 摄 制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48 第 二 节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模 式 50 第 三 节 60 年 代 戏 曲 片 热 潮 的 产 生 53 第 四 节 从 红 楼 梦 陈 三 五 娘 到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56 第 五 节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重 要 性 与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60 第 六 节 新 联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与 香 港 本 土 性 65 第 七 节 小 结 69 第 五 章 银 星 艺 术 团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形 象 建 构 71 第 一 节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形 象 71 第 二 节 影 联 会 的 成 立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加 入 73 第 三 节 中 联 的 矛 盾 与 语 言 背 后 的 角 斗 76 第 四 节 访 问 新 加 坡 冷 战 格 局 与 中 - 港 - 新 的 联 系 80 第 五 节 新 加 坡 民 众 对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不 同 反 应 85 第 六 节 小 结 92 iii

第 六 章 总 结 94 参 考 书 目 100 iv

Abstract Recent studies on the Cold War have begun to take a closer look at the various forms of cultural production during the era. Most scholars have credited films as 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medium during the Cold War. Putting this in perspective, studies on China and her Cold War cultural policies have also paid much attention to the popularity of China s films in the Southeast Asian region during the Cold War. Nonetheless it is not sufficient to only look at films. This thesis undertakes a study of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namely Great Wall, Feng Huang and Xin Lian, from three aspects the individual actresses, film productions and the Movie Stars Arts Troupe. My aim is to illustrate the significant role played by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and how they serve as the link between China and the Southeast Asian region amidst policies of containment during the Cold War. This thesis first takes a closer look at Lin Dai, Gong Qiuxia and Xia Meng, prominent movie actresses from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in chapter three. The next chapter however turns attention to the co-production between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and the People s Republic of China (PRC) in producing a number of highly popular opera films & comedies during the 1960s. Lastly, chapter five zooms in on the Movie Stars Arts Troupe, a performing arts troupe made up of mainly actresses and actors from Great Wall and Feng Huang. This troupe visited Singapore in 1959, 1963 & 1966 and unofficially represented the PRC as her cultural ambassadors to the Southeast Asian region. In doing so, the Movie Stars Arts Troupe prided itself as extending China s gesture of goodwill to Singapore during the Cold War. A study of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thus not only provides insight into the history of Hong Kong in the 50-60s but also lends a more complete understanding of China's Cold War strategies through her HK ally i.e. the leftist film companies. In fact,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bridging the connection between China and countries in the Southeast Asia amidst policies of containment during the Cold War. The Movie Stars Arts Troupe also serves as an excellent example to shed light on the PRC-Hong Kong- Singapore connection during Cold War, which otherwise remains relatively unexplored in earlier works. Finally, the attempt by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in blending politics and entertainment, individuals and ideology, contributes to the uniqueness of the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too. Keywords: Cold War, Hong Kong leftist film companies, Movie Stars Arts Troupe, individuals, politics, entertainment v

冷 战 与 香 港 的 长 城 凤 凰 新 联 以 1945-1967 年 为 考 察 时 段 第 一 章 : 导 论 第 一 节 : 引 言 1950 年 6 月 香 港 总 督 葛 量 洪 向 新 加 坡 总 督 发 了 一 封 电 报, 内 容 的 大 意 是 希 望 新 加 坡 政 府 能 更 为 留 意 那 些 带 有 共 产 主 义 思 想 的 电 影, 并 希 望 新 加 坡 当 局 能 够 协 助 香 港, 为 香 港 摄 制 的 中 文 或 粤 语 电 影 提 供 一 个 完 善 的 发 行 网 络, 以 此 抗 衡 共 产 主 义 的 影 响 1 当 然, 电 报 里 所 提 到 的 香 港 摄 制 的 中 文 或 粤 语 电 影 这 一 说 词 颇 为 含 糊, 可 是 只 要 再 细 读 电 邮 的 内 容, 这 里 指 的 其 实 应 该 是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生 产 的 国 语 和 粤 语 电 影 有 趣 的 是, 冷 战 期 间 英 殖 民 政 府 对 于 共 产 势 力 采 取 围 堵 的 策 略 (policy of containment), 基 本 上 和 美 国 联 成 了 反 共 的 统 一 战 线 然 而, 同 年 一 月 英 方 既 然 已 公 开 承 认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的 合 法 地 位, 便 必 须 维 持 表 面 上 的 中 立 姿 态 因 此, 这 为 亲 中 共 的 左 派 机 构 制 造 了 有 利 于 生 存 的 条 件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便 是 在 这 样 的 情 况 下 出 现 的, 并 以 摄 制 国 语 和 粤 语 电 影 为 主, 积 极 争 取 中 - 港 - 新 以 及 东 南 亚 各 地 的 华 人 观 众 长 城 电 影 制 片 有 限 公 司 凤 凰 影 业 公 司 以 及 新 联 影 业 公 司 ( 简 称 长 凤 新 ) 一 直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三 大 代 表 连 同 较 晚 在 香 港 成 立 的 邵 氏 与 国 际 电 影 懋 业 有 限 公 司 ( 二 者 皆 属 于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代 表 ),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遂 建 立 起 左 右 之 分 的 格 局 反 观 Ackbar Abbas 引 用 Gilles Deleuze 的 观 点 总 结 了 香 港 1 殖 民 地 档 案,CO537-6570, 节 录 在 麦 欣 恩 再 现 / 见 南 洋 : 香 港 电 影 与 新 加 坡 (1950-65) ( 博 士 论 文,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2010), 页 1-2 1

90 年 代 的 电 影 看 似 没 有 政 治 (apolitical) 的 立 场, 其 实 是 以 另 一 种 方 式 完 全 地 政 治 化 2, 他 的 观 察 何 尝 不 能 适 用 于 50-60 年 代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电 影 公 司 电 影 工 业 作 为 大 众 娱 乐 的 制 造 者,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展 现 的 却 不 只 是 单 纯 的 娱 乐 生 产 统 战 策 略 个 人 理 想 爱 国 意 识 商 业 运 作 大 众 娱 乐 等 不 同 元 素 的 相 互 融 合, 恰 恰 突 现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一 面 然 而, 对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进 行 考 察, 如 何 能 帮 助 我 们 更 好 地 了 解 冷 战 的 政 治? 冷 战 除 了 涉 及 军 事 国 防 经 济 等 层 面,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娱 乐 文 化 又 是 如 何 被 牵 扯 进 冷 战 政 治 的? 本 文 除 了 关 注 这 一 课 题 之 外, 也 将 会 涉 及 以 下 这 几 个 问 题 :( 一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身 份 是 如 何 形 成 的? 为 什 么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会 拥 有 这 种 复 杂 的 特 质?( 二 ) 建 立 起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其 他 电 影 公 司 之 间 的 区 分 (distinction), 如 何 带 出 了 冷 战 政 治 与 电 影 公 司 之 间 的 关 系?( 三 ) 所 谓 的 文 化 冷 战 对 于 新 中 国 和 香 港 本 土 有 什 么 意 义?( 四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是 如 何 成 为 新 中 国 与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之 间 的 特 殊 文 化 桥 梁? 不 应 忽 视 的 是, 东 南 亚 既 是 西 方 围 堵 政 策 下 积 极 抢 攻 的 地 区, 也 是 新 中 国 统 战 策 略 下 极 力 争 取 的 对 象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这 其 中 究 竟 发 挥 了 怎 样 的 作 用? 本 文 最 终 目 的 是 借 助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考 察, 审 视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对 处 于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香 港 有 何 意 义 第 二 节 : 研 究 时 段 与 基 本 材 料 本 文 截 取 1945 年 至 1967 年 做 为 研 究 的 时 间 段, 主 要 是 出 于 几 个 考 虑 的 因 素, 其 中 Chi-kwan Mark 和 袁 小 伦 对 于 可 以 从 哪 一 年 开 始 整 理 中 国 2 90 年 代 的 香 港 电 影 体 现 了 娱 乐 至 上 的 精 神, 例 如 以 警 匪 黑 帮 斗 争 古 惑 仔 等 题 材 的 电 影 满 足 观 众 对 于 紧 张 刺 激 的 追 求 ; 以 功 夫 片 古 装 片 神 怪 片 喜 剧 片 等 满 足 观 众 偏 好 幽 默 搞 笑 的 心 理 这 些 类 型 的 影 片 与 同 时 期 王 家 卫 陈 果 等 少 数 关 注 边 缘 少 年 生 活 的 电 影, 虽 然 都 没 有 真 正 触 及 香 港 九 七 回 归 的 敏 感 议 题, 可 是 90 年 代 的 电 影 在 强 调 娱 乐 性 之 余, 从 侧 也 流 露 出 某 种 逃 避 消 极 的 情 绪, 可 以 视 为 回 应 香 港 回 归 课 题 的 某 种 政 治 立 场 列 孚 90 年 代 香 港 电 影 概 述, 当 代 电 影, 2002 年 第 2 期, 页 59-68; 孙 慰 川 论 90 年 代 香 港 电 影 导 演, 当 代 电 影, 2002 年 第 2 期, 页 68-76;Ackbar Abbas, 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7), pp. 49. 2

和 香 港 之 间 在 冷 战 下 / 二 战 后 的 关 系 提 出 不 同 看 法 袁 小 伦 认 为 抗 战 结 束 后, 中 国 面 临 着 光 明 与 黑 暗 两 种 前 途 [ 在 ] 战 略 撤 退 的 策 略 和 分 散 坚 持 的 工 作 方 针 [ 下 ], 区 委 和 部 队 领 导 机 关 和 干 部 秘 密 迁 入 香 港 3 在 著 述 里, 袁 小 伦 的 研 究 从 大 量 的 史 料 出 发, 梳 理 了 战 后 初 期 (1945-1949 年 之 间 ) 中 共 的 外 交 与 文 化 政 策, 并 点 出 新 中 国 在 成 立 之 前, 早 已 开 始 和 香 港 建 立 起 紧 密 的 合 作 关 系 袁 小 伦 的 研 究 采 取 的 是 中 观 的 视 角, 挖 掘 了 中 共 如 何 在 战 后 计 划 渗 透 到 香 港 进 步 的 文 化 机 构 里, 如 何 组 织 进 步 份 子 开 展 中 共 在 港 的 各 项 文 化 活 动, 凝 聚 香 港 的 进 步 文 化 势 力, 并 最 终 占 领 香 港 的 文 化 阵 地 为 统 战 作 出 贡 献 Chi-kwan Mark 则 认 为 在 冷 战 的 格 局 底 下, 英 殖 民 政 府 时 时 流 露 出 对 于 能 否 保 住 香 港 的 一 种 危 机 感, 恰 恰 说 明 了 香 港 无 论 是 在 英 美 联 盟 中, 或 是 在 英 国 应 付 中 共 的 策 略 里, 都 占 有 十 分 重 要 的 地 位 4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Chi-kwan Mark 提 出 可 以 截 取 1949 年 至 1957 年 做 为 讨 论 的 主 要 时 间 段, 但 是 他 也 指 出 这 样 的 选 择 其 实 更 有 利 于 他 探 讨 香 港 如 何 成 为 英 国 的 冷 战 筹 码 换 言 之, 两 位 学 者 的 研 究 都 突 出 了 香 港 在 二 战 结 束 后 ( 以 及 冷 战 期 间 ) 的 重 要 性, 但 二 者 的 差 别 在 于 他 们 的 研 究 视 角 ( 从 中 国 还 是 从 英 国 ) 本 文 考 虑 的 既 然 是 新 中 国 如 何 借 助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参 与 文 化 冷 战, 并 考 究 左 派 灵 活 机 巧 的 一 面, 所 以 我 更 倾 向 于 参 考 袁 小 伦 的 时 间 段 固 然 长 凤 新 都 成 立 于 1950 年, 可 是 我 选 择 以 1945 年 为 开 始, 主 要 也 是 希 望 可 以 考 察 左 派 机 构 到 底 是 继 续 扮 演 着 新 中 国 的 传 声 筒 ( 如 袁 小 伦 对 战 后 香 港 进 步 文 化 机 构 的 观 察 ), 还 是 在 二 战 结 束 后, 逐 渐 发 展 出 适 应 于 香 港 本 土 的 左 派 ( 电 影 ) 特 色 把 研 究 时 段 的 下 限 定 为 1967 年, 则 是 从 两 个 方 面 来 考 虑 : 第 一 个 是 1967 年 爆 发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巨 大 影 响 长 城 演 员 石 慧 和 傅 奇 就 因 为 参 与 了 当 时 的 反 英 抗 暴 的 游 行, 于 1967 年 7 月 3 袁 小 伦 战 后 初 期 中 共 与 香 港 进 步 文 化 ( 广 州 市 : 广 东 敎 育 出 版 社, 1999), 页 2 4 Mark Chi-kwan, Hong Kong and the Cold War: Anglo-American relations 1949-1957 (Oxford: Clarend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pp.7. 3

15 日 在 家 里 被 拘 捕, 囚 禁 了 一 年 多 5 夏 梦 则 直 言 因 为 影 片 内 容 都 必 须 紧 随 着 国 内 走, 这 些 香 港 观 众 根 本 就 不 要 看, 我 觉 得 这 样 下 去, 拍 戏 也 没 有 意 思, 所 以 她 和 丈 夫 毅 然 在 1967 年 选 择 移 居 加 拿 大 6 加 上 其 他 演 员 如 龚 秋 霞 陈 思 思 高 远 等 陆 续 离 开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长 凤 新 的 每 年 平 均 制 作 从 16 部 半 的 影 片 7 急 速 下 降 至 每 年 平 均 4 部 8 显 然 地, 文 革 对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最 大 影 响 反 映 在 电 影 生 产 的 逐 渐 停 滞 和 中 国 市 场 的 突 然 切 断 9, 而 60 年 代 中 期 已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黄 金 时 期 的 尾 声 ( 也 是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邵 氏 开 始 独 霸 的 时 代 ) 第 二, 本 文 也 会 将 关 注 香 港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何 成 为 新 中 国 与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在 冷 战 期 间 的 文 化 桥 梁, 因 此 把 研 究 时 间 段 的 下 限 定 为 1967 年, 也 是 考 虑 到 新 加 坡 在 1965 年 成 为 独 立 国 家 的 历 史 时 刻 最 重 要 的 是, 以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影 星 为 核 心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于 1966 年 4 月 独 自 访 问 新 加 坡 从 外 部 ( 新 加 坡 ) 观 察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结 果, 将 揭 示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其 实 隐 含 了 许 多 意 料 之 外 的 意 义 选 择 把 研 究 时 间 段 的 下 限 定 为 1967 年, 便 可 以 较 全 面 地 兼 顾 到 以 上 的 这 几 个 因 素 / 考 量 本 文 采 用 的 原 始 材 料 主 要 是 电 影 杂 志 和 期 刊 报 纸 如 大 众 电 影 长 城 画 报 南 国 电 影 国 际 电 影 中 联 画 报 香 港 的 文 汇 报 大 公 报 华 侨 日 报 星 岛 日 报 中 国 学 生 周 报 青 年 乐 园 新 马 的 南 洋 商 报 新 洲 日 报 南 方 晚 报 等 等 在 这 里, 报 纸 是 电 影 公 司 赖 以 宣 传 电 影 的 主 要 媒 介, 除 了 因 为 报 纸 的 价 格 较 为 低 廉 ( 和 电 影 画 报 相 比 ), 可 以 天 天 出 版, 许 多 的 报 纸 也 设 有 电 影 专 栏, 长 期 提 供 介 绍 宣 传 以 及 评 论 电 影 的 固 定 空 间 所 以 报 纸 是 了 解 电 影 公 司 的 影 片 制 作, 以 及 考 察 电 影 公 司 的 宣 传 手 段 的 途 径 之 一 同 样 的, 电 影 画 报 是 由 个 别 电 影 公 司 编 辑 印 刷 与 出 版 的 宣 传 物, 所 以 对 5 6 7 8 9 黄 爱 玲 编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1), 页 xii 同 上, 页 127 同 (5), 页 31 同 (5), 页 341-349 黄 爱 玲 李 培 德 主 编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页 88 4

于 了 解 电 影 公 司 的 运 作 机 制 将 有 直 接 帮 助 除 此 之 外, 长 城 凤 凰 和 新 联 的 影 片 也 是 本 文 研 究 的 一 手 材 料, 而 同 时 期 的 电 影 公 司 如 中 联 邵 氏 与 电 懋 的 电 影 制 作 也 将 被 纳 入 考 察 范 围 不 过 对 于 前 者 ( 即 长 凤 新 ) 摄 制 的 影 片, 笔 者 考 察 的 数 量 比 后 者 多 然 而, 本 文 并 没 有 做 太 多 电 影 文 本 的 细 读, 主 要 是 希 望 将 文 本 细 读 作 为 辅 助, 用 以 配 合 大 量 的 文 字 / 书 面 材 料, 力 求 达 到 一 个 较 为 客 观 普 遍 的 观 察 现 存 有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宣 传 单 电 影 说 明 书 海 报 等 以 及 银 星 艺 术 团 到 访 新 马 演 出 的 特 刊 (1966 年 1971 年 和 1977 年 ) 也 是 参 考 的 原 始 材 料 之 一 这 些 材 料 大 部 分 都 被 新 加 坡 国 家 图 书 馆 及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所 保 存 这 些 宣 传 材 料 上 面 的 电 影 介 绍 广 告 上 映 的 戏 院 戏 票 价 钱 甚 至 是 鸣 谢 的 机 构 等 都 能 提 供 有 关 电 影 公 司 的 可 贵 一 手 资 料 最 后, 这 次 的 研 究 也 会 将 政 府 文 献 / 解 密 档 案 口 述 历 史 和 人 物 访 谈 挪 进 我 的 原 始 材 料 的 一 部 分 尽 管 所 能 收 集 到 的 这 些 材 料,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都 有 所 偏 向 ( 例 如 香 港 文 汇 报 大 公 报 的 立 场 一 定 和 中 国 学 生 周 报 或 是 星 岛 日 报 不 一 样 ), 但 是 通 过 仔 细 比 较 和 大 量 阅 读 的 方 式, 我 希 望 能 够 从 一 个 多 元 的 角 度 了 解 当 时 50-60 年 代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是 如 何 在 冷 战 期 间 求 存 与 自 处 电 影 杂 志 和 电 影 公 司 的 宣 传 物 ( 如 海 报 说 明 书 等 ) 也 展 现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作 为 商 业 的 机 构, 如 何 在 吸 引 观 众 目 光 的 同 时, 试 图 以 较 为 轻 松 和 间 接 的 方 式 传 递 正 确 的 意 识 形 态 这 对 于 本 文 了 解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点, 也 能 提 供 许 多 有 用 的 线 索, 并 突 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驾 驭 影 像 和 文 字 ( 杂 志 / 画 报 ) 娱 乐 与 政 治 ( 意 识 形 态 ) 等 各 方 面 的 心 思 与 技 巧 第 三 节 : 主 要 关 键 词 的 定 义 二 战 的 结 束 也 是 冷 战 格 局 的 揭 幕, 科 大 卫 就 曾 直 言 大 冷 战 的 开 始 是 美 国 西 欧 苏 联 等 不 同 政 治 势 力 之 间 的 角 斗, 而 香 港 左 派 右 派 之 争, 只 属 小 型 冷 战, 叫 它 作 冷 战 也 可 以, 算 是 冷 战 的 边 缘, 或 边 缘 的 边 缘 也 可 以 10 在 科 大 卫 看 来, 香 港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只 能 算 是 配 角 但 是 他 也 指 出 香 港 电 影 是 文 化 领 域 里 最 有 趣, 也 是 最 具 吸 引 力 的 媒 介 10 同 (9), 页 14 5

之 一, 并 认 为 电 影 ( 以 及 制 作 电 影 的 幕 后 班 底 ) 将 有 助 于 我 们 看 到 香 港 社 会 的 演 变 科 大 卫 的 观 点 带 出 了 两 个 与 本 文 研 究 相 关 的 课 题 : 第 一 个 是 关 注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参 与 电 影 制 作 的 群 体, 第 二 个 是 文 化 冷 战 和 电 影 之 间 的 关 系 我 们 可 以 为 本 文 的 几 个 关 键 词 先 作 出 定 义 : (1) 文 化 冷 战 指 的 是 美 国 在 冷 战 期 间, 积 极 地 将 自 身 的 文 化 与 艺 术 向 外 推 广, 并 重 视 文 化 作 为 冷 战 策 略 的 一 部 分 1948 年, 美 国 通 过 对 外 推 广 资 讯 与 教 育 交 流 公 共 法 令 (The US Information and Educational Exchange Act) 后, 遂 积 极 开 展 了 一 系 列 海 外 文 化 交 流 的 活 动 这 些 活 动 主 要 是 属 于 学 术 性 质 的, 例 如 富 尔 布 莱 特 交 流 计 划 ( Fulbright Exchange Programs) 以 及 一 些 高 雅 的 艺 术 交 流, 如 舞 蹈 ( 古 典 芭 蕾 现 代 舞 蹈 ) 音 乐 ( 交 响 乐 团 ) 美 术 ( 绘 画 ) 等 等 但 是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美 国 恰 恰 是 借 助 这 些 海 外 学 术 / 文 艺 交 流, 试 图 宣 扬 自 身 的 文 化 修 养, 并 纠 正 冷 战 期 间 外 界 对 于 美 国 的 看 法 从 冷 战 政 治 的 角 度 来 看, 美 国 只 是 一 个 文 化 沙 漠 的 说 辞, 一 直 被 理 解 为 是 苏 联 在 冷 战 期 间 用 以 攻 击 美 国 的 手 段 之 一, 所 以 及 时 地 修 正 这 样 的 观 念 变 得 极 为 重 要 换 言 之, 各 方 势 力 ( 例 如 美 国 和 苏 联 ) 在 维 护 以 及 宣 扬 各 自 的 意 识 形 态 时, 除 了 采 取 硬 手 段 如 武 器 开 发, 也 极 为 重 视 通 过 文 化 / 艺 术 形 式 争 取 民 心 11 也 即 是 说, 任 何 文 化 / 艺 术 团 体 放 置 在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随 时 都 被 赋 予 了 政 治 的 功 能 性 虽 然 电 影 也 是 一 种 文 化 形 式 (cultural forms), 但 却 不 是 最 被 倚 重 的 一 种 然 而 在 纠 正 外 界 对 于 美 国 的 误 解 时, 任 何 有 利 于 美 国 形 象 的 文 化 形 式 都 是 被 认 可 的 因 此 电 影 ( 尤 其 是 好 莱 坞 电 影 ) 在 冷 战 期 间 于 国 外 深 受 欢 迎, 意 味 着 电 影 在 美 国 文 化 冷 战 的 战 略 中 占 有 不 容 忽 视 的 位 置 香 港 作 为 左 右 势 力 可 以 自 由 竞 争 的 场 域, 以 及 电 影 作 为 当 时 普 罗 大 众 的 主 要 娱 乐 媒 介 之 一, 恰 恰 提 供 了 文 化 冷 战 能 够 移 植 到 香 港 的 契 机 同 时, 香 港 是 战 后 最 大 的 电 影 生 产 地 之 一, 并 将 电 影 积 极 地 向 外 运 输 ( 尤 其 是 东 南 亚 市 场 对 香 港 电 影 的 需 求 庞 大 ) 而 文 化 冷 战 重 视 的 正 是 这 类 印 象 / 影 像 的 生 产 与 出 口, 因 此 文 化 冷 战 的 概 念 能 够 直 接 适 用 于 香 港 的 11 Christina Klein, Cold War Orientalism: Asia in the Middlebrow Imagination, 1945-1961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6

情 境 冷 战 文 化 的 元 素 也 体 现 在 战 后 香 港 的 其 他 媒 介 上, 例 如 电 台 广 播 电 视 电 影 杂 志 等 等, 但 是 本 文 则 将 集 中 关 注 于 香 港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身 上 这 是 因 为 电 影 公 司 除 了 负 责 摄 制 电 影 打 造 明 星, 也 出 版 电 影 画 报 阐 述 电 影 公 司 的 理 念 影 片 的 主 题 思 想, 并 为 个 别 的 导 演 或 演 员 进 行 宣 传 塑 造 形 象 等 电 影 画 报 上 也 刊 登 读 者 来 信, 演 员 的 自 白 等, 这 些 都 有 助 于 观 察 读 者 对 于 影 片 的 理 解 与 反 应 (reception), 又 或 是 窥 探 演 员 各 自 的 想 法 / 态 度 总 的 来 说, 电 影 公 司 能 够 提 供 一 个 考 察 文 化 冷 战 的 窗 口, 因 为 电 影 公 司 本 身 就 是 一 个 负 责 多 项 目 生 产 的 文 化 建 制 (institution) (2) 区 分 (distinction) 是 学 者 贺 麦 晓 (Michel Hockx) 在 研 究 文 学 刊 物 以 及 文 学 社 团 时 所 提 出 的 概 念 12 根 据 贺 麦 晓 的 观 察, 民 国 时 期 的 文 学 生 产 与 文 学 社 团 是 逐 渐 职 业 化 的 商 业 机 构 因 此 在 争 取 读 者 以 及 确 立 自 身 文 学 理 念 的 独 特 性 时, 强 调 区 分 是 极 为 重 要 的 贺 麦 晓 也 认 为, 这 里 的 区 分 体 现 在 文 学 风 格 (style) 上 的 不 同 形 式 与 姿 态 本 文 则 把 区 分 的 概 念 运 用 在 战 后 的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这 是 因 为 竞 争 激 烈 的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意 味 着 个 别 的 电 影 公 司 必 须 通 过 明 星 制 度 争 取 观 众 这 和 民 国 时 期 的 文 学 生 产, 以 及 文 学 社 团 之 间 的 竞 争 是 相 似 的 情 景 在 这 里, 区 分 是 通 过 建 立 个 别 演 员 ( 尤 其 是 女 演 员 ) 的 不 同 形 象 而 完 成 的 此 外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凤 凰 和 新 联 虽 然 都 曾 获 得 新 中 国 的 支 持 ( 应 该 是 技 术 人 才 和 资 金 方 面 的 援 助 ) 13, 但 是 仍 旧 必 须 遵 从 商 业 运 作 的 机 制, 以 票 房 / 盈 利 维 持 经 营 这 种 情 况 也 和 30 年 代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的 处 境 颇 为 接 近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区 分 的 概 念 可 以 指 涉 多 个 层 面, 例 如 出 于 国 家 认 同 和 制 片 理 念 上 的 不 同, 长 凤 新 和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便 产 生 了 一 种 区 分 在 这 里, 区 分 的 本 质 源 自 于 商 业 宣 传 的 手 法, 可 是 也 能 隐 含 政 治 立 场 的 分 化 随 着 1956 年 港 九 电 影 戏 剧 事 业 自 由 总 会 的 成 立, 香 港 左 派 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身 份 也 变 得 更 为 清 楚 然 而, 利 用 区 分 带 出 个 别 电 影 公 司 / 影 人 在 国 家 认 同 或 是 政 治 12 Pierre Bourdieu, Distinction: 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 (London: Routledge, 1989); Michel Hockx, Questions of Style: Literary Societies and Literary Journals in Modern China, 1911-1937 (Leiden; Boston: Brill, 2003). 13 黄 爱 玲 编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1), 页 ix 7

立 场 上 的 不 同, 并 不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最 初 的 用 意 反 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所 以 刻 意 追 求 区 分, 其 用 意 应 该 是 为 了 满 足 大 众 娱 乐 以 及 商 业 宣 传 的 需 要 第 四 节 : 文 献 回 顾 针 对 文 化 冷 战 及 其 对 于 香 港 和 东 南 亚 等 地 的 影 响 西 方 学 界 对 于 文 化 冷 战 的 关 注 大 约 在 90 年 代 以 后 兴 起, 最 初 文 化 冷 战 的 含 义 是 模 糊 的, 日 本 学 者 入 江 昭 从 文 化 扩 散 的 角 度 分 析 了 美 国 的 外 交 关 系, 并 将 美 国 文 化 全 球 化 (Americanization) 视 为 美 国 外 交 手 段 / 政 策 的 一 部 分 14 入 江 昭 的 研 究 突 出 了 文 化 在 美 国 外 交 战 略 中 的 重 要 性, 后 来 则 逐 渐 被 用 以 突 出 冷 战 时 期 美 国 的 文 化 政 策 是 如 何 构 成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重 要 环 节 在 这 里, 文 化 的 定 义 是 指 舞 蹈 音 乐 文 学 等 高 雅 文 化, 其 用 意 是 通 过 宣 扬 美 国 对 于 高 雅 文 化 的 推 崇, 修 正 苏 联 在 冷 战 初 期 曾 几 番 影 射 美 国 是 个 文 化 沙 漠 的 误 导 性 说 法 然 而 早 期 关 于 文 化 冷 战 的 讨 论, 对 于 流 行 文 化 的 关 注 较 少 奥 地 利 学 者 Reinhold Wagnleitner 是 属 于 较 早 提 出 必 须 反 思 美 国 流 行 文 化 所 蕴 含 的 隐 形 意 识 形 态 的 学 者 之 一 15 在 他 的 著 作 里,Reinhold Wagnleitner 追 溯 了 美 国 的 流 行 文 化, 例 如 好 莱 坞 电 影 和 摇 滚 音 乐 等, 是 如 何 深 深 吸 引 奥 地 利 的 青 年 他 也 指 出 美 国 的 流 行 文 化 较 容 易 受 到 普 罗 大 众 ( 尤 其 是 青 年 ) 的 接 受, 并 为 美 国 在 文 化 冷 战 这 方 面 赢 得 彩 头 但 是 Reinhold Wagnleitner 的 研 究 基 调 是 批 判 美 国 的 文 化 政 策, 对 于 各 别 国 家 的 本 土 文 化 所 带 来 的 冲 击 与 负 面 影 响 16 这 一 点 其 实 是 呼 应 另 一 批 冷 战 研 究 的 学 者 ( 如 William A. Williams 和 Lloyd Gardner) 的 说 法 14 Warren I Cohen,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merican Foreign Relations (Cambridge [England] ; New York, NY, USA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Akira Iriye, Cultural Internationalism and World Order (Baltimore :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7). 15 Reinhold Wagnleitner, translated by Diana M. Wolf, Coca-colonization and the Cold War: The Cultural 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Austria after the Second World War (Chapel Hill :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94). 16 其 实 环 球 化 理 论 也 会 涉 及 这 个 课 题, 主 要 是 关 注 及 批 判 美 国 的 文 化 政 策 对 于 各 个 国 家 本 土 文 化 的 冲 击 与 负 面 影 响 相 关 专 书 有 Bryan S Turner, The 8

此 外, 大 部 分 采 用 英 文 撰 写 的 学 术 研 究 在 展 开 关 于 文 化 冷 战 的 产 生 形 式 及 其 影 响 力 的 考 察 时, 主 要 集 中 在 美 国 对 欧 洲 美 洲 国 家 及 苏 联 18 的 文 化 战 略 上 对 于 美 国 的 文 化 冷 战 如 何 延 伸 到 亚 洲 和 东 南 亚 等 地 的 学 术 著 作 则 严 重 缺 乏 19 有 鉴 于 此,2008 年 在 国 大 亚 洲 研 究 学 院 (Asia Research Institute) 举 办 了 冷 战 在 亚 洲 - 文 化 的 层 面 国 际 研 讨 20 会 上, 弥 补 了 这 方 面 的 研 究 其 中 Michael Baskett 21 对 于 东 南 亚 国 际 电 影 节 的 成 立, 以 及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22 17 以 是 如 何 借 助 电 影 节 开 拓 其 东 南 亚 市 场, 提 出 了 精 辟 的 见 解 他 认 为 邵 氏 通 过 与 日 本 大 映 株 式 会 社 之 间 的 合 作, 不 仅 使 香 港 电 影 可 以 现 代 化, 也 提 升 了 邵 氏 影 片 的 整 体 素 质 如 此 一 来, 港 日 的 合 作 不 但 有 助 于 提 高 香 港 电 影 的 水 平, 满 足 二 者 市 场 争 夺 的 策 略, 也 是 有 效 围 堵 共 产 电 影 ( 实 质 上 也 是 围 堵 共 产 主 义 ) 的 手 段 之 一 在 这 里, 东 南 亚 国 际 电 影 节 虽 然 是 商 业 性 质, 可 是 背 后 的 政 治 企 图 却 不 容 忽 视 Jennifer Lindsay 23 也 对 1963 年 在 新 加 坡 举 行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提 出 关 注, 她 认 为 这 次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打 着 文 化 的 旗 帜, 其 实 是 试 图 Routledge International Handbook of Globalization Studies (Abingdon [England] ; New York : Routledge, 2010). 17 Naima Prevots, Dance For Export: Cultural Diplomacy and the Cold War (Middletown, Conn. :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2001). 18 Yale Richmond, Cultural Exchange & the Cold War: Raising the Iron Curtain (University Park :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3). 19 其 实 Charles Armstrong 曾 发 表 过 文 章, 主 要 探 讨 美 国 在 二 战 结 束 后 的 韩 国 所 提 倡 的 各 类 教 育 社 会 和 文 化 方 面 的 改 良 与 政 策, 如 何 积 极 地 影 响 韩 国 对 于 美 国 的 认 同 和 接 受 全 文 Charles Armstrong, The Cultural Cold War in Korea, 1945-1960,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62, 1 (February 2003), pp. 71-99. 另 外, 学 者 Fehrenbach Heide Uta G. Poiger 等 人 也 是 较 早 关 注 文 化 冷 战 的 讨 论, 并 将 这 一 主 题 和 东 亚 国 家 进 行 联 系 的 学 者 之 一 专 书 有 Fehrenbach Heide & Uta G. Poiger, Transactions, Transgressions, Transformations: American Culture in Western Europe and Japan (New York: Berghahn Books, 2000). 20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24-25 March 2008 21 Michael Baskett, Modernizing Pan-Asian Film in Cold War Asia, Conference on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NUS, 2008). 22 作 者 在 文 章 里 主 要 针 对 的 是 邵 氏, 但 是 从 亚 洲 电 影 节 受 惠 的 也 包 括 香 港 的 国 泰 电 影 公 司, 可 以 参 考 麦 欣 恩 再 现 / 见 南 洋 : 香 港 电 影 与 新 加 坡 (1950-65) 23 Jennifer Lindsay, Festival Politics: Singapore s 1963 South-east Asia Cultural Festival, Conference on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NUS, 2008). 9

掩 饰 东 南 亚 各 国 之 间 的 不 同 政 治 理 念 或 意 识 形 态 她 也 认 为 强 调 文 化 ( 以 及 文 化 交 流 ) 其 实 能 更 好 地 让 原 本 敌 对 的 政 治 理 念 (political adversaries) 达 至 暂 时 的 和 解, 从 侧 肯 定 了 文 化 在 冷 战 环 境 里 所 扮 演 的 重 要 角 色 这 次 研 讨 会 最 大 的 贡 献 就 是 把 冷 战 的 焦 点 转 向 亚 洲, 并 提 出 研 究 冷 战 与 亚 洲 之 间 的 联 系 必 须 采 用 新 的 思 维 模 式 24 研 讨 会 上 的 学 者 集 中 针 对 冷 战 与 亚 洲 国 家 之 间 的 联 系 展 开 讨 论, 例 如 Baskara T. Wardaya 讨 论 了 苏 卡 诺 的 政 治 理 念, 如 何 左 右 了 印 尼 在 冷 战 期 间 的 立 场 与 政 策 Rommel A. Curaming 则 指 出 菲 律 宾 的 Ramon Magsaysay Award 如 何 在 表 彰 亚 洲 杰 出 的 学 者 科 学 家 领 袖 作 家 等 贡 献 时, 尽 管 不 强 调 政 治, 但 还 是 突 出 了 这 些 得 奖 人 独 立 自 主 的 精 神, 间 接 宣 传 了 美 国 的 冷 战 理 念 25 这 些 文 章 无 不 丰 富 了 我 们 对 于 冷 战 如 何 延 伸 至 亚 洲 的 知 识, 也 清 楚 勾 勒 出 亚 洲 各 地 的 文 化 领 域 其 实 与 冷 战 的 氛 围 是 紧 密 挂 钩 的 本 文 的 研 究 和 上 述 许 多 学 者 的 关 注 是 相 近 的, 主 要 是 希 望 考 察 文 化 冷 战 在 亚 洲 / 东 南 亚 的 运 作 及 其 带 来 的 影 响 而 研 讨 会 也 突 出 了 那 些 极 为 通 俗 的 流 行 文 化 如 音 乐 和 电 影 等, 毫 无 疑 问 的 都 是 文 化 冷 战 的 主 要 媒 介 之 一 不 过, 这 次 的 研 讨 会 和 2009 年 亚 洲 研 究 学 院 再 次 举 办 的 美 国 流 行 文 化 在 亚 洲 国 际 研 讨 会 26, 大 致 上 都 对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的 关 注 略 显 不 足 尤 其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本 身 不 仅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统 战 策 略 下, 扮 演 举 足 轻 重 中 的 角 色, 它 也 是 负 责 多 项 生 产 ( 例 如 摄 制 电 影 打 造 明 星 形 象 宣 扬 爱 国 意 识 等 ) 的 文 化 建 制 因 此 电 影 公 司 在 表 面 上 虽 然 是 商 业 机 构, 可 是 却 也 有 份 直 接 参 与 文 化 冷 战 最 后 在 这 里, 本 文 也 将 会 参 考 Christina Klein 在 2003 年 出 版 的 英 文 著 作 27 这 本 著 作 提 出 了 中 产 阶 级 趣 味 的 概 念, 是 如 何 在 文 化 冷 战 的 格 局 里 发 挥 作 用, 并 认 为 这 种 中 产 阶 级 趣 味 反 映 的 是 个 人 ( 也 包 括 一 些 商 24 Anthony Reid, Cold War and the Asian Cultural Revolution, Conference on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Ibid. 25 Baskara T Wardaya, Sukarno, his Javanese Background, and his view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during the Cold War ; Rommel A Curaming, Cold War Politics in the making of a Free World Culture: The Rhetorics of the Ramon Magsaysay Award. Ibid. 26 American Pop Culture in Asia, 19-20 February 2009 27 Christina Klein, Cold War Orientalism: Asia in the Middlebrow Imagination, 1945-1961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10

业 的 机 构 ) 如 何 主 动 地 接 受 和 推 广 国 家 所 提 倡 的 某 些 理 念 在 文 化 / 娱 乐 生 产 的 过 程 中, 这 些 理 念 被 转 化 成 能 够 被 大 众 所 轻 易 接 受 的 趣 味 作 者 从 通 俗 刊 物 读 者 文 摘 (Reader s Digest ) 和 星 期 六 评 论 (Saturday Review) 出 发, 亦 把 电 影 文 学 / 小 说 等 带 进 讨 论 的 范 围, 强 调 的 是 在 这 些 文 化 / 娱 乐 生 产 的 过 程 中 如 何 满 足 美 国 文 化 冷 战 的 诉 求 这 部 研 究 著 作 的 缺 点 是 忽 略 了 反 应 (reception) 的 层 面, 即 观 众 / 读 者 在 面 临 这 些 文 化 / 娱 乐 产 物 时, 如 何 抵 制 或 消 融 这 些 渗 透 进 文 化 / 娱 乐 里 面 的 政 治 理 念 不 过 Christina Klein 对 本 文 的 研 究 最 具 启 发 的 地 方, 还 在 于 她 观 察 到 一 批 文 化 / 娱 乐 的 生 产 者, 是 如 何 将 美 国 在 文 化 冷 战 所 宣 扬 的 意 识 形 态 自 我 内 化, 并 积 极 地 将 这 些 结 合 个 人 与 国 家 意 识 形 态 的 理 念, 转 换 成 能 够 吸 引 ( 国 外 ) 民 众 的 趣 味 我 认 为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战 后 香 港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确 实 也 抱 着 这 样 的 心 态 及 理 念 运 作 所 以 本 文 将 会 针 对 这 一 特 征, 是 如 何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被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善 加 运 用, 进 行 更 深 入 的 考 察 针 对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的 研 究 以 个 别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为 研 究 中 心 的 学 术 专 书, 例 如 国 泰 故 事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现 代 万 岁 : 光 艺 的 都 市 风 等, 主 要 围 绕 并 关 注 电 影 公 司 的 历 史 发 展 风 格 特 色 制 片 理 念 等 28 然 而, 这 些 研 究 多 被 放 置 在 香 港 电 影 的 研 究 范 畴 中, 间 接 参 与 了 李 道 新 29 赵 卫 防 30 张 英 进 31 傅 葆 石 32 等 学 者 的 讨 论, 并 试 图 回 答 有 关 于 身 份 认 同 国 家 意 识 民 族 电 影 环 球 化 机 制 等 议 题 间 中 例 如 国 泰 故 事, 虽 然 也 有 触 及 冷 战 的 课 题, 可 是 仅 仅 只 是 少 数 的 学 者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由 傅 葆 石 编 辑 的 英 文 著 作 China Forever: the Shaw Brothers and Diasporic 28 黄 爱 玲 编 国 泰 故 事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现 代 万 岁 : 光 艺 的 都 市 风 等 这 几 本 著 作 分 别 由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出 版 29 李 道 新 中 国 电 影 文 化 史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5) 30 赵 卫 防 香 港 电 影 史 1897-2006 ( 北 京 : 中 国 广 播 电 视 出 版 社, 2007) 31 Zhang Yingjin, Chinese National Cinema (New York: Routledge, 2004). 32 Poshek Fu (ed), The Cinema of Hong Kong: History, Arts, Identity (Cambridge, UK; New York,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11

Cinema 33, 以 及 2003 年 出 版 的 邵 氏 影 视 帝 国 34 这 两 本 论 文 集 从 单 一 的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出 发, 并 探 讨 邵 氏 作 为 商 业 与 文 化 的 机 构, 如 何 在 冷 战 的 氛 围 下 借 助 电 影 满 足 散 居 海 外 的 华 人 ( 如 在 台 湾 和 东 南 亚 的 华 人 ) 对 于 祖 国 的 想 像 与 思 念 邵 氏 作 为 一 个 跨 国 的 电 影 公 司, 它 的 内 外 结 构 电 影 风 格 和 传 播 网 络 等 体 现 了 邵 氏 极 富 弹 性 和 创 意 多 元 的 经 营 模 式 35 虽 然 这 两 部 著 作 对 于 我 们 认 识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整 体 情 况 提 供 了 基 础, 可 是 对 于 冷 战 格 局 如 何 影 响 电 影 公 司 的 结 构 特 色 却 还 未 深 入 讨 论 同 样 的, 钟 宝 贤 的 香 港 百 年 光 影 36 作 为 了 解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特 色 以 及 传 播 网 络 的 学 术 著 作, 提 供 了 一 个 颇 为 全 面 的 介 绍 与 梳 理 此 书 也 收 集 了 许 多 数 据 ( 例 如 电 影 票 房 数 据 电 影 产 量 等 ) 和 原 始 材 料 ( 例 如 60 年 代 戏 院 的 分 布 图 ), 不 过 此 书 未 曾 对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和 冷 战 政 治 的 联 系 展 开 讨 论 将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和 冷 战 政 治 结 合 并 展 开 多 面 向 讨 论 的 学 术 专 书, 就 必 须 参 考 去 年 由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出 版 的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此 书 从 一 个 多 元 的 视 角, 全 面 考 察 了 香 港 电 影 ( 公 司 ) 的 发 展 是 怎 样 和 冷 战 的 格 局 挂 钩, 也 详 细 说 明 了 电 影 工 业 的 生 态 与 操 作 如 何 受 到 冷 战 政 治 的 影 响 例 如 吴 国 坤 的 文 章 呈 现 了 香 港 电 影 审 查 的 机 制 是 如 何 影 响 电 影 工 业 的 运 作, 以 及 电 影 公 司 在 面 临 审 查 时 的 相 应 对 策 37 其 他 学 者 则 研 究 了 战 后 上 海 的 市 民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影 片 的 接 受 38, 并 指 出 了 长 城 的 影 片 其 实 满 足 并 延 续 了 上 海 市 民 对 于 西 方 的 想 像 在 新 中 国 / 中 共 试 图 断 绝 西 方 所 谓 的 不 良 影 响 时, 恰 恰 是 这 种 吊 诡 的 情 况 揭 示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的 特 色 李 培 德 39 和 黄 仁 则 为 香 港 左 右 身 份 的 建 构 与 形 成 40 做 出 精 辟 的 解 释, 他 们 认 为 香 港 左 右 身 份 的 建 构 与 形 成 必 须 考 虑 到 市 场 和 资 源 的 因 素, 而 并 非 只 33 Poshek Fu (ed), China Forever: the Shaw Brothers and Diasporic Cinema (Urbana: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c2008) 34 廖 金 凤 等 编 辑 邵 氏 影 视 帝 国 : 文 化 中 国 的 想 像 ( 台 北 市 : 麦 田 出 版, 2003) 35 同 上, 页 1-26 和 页 174-198 36 钟 宝 贤 香 港 百 年 光 影 ( 北 京 市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007) 37 同 (9), 页 53 38 同 (9), 页 35 39 同 (9), 页 83 40 同 (9), 页 71 12

是 出 于 政 治 的 因 素 总 的 来 说, 此 书 强 调 了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之 间 的 紧 密 联 系, 探 索 了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是 如 何 在 冷 战 的 格 局 底 下 求 存 与 自 处 可 惜 此 书 虽 然 勾 勒 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之 间 的 密 切 关 系, 却 忽 略 了 它 们 其 实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也 发 挥 了 某 种 桥 梁 的 作 用 另 外, 新 中 国 在 冷 战 期 间, 特 别 重 视 电 影 所 肩 负 的 海 外 宣 传 的 责 任, 这 又 为 何 会 被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来 主 动 承 担 呢? 同 时,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左 派 明 星 / 演 员 在 东 南 亚 的 反 应 (reception) 也 尚 未 展 开 更 深 入 的 讨 论 最 后, 这 里 也 会 参 考 麦 欣 恩 的 博 士 论 文 再 现 / 见 南 洋 : 香 港 电 影 与 新 加 坡 (1950-65) 41 麦 欣 恩 通 过 四 个 不 同 的 建 制 的 交 叉 与 重 叠, 带 出 了 电 影 和 政 治 之 间 的 角 斗, 并 进 一 步 揭 示 在 商 业 性 的 机 构 ( 国 泰 电 影 公 司 ) 里 或 是 在 看 似 单 纯 的 商 业 电 影 节 活 动 中, 亦 不 能 免 去 冷 战 政 治 的 渗 透 我 认 为 麦 欣 恩 的 论 文 对 本 文 的 研 究 最 具 启 发 的 地 方, 是 将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 国 泰 ) 放 置 在 不 同 的 背 景 下 进 行 考 察, 例 如 东 南 亚 国 际 电 影 节 的 成 立 与 马 来 亚 化 电 影 运 动 等 等 论 文 也 提 出 了 几 个 有 趣 的 观 察, 例 如 战 后 出 现 的 冷 战 格 局 使 新 加 坡 和 香 港 之 间 的 联 系 变 得 更 为 紧 密, 二 者 在 不 断 的 互 动 与 往 来 之 中, 逐 渐 提 供 了 香 港 确 立 自 己 身 份 认 同 的 空 间 和 机 会 同 时, 论 文 也 反 思 香 港 电 影 对 于 马 来 亚 在 建 立 自 己 的 民 族 电 影 时 做 出 了 什 么 贡 献, 而 通 过 这 些 有 意 思 的 议 题 亦 揭 示 出 战 后 香 港 和 新 加 坡 之 间 的 相 互 影 响 显 然 地, 针 对 个 别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的 研 究, 已 经 逐 渐 从 内 部 观 察 ( 例 如 风 格 特 色 制 片 理 念 等 ) 转 向 外 部 因 素 ( 例 如 审 查 制 度 冷 战 氛 围 等 ), 并 考 虑 到 电 影 工 业 本 身 其 实 具 备 了 随 时 越 界 的 特 质 42 审 视 娱 乐 ( 电 影 ) 和 政 治 之 间 的 暧 昧 关 系 电 影 具 备 了 能 够 被 轻 易 转 化 成 为 政 治 宣 传 工 具 (propaganda) 的 特 质, 这 一 点 在 Richard Taylor 43 Nicholas Reeves 44 和 Hilmar 41 42 麦 欣 恩 再 现 / 见 南 洋 : 香 港 电 影 与 新 加 坡 (1950-65) 赖 以 瑄 的 硕 士 论 文 则 考 察 了 后 冷 战 时 期 的 台 湾 电 视 合 拍 剧 如 何 展 现 其 越 界 的 特 质 详 细 可 参 考 赖 以 瑄 弹 性 的 生 产 与 认 同 : 镶 嵌 在 冷 战 东 亚 与 文 化 位 階 中 的 合 拍 剧 ( 硕 士 论 文, 国 立 台 湾 师 范 大 学,2006) 43 Richard Taylor, Film Propaganda: Soviet Russia and Nazi Germany (London: I.B. Tauris, 1998). 13

Hoffmann 45 等 人 的 研 究 著 作 里 也 被 反 复 提 出 他 们 分 别 研 究 了 二 战 期 间 苏 联 和 德 国 的 国 产 电 影, 究 竟 是 如 何 把 大 众 娱 乐 转 换 成 政 治 宣 传 的 武 器 大 致 上, 这 些 研 究 都 会 把 重 心 放 在 分 析 电 影 身 上, 并 着 眼 于 电 影 如 何 在 配 合 执 政 者 指 令 的 基 础 上 产 生 歧 义 然 而, 这 些 学 者 对 于 电 影 情 节 / 内 容 的 重 视, 反 而 忽 略 了 对 个 别 导 演 的 制 片 理 念 展 开 讨 论 此 外, 演 员 或 导 演 自 身 对 于 执 政 者 所 提 出 的 意 识 形 态 如 果 是 认 同 的, 这 又 如 何 推 动 他 们 去 积 极 响 应 政 治 的 诉 求? 换 言 之, 仅 仅 对 电 影 进 行 解 读 不 能 帮 助 我 们 全 面 地 看 到 娱 乐 ( 电 影 ) 生 产 和 政 治 之 间 的 联 系 尽 管 如 此, 这 些 学 者 例 如 Richard Taylor 就 观 察 到 执 政 者 对 电 影 生 产 的 严 格 管 制 ( 例 如 设 立 电 影 审 查 制 ), 从 侧 暗 示 了 利 用 电 影 这 一 新 媒 介 宣 传 政 治 理 念 时 的 不 稳 定 性 在 这 里,Richard Taylor 的 观 点 对 本 文 的 研 究 具 有 一 定 的 启 发 性 同 样 的, 学 者 Ackbar Abbas 在 他 的 著 作 中 46, 通 过 细 读 王 家 卫 关 锦 鹏 等 导 演 的 电 影, 反 思 香 港 电 影 如 何 指 涉 港 人 在 面 对 九 七 回 归 时 的 某 些 心 态 Ackbar Abbas 也 认 为 香 港 电 影 的 商 业 性 本 质, 并 没 有 阻 碍 其 表 现 政 治 / 社 会 诉 求 的 功 能 其 实,Ackbar Abbas 的 研 究 也 将 其 他 方 面 的 例 子, 例 如 建 筑 风 格 (architecture), 纳 进 他 的 讨 论 范 围 里 以 更 全 面 的 讨 论 显 然 地, 关 注 电 影 本 身 当 然 可 以 带 出 当 下 的 社 会 / 历 史 背 景, 可 是 终 究 还 是 有 欠 全 面 的 因 此, 本 文 的 研 究 不 但 会 对 电 影 本 身 给 予 一 定 的 关 注, 也 会 对 电 影 公 司 进 行 考 察 尤 其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除 了 以 商 业 机 构 的 身 份, 参 与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统 战 策 略, 也 深 知 大 众 娱 乐 的 心 态, 积 极 打 造 影 星 的 独 特 形 象 与 此 同 时, 它 们 也 成 立 文 艺 团 体 银 星 艺 术 团, 肩 负 起 新 中 国 非 正 式 文 化 使 者 的 责 任 显 然 地, 电 影 公 司 作 为 娱 乐 生 产 的 建 制, 比 起 电 影 文 本, 能 够 涵 括 更 多 的 层 面, 恰 恰 呈 现 出 娱 乐 ( 电 影 ) 和 冷 战 之 间 的 暧 昧 关 系 44 Nicholas Reeves, The Power of Film Propaganda: Myth or Reality? (New York: Cassell, 1999). 45 Hoffmann, Hilmar translated by John Broadwin, Volker R. Berghahn, The Triumph of Propaganda: Film and National Socialism, 1933-1945(Providence: Berghahn Books, 1996). 46 Ackbar Abbas, 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7). 14

第 五 节 : 问 题 意 识 与 章 节 安 排 针 对 前 面 所 提 出 的 想 法, 本 文 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置 放 在 1945-1967 年 间 进 行 考 察, 试 图 了 解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究 竟 发 挥 了 怎 样 的 作 用? 到 底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具 备 了 什 么 特 质? 为 什 么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能 够 成 为 新 中 国 和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之 间 的 一 座 文 化 桥 梁? 我 们 如 何 理 解 左 派 的 标 签, 对 于 香 港 与 冷 战 政 治 的 历 史 叙 述 提 供 了 怎 样 的 意 义? 对 于 冷 战 时 期 的 不 同 势 力 而 言, 电 影 确 实 可 以 被 考 虑 作 为 宣 传 意 识 形 态 的 重 要 媒 介 之 一 然 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拥 有 自 身 复 杂 多 元 的 特 质, 加 上 香 港 在 这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势 必 考 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将 娱 乐 与 政 治 相 互 结 合 的 程 度 本 文 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即 长 城 凤 凰 与 新 联 视 为 一 个 共 同 单 位 (common unit), 首 先 考 察 战 后 的 冷 战 格 局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形 成 与 特 质 有 什 么 影 响 在 确 立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标 签 是 怎 样 形 成 之 后, 本 文 的 第 三 章 则 通 过 长 城 女 演 员 龚 秋 霞 林 黛 和 夏 梦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反 思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何 体 现 自 身 的 特 质 正 是 这 一 特 质 允 许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兼 顾 商 业 与 政 治 ( 统 战 ) 的 需 求 第 四 章 则 着 眼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尤 其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选 择 以 政 治 性 最 隐 现 的 戏 曲 片 如 红 楼 梦 和 喜 剧 片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突 围 而 出, 并 成 为 新 中 国 试 图 超 越 西 方 围 堵 政 策 的 亲 密 伙 伴 第 五 章 则 考 察 以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影 人 为 核 心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三 度 访 问 新 加 坡, 以 及 当 地 的 观 众 对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反 应 (reception) 在 这 里, 银 星 艺 术 团 是 如 何 成 为 新 中 国 和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之 间 的 一 座 文 化 桥 梁? 通 过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具 体 运 作, 例 如 摄 制 什 么 影 片 如 何 塑 造 明 星 成 立 银 星 艺 术 团 等 等, 本 文 希 望 反 思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如 何 在 香 港 冷 战 的 背 景 之 下, 也 能 衍 生 出 许 多 意 料 之 外 的 涵 义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提 出 质 疑 甚 至 是 打 破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冷 战 政 治 之 间 的 直 属 关 系, 意 味 着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反 而 能 和 其 他 元 素 ( 如 商 业 娱 乐 ) 相 结 合 如 此 一 来, 当 我 们 能 够 开 阔 对 于 左 派 这 样 一 个 标 签 的 固 有 理 解 时, 对 于 我 们 进 一 步 去 探 究 冷 战 格 局 对 于 香 港 的 影 响, 又 或 是 香 港 如 何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发 挥 影 响, 亦 能 衍 生 出 不 同 的 理 解 15

第 二 章 : 冷 战 背 景 底 下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第 一 节 : 香 港 的 重 要 性 香 港 新 华 社 社 长 乔 冠 华 回 忆 1949 年, 曾 请 示 过 周 恩 来 和 毛 泽 东 如 何 处 理 香 港 的 地 位 (status), 当 时 传 达 下 来 的 指 令 突 出 了 香 港 的 重 要 性 : 现 在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成 立 了, 但 在 香 港 还 有 面 向 当 地 海 外 宣 传 爱 国 主 义 的 问 题, 又 有 一 个 建 立 最 广 泛 的 爱 国 统 一 战 线 的 问 题 这 也 是 长 期 任 务 这 里 面 还 包 括 一 个 配 合 解 放 台 湾 完 成 祖 国 统 一 的 问 题 所 以 你 们 在 当 地 要 团 结 一 切 可 能 团 结 的 人, 包 括 过 去 反 对 过 我 们, 现 在 也 反 对 我 们 的 人 中 国 人 民 站 起 来 了, 这 是 应 有 的 认 识 和 自 豪 但 是, 你 们 不 要 骄 傲, 瞧 不 起 别 人, 不 要 不 安 心 于 寄 人 篱 下 更 要 放 下 架 子, 去 做 好 工 作 还 要 谦 虚 谨 慎, 有 耐 心 和 不 同 意 见 的 人 交 朋 友 这 就 是 你 们 坚 持 阵 地 支 持 国 内 工 作 最 正 确 的 方 向, 也 是 最 有 力 的 阵 地 1 这 段 指 令 也 清 楚 地 勾 勒 出 中 共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极 力 赞 同 与 那 些 不 认 同 新 中 国 的 各 方 势 力 ( 以 及 普 通 百 姓 ) 化 敌 为 友 的 举 措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制 造 香 港 左 右 之 分 的 局 面 并 不 是 中 共 冷 战 策 略 里 最 主 要 的 部 分, 同 时 中 共 也 极 力 避 免 作 出 过 度 刺 激 港 英 政 府 的 动 作 2 然 而, 从 1948 年 10 月 开 始, 港 英 政 府 便 开 始 制 定 或 修 订 一 系 列 法 令 与 条 例, 例 如 1949 年 人 口 登 记 法 公 众 秩 序 法 例 社 团 登 记 条 例 等 随 即 1950 年 6 月 爆 发 朝 鲜 战 争, 联 合 国 宣 布 对 新 中 国 实 施 禁 运 1951 年 5 月, 港 英 政 府 下 令 执 行 1951 年 边 境 封 闭 区 域 命 令, 阻 隔 新 中 国 与 香 港 人 民 的 自 由 来 往 1949-52 年 之 间, 港 英 政 府 也 陆 续 将 不 少 滋 事 分 子 如 港 九 纺 织 工 会 副 主 席 楼 颂 平 香 岛 中 学 校 长 卢 动 演 员 刘 琼 舒 适 编 剧 司 1 2 金 尧 如 香 江 五 十 年 忆 往 ( 绍 兴 : 金 尧 如 纪 念 基 金, 2005), 页 31 袁 小 伦 战 后 初 期 中 共 与 香 港 进 步 文 化 ( 广 州 市 : 广 东 敎 育 出 版 社, 1999), 页 34-36 16

马 文 森 及 其 它 二 十 多 人 遞 解 出 境 3 显 然 地, 香 港 的 商 铺 学 校 工 会 报 章 电 影 公 司 等 似 乎 都 被 一 种 隐 形 的 政 治 氛 围 笼 罩 着, 而 学 者 科 大 卫 将 战 后 香 港 的 这 个 现 象 称 之 为 小 型 冷 战 4 这 一 章 节 主 要 考 察 香 港 在 战 后 冷 战 的 格 局 底 下, 如 何 面 临 一 种 尴 尬 的 局 面, 如 何 产 生 出 左 派 与 右 派 的 政 治 标 签, 以 及 香 港 本 身 的 文 化 场 景 如 何 影 响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点 我 们 能 如 何 理 解 所 谓 的 文 化 冷 战 对 于 香 港 本 土 的 意 义 是 什 么?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一 面, 又 是 如 何 揭 示 出 香 港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呢? 了 解 冷 战 背 景 底 下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形 成 与 其 特 点, 将 能 帮 助 我 们 进 一 步 考 察 香 港 在 整 个 更 大 的 冷 战 格 局 之 下, 发 挥 了 怎 样 的 影 响 力 第 二 节 : 冷 战 格 局 和 香 港 的 尴 尬 处 境 二 战 结 束 后, 香 港 重 新 成 为 英 属 殖 民 地, 而 这 个 弹 丸 小 岛 对 英 国 来 说, 既 能 保 障 英 国 自 身 的 经 济 利 益, 也 是 英 国 展 示 其 仍 旧 享 有 世 界 权 威 的 方 式 之 一 5 但 是 英 方 驻 港 的 军 事 力 量 有 限, 根 本 不 能 阻 止 中 共 强 行 以 武 力 夺 回 香 港 6 因 此 英 国 于 1950 年 1 月 选 择 率 先 公 开 承 认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的 合 法 地 位 以 示 友 好 7, 而 当 时 担 任 中 共 香 港 工 委 统 战 委 员 会 委 员 的 谭 天 度 也 传 达 了 中 共 的 指 示, 表 示 新 中 国 愿 意 与 港 英 当 局 建 立 良 好 的 合 作 基 础 8 尽 管 如 此, 英 方 依 旧 不 放 心, 除 了 不 断 地 向 美 国 靠 拢, 也 争 取 与 美 国 建 立 某 种 联 盟 的 关 系, 并 强 调 必 要 时 彼 此 亦 能 互 相 支 援 美 国 当 然 也 渐 渐 意 识 到 若 想 要 顺 利 地 推 行 冷 战 的 围 堵 政 策, 香 港 ( 当 然 3 4 黄 爱 玲 李 培 德 主 编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页 84 同 上, 页 14 5 Mark Chi-kwan, Hong Kong and the Cold War: Anglo-American relations 1949-1957 (Oxford: Clarend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pp.20. 6 Ibid, pp.40-42 7 Steve Tsang, The Cold War's Odd Couple : the Unintended Partnership between the Republic of China and the UK, 1950-1958 (London : I.B. Tauris, 2006), pp.xvi. 8 同 (2), 页 28 17

也 包 括 英 国 ) 的 配 合 至 关 重 大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英 美 双 方 的 盟 友 关 系 突 显 出 香 港 作 为 冷 战 政 治 中 心 的 重 要 性 然 而 香 港 比 邻 新 中 国, 不 可 能 完 全 忽 视 中 国 的 反 应 及 情 绪 港 英 政 府 在 配 合 美 国 的 某 些 要 求 时, 往 往 会 优 先 考 虑 是 否 会 激 怒 新 中 国 例 如 英 方 曾 与 中 共 代 表 协 议, 允 许 中 共 在 港 开 展 不 以 推 翻 港 英 政 府 为 目 的 的 活 动 9, 因 此 当 美 国 希 望 将 香 港 作 为 反 共 的 宣 传 基 地, 便 遭 到 了 港 英 政 府 的 大 力 阻 挠 Steve Tsang 也 观 察 到 英 方 对 于 美 国 在 1954-55 年 爆 发 的 台 湾 海 峡 危 机 中, 以 武 力 支 持 国 民 党 的 举 动, 就 曾 以 将 不 给 予 支 持 的 方 式 表 达 了 英 国 反 对 的 立 场 10 而 美 国 多 番 要 求 英 国 在 围 堵 政 策 之 下 必 须 更 积 极 地 配 合 美 方 的 决 策, 港 英 政 府 的 态 度 依 旧 是 小 心 谨 慎 的 换 言 之, 香 港 在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处 于 一 个 颇 为 尴 尬 的 位 置 : 一 方 面 英 美 双 方 结 为 联 盟, 因 此 在 围 堵 反 共 的 大 前 提 下, 二 者 必 须 站 在 同 一 阵 线 上 另 一 方 面, 英 方 既 然 承 认 了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的 合 法 地 位, 便 必 须 维 持 表 面 上 的 中 立 态 度, 对 于 美 方 或 是 中 方 的 势 力 都 不 能 有 所 偏 袒 不 过 也 正 因 如 此, 香 港 间 接 提 供 了 各 方 势 力 可 以 自 由 竞 争 的 空 间 例 如 中 共 广 东 组 织 在 周 恩 来 的 指 导 下, 已 开 始 筹 划 在 香 港 建 立 直 属 南 京 局 的 秘 密 或 半 公 开 机 构 后 来 50 年 代 初 期 成 立 的 香 港 工 委 ( 前 身 是 粤 港 工 委 ) 是 其 中 负 责 香 港 和 广 东 地 区 的 文 化 宣 传 经 济 和 统 战 工 作 的 官 方 机 构 11 之 一 同 时 大 批 从 南 京 上 海 等 地 的 文 化 精 英 陆 续 登 陆 香 港, 并 建 立 一 系 列 的 文 化 机 构 根 据 袁 小 伦 的 考 察, 这 时 期 的 香 港 主 要 进 步 文 化 阵 地 有 报 刊 / 通 讯 社 文 艺 社 团 ( 包 括 电 影 公 司 ) 学 校 以 及 出 版 社 书 店 和 印 刷 厂 总 数 不 少 于 30 间, 并 形 成 一 股 不 容 小 觑 的 左 派 势 力 13 12, 9 同 (3), 页 21 10 同 (7), 页 125-129 11 同 (2), 页 33 12 同 (2), 页 50-106 13 港 府 为 了 更 有 效 地 控 制 人 口 流 动, 于 1951 年 宣 布 实 行 香 港 居 民 登 记 法 成 为 香 港 殖 民 地 的 居 民 后, 港 府 就 有 权 力 驱 逐 逮 捕 所 谓 的 颠 覆 人 士 ( 香 港 市 民 ), 关 闭 任 何 具 颠 覆 性 的 ( 香 港 ) 团 体 / 组 织 港 府 的 这 一 措 施 令 许 多 左 派 文 化 人 十 分 担 心, 可 以 参 考 金 尧 如 香 江 五 十 年 忆 往 ( 绍 兴 : 金 尧 如 纪 念 基 金, 2005), 页 39-40 18

美 国 则 巧 妙 地 通 过 资 助 香 港 各 类 文 化 与 艺 术 事 业 ( 例 如 通 过 亚 洲 基 金 会 ), 暗 地 里 扶 持 任 何 愿 意 抗 共 的 团 体 或 组 织 学 者 容 世 诚 对 于 亚 洲 出 版 社 与 亚 洲 影 业 公 司 的 考 察 14 详 细 地 描 述 了 这 一 现 象, 也 提 供 了 本 文 研 究 的 切 入 点 : 图 像 / 电 影 文 字 / 刊 物 娱 乐 / 冷 战 政 治 有 趣 的 是, 龙 心 认 为 在 左 派 各 条 战 线 里, 相 信 电 影 界 是 最 弱 及 最 没 有 影 响 力 的 一 环 15, 但 是 港 英 政 府 却 一 直 对 于 左 派 影 人 的 影 响 力 非 常 敏 感 1949-52 年 间 被 港 英 政 府 驱 逐 出 境 的 左 派 人 士 近 30 名, 电 影 界 的 影 人 就 占 了 大 多 数 显 然 地, 在 港 英 政 府 的 观 念 中,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被 认 定 将 电 影 作 为 宣 扬 新 中 国 政 治 理 念 的 重 要 媒 介 之 一 16 同 时, 港 府 于 1953 年 颁 布 的 电 影 检 查 规 例 意 味 着 电 影 成 了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不 容 忽 视 的 环 节, 吴 国 坤 就 认 为 电 检 标 准 暗 藏 [ 了 ] 不 少 政 府 的 政 治 考 虑 17 这 也 即 是 说, 原 本 只 是 单 纯 的 大 众 娱 乐 ( 电 影 )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亦 难 免 被 政 治 化 的 看 待, 左 派 和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标 签 则 同 样 指 向 了 某 种 政 治 化 的 理 解 有 趣 的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标 签 和 三 十 年 代 的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的 生 产 环 境 同 样 被 比 喻 为 是 一 场 大 众 消 费 和 政 治 宣 传 之 间 的 拉 锯 战 尽 管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或 左 翼 导 演 这 样 的 称 谓, 以 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左 派 明 星 等 标 签 皆 是 后 来 产 生 的, 然 而 二 者 仍 有 些 许 的 差 异 大 致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虽 然 继 承 了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的 编 剧 制 度, 并 试 图 强 调 阶 级 反 抗 个 人 / 社 会 改 造 等 上 海 左 翼 导 演 所 共 同 关 注 的 课 题, 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面 临 的 挑 战 也 更 为 复 杂 这 主 要 反 映 在 语 言 ( 粤 语 为 主 流 ) 体 制 ( 如 电 影 发 行 网 络 ) 和 冷 战 格 局 上 ; 也 正 因 如 此,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必 须 积 极 发 挥 自 身 灵 活 机 巧 的 特 质 第 三 节 : 左 右 之 分 具 备 了 政 治 的 意 义 14 15 16 17 同 (3), 页 125 同 (3), 页 87 同 (3), 页 94 同 (3), 页 56 19

为 何 冷 战 时 期 的 香 港 电 影 会 被 理 解 为 不 仅 是 娱 乐, 也 是 文 化 政 治 18? 这 里 我 们 或 许 应 该 对 文 化 冷 战 如 何 影 响 香 港 的 文 化 景 观 作 一 点 解 释 学 者 Iriye Akira 很 早 就 观 察 到 冷 战 时 期 所 酝 酿 的 美 国 文 化 全 球 化 是 文 化 扩 散 外 交 策 略 以 及 冷 战 政 治 的 特 殊 现 象 19 其 他 学 者 如 Christina Klein 则 提 出 马 歇 尔 计 划 的 展 开 与 朝 鲜 战 争 的 爆 发, 意 味 着 各 方 势 力 ( 例 如 美 国 和 苏 联 ) 在 维 护 / 宣 扬 各 自 的 意 识 形 态 (ideology) 时, 除 了 采 取 硬 手 段 也 重 视 通 过 艺 术 形 式 如 文 学 音 乐 电 影 舞 蹈 等 争 取 民 心 20 换 言 之, 任 何 文 化 / 艺 术 团 体 放 置 在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随 时 都 被 赋 予 了 政 治 的 功 能 性, 而 香 港 作 为 左 右 势 力 可 以 自 由 竞 争 的 场 域 更 是 不 容 忽 视 学 者 容 世 诚 对 于 亚 洲 影 业 亚 洲 画 报 和 亚 洲 出 品 的 电 影 作 了 细 致 的 考 察 21, 恰 恰 也 带 出 了 文 化 冷 战 如 何 移 植 并 落 实 到 香 港 的 文 化 景 观 冷 战 文 化 的 元 素 也 体 现 在 战 后 香 港 的 几 个 主 要 的 媒 体 上, 例 如 电 台 广 播 以 及 电 视 电 影 等 等, 这 里 则 将 集 中 关 注 于 香 港 的 左 派 和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身 上 成 立 于 1949 年 的 长 城 影 业 公 司 ( 简 称 长 城 ) 是 由 袁 仰 安 吕 建 康 张 善 琨 等 创 办 于 香 港,1950 年 夏 张 善 琨 胡 晋 康 退 出 了 长 城, 公 司 也 改 组 易 名 为 长 城 电 影 制 片 有 限 公 司 ( 即 新 长 城 ), 并 由 袁 仰 安 出 任 经 理, 沈 天 荫 出 任 制 片 22 香 港 大 公 报 的 经 理 费 彝 民 也 加 入 了 新 长 城, 司 徒 文 森 则 被 聘 请 为 顾 问, 负 责 挑 选 剧 本 ; 马 国 亮 刘 琼 沈 寂 程 步 高 苏 诚 寿 朱 克 胡 小 峰 黄 域 等 13 人 组 成 一 个 编 导 委 员 会 23, 并 沿 袭 了 30 年 代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摄 制 的 运 作 模 式, 提 倡 集 体 创 作 的 方 18 同 (3), 页 94 19 Warren I Cohen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merican Foreign Relations (Cambridge [England] ; New York, NY, USA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Iriye, Akira, Cultural Internationalism and World Order (Baltimore :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7). 20 Christina Klein, Cold War Orientalism: Asia in the Middlebrow Imagination, 1945-1961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21 同 (3), 页 125 22 李 道 新 中 国 电 影 文 化 史 ( 北 京 市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005), 页 234 23 黄 爱 玲 编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1), 页 ix 20

式 24 从 长 城 所 网 罗 的 这 些 编 剧 / 导 演 来 看, 长 城 具 有 相 当 清 晰 的 左 派 背 景 是 毋 庸 置 疑 的 尤 其 是 从 港 府 的 角 度 出 发, 这 样 的 一 种 说 法 很 自 然, 像 司 徒 文 森 马 国 亮 刘 琼 沈 寂 等 人 就 是 1952 年 被 港 英 政 府 递 解 出 境 的 左 派 人 士 之 一 25 除 此 之 外, 巩 固 南 国, 发 展 长 城, 渗 透 南 洋, 争 取 大 观, 冻 结 永 华 一 度 是 战 后 香 港 电 影 界 左 派 阵 营 的 策 略 26 在 这 里, 永 华 指 的 便 是 由 张 善 琨 与 李 祖 永 在 1947 年 成 立 的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而 长 城 因 为 创 作 人 员 众 多, 经 济 实 力 也 相 对 雄 厚, 位 居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首 一 点 也 不 奇 怪 再 加 上 长 城 画 报 的 创 刊 词 是 这 样 自 我 定 位 的 : 电 影 的 制 作 是 少 数 人 的 事, 而 电 影 的 欣 赏 则 有 无 数 人 的 份 儿 电 影 事 业 的 进 步 是 少 数 人 的 职 责, 而 促 进 电 影 事 业 的 进 步 者, 是 无 数 人 的 力 量 包 括 所 有 的 电 影 观 众 本 刊 便 是 一 座 桥 梁, 奉 献 给 电 影 工 作 者, 同 时 也 属 所 有 的 电 影 观 众 第 八 艺 术 是 综 合 的 艺 术, 同 时 是 人 民 大 众 的 艺 术 从 象 牙 之 塔 走 到 十 字 街 头, 在 建 设 的 高 潮 中, 电 影 当 然 不 甘 落 后 因 此 这 样 一 本 合 于 摄 影 厂, 银 幕, 与 观 众 之 间 的 刊 物 是 需 要 的 这 本 册 子 将 经 常 介 绍 电 影 知 识, 研 究 电 影 技 巧, 报 导 电 影 界 动 向, 批 评 电 影 的 内 容 与 形 式, 与 电 影 工 作 者 共 同 求 取 进 步, 与 观 众 共 同 追 寻 新 生 在 电 影 领 域 上, 筑 起 我 们 新 的 长 城! 套 用 这 句 光 荣 的 句 子, 本 刊 愿 在 艰 巨 的 工 程 中, 担 任 一 名 搬 运 夫 ; 愿 在 艺 术 的 队 伍 中, 担 任 一 名 传 令 兵 ; 愿 在 无 止 境 的 进 步 中, 担 任 一 名 鼓 手 27 很 显 然 地, 从 长 城 画 报 创 刊 词 的 语 调, 我 们 也 可 以 肯 定 长 城 左 倾 的 态 度, 和 其 他 的 电 影 公 司 如 电 懋, 所 秉 持 的 把 香 港 国 语 电 影 的 水 平 推 到 另 一 新 高 峰, 追 求 将 [ 电 影 ] 娱 乐 性 和 香 港 现 代 都 市 性 相 融 合 的 观 念 完 24 同 上 25 同 (23), 页 x 26 同 (3), 页 84 27 长 城 画 报,1950 年 8 月, 第 一 期 21

全 不 一 样 28 袁 仰 安 在 第 一 期 的 长 城 画 报 里 也 发 表 了 谈 电 影 制 作 一 文, 其 中 袁 仰 安 除 了 同 意 发 刊 词 里 所 强 调 的 [ 电 影 ] 是 人 民 大 众 的 艺 术, 也 一 鼓 作 气 提 出 了 电 影 工 业 需 要 考 虑 的 其 他 因 素 如 要 制 作 教 育 意 义 与 娱 乐 价 值 并 重 [ 的 电 影 ] 以 及 在 自 由 竞 争 的 市 场 上 作 有 意 义 的 争 取 29 换 言 之, 长 城 这 家 香 港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对 于 自 己 的 政 治 立 场 和 商 业 属 性 都 是 相 当 清 楚 的, 不 过 长 城 不 贪 图 商 业 利 益, 力 求 通 过 电 影 完 成 教 育 观 众 的 使 命, 往 往 被 误 解 为 是 一 种 理 念 至 上 的 政 治 表 态 (political stance) 加 上 长 城 初 期 的 电 影 题 材, 甚 至 是 电 影 介 绍 或 评 论 等, 隐 隐 表 露 出 特 定 政 治 理 念 下 的 某 些 价 值 判 断 这 也 正 是 为 何 长 城 给 予 外 界 的 最 初 印 象, 总 不 免 染 上 政 治 的 色 彩 凤 凰 影 业 公 司 ( 简 称 凤 凰 ) 则 是 在 1953 年 由 韩 雄 飞 朱 石 麟 等 电 影 同 人 一 起 创 办 的, 大 部 分 的 工 作 人 员 是 因 为 龙 马 影 业 30 的 关 闭 而 加 入 凤 凰 在 规 模 上 凤 凰 略 逊 于 长 城, 但 成 立 不 久 后 便 以 拍 摄 喜 剧 片 著 称 31 不 同 于 长 城, 凤 凰 并 不 是 由 商 人 出 资, 而 是 采 取 与 人 合 资 组 建 的 兄 弟 式 经 营 法, 并 得 到 中 国 政 府 的 支 持 32 凤 凰 也 有 个 艺 术 委 员 会, 由 朱 石 麟 为 主 持, 成 员 则 有 陈 静 波 罗 君 雄 鲍 方 任 意 之 韦 伟 陈 娟 娟 龚 秋 霞 平 凡 等 人, 其 中 有 不 少 是 长 城 的 基 本 演 员 或 工 作 人 员 凤 凰 与 长 城 的 关 系 亲 密, 我 们 可 以 从 它 们 的 女 演 员 同 时 为 两 家 公 司 拍 戏 而 得 出 结 论 33 凤 凰 的 导 演 朱 石 麟 就 曾 为 两 家 公 司 摄 制 影 片 34, 长 城 画 报 也 曾 28 陆 运 涛 对 于 电 影 制 作 的 目 标 是 把 香 港 国 语 电 影 的 水 平 推 到 另 一 新 高 峰, 追 求 将 ( 电 影 ) 娱 乐 性 和 香 港 现 代 都 市 性 相 融 合 参 考 黄 爱 玲 编 国 泰 故 事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页 45 29 同 (27) 30 龙 马 影 业 是 由 费 穆 主 持, 吴 性 栽 投 资,1950 年 成 立, 但 一 年 后 便 结 束 营 业 31 同 (22), 页 235 32 同 (23), 页 ix 33 例 如 陈 娟 娟 和 韦 伟 虽 身 为 长 城 演 员, 但 也 曾 参 与 凤 凰 的 电 影 制 作 如 雪 中 莲 ( 参 考 长 城 画 报,1956 年 6 月, 第 64 期 ) 和 少 奶 奶 之 谜 ( 参 考 长 城 画 报,1955 年 10 月, 第 56 期 ) 34 姐 妹 曲 (1954 年 ) 是 朱 石 麟 加 入 长 城 拍 摄 的 第 一 部 电 影, 见 长 城 画 报 第 34 期 22

多 次 为 凤 凰 制 作 的 电 影 打 广 告 做 宣 传 35 加 上 它 们 也 都 同 样 采 用 内 部 培 训 的 机 制, 极 少 向 外 招 揽, 一 般 人 倾 向 于 将 长 城 与 凤 凰 视 为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自 当 是 情 有 可 原 的 凤 凰 导 人 向 善, 寓 教 于 乐 的 创 作 宗 旨 致 上 也 无 异 于 长 城 追 求 教 育 意 义 与 娱 乐 价 值 并 重 的 目 标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凤 凰 拍 摄 的 一 年 之 计 与 长 城 摄 制 的 绝 代 佳 人 及 新 寡 都 曾 荣 获 1949-1955 年 中 国 文 化 部 优 秀 影 片 奖 37, 而 朱 石 麟 在 龙 马 ( 即 龙 马 影 片 公 司 ) 期 间 拍 摄 的 另 一 影 片 一 板 之 隔 也 同 样 获 得 优 秀 影 片 奖 38 从 这 点 看 来, 凤 凰 被 归 类 至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行 列 中, 最 直 接 的 原 因 是 因 为 凤 凰 的 影 片 赢 得 了 新 中 国 的 认 同 另 外, 朱 石 麟 本 身 也 是 新 中 国 极 为 重 视 的 香 港 导 演 之 一, 在 一 次 写 给 子 女 的 书 信 中, 朱 石 麟 写 道 : 36 大 新 中 国 救 了 我, 让 我 从 喝 酒 赌 钱 的 糜 烂 生 活 中 自 拔 出 来, 社 会 主 义 鼓 舞 了 我, 使 我 一 天 天 过 着 身 心 愉 快 的 生 活 当 然, 我 中 旧 社 会 的 毒 甚 深, 但, 思 想 认 识 在 不 断 提 高 中, 一 切 缺 点 在 逐 渐 的 改 正 中, 我 满 怀 欢 畅 地 迎 接 着 一 个 一 个 的 任 务, 我 永 远 不 会 老 的 39 在 这 里, 朱 石 麟 将 自 己 对 于 拍 摄 电 影 的 理 念 与 热 忱, 包 括 本 身 对 于 新 中 国 的 强 烈 情 感, 都 自 觉 地 转 化 成 了 能 够 服 务 于 中 共 统 战 策 略 的 工 具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凤 凰 影 人 所 表 现 的 情 感 认 同, 便 经 常 被 添 加 了 政 治 的 含 义 随 着 1956 年 自 由 总 会 的 成 立, 左 右 之 间 的 划 分 也 更 为 清 晰, 刘 宇 清 在 她 的 博 士 论 文 里 就 把 邵 氏 和 电 懋 归 入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行 列 中 35 例 如 长 城 画 报 第 51 期 (1955 年 5 月 ) 就 刊 登 了 凤 凰 的 电 影 制 作 孔 雀 屏 的 剧 照 和 内 容 介 绍 36 同 (22), 第 235 页 37 国 家 广 电 总 局 电 影 数 字 节 目 管 理 中 心, http://www.dmcc.gov.cn/publish/main/420/2010/201003081051032237363 28/20100308105103223736328_.html 38 同 上 39 朱 枫 朱 岩 编 著 朱 石 麟 与 电 影 ( 香 港 : 天 地 图 书, c1999), 页 48 23

40 据 刘 宇 清 的 观 察, 种 种 蛛 丝 马 迹 隐 约 透 露 出 邵 氏 ( 以 及 电 懋 ) 公 开 表 示 支 持 / 认 同 的 并 不 是 新 中 国 例 如 邵 氏 每 逢 双 十 节 ( 即 十 月 十 日 ) 便 举 办 国 庆 活 动, 而 所 有 邵 氏 的 影 人 都 必 须 参 与 其 中 此 外 自 由 总 会 在 1956 年 6 月 17 日 正 式 成 立 时, 邵 逸 夫 不 仅 出 资 买 地, 作 为 自 由 总 会 的 永 久 会 址, 也 答 应 每 年 亲 自 率 员 出 席 台 湾 金 马 奖 的 颁 奖 典 礼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自 由 总 会 成 立 的 宗 旨 之 一, 便 是 展 开 领 导 自 由 电 影 界 的 工 作, 并 成 为 香 港 电 影 界 和 中 华 民 国 政 府 有 关 方 面 沟 通 关 系 的 桥 梁 41 邵 氏 除 了 投 资 聘 用 台 湾 影 人, 登 陆 台 湾 拍 摄 山 贼 蓝 与 黑 七 侠 五 义 船 等 多 部 影 片 42 后 来 邵 逸 夫 邵 仁 枚 于 1957 年 创 办 了 邵 氏 兄 弟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 取 代 了 邵 氏 父 子 影 业,60 年 代 初 期 扩 充 了 旗 下 多 座 摄 影 棚, 大 量 投 入 国 语 片 和 粤 语 片 的 生 产 43, 其 中 大 部 分 的 影 片 都 是 送 往 台 湾 上 映 的 换 言 之, 无 论 是 从 经 济 或 是 情 感 认 同 出 发, 台 湾 ( 国 民 党 政 府 ) 都 是 邵 氏 极 为 重 视 的 一 环 邵 氏 的 电 影 在 香 港 和 台 湾 的 票 房 一 直 高 居 前 列, 深 受 观 众 的 喜 爱, 刘 现 成 甚 至 提 出 : 台 湾 的 大 众 长 期 浸 淫 于 邵 氏 的 观 影 文 化 之 下, 对 于 台 湾 文 化 的 形 塑 与 社 会 的 发 展, 早 已 超 越 了 台 湾 本 地 所 拍 摄 的 电 影 44 显 然 地, 邵 氏 之 所 以 能 在 台 湾 影 响 深 远, 除 了 邵 氏 本 身 的 电 影 制 作 具 备 了 一 定 的 高 水 准, 也 必 须 依 靠 自 由 总 会 以 及 台 湾 国 民 党 政 府 的 互 相 配 合 邵 氏 通 过 自 由 总 会 建 立 自 身 在 台 的 优 势, 并 长 期 与 国 民 党 政 府 保 持 微 妙 的 伙 伴 关 系 45 这 意 味 着 原 本 只 是 单 纯 的 经 济 考 量 ( 例 如 争 40 刘 宇 清 上 海 电 影 传 统 的 分 化 与 裂 变 (1945-1965) : 从 体 制, 人 脉, 文 化 看 沪 港 台 三 地 电 影 的 渊 源 与 发 展 ( 博 士 论 文, 上 海 大 学,2007) 41 杜 云 之 中 华 民 国 电 影 史 ( 下 ) ( 台 北 : 台 湾 商 务 印 书 馆, 1972), 页 515-516 42 廖 金 凤 等 编 辑 邵 氏 影 视 帝 国 : 文 化 中 国 的 想 像 ( 台 北 市 : 麦 田 出 版, 2003), 页 134 43 同 (22), 页 236 页 44 同 (42), 页 144-145 45 同 上 24

取 能 在 台 湾 上 映 的 机 会 ) 也 必 然 涉 及 某 种 政 治 上 的 表 态 正 因 如 此, 邵 氏 被 归 纳 进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阵 营 里 就 显 得 不 足 为 过 了 况 且, 邵 氏 顺 势 把 政 治 理 念 上 的 取 舍 化 为 有 利 可 图 的 商 业 契 机, 从 侧 说 明 了 邵 氏 右 派 的 标 签 始 终 是 一 种 政 治 的 产 物 有 趣 的 是, 在 邵 氏 尚 未 开 发 自 己 的 制 片 事 业 时, 为 了 满 足 他 们 在 东 南 亚 众 多 院 线 的 上 映 需 求, 邵 氏 往 往 购 买 长 城 和 凤 凰 的 电 影 作 为 补 充 46 1956 年 11 月 邵 氏 大 楼 落 成 的 开 幕 仪 式 上, 也 曾 邀 请 长 城 女 明 星 夏 梦 石 慧 等 人 为 其 剪 彩 47 不 过, 随 着 邵 氏 在 60 年 代 确 定 了 台 湾 市 场 的 重 要 性 之 后, 这 种 左 右 之 间 的 偶 尔 合 作 也 嘎 然 中 止 了 和 邵 氏 同 时 期 崛 起 的 国 际 电 影 懋 业 有 限 公 司 ( 简 称 电 懋 ) 是 在 1956 年 由 新 马 的 国 泰 机 构 负 责 人 陆 运 涛, 在 原 本 的 国 际 影 片 发 行 公 司 的 基 础 上 改 组 创 办 的 48 在 这 之 前, 国 泰 机 构 主 要 是 发 行 影 片,1955 年 取 得 永 华 片 厂 的 管 理 权 之 后, 便 积 极 投 入 电 影 制 作 49 除 了 拍 摄 国 语 片, 电 懋 也 增 设 粤 语 片 制 作 组, 其 规 模 之 大 力 求 与 邵 氏 不 分 上 下 电 懋 和 长 城 一 样, 也 拥 有 一 个 剧 本 编 审 委 员 会 50, 张 爱 玲 姚 克 宋 淇 孙 晋 三 汪 榴 照 张 彻 易 文 等 所 谓 的 台 湾 派 影 人 51 也 陆 续 加 入 电 懋 的 剧 本 编 审 委 员 会, 力 求 在 台 湾 能 够 打 造 出 电 懋 [ 的 ] 时 代 52 除 了 和 邵 氏 一 样 都 是 自 由 总 会 的 成 员, 电 懋 曾 多 次 在 台 湾 征 求 剧 本 与 演 员, 并 摄 制 了 三 部 以 收 录 台 湾 风 光 与 军 容 为 主 的 电 影 这 三 部 电 影 分 别 为 空 中 小 姐 星 星 月 亮 太 阳 和 谍 海 四 壮 士 53, 在 新 马 港 台 上 映 时 亦 取 得 不 错 的 回 响 电 懋 模 仿 西 方 好 莱 坞 等 大 片 场 的 制 度, 以 流 水 作 业 的 方 式 生 产 影 片, 引 入 全 年 制 作 计 划, 加 上 宣 传 发 行 制 片 等 各 个 部 门 的 逐 一 完 46 同 (23), 页 xi 47 长 城 画 报,1956 年 11 月, 第 69 期 48 49 50 51 52 53 同 (23), 页 236-237 页 同 上 同 (48) 同 (3), 页 74-75 同 上 同 (51) 25

善 54, 电 懋 的 最 终 目 标 就 是 攀 登 娱 乐 事 业 的 最 高 峰 55 不 应 忽 视 的 是, 电 懋 强 调 娱 乐 至 上 的 制 片 理 念 以 及 对 于 摩 登 男 女 现 代 化 等 课 题 的 偏 爱, 明 显 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对 于 电 影 必 须 肩 负 起 教 育 意 义 的 要 求 截 然 不 同 况 且, 电 懋 与 台 湾 ( 市 场 ) 之 间 形 成 的 一 条 经 济 纽 带, 也 意 味 着 电 懋 对 于 台 湾 市 场 的 依 赖, 决 不 会 轻 易 动 摇 56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电 懋 对 于 台 湾 ( 国 民 党 政 权 ) 的 情 感 认 同, 很 大 程 度 上 源 自 于 台 湾 市 场 所 能 给 予 电 懋 的 经 济 利 益 换 言 之, 这 种 因 经 济 效 益 而 转 向 政 治 认 同 的 举 措, 暗 示 了 电 懋 以 及 邵 氏 右 派 的 标 签, 都 免 不 了 必 须 与 政 治 扯 上 联 系 Michael Baskett 的 论 文 就 考 察 了 亚 洲 电 影 节 的 创 办 以 及 邵 氏 电 懋 的 积 极 参 与, 描 绘 出 电 影 节 市 场 考 量 与 反 共 政 治 相 互 渗 透 的 一 种 特 殊 格 局 57 显 然 地, 对 于 经 济 或 市 场 的 掌 控 可 以 是 另 一 种 有 效 的 政 治 手 腕 可 惜 陆 运 涛 第 一 次 踏 足 台 湾, 出 席 第 11 届 的 亚 洲 影 展 时 发 生 了 意 外, 陆 氏 夫 妇 和 同 行 的 一 班 工 作 人 员 全 部 罹 难 电 懋 内 部 顿 时 一 片 混 乱, 后 由 其 妹 夫 朱 国 良 接 掌 朱 氏 在 1965 年 6 月 抵 港 宣 布 把 电 懋 改 组 为 国 泰 机 构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 并 由 星 洲 国 泰 机 构 直 接 管 理 58 然 而, 一 波 未 平 一 波 又 起, 国 泰 的 电 影 产 量 与 市 场 占 有 率 在 朱 氏 接 手 后 开 始 下 滑, 1971 年 甚 至 结 束 其 制 片 部 分 59 至 此, 邵 氏 也 成 了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唯 一 代 表 第 四 节 : 香 港 文 化 景 观 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点 除 了 长 城 与 凤 凰, 新 联 影 业 公 司 ( 简 称 新 联 ) 也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代 表 之 一 新 联 以 粤 语 片 著 称, 并 与 长 城 和 凤 凰 结 为 兄 弟 公 司, 提 倡 [ 电 影 必 须 ] 导 人 向 上 向 善 尽 管 财 力 有 限, 也 不 会 粗 制 滥 54 55 56 黄 爱 玲 编 国 泰 故 事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页 35 同 上, 页 45 同 (54), 页 48-49 5 7 Michael Baskett, Modernizing Pan-Asian Film in Cold War Asia, Conference on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NUS, 2008). 58 同 (54), 页 38 59 同 上 26

造 马 马 虎 虎 60 十 年 的 历 史, 并 拍 摄 超 过 300 部 影 片 长 凤 新 自 从 五 十 年 代 初 成 立 至 八 十 年 代 初, 长 达 三 新 联 也 与 中 联 华 侨 光 艺 等 粤 语 片 公 司 形 成 所 谓 的 四 大 公 司 互 相 扶 持 加 上 新 联 与 长 城 凤 凰 的 关 系 亲 密, 长 城 凤 凰 这 两 家 以 拍 摄 国 语 片 为 主 的 电 影 公 司, 一 直 和 其 他 的 粤 语 片 公 司 ( 例 如 中 联 ) 保 持 友 好 的 关 系, 甚 至 争 取 到 合 作 的 机 会 62 新 联 的 影 片 如 败 家 仔 家 家 户 户 苏 小 小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等 也 都 在 香 港 取 得 相 当 不 错 的 票 房, 而 中 联 拍 摄 的 危 楼 春 晓 以 及 巴 金 系 列, 如 家 春 秋 寒 夜 等 影 片 虽 然 屡 次 获 得 新 中 国 的 肯 定, 新 联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却 也 从 未 间 断 这 主 要 体 现 在 新 联 与 新 中 国 在 60 年 代 初 期 合 拍 的 多 部 戏 曲 片, 以 及 大 型 记 录 片 如 东 江 之 水 越 山 来 桂 林 山 水 甲 天 下 等 显 然 地, 新 联 在 情 感 上 认 同 的 是 新 中 国, 并 与 长 城 凤 凰 一 样 极 力 争 取 于 新 中 国 的 各 种 合 作 机 会 同 时, 廖 一 原 ( 新 联 的 董 事 长 兼 总 经 理 ) 在 一 次 访 谈 中 也 表 示 : 61 你 问 我 是 不 是 有 左 右 派, 我 们 自 己 没 有 这 个 观 念, 只 是 做 电 影 艺 术 工 作 但 是 人 家 要 搞, 通 过 市 场, 一 而 再 地 通 过 [ 各 种 ] 手 段 尽 力 压 制 [ 当 时 港 府 ] 整 个 政 策, 是 要 打 击 进 步 力 量 和 爱 国 力 量, 从 工 会 社 团 学 校 到 电 影 界, 各 行 各 业 这 样 就 分 成 左 右 派 了 再 加 上 台 湾 那 个 戏 剧 之 电 影 自 由 公 会 在 此, 你 不 能 够 合 作, 你 的 影 片 不 能 进 去, 那 么 就 造 成 了 电 影 界 的 左 右 派 63 这 也 即 是 说, 廖 一 原 对 于 新 联 左 派 的 标 签 与 政 治 / 经 济 等 议 题 之 间 的 关 系 十 分 清 楚 他 亦 不 否 认 新 联 总 不 免 要 将 会 和 政 治 沾 上 边, 可 是 廖 一 原 的 话 其 实 也 带 出 了 几 个 重 要 的 观 点 第 一 电 影 市 场 的 控 制, 除 了 是 商 业 的 手 段, 也 是 政 治 的 手 段 而 电 影 的 本 质, 虽 然 可 以 被 轻 率 地 理 解 为 60 朱 顺 慈 整 理 访 问 廖 一 原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1997), 页 9 61 香 港 爱 国 进 步 电 影 历 史 不 容 抹 煞, 独 立 媒 体,2005 年 4 月 29 日, http://www.inmediahk.net/node/28164 62 例 如 1968 年 长 城 制 作 的 社 会 栋 梁, 中 联 的 演 员 吴 楚 帆 就 有 参 与 演 出 63 同 (60), 页 12 27

仅 仅 只 是 一 种 商 业 化 的 娱 乐 ( 文 化 ) 形 式, 但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对 于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运 作 与 发 展 都 有 着 深 刻 的 影 响 娱 乐 ( 电 影 ) 基 本 上 不 可 能 完 全 地 摆 脱 政 治 第 二 电 影 事 业 是 一 门 艺 术 工 作, 表 面 上 似 乎 也 不 涉 及 任 何 政 治 理 念 / 意 识 形 态 (ideology) 的 宣 传 不 过 影 人 们 以 爱 国 分 子 自 居, 往 往 不 自 觉 地 ( 也 可 能 是 自 觉 地 ) 把 本 身 的 爱 国 意 识, 转 化 成 了 能 够 服 务 于 中 共 统 战 策 略 的 宣 传 工 具 1952 年 12 月 廖 承 志 出 任 中 共 中 央 统 战 部 副 部 长 时, 在 早 前 的 缅 甸 华 侨 回 国 观 光 团 座 谈 会 上 发 表 了 促 进 华 侨 的 爱 国 大 团 结 的 演 说 64, 带 出 了 背 靠 祖 国, 面 向 海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1956 年 6 月, 廖 承 志 在 全 国 第 四 次 侨 务 扩 大 会 议 上 讲 话, 也 再 次 呼 吁 先 爱 国 的 人 千 万 不 要 歧 视 后 爱 国 的 人, 因 为 爱 国 是 不 分 迟 早 的 [ 我 们 应 该 通 过 宣 传 与 教 育 ] 把 所 有 应 该 团 结 的 人 团 结 起 来 65 显 然 地,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是 以 爱 国 主 义 的 旗 帜, 努 力 争 取 海 外 华 侨 的 情 感 认 同 在 这 里, 若 将 廖 一 原 整 套 进 步 力 量 和 爱 国 力 量 的 说 辞, 放 在 更 大 的 冷 战 格 局 下 重 新 审 视, 我 们 可 以 大 胆 地 推 断, 新 中 国 仰 赖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延 续 其 统 战 策 略 的 原 因, 正 是 因 为 这 股 强 大 的 爱 国 力 量 能 够 轻 易 地 帮 助 左 派 冲 淡 任 何 政 治 的 嫌 疑 不 过 总 的 来 说, 香 港 的 文 化 场 域 很 难 支 撑 起 左 右 壁 垒 分 明 的 一 个 空 间 就 好 比 由 美 国 资 援 出 版 的 中 国 学 生 周 报, 与 左 派 所 支 持 的 青 年 乐 园 在 政 治 立 场 上 显 然 是 对 立 的, 但 是 两 本 刊 物 的 风 格 却 极 为 相 近 有 趣 的 是, 中 国 学 生 周 报 突 出 娱 乐 ( 电 影 ) 必 须 有 正 当 的 主 题, 能 导 人 向 善, 可 是 对 于 以 导 人 向 善 的 长 城 电 影 制 作 如 不 知 道 的 父 亲 (1952) 却 诸 多 批 评 66 另 一 边, 青 年 乐 园 采 取 在 意 识 形 态 上 故 意 低 调, 不 突 出 它 的 思 想 路 线, 反 而 强 调 趣 味 性 亲 切 感 的 做 法, 俨 然 和 电 懋 的 电 影 理 念 中 追 求 娱 乐 性 现 代 性 的 策 略 遥 相 呼 应 这 也 即 是 说, 左 右 的 划 分 必 然 是 人 为 (artificial) 的 标 签 长 凤 新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身 份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虽 是 外 部 ( 冷 战 ) 政 治 所 带 来 的, 但 是 左 64 65 廖 承 志 廖 承 志 文 集 (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 1990), 页 215 同 上, 页 329 66 中 国 学 生 周 报, 中 华 民 国 41 年 11 月 28 日, 第 19 期 28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质 却 是 个 别 电 影 公 司 从 自 身 的 客 观 条 件 而 逐 渐 产 生 的 例 如 长 城 在 为 其 旗 下 的 女 演 员 塑 造 形 象 时, 必 须 基 于 市 场 策 略 以 及 资 源 竞 争 而 提 出 区 分 这 样 的 区 分 不 但 涵 括 商 业 的 考 量, 也 可 以 影 射 某 种 政 治 的 区 分 这 一 点 将 在 接 下 来 的 章 节 展 开 进 一 步 的 讨 论 与 此 同 时, 下 一 章 节 也 会 通 过 观 察 女 演 员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描 绘 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一 面 在 这 里, 女 演 员 加 盟 不 同 电 影 公 司 的 抉 择 反 映 出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商 业 运 作 机 制 ; 但 同 时 聚 焦 于 明 星 ( 女 演 员 ) 的 动 向, 也 能 呈 现 出 不 同 阵 营 的 政 治 角 斗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如 长 城 ) 除 了 善 加 运 用 商 业 的 手 段 为 女 演 员 塑 造 特 定 形 象, 建 立 区 分, 亦 强 调 了 个 别 女 演 员 如 何 自 愿 地 参 与 到 这 样 一 个 融 汇 娱 乐 和 政 治 的 机 制 里 长 城 女 演 员 龚 秋 霞 林 黛 和 夏 梦 便 是 下 一 章 节 即 将 考 察 的 对 象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色 之 一, 并 不 是 典 型 的 政 治 理 念 (ideology) 先 行 反 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采 取 商 业 的 宣 传 手 法, 成 功 打 造 了 女 演 员 的 独 特 形 象, 也 大 大 满 足 了 一 般 市 民 的 娱 乐 心 态 在 高 度 竞 争 的 环 境 中,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能 够 继 续 吸 引 观 众 的 支 持, 恰 恰 说 明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特 质, 值 得 更 深 入 的 考 察 29

第 三 章 : 从 女 演 员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考 察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色 第 一 节 : 女 演 员 的 动 向 1964 年, 担 任 中 共 中 央 宣 传 领 导 的 廖 承 志, 在 北 京 召 开 的 香 港 电 影 工 作 会 议 上 便 曾 指 出 : 香 港 的 电 影 是 祖 国 电 影 事 业 的 一 部 分, 用 军 事 术 语 来 讲 是 个 侧 翼 既 然 是 一 部 份, 又 是 个 侧 翼, 就 应 该 与 内 地 的 电 影 大 体 上 有 个 分 工, 二 者 有 共 同 的 要 求, 但 也 不 能 完 全 一 样 1 显 然 地, 电 影 是 中 共 对 外 统 战 的 宣 传 武 器 之 一, 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摄 制 的 影 片 更 是 肩 负 起 面 向 华 侨, 面 向 亚 洲 非 洲 的 人 民 2 的 使 命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尽 管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电 影 制 作 运 作 模 式 打 造 的 影 星 形 象 等 等, 都 和 新 中 国 的 路 线 有 着 截 然 不 同 的 发 展, 但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旗 下 的 影 人, 皆 具 有 不 容 忽 视 的 政 治 功 能 这 一 章 节 将 焦 点 主 要 集 中 在 三 位 女 演 员 身 上, 即 龚 秋 霞 林 黛 与 夏 梦 在 这 里, 女 演 员 加 盟 不 同 电 影 公 司 的 抉 择, 表 面 上 反 映 了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商 业 机 制 但 同 时, 聚 焦 于 女 演 员 的 动 向, 也 能 看 出 电 影 公 司 究 竟 是 如 何 借 助 女 明 星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延 续 不 同 阵 营 之 间 的 冷 战 策 略 龚 秋 霞 是 一 位 特 殊 的 女 演 员, 她 原 本 是 上 海 梅 花 歌 舞 团 的 团 员 之 一 沦 陷 时 期, 龚 秋 霞 参 与 了 中 华 联 合 制 片 有 限 公 司 摄 制 的 薔 薇 处 处 开 (1942) 四 姐 妹 (1942) 恨 不 相 逢 未 嫁 時 (1942) 浮 云 掩 月 (1944) 凯 风 (1944) 等 以 恋 爱 为 中 心 主 题 的 汉 奸 影 片 3 1949 年, 龚 秋 霞 和 丈 夫 胡 心 灵 迁 居 香 港, 先 加 盟 大 中 华 公 司 后 成 为 长 城 的 基 本 演 员 之 一 龚 秋 霞 早 期 的 演 戏 生 涯 其 实 是 一 波 又 一 1 2 3 廖 承 志 廖 承 志 文 集 (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 1990), 页 451-452 同 上 程 季 华 等 主 编 中 国 电 影 发 展 史 ( 北 京 : 中 国 电 影 出 版 社, 1998), 页 113-119 30

波 的 改 造 事 业, 从 歌 手 到 演 员 从 上 海 到 香 港 从 演 出 汉 奸 影 片 到 左 派 电 影 从 演 绎 少 女 到 扮 演 母 亲 的 角 色 像 她 这 样 的 女 演 员 又 是 如 何 被 纳 入 不 同 阵 营 之 间 的 冷 战 策 略?1969 年, 龚 秋 霞 离 开 长 城, 也 短 暂 地 加 入 属 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联 邦 影 业 4 当 时, 台 湾 联 合 报 第 三 版 以 女 星 龚 秋 霞 投 奔 自 由 回 到 祖 国 5 的 标 题, 大 篇 幅 报 导 了 龚 秋 霞 登 陆 台 湾 的 消 息 在 这 里, 投 奔 自 由 的 说 法 点 出 了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冷 战 策 略, 也 清 楚 地 点 出 冷 战 的 氛 围 6 虽 然 龚 秋 霞 一 直 未 曾 公 开 表 示 自 己 是 否 拥 有 一 个 明 确 的 政 治 立 场, 但 是 属 于 不 同 电 影 公 司 的 女 演 员, 其 银 幕 形 象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带 出 了 左 右 阵 营 里 的 不 同 制 片 理 念 ; 而 银 幕 下 影 人 选 择 加 盟 哪 一 家 电 影 公 司, 也 被 用 以 指 射 个 人 的 情 感 / 国 家 认 同 ( 新 中 国 还 是 台 湾 ) 换 言 之, 影 星 的 主 体 和 她 的 形 象 不 能 避 免 地 都 被 赋 予 政 治 化 的 功 能, 从 侧 反 映 出 更 大 的 冷 战 格 局, 而 演 员 自 我 的 表 述 空 间 则 几 乎 不 存 在 50 年 代 的 第 一 波 影 人 在 左 右 之 间 频 密 流 动 的 现 象, 以 女 演 员 的 动 向 最 为 大 众 所 关 注, 林 黛 乐 蒂 萧 芳 芳 等 人 便 是 这 时 期 离 开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后 来 文 化 大 革 命 爆 发 的 前 夕, 龚 秋 霞 陈 思 思 高 远 等 演 员 陆 续 离 开, 构 成 第 二 波 影 人 出 走 的 现 象 然 而, 电 影 公 司 虽 然 是 商 业 的 机 构, 却 也 必 须 服 务 于 冷 战 策 略 的 诉 求 香 港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意 味 着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务 必 发 展 出 自 身 的 特 质, 以 更 好 地 兼 顾 商 业 与 统 战 策 略 的 双 重 要 求 这 一 章 节 将 会 关 心 以 下 的 几 个 问 题 :( 一 ) 个 别 演 员 虽 然 可 以 在 左 右 之 间 作 出 自 己 的 抉 择, 但 是 他 们 自 身 的 能 动 性 (self agency) 反 而 是 被 否 定 的 在 这 样 的 前 提 下, 冷 战 的 政 治 诉 4 5 6 联 邦 影 业 1950 年 代 初 期 于 台 湾 成 立, 最 初 以 发 行 港 片 起 家 ( 主 要 是 香 港 右 派 公 司 的 影 片 为 主, 即 永 华 邵 氏 和 电 懋 ); 后 来 60 年 代 中 期 开 始 摄 制 自 己 的 影 片 联 邦 影 业 因 为 成 立 于 台 湾, 又 和 香 港 右 派 关 系 亲 密, 所 以 也 被 归 类 为 右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廖 金 凤 等 编 辑 邵 氏 影 视 帝 国 : 文 化 中 国 的 想 像 ( 台 北 市 : 麦 田 出 版, 2003), 页 77, 页 130-131 当 时 联 合 报 在 第 三 版 大 篇 幅 刊 登 了 五 则 关 于 龚 秋 霞 投 奔 自 由 的 相 关 新 闻, 极 力 突 出 左 派 明 星 投 靠 自 由 台 湾 的 举 动, 视 其 为 反 共 大 事 件 黄 爱 玲 李 培 德 编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页 27 31

求 似 乎 无 法 允 许 影 人 展 现 自 身 的 能 动 性 然 而, 个 人 意 志 却 在 一 向 是 政 治 先 行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里 被 保 存 下 来 这 到 底 是 如 何 做 到 的? ( 二 ) 比 起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总 是 不 断 地 借 助 女 演 员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抨 击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无 能,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何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巧 妙 地 强 调 个 人 意 志, 并 将 其 转 化 成 为 有 利 于 自 身 的 冷 战 策 略? ( 三 )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何 在 商 业 和 统 战 压 力 下 创 造 立 足 的 基 点?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特 质, 又 是 如 何 揭 示 出 香 港 在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呢? 下 面, 我 将 会 通 过 龚 秋 霞 林 黛 和 夏 梦 的 案 例 展 开 进 一 步 的 讨 论 第 二 节 : 在 左 右 之 间 建 立 区 分 战 后 的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迅 速 恢 复,50 年 代 在 香 港 出 版 的 电 影 刊 物 就 包 括 世 界 电 影 画 报 电 影 画 报 影 风 画 报 长 城 画 报 国 际 电 影 南 国 电 影 中 联 画 报 银 河 画 报 娱 乐 画 报 电 影 世 界 等 等 7 从 李 祖 永 和 张 善 琨 创 立 的 永 华, 到 后 来 的 长 城 新 华 亚 洲 五 十 年 代 龙 马 凤 凰 新 联 光 艺 中 联 华 侨 等 在 战 后 迅 速 冒 起 的 电 影 公 司, 很 显 然 地, 战 后 香 港 的 电 影 工 业 非 常 蓬 勃 各 别 的 电 影 公 司 除 了 拍 摄 电 影, 也 经 常 以 电 影 画 报 为 主 要 的 宣 传 手 段, 建 构 银 幕 下 的 明 星 形 象 和 她 们 的 生 活 世 界, 以 配 合 整 个 电 影 工 业 的 生 产 与 运 作 无 论 左 派 或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都 倾 向 于 如 此, 而 此 时 影 星 的 银 幕 形 象 和 其 银 幕 下 的 真 实 生 活 产 生 了 相 互 融 合 的 现 象 例 如 演 员 龚 秋 霞 在 现 实 中 育 有 一 女, 工 作 之 余 她 常 给 女 儿 补 习 功 课 训 练 女 儿 弹 琴 等 等 8 在 儿 女 经 里 龚 秋 霞 则 饰 演 七 个 顽 皮 孩 子 的 母 亲, 忙 着 孩 子 的 起 居 饮 食 银 幕 上 和 银 幕 下 的 龚 秋 霞 皆 以 慈 母 的 形 象 出 现, 甚 至 还 担 任 长 城 新 演 员 的 指 导 老 师 这 些 新 闻, 无 论 是 有 关 龚 秋 霞 的 私 人 生 活, 还 是 配 合 电 影 制 作 的 宣 传 工 作, 都 适 时 地 为 影 迷 提 供 了 该 演 员 的 各 种 讯 息 女 演 员 的 形 象 从 银 幕 到 现 实 生 活 并 在 电 影 画 报 和 电 影 制 作 的 相 辅 互 动 中, 成 为 电 影 观 众 辨 识 她 们 的 主 要 方 式 之 一 7 同 (3), 页 245 8 长 城 画 报,1959 年 12 月, 第 101 期 32

然 而, 左 右 之 间 的 区 分 (distinction) 是 如 何 形 成 的? 这 对 于 观 众 在 辨 识 演 员 的 过 程 中 起 着 怎 样 的 作 用? 影 迷 如 何 能 通 过 由 影 人 亲 笔 撰 写 的 自 白 去 了 解 演 员 在 银 幕 下 的 决 择? 下 面 我 将 通 过 龚 秋 霞 和 林 黛 的 自 白, 讨 论 身 处 在 左 右 阵 营 里 的 女 演 员, 如 何 通 过 自 白 的 形 式, 加 深 影 迷 / 读 者 对 于 演 员 的 印 象, 并 逐 渐 建 立 起 区 分 这 里 的 区 分, 原 本 是 出 于 一 种 商 业 宣 传 的 策 略, 可 是 冷 战 政 治 的 元 素 却 不 断 地 干 扰 了 区 分 的 意 义 我 们 可 以 如 何 理 解 大 众 娱 乐 商 业 宣 传 冷 战 政 治 以 及 个 人 主 体 性 之 间 的 关 系? 如 果 演 员 的 一 举 一 动 不 能 避 免 地 都 必 须 被 纳 入 冷 战 策 略 的 考 量 范 围 内, 那 么 影 人 自 身 的 主 体 性 又 该 如 何 考 察? 自 白 以 及 电 影 公 司 为 个 别 影 星 所 塑 造 的 银 幕 形 象, 都 会 是 接 下 来 进 行 考 察 的 两 个 方 面 龚 秋 霞 的 自 白 分 别 出 现 在 第 6 期 和 第 79 期 的 长 城 画 报 上, 内 容 主 要 围 绕 龚 秋 霞 从 影 的 感 想, 各 占 两 页 篇 幅 第 6 期 的 自 白 采 用 的 笔 调 充 满 自 责, 身 为 战 前 上 海 颇 有 名 气 的 女 演 员 之 一, 龚 秋 霞 的 自 白 处 处 流 露 出 羞 愧 与 后 悔 自 白 的 第 三 段 是 这 样 写 道 : 我 知 道 我 有 很 重 的 病, 虽 然 现 在 我 自 己 也 知 道 了 这 点 病 的 来 源, 可 是 还 希 望 更 多 的 朋 友 的 力 量, 替 我 医 治 9 在 这 里, 龚 秋 霞 用 上 了 生 病 的 这 个 概 念 和 女 作 家 丁 玲, 在 经 历 其 思 想 转 折 的 过 程 中 所 采 用 的 隐 喻 是 如 出 一 辙 的 在 这 篇 自 白 里, 龚 秋 霞 也 坦 诚 自 己 不 光 彩 的 过 去, 她 为 了 生 活 重 担, 曾 经 拍 了 蔷 薇 处 处 开 四 姐 妹 等 等 敌 伪 时 代 的 片 子 同 时, 她 责 怪 自 己 一 直 是 个 自 私 自 利, 永 远 只 在 自 己 生 活 上 打 转 的 所 谓 安 分 守 己 者, 缺 乏 正 确 观 念 没 有 斗 争 勇 气, 一 直 是 陶 醉 在 个 人 的 小 资 产 阶 级 意 识 里 讨 生 活 而 龚 秋 霞 在 文 章 结 尾 时 也 表 示 : 记 得 以 前 电 影 公 司 一 直 给 我 演 老 太 婆 的 戏 是 我 最 心 痛 的 一 件 事, 所 得 的 报 酬 也 是 次 要 主 角 的 代 价, 我 曾 经 哭 过 几 次, 我 的 丈 夫 也 再 三 的 劝 9 长 城 画 报,1951 年 6 月, 第 6 期 33

慰 我, 后 来 他 到 国 内 直 接 参 加 解 放 工 作, 这 又 给 了 我 不 少 勇 气, 我 们 互 相 勉 励 加 紧 学 习 10 龚 秋 霞 的 自 白 剖 析 了 她 以 往 种 种 不 正 确 的 态 度, 揭 露 了 她 在 长 城 的 这 段 日 子 以 来, 除 了 试 图 改 掉 以 前 一 些 不 好 的 习 惯, 努 力 改 造 自 己, 也 在 痛 苦 的 学 习 着 正 确 的 思 想 与 价 值 不 过 最 特 别 的 是, 尽 管 龚 秋 霞 的 自 白 语 气 沉 重, 可 是 附 在 自 白 的 四 张 照 片, 都 是 面 露 愉 快 神 情 的 龚 秋 霞 这 样 的 做 法 正 面 肯 定 了 影 人 愿 意 改 过 自 新 的 心 态, 也 为 龚 秋 霞 于 1978 年 回 归 长 城 的 决 定 埋 下 伏 笔 反 观 第 79 期 的 自 白 题 为 一 个 演 员 的 杂 想, 则 较 为 理 性 地 反 省 了 龚 秋 霞 这 几 年 来 的 思 想 改 变 11 自 白 的 整 体 风 格 是 轻 松 但 严 肃 的, 她 回 顾 了 自 己 成 为 演 员 虽 然 是 一 次 因 缘 机 会, 但 她 也 曾 抱 着 为 了 兴 趣 名 利 等 动 机 而 演 戏 幸 好 这 些 年 来 经 过 自 己 不 断 的 摸 索 思 考, 对 自 己 的 责 任 自 己 的 工 作 不 能 说 没 有 初 步 的 认 识 有 趣 的 是 这 篇 自 白 的 结 尾, 龚 秋 霞 提 出 了 演 员 的 为 人 行 为 言 论,[ 在 ] 不 知 不 觉 中 都 会 起 一 定 的 社 会 影 响, 并 呼 吁 要 成 为 一 个 好 演 员 的 先 决 条 件, 就 不 能 忘 记 他 或 她 的 社 会 责 任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龚 秋 霞 的 自 白, 突 出 了 长 城 的 一 些 制 片 理 念, 而 同 时 龚 秋 霞 的 字 里 行 间 透 露 出 以 身 作 则 的 观 念, 也 是 符 合 长 城 为 龚 所 塑 造 的 银 幕 形 象 ( 慈 母 的 形 象 ) 凑 巧 的 是, 林 黛 的 自 白 和 龚 秋 霞 的 第 二 篇 自 白, 差 不 多 同 时 期 出 现 在 不 同 的 电 影 画 报 上 林 黛 虽 然 是 长 城 挖 掘 的 新 人, 可 是 仅 呆 了 一 年 便 解 约, 改 投 永 华 电 影 公 司 后 来 林 黛 也 为 邵 氏 和 电 懋 拍 戏, 并 且 一 炮 而 红, 还 贏 得 四 届 亚 洲 影 展 女 主 角 奖 显 然 地, 林 黛 离 开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后 的 事 业 十 分 成 功, 因 此 也 成 了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冷 战 策 略 下 可 以 善 加 利 用 (capitalize) 的 例 子 在 第 21 期 的 国 际 电 影 就 刊 登 了 四 页 篇 幅 的 影 后 林 黛 从 影 小 史 12 这 是 为 了 配 合 林 黛 在 第 4 届 亚 洲 电 影 节 上, 获 得 影 后 的 荣 衔 而 撰 写 的 自 白 大 标 题 底 下, 出 现 这 一 段 林 黛 今 日 已 成 10 同 上 11 长 城 画 报,1957 年 9 月, 第 79 期 12 国 际 电 影,1957 年 5 月, 第 21 期 34

第 一 流 大 明 星, 但 她 初 踏 进 电 影 圈 时, 也 曾 面 临 黑 暗, 饱 尝 辛 酸 小 标 题, 明 显 是 针 对 长 城 的 不 应 忽 视 的 是, 这 一 小 标 题 虽 不 是 林 黛 所 写 的, 可 是 编 辑 加 上 这 句 话 却 能 够 达 到 两 个 目 的 :( 一 ) 为 林 黛 打 抱 不 平, 也 让 影 迷 / 读 者 以 为 面 临 黑 暗, 饱 尝 辛 酸 恰 恰 是 林 黛 呆 在 长 城 时 的 心 情 写 照 ;( 二 ) 间 接 指 责 长 城 挖 掘 了 林 黛, 却 一 直 埋 没 了 她 的 演 技 天 分 林 黛 在 这 篇 自 白 中 显 然 并 不 愿 意 公 开 指 责 长 城, 只 是 写 道 : 试 镜 成 功 后, 我 就 加 入 了 一 家 政 治 性 浓 厚 的 电 影 公 司 这 个 时 期 是 我 毕 生 情 绪 最 坏 的 时 候 我 在 那 里 一 共 十 个 月, 天 天 报 上 杂 志 上 都 有 我 的 名 字 和 相 片, 结 果 一 部 片 子 也 没 有 拍, 原 因 是 : 他 们 认 为 我 父 亲 有 问 题, 不 让 我 演 戏 13 林 黛 的 自 白 最 重 要 的 是 点 出 长 城 的 政 治 性 浓 厚, 并 引 导 读 者 将 林 黛 的 各 种 苦 恼 与 不 快 乐 都 归 结 到 政 治 的 问 题 上 当 然, 自 白 也 巧 妙 地 将 三 分 之 二 的 篇 幅 都 用 以 描 述 林 黛 离 开 长 城 后 的 事 业 发 展, 以 及 她 本 身 比 较 满 意 的 电 影 作 品 换 言 之, 这 篇 自 白 并 不 要 求 林 黛 对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进 行 大 肆 的 批 评, 反 而 极 力 突 出 呈 现 林 黛 是 个 外 向 的 女 孩 子 喜 欢 游 泳 跳 舞 旅 行 听 音 乐 看 电 影 [ 并 且 ] 和 所 有 年 轻 人 一 样, 对 于 吃 也 很 有 兴 趣 林 黛 也 直 言 如 今 的 收 入 算 不 错 的 了, 但 是 我 的 负 担 也 很 重, 我 要 抚 养 外 祖 母 与 母 亲, 每 个 月 还 要 寄 钱 到 内 地 去 接 济 贫 苦 的 亲 友 总 的 来 说, 自 白 里 的 林 黛 给 予 读 者 的 感 觉 无 异 于 时 下 的 年 轻 少 女 对 于 自 己 身 为 演 员 的 抉 择, 林 黛 也 不 避 嫌 地 提 出 是 为 了 赚 钱 林 黛 的 自 白 丝 毫 没 有 龚 秋 霞 那 种 必 须 时 时 检 讨 自 我 的 包 袱, 反 而 处 处 流 露 出 她 活 泼 直 率 的 个 性 这 和 银 幕 上 林 黛 所 饰 演 的 大 多 数 女 性 角 色 是 重 叠 的, 也 使 影 迷 / 读 者 对 于 银 幕 上 及 银 幕 下 的 林 黛 能 够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象 更 重 要 的 是, 林 黛 笔 下 的 电 影 公 司 仿 佛 是 个 独 立 的 空 间, 是 影 人 工 作 赚 钱 发 展 兴 趣 的 地 方, 而 政 治 却 往 往 与 影 人 的 负 面 情 绪 相 联 系 13 国 际 电 影,1957 年 5 月, 第 21 期 35

1959 年 林 黛 和 赵 雷 访 问 台 湾, 并 为 电 影 江 山 美 人 进 行 宣 传, 也 拜 会 台 湾 新 闻 局 的 处 长 中 央 党 部 秘 书 长 和 以 及 军 友 总 社 的 理 事 长 14 比 较 有 趣 的 是, 林 黛 是 在 九 月 份 与 赵 雷 抵 达 台 湾 为 电 影 做 宣 传, 但 未 登 陆 台 湾 之 前, 四 月 份 第 42 期 的 国 际 电 影 刊 登 了 两 页 林 黛 亲 笔 撰 写 的 自 白 15 这 篇 题 为 我 和 龙 绳 勋 的 自 白, 清 楚 地 交 待 林 黛 和 龙 绳 勋 之 间 的 关 系, 而 文 章 的 结 尾 以 一 个 小 声 明 强 调 林 黛 和 龙 绳 勋 正 在 交 往 的 传 言 是 虚 构 的 其 实 不 少 男 演 员 如 严 俊 和 张 冲, 都 曾 被 影 迷 认 定 是 林 黛 的 绯 闻 男 友, 但 是 林 黛 从 未 撰 写 文 章 澄 清 这 些 谣 言 唯 独 龙 绳 勋 的 情 况 较 为 特 殊, 因 为 龙 绳 勋 的 父 亲 便 是 历 任 新 中 国 国 防 委 员 会 副 主 席 的 龙 云 16 1961 年 2 月 12 日 林 黛 于 九 龙 漆 咸 道 玫 瑰 堂 举 行 婚 礼, 她 的 丈 夫 却 是 最 初 她 郑 重 否 定 的 龙 绳 勋 奇 怪 的 是, 林 黛 的 声 明 和 她 失 去 第 7 届 亚 洲 影 后 的 头 衔, 恰 巧 都 发 生 在 同 一 年 内 然 而, 许 多 影 迷 / 读 者 或 许 并 不 了 解 龙 绳 勋 与 新 中 国 的 关 系, 也 不 打 算 追 究 为 何 林 黛 要 隐 瞒 自 己 与 龙 绳 勋 的 关 系 1961 年 第 8 届 亚 洲 电 影 节 上, 林 黛 再 次 凭 千 娇 百 媚 夺 得 影 后 的 荣 衔, 隔 年 则 又 以 不 了 情 蝉 联 最 佳 女 主 角 从 这 些 事 件 看 来, 自 白 当 然 可 以 是 一 种 商 业 的 宣 传 手 段, 展 现 的 是 演 员 银 幕 下 的 个 人 情 感 不 过 林 黛 在 登 陆 台 湾 之 前, 必 须 首 先 否 认 自 己 与 龙 绳 勋 之 间 的 关 系, 恰 恰 说 明 了 自 白 也 可 以 是 影 人 澄 清 自 己 的 政 治 立 场 的 方 式 之 一 这 也 即 是 说, 自 白 的 目 的 除 了 是 表 达 个 人 的 情 感 / 思 想, 也 明 显 承 载 了 一 定 的 政 治 化 功 能 而 龚 秋 霞 与 林 黛 的 自 白 所 展 示 的 性 格 迥 然 有 别, 前 者 时 刻 自 我 反 省, 突 出 了 龚 秋 霞 老 成 持 沉 的 个 性, 也 呼 应 银 幕 上 龚 的 母 亲 形 象 而 林 黛 直 率 活 泼 锋 芒 毕 露, 容 易 赢 得 年 轻 观 众 的 认 同 这 种 区 分 决 定 了 影 人 在 观 众 心 目 中 所 建 立 的 形 象 是 否 能 深 刻 及 恒 久 除 此 之 外, 演 员 银 幕 上 和 银 幕 下 的 形 象, 包 括 演 员 的 感 情 世 界 精 神 面 貌 政 治 立 场 等 等, 在 建 立 区 分 的 过 程 中 都 是 不 能 被 忽 视 的 值 得 注 14 南 国 电 影,1959 年 9 月, 第 19 期 15 国 际 电 影,1959 年 4 月, 第 42 期 16 读 书 论 坛, http://forum.book.sina.com.cn/redirect.php?fid=28&tid=2114018&goto=ne xtoldset 36

意 的 是, 龚 秋 霞 对 于 自 我 的 严 格 要 求, 重 申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 追 求 认 真 严 肃 的 电 影 制 作 理 念 可 是 若 结 合 林 黛 的 自 白, 读 者 很 可 能 会 得 出 这 样 的 结 论 :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严 肃 的 电 影 制 作 = 自 我 检 讨 = 政 治 性 浓 厚 反 观 林 黛 的 自 白 所 展 现 的 自 信 与 活 泼, 原 本 应 该 呼 应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追 求 娱 乐 大 众 的 指 标, 不 过 邵 氏 与 电 懋 在 处 理 影 人 的 婚 姻 时 竟 然 流 露 出 政 治 过 敏 症 显 然 地, 电 影 / 影 星 作 为 大 众 娱 乐 的 产 物 之 一, 其 实 也 是 各 方 冷 战 策 略 下 所 重 视 的 一 环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女 演 员 之 间 的 区 分 最 终 都 可 以 归 咎 到 政 治 的 区 分 而 电 影 公 司 高 薪 挖 掘 电 影 明 星 的 举 动, 尤 其 是 收 罗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旗 下 的 女 演 员, 这 显 然 不 单 只 是 某 种 商 业 的 考 量 从 冷 战 策 略 的 思 维 出 发, 电 影 公 司 恰 恰 是 希 望 借 助 女 演 员 的 形 象 / 动 向 完 成 政 治 化 的 功 能 通 过 林 黛 和 龚 秋 霞 的 自 白, 我 们 可 以 看 出 香 港 左 派 与 右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是 如 何 从 商 业 的 动 机 出 发 ( 提 出 区 分 ), 但 也 不 得 不 将 冷 战 策 略 的 诉 求 考 虑 在 内 第 三 节 : 重 塑 龚 秋 霞 的 慈 母 形 象 龚 秋 霞 曾 说 过 电 影 公 司 一 直 给 我 演 老 太 婆 的 戏 是 我 最 心 痛 的 一 件 事 17 对 年 仅 30 出 头 的 龚 秋 霞 来 说, 经 常 扮 演 母 亲 的 角 色 让 她 觉 得 无 法 接 受 但 是 基 于 这 可 能 是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 为 她 所 试 图 塑 造 的 银 幕 形 象, 龚 秋 霞 接 受 了 这 样 的 安 排, 也 屡 次 获 得 许 多 观 众 的 认 同 有 趣 的 是, 龚 秋 霞 的 慈 母 形 象 甚 至 到 她 投 奔 自 由 后 仍 被 沿 用 在 这 里, 重 塑 影 人 的 银 幕 形 象 如 何 服 务 于 冷 战 的 政 治 话 语 呢? 左 右 不 同 的 阵 营 皆 重 视 龚 秋 霞 的 母 亲 形 象, 并 用 以 服 务 于 各 种 不 同 的 动 机, 而 统 战 策 略 的 要 求 商 业 宣 传 的 效 果 都 是 电 影 公 司 需 要 考 虑 的 动 机 之 一 在 这 样 的 前 提 下, 影 人 游 走 于 左 右 之 间 所 展 现 的 自 我 能 动 性, 最 终 是 被 否 定 的 为 什 么 影 人 的 能 动 性 无 法 表 现 出 个 人 的 意 志, 而 是 服 务 于 冷 战 的 政 治 话 语? 我 们 不 妨 先 考 察 长 城 是 如 何 为 龚 秋 霞 打 造 慈 母 的 形 象, 再 阅 读 不 同 阵 营 的 说 辞, 到 底 是 如 何 赋 予 母 亲 不 同 的 意 义 17 从 影 前 后, 见 长 城 画 报,1951 年 6 月, 第 6 期 37

在 夏 梦 第 一 次 担 任 女 主 角 的 电 影 禁 婚 记 (1951) 里, 龚 秋 霞 饰 演 的 许 经 理 设 下 奇 怪 的 条 件, 只 聘 请 未 婚 的 女 性 到 公 司 里 上 班 为 了 得 到 这 份 工 作, 夏 梦 隐 瞒 自 己 已 经 结 婚 的 消 息, 但 为 了 守 住 这 个 秘 密, 夫 妻 俩 闹 得 十 分 不 愉 快 最 终 许 经 理 解 除 了 这 个 禁 婚 令, 电 影 以 喜 剧 收 场 在 这 部 片 子 里, 夏 梦 第 一 次 和 龚 秋 霞 演 对 手 戏, 饰 演 许 经 理 的 龚 秋 霞 虽 然 古 怪, 可 是 并 不 是 可 怕, 是 她 解 除 了 禁 婚 令 使 得 电 影 方 能 有 个 圆 满 的 结 局 比 较 有 意 思 的 是, 在 这 部 影 片 里, 龚 秋 霞 的 母 亲 形 象 尚 未 被 确 立, 她 扮 演 的 是 个 精 明 能 干 的 中 年 经 理 做 为 电 影 的 第 二 女 主 角, 龚 秋 霞 的 角 色 更 多 的 是 带 出 电 影 的 喜 剧 成 分, 直 到 隔 年 摄 制 的 娘 惹, 龚 秋 霞 的 母 亲 角 色 方 变 得 鲜 明 在 这 部 电 影 里, 夏 梦 依 旧 是 影 片 的 女 主 角, 她 饰 演 娇 生 惯 养 的 娘 惹 杨 永 芬, 随 丈 夫 严 俊 回 到 中 国 龚 秋 霞 则 饰 演 严 俊 的 母 亲, 她 不 但 逼 儿 子 和 阿 娟 ( 即 严 俊 的 表 妹 ) 洞 房, 而 且 千 方 百 计 想 赶 走 永 芬 总 的 来 说, 龚 是 象 征 封 建 恶 势 力 的 母 亲 形 象, 她 漠 视 儿 子 的 幸 福, 不 承 认 儿 子 和 永 芬 的 婚 姻 当 严 俊 向 阿 娟 解 释 清 楚 后, 而 阿 娟 也 同 意 了 离 婚, 龚 却 苛 责 阿 娟 不 是 个 尽 责 的 媳 妇, 甚 至 阻 止 阿 娟 和 旧 情 人 王 少 东 一 同 离 开 从 长 城 画 报 里 面 对 这 部 影 片 的 文 字 宣 传, 我 们 可 以 知 道 这 部 影 片 试 图 反 映 的, 正 是 年 轻 的 一 代 在 追 求 恋 爱 与 婚 姻 自 由 的 过 程 中, 必 须 彻 底 挣 脱 来 自 家 庭 的 封 建 制 度 18, 方 能 获 得 幸 福 这 部 戏 的 角 色 并 没 有 为 龚 秋 霞 赢 得 好 评, 至 少 在 批 判 龚 做 为 封 建 恶 势 力 的 代 表 时, 她 那 纯 熟 的 演 技 也 是 被 忽 略 的 龚 秋 霞 在 之 后 的 不 少 电 影 里, 也 曾 饰 演 过 因 为 自 视 清 高, 而 反 对 儿 子 与 邻 居 女 儿 交 往 的 母 亲 形 象 19, 以 及 贪 钱 恶 毒 的 养 母 20 等 较 为 负 面 的 角 色 不 过 或 许 因 为 这 几 部 影 片 多 为 喜 剧 电 影, 龚 秋 霞 恶 母 的 形 象 一 直 是 被 观 众 一 笑 置 之 的 在 儿 女 经 (1953) 和 寸 草 心 (1953) 这 两 部 影 片 中, 龚 秋 霞 慈 母 的 形 象 在 观 众 心 目 中 开 始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象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儿 女 经 和 寸 草 心 都 是 长 城 相 当 重 视 的 影 片 之 一 这 不 仅 仅 是 因 为 影 片 的 内 容 契 18 恋 爱 与 婚 姻 的 战 争 论 娘 惹 的 思 想 性, 见 长 城 画 报,1951 年 7 月, 第 7 期 19 参 考 凤 凰 电 影 情 窦 初 开 (1958) 20 参 考 长 城 电 影 都 市 交 响 曲 (1954) 38

合 长 城 一 贯 的 创 作 理 念 ( 即 教 育 性 和 娱 乐 性 并 重 ), 这 两 部 电 影 也 试 图 为 新 人 长 城 二 公 主 石 慧 打 响 知 名 度 儿 女 经 被 安 排 在 新 年 期 间 上 映, 在 乐 宫 京 华 利 舞 台 大 世 界 等 影 院 隆 重 公 映, 做 为 1953 年 打 头 阵 的 长 城 电 影 制 作, 这 部 影 片 的 回 响 与 票 房 皆 不 错 长 城 更 是 于 1955 年 开 拍 续 集 大 儿 女 经, 足 以 见 得 这 部 影 片 受 欢 迎 的 程 度 为 了 配 合 这 部 电 影, 长 城 也 举 办 了 公 开 征 文 比 赛, 邀 请 各 校 的 在 籍 学 生 踊 跃 投 稿, 撰 写 电 影 观 后 感 许 多 学 生 在 文 章 里 反 映 这 部 影 片 使 他 们 明 白, 父 母 应 该 学 习 正 确 地 引 导 孩 子 ; 而 儿 童 教 养 的 问 题 也 是 当 下 现 实 所 必 须 解 决 的 问 题 之 一 学 生 的 文 章 也 流 露 出 一 个 共 同 点, 即 对 电 影 中 的 父 母 角 色 印 象 深 刻, 也 认 同 父 母 对 于 孩 子 的 影 响 深 远 寸 草 心 则 是 同 年 制 作 的 另 外 一 部 谈 论 家 庭 和 儿 童 问 题 的 长 城 电 影 这 部 影 片 的 基 调 偏 向 苦 情 21, 说 的 是 阿 明 ( 石 慧 饰 演 ) 一 家 5 口 因 为 父 亲 遇 上 车 祸 而 陷 入 困 境 家 里 的 担 子 落 在 母 亲 的 身 上, 阿 明 知 道 后 心 里 很 难 过, 遂 蒙 起 辍 学 的 念 头 母 亲 ( 龚 秋 霞 饰 演 ) 除 了 要 忙 于 家 务, 还 得 在 街 上 摆 摊 卖 豆 腐, 希 望 可 以 赚 钱 养 活 一 家 人 幸 好 阿 明 在 老 师 和 邻 居 们 的 帮 助 下, 度 过 难 关 顺 利 完 成 学 业, 而 原 本 昏 迷 的 父 亲 也 醒 过 来, 赶 上 阿 明 的 毕 业 典 礼 总 的 来 说, 这 部 电 影 围 绕 着 贫 困 家 庭 所 面 临 的 一 些 现 实 问 题 出 发, 但 同 时 通 过 这 样 的 一 个 苦 情 戏, 也 建 构 了 龚 秋 霞 自 我 牺 牲 的 母 亲 形 象 她 默 默 地 为 家 里 付 出, 既 是 慈 爱 的 母 亲, 也 是 坚 毅 伟 大 的 母 亲 在 1956 年 举 办 的 过 去 三 年 中 我 最 喜 欢 的 影 片 征 文 比 赛 中, 参 赛 者 无 不 赞 扬 由 龚 秋 霞 所 饰 演 的 母 亲 形 象, 并 认 为 她 在 寸 草 心 里 将 天 下 父 母 心 表 露 无 遗 22, 还 有 读 者 主 张 做 妻 子 的 就 要 学 儿 女 经 里 的 龚 秋 霞 23 由 此 可 见, 龚 秋 霞 的 母 亲 形 象 深 入 民 心, 而 慈 母 的 形 象 一 直 是 长 城 致 力 推 崇 的 24 这 主 要 是 因 为, 母 亲 所 扮 演 的 指 导 性 角 色, 和 长 城 所 追 求 把 观 众 诱 进 道 理 中 来 25 的 电 影 理 念 是 互 相 配 合 的 加 上 龚 21 22 23 24 25 不 同 于 寸 草 心, 儿 女 经 的 基 调 则 比 较 欢 快 蓝 云 辉 寸 草 心, 长 城 画 报,1957 年 4 月, 第 74 期 方 莉 白 二 女 经, 同 上 参 考 1958 年 长 城 的 另 外 一 部 电 影 慈 母 顽 儿 望 翠 要 写 些 什 么 剧 本?, 长 城 画 报,1957 年 10 月, 第 10 期 39

秋 霞 本 身 也 是 一 位 称 职 的 母 亲, 因 此 长 城 在 50 年 代 很 成 功 地 将 龚 秋 霞 打 造 成 慈 母 [ 的 ] 典 范 26 1969 年 龚 秋 霞 离 开 长 城, 选 择 加 入 台 湾 的 联 邦 影 业 27, 并 参 与 演 出 精 忠 报 国 里 岳 飞 母 亲 的 角 色 当 时 的 台 湾 观 众 对 于 电 影 的 评 价 不 高, 可 是 对 于 龚 秋 霞 的 演 技 却 赞 誉 有 加 对 于 长 期 支 持 龚 的 长 城 影 迷 来 说, 龚 秋 霞 肯 定 是 饰 演 岳 飞 母 亲 的 不 二 人 选, 到 了 右 派 公 司 联 邦 影 业 的 宣 传 策 略 底 下, 却 以 另 一 套 说 辞 重 塑 了 她 的 形 象 当 时 的 报 章 对 影 片 精 忠 报 国 贬 多 于 褒 28, 但 是 对 于 龚 秋 霞 的 演 技 却 一 致 赞 扬 联 邦 影 业 董 事 长 沙 荣 峰 回 忆 此 片 上 映 时 的 种 种 批 评, 亦 承 认 此 片 的 票 房 收 入 不 仅 不 理 想, 还 受 到 其 他 股 东 的 抱 怨 可 是 沙 荣 峰 还 是 认 为 能 争 取 到 [ 龚 秋 霞 ] 这 样 大 牌, 在 海 外 的 宣 传 战 上, 有 很 大 收 获 29 若 将 沙 荣 峰 的 看 法 和 观 众 的 来 信 相 结 合, 我 们 可 以 推 测, 电 影 公 司 ( 联 邦 影 业 ) 在 选 角 时 有 两 个 目 的 : 第 一 龚 秋 霞 做 为 一 个 投 奔 自 由 的 出 色 演 员 最 终 必 须 赢 得 观 众 的 认 同 第 二 演 员 / 角 色 也 必 须 满 足 台 湾 对 外 统 战 的 策 略 需 要 虽 然 联 邦 影 业 并 没 有 继 续 为 龚 秋 霞 拍 片 30, 不 过 龚 秋 霞 所 演 绎 的 母 亲 形 象 已 被 大 部 分 的 台 湾 观 众 所 接 受 我 不 认 为 长 城 对 于 龚 的 演 技 是 忽 视 的, 在 创 刊 百 期 的 长 城 画 报 里 就 有 岛 上 的 群 星 一 文, 编 者 明 确 地 表 扬 了 龚 秋 霞 近 年 多 演 老 角 [ 都 ] 有 很 好 [ 的 ] 演 出 然 而, 左 右 之 间 在 重 塑 龚 秋 霞 的 慈 母 形 象 时, 采 取 的 却 是 迥 然 不 同 的 方 式 26 参 考 长 城 画 报 第 21 期, 影 人 私 生 活 漫 记 里 每 个 演 员 的 名 字 前 面 都 有 个 形 容 词 例 如 贪 睡 的 石 慧 窈 窕 淑 女 陈 娟 娟, 而 龚 秋 霞 则 是 慈 母 典 范, 再 次 强 调 了 龚 秋 霞 慈 母 的 形 象 27 联 邦 影 业 1950 年 代 初 期 于 台 湾 成 立, 最 初 以 发 行 港 片 起 家 ( 主 要 是 香 港 右 派 公 司 的 影 片 为 主, 即 永 华 邵 氏 和 电 懋 ); 后 来 60 年 代 中 期 开 始 摄 制 自 己 的 影 片 联 邦 影 业 因 为 成 立 于 台 湾, 又 和 香 港 右 派 关 系 亲 密, 所 以 也 被 归 类 为 右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廖 金 凤 等 编 辑 邵 氏 影 视 帝 国 : 文 化 中 国 的 想 像 ( 台 北 市 : 麦 田 出 版, 2003), 页 77 和 页 130-131 28 当 时 的 观 众 认 为 导 演 有 气 无 力, 糟 蹋 大 好 材 料 参 考 个 人 新 闻 台, http://mypaper.pchome.com.tw/oldmovie/post/1320490731 29 黃 仁 编 著 联 邦 电 影 时 代 ( 台 北 市 : 财 团 法 人 国 家 电 影 资 料 馆, 2001), 页 43 30 龚 秋 霞 和 联 邦 有 两 年 合 约, 却 只 拍 了 一 部 电 影, 就 是 精 忠 报 国 40

站 在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 的 这 一 边, 是 电 影 里 母 亲 角 色 的 重 要 性, 决 定 了 龚 秋 霞 银 幕 形 象 的 成 功 而 银 幕 下 呈 现 龚 秋 霞 的 慈 母 形 象, 对 突 现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制 作 理 念 是 相 辅 相 成 的 女 性 自 身 的 能 动 性 恰 恰 因 为 无 法 辅 助 / 配 合, 因 此 只 能 被 搁 置 在 一 旁 另 一 边, 属 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联 邦 影 业 则 突 出 是 龚 秋 霞 精 湛 的 演 技, 使 龚 的 母 亲 形 象 趋 于 完 美 这 里 蕴 含 的 是 对 个 别 演 员 的 才 华 的 重 视 31, 但 依 旧 没 有 对 女 性 自 身 的 能 动 性 加 以 肯 定 换 言 之, 电 影 公 司 正 是 以 不 同 的 说 辞 宣 传 了 龚 秋 霞 的 银 幕 形 象, 并 赋 予 这 个 形 象 不 同 的 意 义, 从 而 突 出 左 右 之 间 的 不 同 宣 传 策 略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 联 邦 影 业 ) 对 龚 秋 霞 的 形 象 进 行 多 番 重 塑, 更 多 的 是 兼 顾 冷 战 政 治 的 考 量 反 观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 虽 然 也 将 银 幕 上 的 龚 秋 霞 用 以 服 务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制 片 理 念, 然 而 这 样 的 做 法 却 是 出 于 商 业 宣 传 的 目 的 换 言 之,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色 之 一, 并 不 是 典 型 的 政 治 先 行 至 此, 林 黛 自 白 中 突 出 长 城 是 一 家 政 治 性 浓 厚 的 电 影 公 司 这 一 说 法, 值 得 再 三 反 思 袁 仰 安 在 第 一 期 的 长 城 画 报 里 曾 阐 述 长 城 的 制 片 理 念 之 一, 是 希 望 可 以 制 作 教 育 意 义 与 娱 乐 价 值 并 重 [ 的 电 影 ] 以 及 在 自 由 竞 争 的 市 场 上 作 有 意 义 的 争 取 32 另 外, 从 长 城 的 广 告 标 语 看 来 33, 将 电 影 普 及 海 外 华 侨 地 区 的 目 标 也 和 廖 承 志 冀 望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统 战 策 略 下, 可 以 担 当 面 向 华 侨, 面 向 亚 洲 非 洲 的 人 民 34 的 责 任 遥 相 呼 应 与 此 同 时, 长 城 早 期 的 电 影 题 材, 隐 隐 表 露 出 的 某 些 价 值 判 断, 明 显 带 有 强 烈 的 政 治 色 彩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国 际 电 影 利 用 了 林 黛 初 时 加 入 长 城, 却 久 久 不 被 任 用 的 个 人 遭 遇, 试 图 说 服 影 迷 / 读 者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 的 确 是 一 家 政 治 性 浓 厚 的 电 影 公 司 这 样 的 指 责 背 后, 隐 喻 了 演 员 自 身 的 主 体 性 在 一 向 是 政 治 先 行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里 是 不 被 尊 重 的 此 外, 长 城 的 制 片 理 念 对 31 如 果 参 考 林 黛 自 白 的 小 标 题,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这 种 抱 怨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总 是 埋 没 人 才 的 笔 调 是 右 派 常 用 的 手 法 之 一 32 长 城 画 报,1950 年 8 月, 第 一 期 33 长 城 广 告 标 语 是 长 城 出 品 发 行 路 线, 普 及 海 外 华 侨 地 区 见 长 城 画 报,1953 年 7 月, 第 30 期 34 同 (1) 41

于 演 员 自 身 的 能 动 性 这 一 课 题 始 终 避 而 不 谈 显 然 地, 通 过 龚 秋 霞 和 林 黛 的 案 例,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无 论 是 冷 战 的 政 治 元 素, 还 是 商 业 宣 传 的 需 求, 皆 轻 视 女 性 自 我 能 动 性 的 意 义 这 也 即 是 说, 属 于 左 右 阵 营 的 不 同 电 影 公 司 所 采 取 的 商 业 / 政 治 策 略, 对 于 影 人 的 主 体 性 尚 未 给 予 足 够 的 重 视 虽 然 龚 秋 霞 通 过 左 右 之 间 的 往 返 35, 确 切 地 体 现 了 她 个 人 的 能 动 性, 可 是 此 时 女 性 自 身 的 能 动 性 并 不 适 用 于 彰 显 个 人 意 志, 反 而 是 为 了 满 足 其 他 的 动 机 然 而 接 下 来, 我 将 通 过 夏 梦 的 案 例, 试 图 说 明 夏 梦 虽 然 没 有 像 龚 秋 霞 和 林 黛 那 样, 选 择 在 银 幕 下 实 践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但 是 却 仍 能 在 一 向 是 政 治 先 行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里, 找 到 发 挥 主 体 性 的 空 间 强 调 个 别 演 员 可 以 主 动 参 与 到 这 样 一 个 融 汇 娱 乐 和 政 治 诉 求 的 商 业 机 制 中, 如 何 既 允 许 影 人 保 留 / 发 挥 主 体 性, 同 时 也 能 够 转 化 成 为 有 利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自 身 的 冷 战 策 略 呢? 第 四 节 : 通 过 反 差 阅 读 夏 梦 的 银 幕 形 象 在 1954 年 完 成 的 长 城 电 影 都 市 交 响 曲 和 姐 妹 曲 里 面, 夏 梦 分 别 饰 演 一 个 风 骚 的 交 际 花 和 贪 慕 虚 荣 的 女 学 生, 并 引 起 观 众 的 关 注 在 眼 儿 媚 (1958) 里, 林 欢 ( 金 庸 的 另 一 笔 名 ) 则 再 次 将 夏 梦 塑 造 成 一 个 年 轻 任 性 的 少 女, 她 为 了 逃 避 母 亲 的 逼 婚, 便 提 议 和 自 己 的 干 爹 假 结 婚 但 是 色 心 大 起 的 干 爹 乘 着 蜜 月 之 旅, 企 图 非 礼 夏 梦, 幸 好 夏 梦 以 美 色 引 来 一 班 男 士 的 相 助 方 成 功 脱 险 最 后 夏 梦 的 心 上 人 也 及 时 赶 到 酒 店, 两 人 终 于 顺 利 地 完 成 婚 礼 虽 然 许 多 影 迷 也 许 并 不 认 为 这 几 部 电 影 是 夏 梦 的 代 表 之 作, 但 是 长 城 初 期 所 试 图 塑 造 的 夏 梦 却 往 往 带 有 一 点 任 性 与 虚 荣 心 姐 妹 曲 里 的 结 局 更 是 引 起 读 者 的 热 烈 讨 论, 而 这 部 电 影 是 夏 梦 首 次 与 朱 石 麟 合 作 影 片 里 黛 妮 ( 夏 梦 饰 演 ) 因 为 贪 慕 虚 荣 而 毁 了 容, 幸 好 她 在 姐 姐 ( 韦 伟 饰 演 ) 的 鼓 励 之 下 重 新 振 作, 并 进 行 另 一 次 的 整 容 手 术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姐 妹 曲 参 考 了 30 年 代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姐 妹 花 的 风 格, 主 要 刻 画 一 对 姐 妹 的 不 同 生 活 态 度, 反 映 出 正 确 与 错 误 的 价 值 取 向 由 夏 梦 和 韦 伟 饰 演 的 两 姐 妹, 个 性 大 不 相 同, 韦 伟 饰 演 的 姐 姐 乐 35 龚 秋 霞 于 1978 年 回 归 长 城, 并 在 铁 脚 马 眼 神 仙 肚 和 胭 脂 参 与 演 出, 也 为 胡 小 峰 的 夜 上 海 (1982) 担 任 顾 问 42

于 助 人 脚 踏 实 地 夏 梦 饰 演 的 则 是 好 高 骛 远 贪 慕 虚 荣 的 妹 妹, 她 不 听 姐 姐 的 劝 告, 选 择 离 家 出 走 后 来 她 甚 至 答 应 成 为 丁 经 理 的 情 妇, 天 真 地 以 为 只 要 自 己 整 容 以 后, 便 可 以 成 为 明 星 岂 料 整 容 手 术 失 败 了, 而 此 时 丁 经 理 也 勾 搭 上 了 其 他 的 女 人 在 黛 妮 孤 助 无 力 的 时 候, 姐 姐 和 母 亲 却 愿 意 原 谅 她, 影 片 的 结 尾 只 见 黛 妮 被 推 进 了 手 术 室, 银 幕 上 则 以 手 术 室 三 个 字 的 特 写 作 为 电 影 的 结 束 有 观 众 认 为, 这 样 的 结 局 是 一 种 十 分 高 明 的 处 理 手 法, 并 在 投 稿 信 中 提 到 : 由 这 三 个 字, 我 想 起 了 世 界 上 原 来 有 两 种 手 术 室 : 一 种 设 在 医 院 里, 一 种 设 在 社 会 光 明 的 一 面 不 论 是 哪 一 种, 其 目 的 都 在 救 人 未 必 每 个 人 都 会 进 医 院 的 手 术 室 但 每 个 人 都 应 该 进 社 会 的 手 术 室, 否 则, 就 会 永 远 是 一 个 病 人 36 显 然 地, 这 位 观 众 对 于 电 影 的 理 解 蕴 含 了 多 层 意 义 : 第 一 电 影 的 结 尾 是 影 射 片 中 的 黛 妮 已 改 过 自 新, 将 不 正 确 的 生 活 态 度 改 掉 第 二 现 实 生 活 中 的 观 众, 也 能 像 黛 妮 一 样, 把 不 正 确 的 价 值 观 / 思 想 意 识 等 及 时 改 掉 第 三 进 行 手 术 就 好 比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 通 过 商 业 的 宣 传 手 段, 不 断 地 为 夏 梦 塑 造 各 种 类 型 的 女 性 形 象, 以 求 能 确 立 夏 梦 千 变 女 郎 的 银 幕 形 象 与 此 同 时, 长 城 画 报 从 第 3 期 开 始 就 不 断 地 刊 登 夏 梦 亲 笔 撰 写 的 自 白, 展 现 的 是 夏 梦 简 单 朴 素 积 极 务 实 的 人 生 目 标 和 生 活 习 惯 显 然 地, 长 城 是 有 意 识 地 要 开 拓 夏 梦 在 银 幕 上 的 形 象, 一 方 面 致 力 将 夏 梦 塑 造 成 善 良 单 纯 的 少 妇 ( 例 如 禁 婚 记 ), 另 一 方 面 也 让 夏 梦 尝 试 坏 女 人 的 角 色 ( 例 如 都 市 交 响 曲 姐 妹 曲 等 ) 然 而, 银 幕 上 的 夏 梦 可 以 扮 演 时 好 时 坏 的 不 同 角 色, 银 幕 下 的 夏 梦 通 过 她 的 自 白 永 远 都 以 谦 虚 朴 素 的 形 象 出 现 我 认 为 如 果 长 城 选 择 将 龚 秋 霞 打 造 成 慈 母 的 典 范, 以 期 能 够 突 出 长 城 的 电 影 制 片 理 念, 那 么 长 城 打 造 夏 梦 千 变 女 郎 的 形 象 策 略, 不 仅 能 确 立 夏 梦 的 独 特 形 象, 也 能 满 足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自 身 的 冷 36 长 城 画 报,1955 年 1 月, 第 46 期 43

战 策 略 在 这 里, 打 造 夏 梦 千 变 女 郎 的 形 象 在 取 悦 观 众 的 前 提 下, 积 极 完 成 统 战 策 略 中 要 求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面 向 华 侨, 面 向 亚 洲 非 洲 的 人 民 37 的 使 命 廖 承 志 曾 提 醒 电 影 公 司, 摄 制 电 影 时 不 应 只 关 心 意 识 形 态, 而 忽 略 了 电 影 卖 座 的 指 标 38 换 言 之, 海 外 侨 胞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的 热 烈 支 持, 在 统 战 策 略 底 下 是 极 为 重 要 的 而 长 城 致 力 打 造 夏 梦 千 变 女 郎 的 形 象, 其 用 意 是 为 了 满 足 观 众 的 需 求, 就 好 比 电 懋 也 曾 为 葛 兰 成 功 地 打 造 千 面 女 郎 39 的 银 幕 形 象 最 重 要 的 是, 夏 梦 千 变 女 郎 的 形 象 在 兼 顾 大 众 娱 乐 的 口 味 时, 深 深 地 吸 引 住 观 众 的 目 光, 这 一 大 批 喜 爱 夏 梦 的 影 迷 也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忠 实 支 持 者 从 影 迷 对 于 演 员 的 长 期 支 持 到 对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拥 护 到 认 同 电 影 公 司 的 制 片 理 念 以 及 最 终 对 于 新 中 国 的 不 排 斥, 这 种 借 助 影 迷 对 于 某 个 演 员 的 情 感 投 射, 进 而 扩 大 到 对 电 影 公 司 甚 至 是 国 家 认 同 的 迂 回 策 略 40, 其 实 已 巧 妙 地 呼 应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统 战 方 针 此 外, 夏 梦 也 曾 解 释 自 己 对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理 解 就 是 很 正 派 41, 并 认 为 长 城 所 拍 摄 的 影 片 都 很 大 众 化, 很 有 时 代 感 42 有 别 于 林 黛 自 白 中 对 于 长 城 是 一 家 政 治 性 浓 厚 的 公 司 的 看 法 43, 夏 梦 对 于 长 城 运 作 与 宣 传 机 制 的 理 解, 一 再 洗 刷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只 重 视 政 治 功 能 性 的 嫌 疑 与 此 同 时, 女 演 员 丰 富 多 变 的 银 幕 形 象, 和 她 们 银 幕 下 从 一 而 终 的 抉 择 44, 其 实 也 间 接 深 化 了 演 员 们 千 变 / 千 面 形 象 的 意 义, 发 挥 最 大 的 宣 传 作 用 有 趣 的 是, 尽 管 夏 梦 拒 绝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 邵 氏 ) 的 高 薪 挖 角, 但 是 她 的 银 幕 形 象 仍 旧 能 够 允 许 她 游 走 于 左 派 和 右 派 电 影 公 37 38 39 同 (1) 同 (1) 葛 兰 获 得 千 面 女 郎 的 称 呼 来 自 于 1959 年 主 演 的 同 名 电 影 40 Eric Carlton, The Few and the Many : a Typology of Elites (Aldershot, England : Scolar Press ; Brookfield, Vt., USA : Ashgate Pub. Co, 1996), pp. 181-190. 41 黄 爱 玲 编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1), 页 127 42 同 上, 页 121 43 参 考 林 黛 的 自 白, 收 入 在 国 际 电 影,1957 年 7 月, 第 21 期 44 葛 兰 为 电 懋 拍 片 十 年, 之 后 便 息 影, 她 的 情 况 和 夏 梦 一 样, 都 是 选 择 从 一 而 终 的 女 明 星 44

司 所 试 图 打 造 的 女 明 星 序 列 中 这 说 明 了 长 城 在 塑 造 演 员 的 银 幕 形 象 时, 虽 然 在 宣 传 策 略 上 强 调 区 分, 实 际 上 却 试 图 模 糊 冷 战 格 局 下 的 政 治 区 分 换 言 之, 夏 梦 在 银 幕 上 和 银 幕 下 的 反 差 能 够 满 足 多 重 的 目 的 不 应 忽 视 的 是, 夏 梦 和 中 共 领 导 人 如 廖 承 志 与 夏 衍 等 人 的 关 系 匪 浅, 甚 至 还 曾 受 到 周 恩 来 45 和 毛 泽 东 的 接 见 46 夏 梦 深 得 国 内 观 众 的 喜 爱 及 肯 定, 而 由 她 主 演 的 电 影 ( 例 如 新 寡 和 新 婚 第 一 夜 ) 亦 多 次 在 大 众 电 影 上 获 得 正 面 的 评 价 相 较 于 其 他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女 演 员, 夏 梦 也 常 获 得 机 会 参 与 中 港 合 拍 47 的 电 影 制 作 如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1962) 和 金 枝 玉 叶 (1964) 等 1964 年, 夏 衍 更 是 指 定 由 夏 梦 演 出 故 园 春 梦 ( 改 编 自 巴 金 的 憩 园 ) 里 昭 华 的 角 色, 并 尊 重 夏 梦 的 意 见, 让 朱 石 麟 出 任 导 演 一 职 48 文 革 期 间, 夏 梦 虽 暂 时 退 出 影 坛, 可 是 廖 承 志 一 直 都 尝 试 游 说 夏 梦 尽 快 复 出 当 然, 夏 梦 本 身 并 不 倾 向 于 把 长 城 与 中 共 政 治 挂 钩, 她 反 而 视 廖 承 志 夏 衍 等 人 为 自 己 的 长 辈 49, 可 是 这 层 层 联 系 也 意 味 着 女 性 个 体 似 乎 从 未 拒 绝 向 政 治 靠 拢 总 的 来 说, 香 港 左 派 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所 采 取 的 策 略,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必 然 是 服 务 于 冷 战 政 治 的 然 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特 质, 正 是 它 从 未 排 斥 将 商 业 娱 乐 ( 电 影 ) 政 治 ( 冷 战 ) 和 个 体 ( 演 员 ) 紧 密 结 合, 并 鼓 励 女 性 主 体 与 政 治 之 间 的 主 动 合 作 (willing participation) 除 此 之 外,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对 于 曾 经 离 队 的 龚 秋 霞 也 既 往 不 咎 再 综 合 龚 秋 霞 早 前 的 自 白, 又 或 是 参 考 长 城 电 影 里 ( 姐 妹 曲 ) 的 结 局 安 排, 显 然 地, 在 长 城 推 崇 的 制 片 理 念 下, 个 体 ( 演 员 / 观 众 ) 绝 对 可 以 享 有 改 过 自 新 的 机 会, 这 也 意 味 着 演 员 的 个 人 意 志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是 被 保 存 的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左 派 电 45 刘 澍 绝 代 佳 人 夏 梦 ( 北 京 : 中 国 电 影 出 版 社,2007), 页 222-224 46 永 远 的 美 丽 :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六 十 周 年 纪 念,1949-2009 ( 香 港 :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2009), 页 75 47 北 京 中 央 文 化 部 副 部 长 陈 荒 煤 是 推 动 中 港 合 拍 计 划 的 负 责 人 之 一 同 (5), 页 86 48 黄 爱 玲 编 故 园 春 梦 : 朱 石 麟 的 电 影 人 生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8), 页 167 49 同 (45), 页 231-233 45

影 公 司 对 于 演 员 能 动 性 的 课 题 一 直 采 取 回 避 的 态 度 这 背 后 不 是 因 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并 不 急 于 将 影 人 的 自 我 能 动 性, 转 化 成 为 能 服 务 于 冷 战 政 治 的 筹 码, 而 是 从 客 观 的 条 件 出 发,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缺 乏 邵 氏 以 及 电 懋 的 经 济 实 力 纵 观 50 至 60 年 代 的 影 人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几 乎 全 部 都 是 从 左 到 右 的 选 择, 这 样 的 现 象 允 许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将 影 人 能 动 性 的 课 题, 直 接 转 化 成 为 有 利 于 自 身 的 冷 战 策 略 凤 凰 女 演 员 朱 虹 在 面 临 邵 氏 的 高 薪 挖 角 时 也 曾 心 动, 坦 言 实 力 雄 厚 的 邵 氏 能 提 供 演 员 不 同 的 发 展 空 间 50 但 是 最 后, 朱 虹 也 作 出 与 夏 梦 相 同 的 抉 择, 拒 绝 加 盟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 邵 氏 ) 在 朱 虹 的 口 述 访 谈 中, 她 清 楚 地 回 忆 了 这 件 事 情, 也 表 示 : 当 时 两 家 公 司 的 酬 劳 相 差 很 远, 但 那 时 我 有 一 个 理 想, 觉 得 我 在 电 影 圈 拍 戏, 是 为 理 想 而 拍, 当 时 一 心 想 宣 扬 中 国 文 化, 真 是 为 了 文 化 而 从 事 艺 术 的, 不 是 为 钱 为 了 理 想, 为 了 道 义, 终 于 决 定 不 到 外 面 去 了 51 显 然 地, 尊 重 演 员 的 自 由 意 志 比 强 调 影 人 的 能 动 性, 才 是 更 有 利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冷 战 策 略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个 人 理 想 统 战 策 略 商 业 运 作 大 众 娱 乐 等 不 同 元 素 的 交 织 融 合, 恰 恰 创 造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特 质 第 五 节 : 小 结 打 造 左 派 明 星 如 夏 梦 朱 虹 龚 秋 霞 的 意 义, 或 许 并 不 在 于 她 们 如 何 逐 渐 成 为 战 后 新 中 国 香 港 以 及 新 马 一 带 最 受 欢 迎 的 女 演 员 之 一, 而 是 影 人 在 国 内 外 深 受 观 众 认 同 的 程 度, 如 何 巧 妙 地 让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模 糊 了 娱 乐 和 政 治 之 间 的 界 限 吊 诡 的 是, 夏 梦 曾 在 文 革 爆 发 前 夕 (1967 年 初 夏 ) 到 广 州 参 加 集 中 培 训, 并 听 闻 红 线 女 不 幸 的 遭 遇 而 拒 绝 留 在 长 城 差 不 多 同 一 时 期 的 龚 秋 霞 也 因 红 线 女 在 国 内 遭 到 清 算 的 传 50 51 同 (37), 页 228 同 上 46

言 而 感 到 灰 心, 遂 做 出 投 奔 自 由 的 决 定 夏 梦 本 来 也 可 以 参 考 龚 秋 霞 的 做 法, 实 践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不 过 夏 梦 最 终 选 择 离 开 长 城, 息 影 养 胎 80 年 代 夏 梦 终 于 决 定 复 出, 也 受 邀 担 任 新 中 国 第 5 届 至 第 9 届 全 国 政 协 委 员, 以 及 全 国 文 代 会 第 4 与 第 5 届 文 联 委 员 和 代 表 显 然 地, 复 出 后 的 夏 梦 与 新 中 国 的 关 系 并 无 改 变, 依 旧 良 好 如 同 龚 秋 霞 的 情 况, 夏 梦 当 初 离 开 长 城 的 决 定, 基 本 上 被 视 为 是 个 人 的 选 择, 也 不 具 备 抛 弃 背 叛 甚 至 是 投 奔 敌 营 ( 台 湾 ) 的 意 义 这 再 次 说 明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特 质, 正 是 借 助 影 人 愿 意 主 动 参 与 的 精 神, 建 构 娱 乐 和 政 治 ( 统 战 ) 之 间 的 共 存 空 间 从 龚 秋 霞 林 黛 和 夏 梦 的 案 例 出 发,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影 星 从 银 幕 上 的 形 象 到 银 幕 下 的 抉 择, 突 出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面 临 商 业 政 治 个 体 娱 乐 等 不 同 元 素 的 多 重 压 力 下, 如 何 积 极 创 造 可 以 让 自 身 立 足 的 基 点 / 特 质 反 观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虽 然 常 常 强 调 娱 乐 至 上 的 非 政 治 理 念 / 立 场, 但 实 际 操 作 的 时 候, 却 又 处 处 泄 漏 政 治 的 动 机 影 人 的 主 体 性 既 不 被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纳 入 其 自 身 的 宣 传 策 略 中, 也 不 被 给 予 尊 重 的 空 间 反 观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表 现, 不 仅 愿 意 积 极 地 将 娱 乐 和 政 治 的 诉 求 结 为 一 体, 也 鼓 励 演 员 主 动 地 参 与 到 这 样 的 一 个 机 制 中 在 战 后 香 港 冷 战 的 格 局 底 下, 正 是 这 一 特 质 允 许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发 挥 最 大 的 商 业 / 政 治 效 应 52 52 虽 然 夏 梦 监 制 的 电 影 不 被 允 许 在 国 内 放 映, 这 并 无 损 夏 梦 和 新 中 国 的 关 系 该 片 记 者 报 道 投 奔 怒 海 没 有 在 内 地 公 映, 倒 不 是 影 片 的 内 容 有 政 治 问 题 [ 夏 梦 是 ] 从 纯 商 业 的 角 度 出 发, 因 此 得 罪 了 国 内 一 些 思 想 僵 化 的 左 派 势 力 的 报 纸 许 多 左 派 势 力 的 头 面 人 物 神 经 质 地 通 过 将 影 片 对 号 入 座, 四 处 挑 拨 离 间, 导 致 该 片 失 去 了 内 地 市 场 的 放 映 机 会 大 揭 秘 : 中 国 电 影 禁 片 的 背 后, 信 息 时 报,2005 年 12 月 12 日, http://www.ce.cn/ent/yspl/ysplyw/200512/12/t20051212_5491344.shtml 47

第 四 章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以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为 考 察 对 象 第 一 节 : 摄 制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1953 年 的 新 闻 天 地 形 容 香 港 左 派 影 人 肩 负 起 巩 固 南 国, 发 展 长 城, 渗 透 南 洋, 争 取 大 观, 冻 结 永 华 1 的 使 命, 这 和 周 恩 来 呼 吁 香 港 应 该 背 靠 祖 国, 面 向 海 外, 一 直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秉 承 的 信 念 之 一 尤 其 是 在 冷 战 期 间, 西 方 国 家 以 联 合 国 的 名 义 对 新 中 国 实 行 禁 运 和 封 锁, 香 港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成 了 能 够 直 接 向 海 外 华 侨 宣 传 新 中 国 的 文 化 机 构 之 一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是 新 中 国 试 图 超 越 西 方 围 堵 政 策 的 合 作 伙 伴 2 然 而,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到 底 是 如 何 确 切 地 协 助 新 中 国 超 越 西 方 的 围 堵 政 策 呢? 我 们 或 许 可 以 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于 60 年 代 初 期, 与 新 中 国 合 作 开 拍 的 一 系 列 戏 曲 片 开 始 着 手, 并 尝 试 回 答 ( 一 ) 戏 曲 片 为 何 在 60 年 代 的 香 港 ( 以 及 海 外 ) 深 受 观 众 的 喜 爱?( 二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面 临 来 自 邵 氏 和 国 泰 ( 所 谓 的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 的 竞 争 时, 如 何 以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突 围 而 出?( 三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如 何 体 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这 几 个 问 题 的 答 案 将 能 进 一 步 揭 示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是 如 何 在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占 有 重 要 的 位 置 同 时,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也 从 侧 印 证 了 香 港 在 这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并 有 助 于 我 们 反 思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对 于 香 港 自 身 的 意 义 其 实, 对 于 冷 战 时 期 的 各 个 阵 营 来 说, 电 影 作 为 巩 固 政 权 和 发 扬 各 自 的 政 治 理 念 的 重 要 媒 介 之 一 是 不 言 而 喻 的 3 赵 卫 防 更 是 明 确 地 提 出 香 1 2 3 黄 爱 玲 李 培 德 编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2009), 页 84 赵 卫 防 认 为 当 时 国 语 片 左 派 公 司 的 最 终 目 的 : 统 战 是 首 要 的, 而 赚 到 多 少 钱 是 次 要 的, 其 他 的 商 业 手 段 最 终 从 属 于 这 一 目 的 似 乎 可 以 说 长 城 等 左 派 公 司 的 一 切 商 业 运 作 是 一 种 为 政 治 而 商 业 的 运 作, 与 邵 氏 兄 弟 为 商 业 而 政 治 的 行 为 截 然 相 反 赵 卫 防 五 六 十 年 代 竞 争 格 局 中 的 香 港 国 语 电 影 工 业, 见 当 代 电 影,2006 年 第 4 期, 页 71-76 同 (1), 页 94 48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中 共 统 战 底 下 所 扮 演 的 政 治 角 色 4, 然 而 香 港 在 冷 战 格 局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 不 能 激 怒 中 国, 又 必 须 配 合 美 国 围 堵 的 政 策 ) 也 势 必 考 验 电 影 将 娱 乐 与 政 治 相 互 结 合 的 程 度 1951 年 的 大 众 电 影 就 曾 严 厉 地 批 评 了 长 城 画 报 内 容 不 严 肃 5, 而 长 城 拍 摄 的 方 帽 子 (1951) 孽 海 花 (1953) 美 人 计 (1961) 等 影 片 也 不 断 招 来 负 面 的 评 价 6, 被 认 为 是 残 存 着 小 资 产 阶 级 意 识, 甚 至 [ 是 含 有 ] 有 毒 素 [ 的 影 片 ] 7 从 这 些 评 论 看 来,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 或 是 电 影 公 司 ) 本 身 都 有 着 许 多 缺 点, 它 们 又 是 如 何 有 效 地 服 务 于 新 中 国 的 统 战 策 略, 甚 至 是 完 成 统 战 的 使 命 呢? 有 趣 的 是, 香 港 十 大 卖 座 国 语 片 排 行 榜 上, 经 常 可 以 见 到 长 城 的 影 片 名 列 前 茅 8 国 泰 邵 氏 和 光 艺 也 因 为 欣 赏 长 凤 新 的 制 作 严 谨 明 星 有 号 召 力, 于 是 买 下 它 们 的 影 片 在 东 南 亚 一 带 的 院 线 上 映 9 另 一 边, 朱 石 麟 在 龙 马 和 凤 凰 摄 制 的 喜 剧 如 乔 迁 之 喜 和 一 年 之 计 等 等, 也 被 不 少 电 影 评 论 家 称 赞 为 香 港 电 影 的 杰 作 之 一 10 一 板 之 隔 水 火 之 间 和 阿 Q 正 传 亦 被 列 入 法 国 出 版 的 世 界 电 影 词 典 中 11, 是 对 左 派 电 影 的 一 种 国 际 肯 定 新 马 的 报 纸 如 南 洋 商 报 对 于 长 凤 新 的 影 片 也 一 向 是 褒 多 于 贬 12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的 戏 曲 片 如 野 猪 林 ( 京 剧 ) 陈 三 五 娘 ( 潮 剧 ) 与 红 叶 题 诗 ( 琼 剧 ) 开 始 备 受 瞩 目 4 同 (2) 5 大 众 电 影,1951 年 11 月 16 日, 第 6-7 版 6 大 众 电 影,1951 年 9 月 1 日, 第 14 版 7 8 9 10 伍 尚 一 九 五 一 年 香 港 电 影 制 片 业 的 回 顾, 华 侨 商 报,1952 年 1 月 2 日 参 考 刊 登 在 长 城 画 报 上 的 1951 年,52,54 年,55 年 的 香 港 上 映 售 座 成 绩 最 佳 之 国 语 片 收 入 比 较 表 余 慕 云 香 港 电 影 史 话 ( 香 港 : 次 文 化 公 司, 1996), 第 4 5 卷 黄 爱 玲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2001), 页 xi 余 慕 云 香 港 电 影 史 话 ( 香 港 : 次 文 化 公 司, 1996), 第 4 卷, 页 40 页 193 11 同 上 12 南 洋 商 报,1963 年 8 月 31 日, 第 23 版 49

13 1960-1964 年 之 间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作 拍 摄 的 戏 曲 片 共 有 18 部, 改 编 自 五 四 文 学 作 品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也 约 有 10 部 左 右, 而 改 编 自 国 内 话 剧 的 电 影 取 景 于 新 中 国 的 纪 录 片 等 数 量 也 不 小 难 能 可 贵 的 是, 随 着 邵 氏 与 国 泰 在 50 年 代 中 后 期 的 崛 起,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作 的 这 些 影 片, 在 票 房 上 丝 毫 不 逊 于 邵 氏 和 国 泰 同 时 期 的 影 片 14 显 然 地,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除 了 协 助 新 中 国 摆 脱 西 方 的 围 堵 政 策, 积 极 成 为 沟 通 中 港 及 海 内 外 侨 胞 的 桥 梁 作 用, 也 在 合 作 的 过 程 中 受 惠 有 趣 的 是, 长 城 画 报 上 的 一 段 广 告 词 就 曾 自 豪 地 宣 称 : 长 城 出 品 发 行 路 线, 普 及 海 外 华 侨 地 区 15 这 段 广 告 词 和 1956 年 廖 承 志 和 方 方 联 名 提 交 给 周 恩 来 的 报 告 书 中, 提 出 加 强 对 侨 眷 归 侨 的 宣 传 教 育 及 对 国 外 华 侨 的 宣 传 工 作 16 的 最 终 目 的 是 一 样 的 换 言 之, 长 城 实 际 追 求 的 商 业 目 标, 似 乎 延 续 了 新 中 国 冷 战 政 策 的 宣 传 口 号, 即 争 取 海 外 侨 胞 对 新 中 国 的 正 面 认 知 正 因 如 此, 娱 乐 与 政 治 之 间 的 界 线 是 模 糊 不 清 的 值 得 注 意 的 也 包 括 港 英 政 府 对 于 左 派 影 人 的 影 响 力, 似 乎 特 别 敏 感, 1949-52 年 间 被 港 英 政 府 驱 逐 出 境 的 左 派 人 士 当 中, 就 以 电 影 界 的 影 人 占 多 数 17 1953 年 颁 布 的 电 影 检 查 规 例 也 大 大 地 限 制 了 电 影 作 为 政 治 理 念 的 宣 传 工 具, 并 间 接 影 响 电 影 类 型 的 选 择 60 年 代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戏 曲 片 的 决 定, 恰 恰 说 明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极 力 避 免 引 起 港 英 政 府 反 感 的 同 时, 如 何 通 过 戏 曲 片 这 一 政 治 性 最 隐 现 的 类 型 完 成 统 战 的 使 命 第 二 节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模 式 自 1949 年, 中 资 企 业 已 经 在 香 港 运 作, 主 要 是 在 食 品 百 货 报 业 和 文 化 事 业 等 方 面 所 谓 的 中 资 企 业, 在 刘 慧 卿 的 定 义 下, 指 的 是 中 国 政 13 大 众 电 影,1963 年 11 月,1962 年 9 月 14 去 年 本 坡 最 卖 座 的 华 语 片 及 明 星, 见 南 洋 商 报,1963 年 1 月 12 日, 第 19 版 15 长 城 画 报,1953 年 7 月, 第 30 期 16 17 廖 承 志 廖 承 志 文 集 (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 1990), 页 309 同 (1) 50

府 在 该 公 司 拥 有 多 数 的 股 份 刘 慧 卿 的 论 文 强 调 中 港 合 作 中 的 资 金 投 入, 是 一 种 商 业 性 的 投 资 而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如 长 城 凤 凰 和 新 联, 就 被 刘 慧 卿 列 为 战 后 出 现 的 中 资 企 业 之 一 18 对 于 长 凤 新 的 政 治 色 彩, 刘 慧 卿 的 论 文 并 未 着 墨 但 是 据 李 培 德 的 考 察, 香 港 的 左 派 阵 营 如 银 行 工 会 学 校 报 馆 和 电 影 公 司 等, 皆 受 命 于 香 港 澳 门 工 作 委 员 会 而 香 港 澳 门 工 作 委 员 会 作 为 中 共 在 港 的 代 表 组 织, 享 有 省 党 委 的 地 位 李 培 德 的 论 文 试 图 说 明 中 港 合 作 的 方 式, 不 仅 仅 只 是 资 金 技 术 或 影 人 的 参 与 和 投 入, 也 包 括 了 一 定 的 政 治 目 的 只 需 观 察 长 凤 新 的 成 立,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两 位 学 者 的 看 法 都 没 错 作 为 战 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首 的 长 城, 其 资 金 来 源 和 运 作 方 式 与 凤 凰 不 同 成 立 与 1949 年 的 长 城 影 业 公 司 是 由 袁 仰 安 吕 建 康 张 善 琨 等 创 办 于 香 港, 是 由 商 人 出 资 成 立 的 电 影 公 司 然 而, 长 城 虽 然 可 以 被 简 单 地 归 类 为 独 立 的 商 业 机 构, 但 是 从 长 城 画 报 的 创 刊 词 里 可 以 看 出, 长 城 对 于 自 己 ( 亲 中 共 ) 的 政 治 立 场 还 是 相 当 清 楚 的 凤 凰 影 业 公 司 则 是 在 1953 年 由 韩 雄 飞 朱 石 麟 等 电 影 同 人 一 起 创 办 的 不 同 于 长 城, 凤 凰 并 不 是 由 商 人 出 资, 而 是 采 取 与 人 合 资 组 建 的 兄 弟 式 经 营 法 两 家 电 影 公 司 和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主 要 体 现 在 影 人 之 间 如 编 剧 导 演 演 员 等, 以 及 剧 本 方 面, 而 不 是 资 金 可 是 在 制 片 理 念 与 政 治 态 度 上, 长 城 和 凤 凰 主 动 接 纳 新 中 国 的 某 些 ( 电 影 ) 政 策, 可 被 视 为 中 港 商 政 合 作 的 模 式 之 一 另 一 边, 新 联 的 情 况 和 长 城 凤 凰 则 不 一 样 新 联 是 由 新 中 国 直 接 投 资 的, 负 责 领 导 的 是 周 恩 来 总 理, 后 来 又 交 给 陈 毅 廖 承 志 等 人 管 理 19 原 本 是 香 港 文 汇 报 编 辑 部 主 任 的 廖 一 原, 也 在 1956 年 出 任 新 联 的 董 事 总 经 理 董 事 长 等 职 务, 一 直 是 扮 演 中 间 人 的 角 色 例 如 左 派 当 时 没 有 自 己 的 戏 院, 是 廖 一 原 申 请 调 动 总 理 处 的 资 金 来 港, 方 有 能 力 买 下 南 华 和 银 都 两 间 戏 院 20 有 趣 的 是, 虽 然 新 联 拿 的 是 中 共 的 资 金, 可 是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如 何 能 够 服 务 于 中 共 的 革 命 文 艺 政 18 中 资 机 构 在 香 港 的 发 展 从 自 足 到 全 面 干 预, 见 新 世 纪, http://www.ncn.org/view.php?id=75988 19 郭 静 宁 编 辑 南 来 香 港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2000), 页 130 20 同 上 51

策 却 有 所 保 留 21 新 联 自 1952 年 成 立, 一 向 是 以 拍 摄 伦 理 片 著 名, 50 年 代 的 败 家 仔 家 家 户 户 十 号 风 波 等 影 片 便 常 在 港 产 十 大 卖 座 粤 语 片 的 排 行 榜 上 22 在 60 年 代, 新 联 最 成 功 的 制 作 之 一 ( 在 票 房 上 ), 就 包 括 了 苏 小 小 (1962) 和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1963) 这 两 部 电 影 和 新 联 在 50 时 代 所 摄 制 的 影 片 最 大 的 不 同, 则 在 于 片 子 虽 然 在 取 材 或 是 内 容 上, 是 香 港 观 众 熟 悉 的 (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片 ), 但 是 对 香 港 的 观 众 而 言, 影 片 巧 妙 地 将 中 国 的 实 景 ( 例 如 苏 小 小 里 杭 州 的 风 景 ) 展 现 于 香 港 观 众 的 眼 前 同 时, 新 联 开 拍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将 上 海 和 香 港 两 地 的 住 屋 问 题 相 提 并 论, 成 功 地 获 得 了 香 港 观 众 的 共 鸣 与 喜 爱 换 言 之,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其 实 是 在 无 意 间 呈 现 了 新 中 国, 并 从 侧 揭 示 了 新 中 国 对 于 香 港 观 众 的 吸 引 力, 足 以 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换 来 商 业 的 利 润 ( 赢 得 好 票 房 ) 同 时, 我 们 也 必 须 提 问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对 于 了 解 香 港 自 身 有 何 意 义 尤 其 是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自 1963 年 上 映 之 后, 香 港 话 剧 团 和 香 港 影 视 话 剧 团 分 别 在 1964 年 的 12 月 和 1973 年 的 3 月 将 电 影 改 成 了 话 剧 演 出 同 年 ( 即 1973 年 ) 邵 氏 也 委 派 导 演 楚 原, 向 廖 一 原 买 下 电 影 的 版 权 片 被 一 致 认 为 是 使 到 香 港 粤 语 片 复 兴 的 奇 迹 24 23 并 进 行 重 拍, 该 基 本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主 要 是 以 两 种 方 式 与 新 中 国 合 作 : ( 一 ) 以 独 立 制 片 公 司 的 名 义 和 新 中 国 的 片 场 合 作,( 二 ) 以 匿 名 或 不 挂 名 的 合 作 方 式, 改 编 中 国 的 话 剧 小 说 等 这 两 种 合 作 方 式 都 与 冷 战 的 大 格 局 有 着 密 切 的 关 系, 尤 其 是 这 一 时 期 两 地 合 作 开 拍 的 电 影 虽 然 不 是 直 接 反 映 新 中 国 革 命 历 史 与 现 实 的 题 材 25, 却 仍 旧 是 符 合 当 时 中 共 提 倡 [ 开 拍 ] 中 国 各 种 戏 曲 艺 术 各 种 地 方 戏 各 民 族 的 音 乐 舞 蹈 26 21 22 23 24 朱 顺 慈 整 理 访 问 廖 一 原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1997), 页 14 同 (10), 第 4 卷, 页 79 页 167 同 (21), 页 11 钟 宝 贤 香 港 百 年 光 影 ( 北 京 市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页 235-238 25 吴 迪 ( 啓 之 ) 编 中 国 电 影 研 究 资 料 上 卷 ( 北 京 市 : 文 化 艺 术 出 版 社, 2006), 页 348-361 26 同 上, 中 卷, 页 19 52

的 电 影 政 策 当 时 中 国 文 化 部 副 部 长 陈 荒 煤 也 提 议 把 古 典 文 学 与 五 四 作 家 的 文 学 著 作 改 编 成 电 影 27,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也 因 此 取 得 灵 感, 并 将 鲁 迅 巴 金 曹 禺 茅 盾 等 人 的 小 说 和 戏 剧 改 编 成 电 影 作 家 陈 白 尘 就 曾 在 文 汇 报 上 发 表 文 章, 赞 叹 中 联 28 开 拍 的 粤 语 版 春 和 秋 竟 然 在 国 内 也 卖 座 不 衰 29 长 城 于 1958 年 完 成 的 阿 Q 正 传 也 在 第 11 届 瑞 士 罗 卡 洛 电 影 节 和 爱 丁 堡 国 际 电 影 节 上 得 奖 30 这 不 也 恰 恰 说 明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除 了 是 政 治 上 的 考 量, 也 让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能 够 从 中 受 惠 第 三 节 :60 年 代 戏 曲 片 热 潮 的 产 生 新 联 是 最 早 与 中 国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影 片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1958 年, 新 联 成 立 鸿 图 影 业 公 司 和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拍 摄 了 由 马 师 曾 红 线 女 等 主 演 的 粤 剧 舞 台 艺 术 片 彩 蝶 双 飞 和 佳 偶 天 成 1960 至 1965 年 之 间, 也 陆 续 拍 摄 了 由 姚 璇 秋 范 泽 华 等 主 演 的 潮 剧 苏 六 娘 告 亲 夫 乳 燕 迎 春 刘 明 珠 ; 与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越 剧 毛 子 佩 闯 宫 琼 剧 红 叶 题 诗 以 及 汉 剧 齐 王 求 将 31 差 不 多 同 一 时 期, 长 城 也 于 1961 年 成 立 了 金 声 影 业 公 司, 并 与 上 海 海 燕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越 剧 红 楼 梦,1963 年 也 摄 制 了 京 剧 尤 三 姐 ( 与 上 海 京 剧 院 合 作 ) 锡 剧 双 珠 凤 ( 与 上 海 天 马 电 影 制 片 厂 ) 曲 剧 杨 乃 武 与 小 白 菜 ( 与 北 京 电 影 制 片 厂 ) 凤 凰 则 以 大 鹏 影 业 公 司 的 名 义 和 北 京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了 京 剧 林 冲 雪 夜 歼 仇 记 (1963); 与 上 海 海 燕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越 剧 碧 玉 簪 (1963 ) 和 黄 梅 调 牛 郎 织 女 27 28 同 上 中 联 的 创 办 人 就 有 吴 楚 帆 黄 曼 梨 白 燕 等 21 名 粤 语 演 员, 虽 然 廖 志 强 不 认 为 中 联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一, 但 是 廖 志 强 也 没 有 否 认 中 联 和 新 联 的 关 系 亲 密 中 联 的 影 片 也 享 有 进 入 新 中 国 市 场 的 自 由, 明 显 是 亲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廖 志 强 一 个 时 代 的 光 辉 ( 香 港 : 天 地 图 书,2001), 页 100 页 110 29 同 (25), 中 卷, 页 68 30 长 城 画 报,1958 年 9 月, 第 89 期 ;1958 年 12 月, 第 92 期 31 新 联 影 业 公 司 出 品 一 览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196?) 53

(1964); 并 与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潮 剧 陈 三 五 娘 (1962) 这 还 不 包 括 南 方 影 业 公 司 以 繁 华 影 业 公 司 的 名 义 与 北 京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的 京 剧 穆 桂 英 大 战 洪 州 (1964) 与 长 春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拍 评 剧 花 为 媒 (1964) 等 32 其 实,60 年 代 的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争 相 开 拍 戏 曲 片 并 非 偶 然 戏 曲 片 一 直 是 深 受 观 众 喜 爱 的 电 影 类 型 之 一, 香 港 台 湾 和 东 南 亚 一 带 的 观 众 对 于 戏 曲 片 的 喜 爱 程 度 是 近 乎 疯 狂 的 1953 年 由 袁 雪 芳 范 瑞 娟 主 演 的 越 剧 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 在 香 港 连 续 上 映 107 天, 是 1955 年 度 香 港 映 期 最 长 的 影 片 33 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 在 新 加 坡 上 映 时, 也 是 连 映 了 2 个 多 月 才 下 片 34 1956 年 上 海 电 影 制 片 厂 出 品 的 黄 梅 调 天 仙 配 35 1957 年 上 海 电 影 制 片 厂 的 粤 剧 搜 书 院 等 也 都 十 分 成 功 36 相 隔 几 年 后, 邵 氏 让 李 翰 祥 启 用 演 員 乐 蒂 与 凌 波 开 拍 黄 梅 调 的 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 在 台 湾 的 票 房 甚 佳, 凌 波 就 曾 提 到 那 時 候 台 湾 是 狂 人 城, 因 为 整 个 台 北, 无 论 大 街 小 巷 都 在 放 梁 祝 的 歌, 每 一 个 人 都 在 唱, 黃 梅 調 有 一 个 好 处, 就 是 容 易 上 口 台 湾 是 讲 国 语 的, 突 然 有 一 套 这 种 片 子, 真 是 很 受 欢 迎 37 因 此 邵 氏 于 1960 年 开 始 陆 续 拍 摄 一 系 列 黄 梅 调 的 影 片 如 王 昭 君 白 蛇 传 等, 每 每 屡 创 佳 绩 而 电 懋 也 不 甘 示 弱, 推 出 了 黄 梅 调 的 宝 莲 灯 七 仙 女 等 有 趣 的 是, 宝 莲 灯 原 是 电 懋 10 周 年 纪 念 作, 却 传 来 邵 氏 也 有 意 开 拍 同 部 影 片, 并 由 岳 枫 编 导, 林 黛 郑 佩 佩 主 演 电 懋 为 了 抢 先 推 出, 动 员 台 前 幕 后 的 工 作 人 员, 终 于 在 两 周 内 完 成 宝 莲 灯 电 懋 开 拍 的 七 仙 女 也 曾 和 邵 氏 闹 双 胞, 最 后 两 家 右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是 打 成 平 手 的 换 言 之, 邵 氏 与 电 懋 32 汪 海 明 主 编 中 国 电 影 老 海 报 ( 石 家 莊 : 河 北 美 术 出 版, 2006) 33 长 城 画 报,1956 年 1 月, 第 59 期 34 联 合 早 报,2010 年 7 月 6 日 副 刊, 页 2 35 长 城 画 报,1956 年 9 月, 第 67 期 36 永 远 的 美 丽 :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六 十 周 年 纪 念,1949-2009 ( 香 港 :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2009), 页 43 37 个 人 新 闻 台, http://mypaper.pchome.com.tw/oldmovie/post/1240888047 54

在 60 年 代 的 竞 争 如 此 激 烈, 是 直 接 促 成 戏 曲 片 热 的 原 因 之 一 38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则 巧 妙 地 参 与 了 这 场 戏 曲 片 热 的 潮 流 之 中, 但 却 避 开 黄 梅 调, 主 力 拍 摄 如 越 剧 京 剧 潮 剧 等, 并 取 得 不 俗 的 成 绩 长 城 也 曾 邀 请 了 越 剧 演 员 丁 赛 君, 连 同 夏 梦 李 嫱 等 长 城 影 星 演 出 越 剧 电 影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金 枝 玉 叶 和 烽 火 姻 缘, 三 部 电 影 在 港 放 映 时 也 引 起 不 错 的 回 响 然 而, 更 直 接 促 成 60 年 代 的 戏 曲 片 热 潮 的 原 因, 和 广 东 潮 剧 院 潮 剧 一 团 访 港 (1960 年 5 月 ) 北 京 青 年 京 剧 团 访 港 随 电 影 杨 门 女 将 赴 港 (1961 年 ), 以 及 上 海 越 剧 团 莅 港 (1960 年 12 月 ), 这 三 次 文 化 交 流 有 着 密 不 可 分 的 关 系 据 许 敦 乐 的 回 忆, 广 东 潮 剧 团 到 访 香 港 时 虽 然 遇 上 了 台 风, 但 是 人 们 依 旧 排 队 买 票 支 持 39 而 北 京 青 年 京 剧 团 更 是 吸 引 了 来 自 台 湾 的 观 众 捧 场 40, 上 海 越 剧 团 则 是 演 出 三 十 天, 陶 醉 了 六 万 观 众 41 1962 年 当 越 剧 电 影 红 楼 梦 上 映 时, 香 港 文 汇 报 上 也 刊 登 了 二 十 一 万 观 众 大 赞 红 楼 梦 的 文 章 42, 这 些 例 子 无 不 说 明 中 国 剧 团 ( 潮 剧 京 剧 和 越 剧 ) 莅 港 进 行 交 流 的 成 果 是 正 面 的 而 香 港 观 众 对 于 中 国 剧 团 的 热 烈 支 持, 意 味 着 同 名 的 戏 曲 片 ( 由 原 班 人 马 扮 演 的 ) 也 必 定 深 得 人 心, 这 亦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和 新 中 国 的 片 场 合 作 开 拍 戏 曲 片 的 主 要 推 动 力 之 一 比 较 特 别 的 是, 许 敦 乐 提 到 当 时 : 我 们 知 道, 此 事 是 由 周 总 理 陈 毅 老 总 ( 元 帅 ) 领 导, 廖 承 志 夏 衍 等 直 接 指 挥, 而 陈 荒 煤 王 阑 西 洪 藏 等 长 期 专 攻 海 外 宣 传 工 作 的 有 关 负 责 人 也 参 与 了 其 中 我 们 明 白 到, 这 一 连 串 的 大 型 演 出 和 展 览, 既 是 一 次 弘 扬 中 华 文 化 的 活 动, 也 是 促 使 香 港 同 胞 进 一 步 了 解 祖 国 增 加 对 国 家 民 族 感 情 的 机 会, 并 通 过 它 与 香 港 各 阶 层 接 触 广 交 朋 友 团 结 社 会 上 的 大 多 数 以 起 到 扩 大 宣 传 影 响 的 窗 口 作 用 43 38 南 方 晚 报,1962 年 8 月 18 日, 第 6 版 39 40 41 42 43 许 敦 乐 垦 光 拓 影 ( 香 港 :MCCM Creations, 2005), 页 77 同 上 香 港 文 汇 报 1961 年 1 月 12 日, 第 4 版 香 港 文 汇 报 1962 年 12 月 7 日, 第 3 版 同 (39), 页 76 55

显 然 地, 中 国 剧 团 访 港 所 引 起 的 热 烈 回 响, 意 味 着 这 样 的 统 战 策 略 大 体 上 是 颇 为 成 功 的 不 过, 戏 曲 片 究 竟 是 如 何 既 能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赚 取 盈 利 的 商 业 产 品, 又 同 时 能 转 化 为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的 政 治 武 器 呢? 戏 曲 片 除 了 是 一 种 刻 意 淡 化 意 识 形 态 的 电 影 类 型 之 外, 它 到 底 凭 什 么 能 赢 得 观 众 的 喜 爱? 第 四 节 : 从 红 楼 梦 陈 三 五 娘 到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60 年 代 初 期, 一 系 列 中 港 合 拍 的 戏 曲 片 中, 最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越 剧 红 楼 梦 和 潮 剧 陈 三 五 娘 红 楼 梦 是 1959 年 新 中 国 国 庆 10 周 年 献 礼 剧 目 之 一, 并 受 到 周 恩 来 对 该 剧 的 肯 定 和 鼓 励 1962 年, 上 海 海 燕 电 影 制 片 厂 想 把 这 出 剧 搬 上 银 幕, 安 排 了 范 岑 担 任 导 演, 并 和 香 港 金 声 影 业 公 司 合 作 在 西 方 围 堵 的 政 策 下, 香 港 金 声 影 业 公 司 负 责 提 供 了 进 口 的 胶 片 摄 影 设 备 以 及 布 景 化 妆 所 需 材 料, 解 决 了 上 海 海 燕 电 影 制 片 厂 资 源 有 限 的 问 题 44 摄 制 组 全 是 上 影 厂 的 人 员, 而 电 影 也 是 在 上 影 厂 的 三 个 摄 影 棚 内 置 景 拍 摄 的 其 实 更 早 之 前, 邵 逸 夫 在 港 观 赏 了 上 海 越 剧 院 的 红 楼 梦 后, 便 已 经 萌 起 把 红 楼 梦 摄 制 成 电 影 的 念 头 45 然 而, 台 湾 方 面 向 邵 氏 施 压, 令 邵 氏 无 法 继 续 计 划 46, 这 才 改 由 长 城 以 金 声 影 业 公 司 的 名 义 与 上 海 海 燕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作 该 片 先 是 由 朱 石 麟 执 导 电 影 的 部 分 场 景 ( 黛 玉 进 府 这 一 场 戏 ), 但 是 后 来 却 发 现 在 香 港 拍 摄 全 片 的 成 本 将 太 高, 所 以 改 由 范 岑 在 上 海 完 成 47 影 片 的 导 演 是 范 岑, 但 是 在 字 幕 上 仍 旧 给 予 朱 石 麟 艺 术 指 导 的 头 衔 48 这 恰 恰 说 明 了 中 港 合 拍 的 过 程 中, 并 不 只 是 简 单 地 要 求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提 供 资 源, 也 相 当 重 视 香 港 左 派 影 人 的 参 与 红 楼 梦 从 1962 年 11 月 44 夏 衍 在 1958 年 的 在 讨 论 艺 术 片 放 卫 星 座 谈 会 上 的 报 告 里, 已 经 提 到 胶 片 有 限 的 问 题 同 (25), 中 卷, 页 216 45 同 (1), 页 28 46 同 上 47 赵 景 勃, 冉 常 建 主 编 舞 台 与 银 幕 之 间 : 戏 曲 电 影 的 回 顾 与 讲 述 ( 北 京 : 中 国 文 联 出 版 社,2007), 页 59 48 同 上, 页 67 56

21 日 起 49, 在 香 港 连 续 上 映 38 天 50, 一 共 400 余 场, 吸 引 了 近 40 万 的 观 众 追 捧 51 同 年 邵 氏 启 用 乐 蒂 与 任 洁 演 出 黃 梅 调 的 红 楼 梦, 但 越 剧 版 的 红 楼 梦 大 有 胜 出 52 中 联 的 导 演 李 铁 就 对 徐 玉 兰 王 文 娟 的 唱 工 印 象 深 刻, 并 声 称 [ 我 ] 见 她 们 外 形 不 理 想, 心 下 纳 闷 次 日 中 午, 王 文 娟 上 台 演 出 焚 稿 我 服 了! 53 而 反 观 乐 蒂 与 任 洁 在 电 影 里 却 是 由 凌 波 与 顾 媚 在 幕 后 代 唱, 这 一 举 措 暴 露 了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开 拍 戏 曲 片 的 不 足 之 处 : 即 缺 乏 优 秀 正 统 的 戏 曲 演 员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的 戏 曲 片 正 是 凭 着 这 样 的 优 势, 开 展 了 与 邵 氏 国 泰 等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不 一 样 的 戏 曲 片 风 格 54 潮 剧 陈 三 五 娘 则 是 1961 年 朱 石 麟 应 广 州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的 邀 请 而 开 拍 的 当 时, 珠 影 的 厂 长 洪 遒 因 为 认 识 朱 石 麟, 所 以 推 荐 该 剧 应 该 由 朱 石 麟 执 导 影 片 由 香 港 大 鹏 影 片 公 司 和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共 同 摄 制 与 发 行 朱 石 麟 亦 十 分 重 视 这 次 的 任 务, 几 次 和 孩 子 朱 枫 的 通 信 中, 就 曾 提 起 影 片 拍 摄 时 遇 上 的 一 些 问 题 朱 石 麟 在 信 里 就 表 示, 尽 管 他 曾 向 领 导 请 示 是 否 能 够 对 陈 三 五 娘 的 故 事 情 节 进 行 修 改, 而 领 导 叫 我 作 最 后 决 定, 但 这 个 决 定 可 不 很 容 易 55 显 然 地, 朱 石 麟 对 于 影 片 所 给 予 的 期 望 很 大, 他 希 望 把 影 片 拍 好, 追 求 照 原 剧 的 设 计 加 工 润 色, 并 使 之 电 影 化 ; 他 也 主 张 剧 里 陈 三 与 五 娘 的 性 格 应 该 坚 强 些, 并 提 出 在 情 节 安 排 上 陈 三 与 五 娘 彼 此 有 迫 切 的 愿 望, 力 求 一 见 而 受 到 压 力 56 49 50 51 52 53 香 港 文 汇 报,1962 年 11 月 29 日, 第 3 版 香 港 文 汇 报,1962 年 12 月 25 日, 第 5 版 中 国 文 化 产 业 网, http://www.cnci.gov.cn/news/a v/news_4898_p2.htm 同 上 朱 虹 主 編 闪 耀 在 同 一 星 空 (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2005), 页 27 54 据 陈 炜 智 的 观 察, 邵 氏 开 拍 的 戏 曲 片 如 黄 梅 调 电 影 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 55 56 ( 1962) 更 重 视 技 术 的 层 面, 如 服 裝 布 景 彩 色 攝 影 甚 至 是 特 技 效 果 而 国 泰 则 更 重 视 明 星 效 应, 如 采 用 李 丽 华 和 尤 敏 这 样 的 搭 配, 演 出 和 邵 氏 同 名 的 片 子 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 台 湾 电 影 笔 记, http://movie.cca.gov.tw/files/13-1000-1340.php 朱 枫 朱 岩 编 著 朱 石 麟 与 电 影 ( 香 港 : 天 地 图 书 公 司, 1999), 第 55-56 页 同 上 57

也 许 更 重 要 的 是, 朱 石 麟 最 终 是 放 弃 了 自 己 的 意 见, 并 遵 循 了 广 东 省 领 导 的 意 思 完 成 电 影 57 朱 石 麟 的 子 女 在 一 次 访 谈 中 回 忆, 朱 石 麟 对 于 陈 三 五 娘 的 电 影 剧 本 一 度 感 到 不 满 意, 也 曾 表 示 自 己 偏 好 潮 剧 的 辞 郎 洲 58 但 是 朱 石 麟 在 拍 片 过 程 中 的 妥 协, 恰 恰 隐 喻 了 个 人 与 政 治 之 间 的 多 番 协 商 (negotiation) 陈 三 五 娘 在 港 上 映 时, 受 到 广 大 观 众 的 欢 迎, 而 香 港 商 报 就 曾 刊 登 诗 人 金 猴 先 生 写 的 北 有 张 君 秋, 南 有 姚 璇 秋, 京 剧 与 潮 剧, 盛 名 贯 五 洲 一 诗 新 加 坡 书 法 家 潘 国 渠 也 以 行 书 题 诗, 以 及 泰 国 中 华 日 报 上 也 刊 登 了 诗 人 陈 年 的 诗, 二 者 皆 称 赞 姚 璇 秋 精 湛 的 演 出 毫 无 疑 问 的, 潮 剧 和 姚 璇 秋 确 实 有 着 迷 人 的 艺 术 魅 力, 而 朱 石 麟 电 影 化 的 处 理 也 成 功 了 59 最 后, 另 一 值 得 注 意 的 戏 曲 片 是 由 李 萍 倩 指 导 的 越 剧 电 影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1962), 这 部 由 长 城 独 立 摄 制 的 戏 曲 片 由 夏 梦 和 丁 赛 君 领 衔 主 演 早 在 1954 年, 丁 赛 君 与 吕 瑞 英 张 桂 凤 金 艳 芳 等 隶 属 华 东 越 剧 实 验 剧 团 的 越 剧 演 员 凭 着 打 金 枝 的 精 湛 演 出, 曾 获 得 华 东 区 戏 曲 观 摩 演 出 大 会 表 演 的 二 等 奖 尽 管 如 此, 丁 赛 君 在 越 剧 界 的 名 气 一 直 无 法 与 袁 雪 芬 王 文 娟 徐 玉 兰 等 人 相 比 而 丁 赛 君 于 1959 年 赴 港 参 与 长 城 的 越 剧 电 影 60, 这 消 息 并 没 有 引 起 观 众 太 大 的 注 意 换 言 之, 长 城 独 立 完 成 的 这 几 部 越 剧 电 影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金 枝 玉 叶 以 及 烽 火 姻 缘, 并 不 打 算 打 着 与 新 中 国 合 作 的 旗 帜 为 宣 传, 反 而 从 长 城 画 报 以 及 报 章 上 的 电 影 广 告 看 来, 这 几 部 电 影 极 力 突 出 的 是 更 多 是 长 城 大 公 主 夏 梦 的 吸 引 力 61 然 而,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却 意 外 地 让 丁 赛 君 在 海 外 赢 得 声 誉, 而 该 片 也 是 三 部 越 剧 电 影 当 中, 票 房 最 成 功 的 一 部 这 部 电 影 在 1962 年 4 月 的 香 港 上 映, 创 下 连 映 29 天 连 满 百 六 十 二 场 的 纪 录 62 在 新 马 一 带, 根 据 南 洋 商 报 1963 年 的 统 计, 57 58 59 60 61 同 上 黄 爱 玲 编 故 园 春 梦 : 朱 石 麟 的 电 影 人 生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8), 页 172 同 上, 页 132 据 悉 丁 赛 君 于 1959 年 4 月 加 入 中 国 共 产 党 后 才 赴 港 演 出 电 影 宣 传 单 HB955.1X 海 报 PS669 说 明 书 PR322X, 报 章 广 告 等 62 丁 赛 君 纪 念 专 辑, http://ding.lujinhua.com/frames/frameset_a.htm 58

去 年 本 坡 最 卖 座 的 华 语 片 及 明 星 排 行 榜 上 可 以 见 到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名 列 前 茅 63 但 是,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这 部 戏 曲 片, 和 之 前 的 红 楼 梦 以 及 陈 三 五 娘 略 有 不 同, 其 中 最 大 的 差 别 恰 恰 在 于 夏 梦 这 一 非 越 剧 专 业 演 员 ( 花 旦 ) 的 加 入 尽 管 如 此, 夏 梦 以 及 有 份 参 与 电 影 演 出 的 李 嫱, 皆 曾 多 次 向 徐 玉 兰 和 王 文 娟 请 教 越 剧 表 演 的 技 巧 64, 并 最 终 获 得 观 众 的 赞 许 与 认 同 65 有 趣 的 是, 夏 梦 并 非 正 统 的 越 剧 演 员, 她 曾 坦 承 自 己 一 共 拍 了 四 套 越 剧 片, 但 一 句 都 不 会 唱, 我 只 是 跟 他 们 学 身 段, 练 腰 腿 功 [ 等 等 ] 电 影 金 枝 玉 叶 [ 就 是 ] 朱 东 韵 幕 后 代 唱 的 66 这 和 邵 氏 国 泰 在 开 拍 戏 曲 片 时 遇 到 的 窘 境 是 相 似 的, 可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却 能 够 凭 借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戏 曲 片 的 经 验 与 机 会, 避 免 了 落 入 被 观 众 诟 病 的 尴 尬 情 况 67 这 主 要 是 因 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上 海 越 剧 团 的 关 系 亲 密,1960 年 上 海 越 剧 团 访 港 时, 徐 玉 兰 和 王 文 娟 就 曾 亲 自 教 导 一 批 长 城 及 凤 凰 的 演 员 这 一 短 暂 的 师 徒 关 系, 意 味 着 夏 梦 虽 然 不 是 正 统 的 越 剧 演 员, 却 师 承 正 统 的 越 剧 训 练, 足 以 为 电 影 添 加 正 统 越 剧 的 可 信 性 (authenticity) 再 加 上 为 了 开 拍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一 事, 夏 梦 曾 多 翻 苦 练 甩 水 袖 走 台 步 做 手 功 架 等 报 章 也 报 道 李 嫱 拍 戏 之 余, 曾 抽 空 到 上 海 学 越 剧 的 消 息 68 影 迷 陆 畅 红 就 投 稿 香 港 的 文 汇 报, 称 赞 夏 梦 等 人 的 表 演 艺 术, 比 王 老 虎 枪 亲 又 进 了 一 大 步, 显 见 她 们 都 是 下 过 苦 功 的 69 谈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中 的 夏 梦 一 文, 也 称 赞 了 夏 梦 单 凭 那 一 双 长 水 袖 的 功 夫 抖 露 了 女 儿 家 那 种 初 恋 喜 悦 的 细 致 情 怀 70 换 言 之, 这 三 部 越 剧 电 影 固 然 没 有 正 统 越 剧 演 员 的 参 63 南 洋 商 报 1963 年 1 月 12 日, 第 19 版 64 香 港 文 汇 报,1961 年 2 月 1 日, 第 7 版 65 南 方 晚 报,1962 年 6 月 2 日, 第 5 版 66 香 港 文 汇 报,1961 年 2 月 1 日, 第 7 版 67 2004 年 1 月 27 日 的 香 港 文 汇 报 在 回 顾 越 剧 电 影 三 看 御 妹 刘 金 定 时, 虽 然 批 评 夏 梦 做 手 不 像 名 角 们 那 样 纯 熟, 却 也 同 时 肯 定 夏 梦 的 加 入 为 电 影 增 添 魅 力 参 考 香 港 文 汇 报 电 子 版, http://paper.wenweipo.com/2004/01/27/xq0401270001.htm 68 南 方 晚 报,1961 年 12 月 9 日, 第 7 版 69 70 香 港 文 汇 报,1962 年 4 月 21 日, 第? 版 ( 页 数 模 糊 ) 同 (9), 页 126 59

与 ( 除 了 丁 赛 君 ), 但 是 配 合 影 星 们 ( 夏 梦 李 嫱 ) 的 用 心 练 习, 长 城 独 立 摄 制 的 戏 曲 片 追 求 的 依 旧 是 接 近 正 统 的 越 剧 演 出, 而 不 是 尽 情 地 发 挥 明 星 效 应 ( 与 右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比 较 ) 金 枝 玉 叶 的 电 影 首 映 场 刊 内, 也 有 一 篇 文 章 丰 富 了 打 金 枝 71, 不 仅 指 出 电 影 如 何 弥 补 了 越 剧 舞 台 演 出 的 一 些 局 限 性, 也 强 调 了 长 城 的 电 影 金 枝 玉 叶 和 上 海 越 剧 团 访 港 时 吕 瑞 英 陈 少 春 表 演 的 打 金 枝 原 是 同 一 家 72 第 五 节 :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重 要 性 与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如 果 60 年 代 的 中 港 合 作 是 将 政 治 性 较 不 明 显 的 戏 曲 片 作 为 主 打, 那 50 年 代 初 期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也 采 取 了 匿 名 或 不 挂 名 的 合 作 方 式, 积 极 维 持 着 与 新 中 国 的 密 切 合 作 这 时 的 合 作 主 要 的 形 式 是 接 纳 来 自 国 内 编 剧 的 电 影 剧 本, 而 执 导 电 影 的 却 是 聘 用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内 的 导 演 这 里 主 要 关 注 的 是 沈 寂 和 夏 衍 两 位 编 剧 与 长 城 凤 凰 之 间 的 合 作, 尤 其 是 沈 寂 于 1952 年 1 月 10 日 被 香 港 政 府 入 屋 拘 捕 并 强 行 驱 逐 出 境 同 时 期 还 有 司 马 文 森 刘 琼 舒 适 齐 闻 韶 马 国 亮 狄 梵 白 沉 蒋 伟 等 电 影 工 作 者 也 都 被 递 解 出 境 沈 寂 在 广 州 作 了 短 暂 的 逗 留, 并 完 成 了 蜜 月 (1952) 和 中 秋 月 (1953) 的 剧 本 73 蜜 月 是 由 长 城 导 演 李 萍 倩 执 导, 编 剧 却 挂 上 张 弓 的 名 字 74 ; 而 中 秋 月 则 是 凤 凰 的 第 一 部 影 片, 并 由 朱 石 麟 自 己 亲 自 执 导, 编 剧 也 没 注 明 是 沈 寂, 反 而 写 上 朱 石 麟 的 名 字 这 和 沈 寂 在 1951 年 为 长 城 影 片 狂 风 之 夜 担 任 编 剧 时 的 处 理 方 法 是 不 一 样 75 究 其 原 因, 朱 石 麟 在 写 给 孩 子 朱 枫 的 信 里 曾 感 叹 在 海 外 干 电 影 工 作 是 相 当 艰 苦 的 再 说 殖 民 地 的 统 治 者 的 剪 71 72 73 74 同 (62) 同 上 同 (55), 页 106 张 弓 就 是 沈 寂 的 化 名 沈 寂 话 说 电 影 ( 上 海 : 上 海 三 联, 2008), 页 178 75 沈 寂 写 好 了 狂 风 之 夜 的 剧 本, 委 托 舒 适 帮 他 送 交 给 长 城 电 影 开 拍 时, 编 剧 一 栏 是 光 明 正 大 地 挂 上 沈 寂 的 名 字 的 当 时 沈 寂 是 永 华 影 业 公 司 的 编 剧 之 一, 虽 然 他 没 有 来 得 及 加 入 任 何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可 是 沈 寂 和 左 派 影 人 如 舒 适 刘 琼 等 的 关 系 密 切 同 上, 页 167-174 60

刀 也 是 不 容 易 通 过 的 要 处 处 留 意, 不 然 就 要 禁 映 76 这 封 信 写 于 1952 年 的 7 月 份, 而 沈 寂 刘 琼 舒 适 司 马 文 森 等 人 于 同 年 一 月 被 驱 逐 出 境, 无 不 加 强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警 觉 性 这 正 是 为 何 沈 寂 的 名 字 不 能 直 接 出 现 在 影 片 中 的 原 因 之 一, 而 1953 年 完 成 的 凤 凰 影 片 水 红 菱 77 1966 68 年 长 城 的 小 忽 雷 78 双 女 情 歌 也 是 同 样 的 安 排 这 种 合 作 的 方 法 暗 示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为 了 坚 守 香 港 而 极 力 回 避 挑 起 殖 民 者 反 感 的 用 心 1964 年 夏 衍 为 夏 梦 改 编 巴 金 的 憩 园, 响 应 廖 承 志 提 出 支 援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号 召, 也 再 次 体 现 新 中 国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间 的 合 作 夏 衍 就 曾 表 示 因 为 50 年 代 中 叶, 香 港 几 家 进 步 电 影 公 司 闹 剧 本 荒, 国 内 剧 作 家 又 怕 海 外 关 系 而 不 愿 意 给 他 们 写 剧 本 79 而 夏 衍 不 愿 意 挂 名 为 该 片 的 编 剧, 更 多 是 为 了 避 免 自 己 被 卷 入 当 时 的 整 风 运 动 中 80 不 过 从 另 一 个 角 度 出 发, 夏 衍 坚 持 匿 名 的 举 措, 肯 定 也 包 含 了 一 定 的 政 治 考 量 尤 其 是 夏 衍 当 时 担 任 新 中 国 文 化 部 副 部 长 一 职, 高 调 地 表 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文 化 部 ( 夏 衍 ) 的 密 切 合 作 肯 定 是 弊 大 于 利 的 政 策 换 言 之, 这 种 不 挂 名 的 合 作 方 式, 关 心 的 大 前 提 是 如 何 维 护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中 立 性 在 这 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之 间 的 合 作, 发 扬 的 是 一 种 笼 统 的 爱 国 主 义 而 同 时 这 种 爱 国 主 义 的 情 怀 与 诉 求, 成 了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之 间 的 纽 带, 并 进 一 步 确 立 了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在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的 重 要 位 置 比 较 可 惜 的 是, 这 几 部 电 影 在 票 房 上 并 不 特 别 出 色, 虽 然 中 秋 月 甚 获 好 评, 而 蜜 月 也 是 1952 年 港 产 十 部 卖 座 国 语 名 片 排 行 榜 的 76 同 (55), 页 47 77 水 红 菱 是 沈 寂 被 驱 逐 出 境 前 完 成 的 最 后 一 个 剧 本, 他 暗 示 太 太 把 剧 本 交 给 凤 凰, 编 剧 也 挂 上 朱 石 麟 的 名 字 而 非 沈 寂 同 (74), 页 177 78 小 忽 雷 的 编 剧 挂 上 朱 明 哲 的 名 字, 其 实 是 沈 寂 借 用 太 太 的 名 字 以 掩 人 耳 目 同 (74), 页 179 79 勇 赴 夏 衍 与 朱 石 麟 的 一 次 秘 密 合 作 中 华 读 书 报, http://www.tianyabook.com/renwu/019(3).html 80 同 (58), 页 123 61

季 军 ( 票 房 是 十 万 零 四 千 元 ) 81, 但 总 的 来 说, 采 取 这 种 匿 名 或 不 挂 名 的 合 作 方 式, 保 持 着 与 新 中 国 的 密 切 合 作, 并 没 有 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带 来 太 大 的 效 益 60 年 代, 差 不 多 同 时 期 完 成 的 凤 凰 电 影 故 园 春 梦 ( 编 剧 : 夏 衍 ) 以 及 董 小 宛 在 邵 氏 和 国 泰 日 渐 白 热 化 的 竞 争 下, 根 本 无 法 突 围 而 出, 但 是 董 小 宛 至 少 还 是 为 凤 凰 赚 了 十 多 万 82 廖 承 志 就 曾 在 1964 年 的 人 民 日 报 上 提 到 摄 制 电 影 时 不 应 只 关 心 意 识 形 态, 而 忽 略 了 电 影 卖 座 的 指 标 83, 显 然 是 认 为 海 外 侨 胞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的 热 烈 支 持 是 很 重 要 的 对 比 60 年 代 中 期, 新 中 国 国 内 ( 上 海 )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的 严 厉 管 制 ( 例 如 规 定 三 证 购 票 ) 84, 并 刻 意 抑 制 国 内 观 众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的 热 烈 反 应 85, 廖 承 志 的 讲 话 说 明 了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占 有 极 为 特 殊 的 地 位 廖 承 志 对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一 直 给 予 厚 望, 他 曾 在 1964 年 在 北 京 召 开 的 香 港 电 影 工 作 会 议 上, 以 及 1978 年 的 香 港 电 影 界 座 谈 会 上 高 度 肯 定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贡 献 86 1952 年 12 月 廖 承 志 出 任 中 共 中 央 统 战 部 副 部 长, 并 在 早 前 的 缅 甸 华 侨 回 国 观 光 团 座 谈 会 上 发 表 了 促 进 华 侨 的 爱 国 大 团 结 的 演 说 87, 带 出 了 背 靠 祖 国, 面 向 海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1956 年 2 月 廖 承 志 和 方 方 联 名 给 周 恩 来 的 报 告 书 中, 也 再 次 强 调 海 外 侨 胞 对 于 新 中 国 的 建 设 与 成 就 必 须 有 所 了 解, 并 主 张 加 强 对 侨 眷 归 侨 的 宣 传 教 育 及 对 国 外 华 侨 的 宣 传 工 作 88 同 年 6 月, 廖 承 志 在 全 国 第 四 次 侨 务 扩 大 会 议 上 讲 话, 呼 吁 先 爱 国 的 人 千 万 不 要 歧 视 后 爱 国 的 人, 因 为 爱 国 是 不 分 迟 早 的 [ 我 们 应 该 通 过 宣 传 与 教 育 ] 把 所 有 应 该 团 81 82 同 (10), 第 四 卷, 页 93 这 主 要 是 因 为 邵 氏 出 资 28 万, 朱 石 麟 只 用 了 10 多 万 便 完 成 影 片 同 (58), 页 167 83 同 (16), 页 451 84 同 (1), 页 44 85 同 (16), 页 456 86 同 (16), 页 451 页 553 87 同 (16), 页 215 88 同 (16), 页 309 62

结 的 人 团 结 起 来 89 显 然 地,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是 以 爱 国 主 义 的 旗 帜, 争 取 海 外 华 侨 的 认 同 而 廖 承 志 评 在 价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时, 也 从 未 否 定 左 派 电 影 在 统 战 策 略 上 的 重 要 性 廖 承 志 就 形 容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基 本 上 贯 彻 了 爱 国 反 帝 统 一 战 线 的 方 针 90, 在 这 样 的 基 调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电 影 的 多 方 努 力, 其 目 的 之 一 便 是 为 了 吸 引 海 外 华 侨, 并 完 成 爱 国 主 义 的 宣 传 任 务 廖 承 志 对 于 香 港 的 电 影 事 业 自 当 非 常 关 注, 但 是 对 于 港 澳 地 区 的 出 版 事 业 91 亦 十 分 看 重 在 这 里, 文 化 俨 然 是 中 共 冷 战 策 略 底 下 极 为 重 视 的 一 环, 即 便 是 报 纸 通 俗 小 说 或 是 ( 电 影 ) 画 报 的 出 版, 皆 是 服 务 于 爱 国 反 霸 统 一 战 线 的 方 针 92 然 而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应 该 如 何 响 应 爱 国 主 义 的 号 召 呢? 什 么 才 算 是 爱 国 主 义 呢? 这 几 点 廖 承 志 在 两 次 面 向 香 港 影 人 的 演 讲 中 都 有 略 为 提 及, 他 认 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可 以 涉 及 的 题 材 很 多 : 从 反 封 建 礼 教 一 直 到 反 专 制 压 迫, 从 反 对 封 建 剥 削 一 直 到 反 对 帝 国 主 义, 还 有 各 式 各 样 的 斗 争 形 式, 直 到 武 装 斗 争, 都 可 以 写 我 们 主 要 的 敌 人 是 谁? 斗 争 的 矛 头 向 着 谁? 向 着 帝 国 主 义 殖 民 主 义 我 们 团 结 谁? 团 结 百 分 之 九 十 以 上 的 人 民, 工 人 农 民 小 资 产 阶 级, 甚 至 包 括 一 部 分 资 产 阶 级 93 廖 承 志 也 提 到 凡 是 有 利 于 爱 国 统 一 战 线 的, 什 么 都 可 以 你 们 可 以 到 内 地 拍 外 景, 拍 祖 国 的 名 胜 古 迹 名 山 大 川 94 换 言 之, 爱 国 主 义 的 实 质 内 容 或 形 式 是 模 糊 的, 但 是 爱 国 主 义 最 终 指 向 的 却 是 一 个 明 确 的 地 理 位 置 同 时, 新 中 国 需 要 在 海 外 侨 胞 的 心 目 中 建 立 起 一 个 印 象,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的 电 影 正 是 以 思 想 性 艺 术 性 89 90 91 92 93 94 同 (16), 页 329 同 (16), 页 553 同 (16), 页 536 同 上 同 (16), 页 453 同 (16), 页 555 63

和 娱 乐 性 95 吸 引 观 众, 展 现 了 新 中 国 的 多 面 形 象 中 港 合 拍 戏 曲 片 在 60 年 代 的 香 港 出 现 小 高 潮, 以 及 50 年 代 大 量 的 五 四 文 学 也 被 改 编 成 电 影 ( 尤 其 是 巴 金 曹 禺 鲁 迅 的 作 品 经 常 被 长 城 新 联 和 中 联 摄 制 成 电 影 ) 这 些 合 作 的 电 影 突 出 的 是 新 中 国 兼 容 传 统 ( 戏 曲 ) 和 现 代 ( 五 四 文 学 ) 的 一 面 而 廖 承 志 在 这 里 提 倡 电 影 应 具 备 思 想 性, 又 和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强 调 的 政 治 性 稍 有 不 同 这 里 的 思 想 性 指 的 是 首 先 是 团 结 爱 国, 然 后 才 是 抵 抗 帝 国 主 义 和 殖 民 主 义 96 或 是 武 装 斗 争 97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廖 承 志 坚 决 不 能 无 条 件 地 把 卖 座 的 要 求 抛 弃 了 98, 显 然 是 认 为 海 外 侨 胞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的 热 烈 反 应 是 一 个 很 重 要 的 指 标 这 意 味 着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必 须 在 海 外 先 引 起 观 众 的 喜 爱, 方 能 有 效 地 成 为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占 有 重 要 的 位 置, 无 论 是 口 碑 还 是 电 影 票 房, 中 港 合 作 的 电 影 呈 现 了 新 中 国 的 多 重 形 象, 并 以 思 想 性 艺 术 性 和 娱 乐 性 开 脱 了 中 共 原 本 政 治 化 的 形 象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在 爱 国 主 义 的 旗 帜 之 下, 尽 管 建 构 起 的 新 中 国 形 象 带 有 其 暧 昧 模 糊 的 地 方, 但 电 影 意 图 将 观 众 的 情 感 认 同 导 向 新 中 国 却 是 毫 无 疑 问 的 而 这 样 的 意 图 很 明 显 是 服 务 于 新 中 国 的 冷 战 策 略 的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巧 妙 地 把 握 了 政 治 与 娱 乐 之 间 的 界 限, 并 颇 为 成 功 地 呈 现 出 一 个 政 治 以 外 的 新 中 国 很 大 程 度 上, 这 和 香 港 自 身 在 冷 战 期 间 所 具 备 的 特 殊 地 位 有 关 然 而, 不 能 回 避 的 另 一 个 问 题 就 是 在 这 些 合 作 的 过 程 中,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自 主 参 与 性 (autonomous participation) 有 多 少 这 种 参 与 可 以 是 由 政 治 所 主 导 的 吗? 朱 石 麟 作 为 中 港 合 作 的 主 导 人 物 之 一, 其 书 信 隐 隐 吐 露 出 香 港 左 派 影 人 的 难 处 99, 并 刻 意 冲 淡 个 人 参 与 的 政 治 主 动 性 本 章 并 不 准 备 树 立 朱 石 麟 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政 治 领 袖, 但 是 朱 石 麟 对 于 制 片 的 主 张 却 很 能 提 醒 95 96 97 98 99 同 (16), 页 456 同 (16), 页 453 同 上 同 (16), 页 456 同 (55), 页 47 64

我 们 娱 乐 与 政 治 之 间, 其 实 并 不 需 要 是 完 全 对 立 的 100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在 整 个 冷 战 的 格 局 底 下 最 重 要 的, 是 点 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暧 昧 性 如 何 在 冷 战 政 治 下 被 发 挥 得 淋 漓 尽 致 有 趣 的 是,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在 政 治 娱 乐 和 商 业 利 益 之 间 似 乎 并 未 顾 此 失 彼, 正 好 印 证 了 香 港 自 身 在 冷 战 期 间 的 特 殊 处 境 第 六 节 : 新 联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与 香 港 本 土 性 除 了 戏 曲 片,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也 和 新 中 国 合 作 开 拍 喜 剧, 其 中 以 王 为 一 执 导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最 为 经 典 新 联 影 业 公 司 与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作, 于 1963 年 将 上 海 大 公 滑 稽 剧 团 同 名 舞 台 剧 改 编 成 粤 语 电 影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深 得 香 港 和 内 地 观 众 的 喜 爱 101 1973 年, 邵 氏 向 新 联 公 司 取 得 该 片 版 权 后, 进 行 了 重 拍 香 港 著 名 武 侠 导 演 楚 原 担 任 本 片 导 演, 岳 华 沈 殿 霞 胡 锦 南 红 等 港 星 出 演 其 中 角 色, 被 认 为 该 片 是 令 粤 语 片 再 次 复 兴 的 奇 迹 102 就 这 部 影 片 的 制 片 形 式 看 来,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无 疑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合 作 的 作 品 之 一 103 当 时 因 为 电 影 是 全 粤 语 拍 摄 的, 中 央 电 影 局 决 定 该 片 只 在 两 广 粤 语 地 区 和 海 外 发 行, 而 大 公 剧 团 则 可 以 继 续 在 国 内 各 地 上 演 这 出 舞 台 剧 104 新 联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还 邀 请 了 粤 剧 名 伶 文 觉 非 和 谭 玉 真 搭 档 演 出, 对 新 马 一 带 的 观 众 而 言, 更 是 增 加 了 电 影 的 吸 引 力 105 导 演 王 为 一 的 自 传 里 也 提 到 该 片 是 中 美 关 系 漫 长 的 冻 结 期 中 惟 一 在 美 国 上 映 的 一 部 国 产 故 事 100 朱 石 麟 对 于 电 影 的 看 法 就 是 要 看 得 懂 可 以 参 考 1937 年 联 华 画 报, 原 文 我 曾 经 问 过 管 营 业 的 x 先 生, 我 问 他 现 在 电 影 商 场 上 需 要 些 什 么 片 子? 他 回 答 我 是 不 论 什 么 片 子, 只 要 观 众 看 得 懂 就 行 如 果 看 不 懂, 那 不 管 你 的 作 品 意 识 怎 样 正 确, 技 巧 怎 样 纯 熟, 观 众 看 不 懂 就 不 来 看, 不 来 看 你 就 算 白 费 力 了 同 (55), 页 41 101 同 (24), 第 235,238 页 102 同 上 103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由 黄 谷 柳 和 王 为 一 两 人 改 编 刘 澍 中 国 电 影 幕 后 故 事 ( 新 华 出 版 社,2005) 104 王 为 一 难 忘 的 岁 月 : 王 为 一 自 传 ( 北 京 : 中 国 电 影 出 版 社, 2006), 页 152-153 105 同 上 65

片 106, 从 侧 说 明 60 年 代 中 港 合 拍 的 模 式,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承 接 了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的 动 机 不 过,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也 带 出 了 其 他 有 意 思 的 现 象, 例 如 新 联 拍 摄 的 都 是 粤 语 电 影, 这 和 与 长 城 凤 凰 采 用 国 语 拍 片 的 策 略 不 同 从 50 年 代 开 始, 专 门 放 映 粤 语 电 影 的 有 太 北 纽 太 金 国 三 大 院 线 (60 年 代 增 加 至 四 条 院 线 107 ), 放 映 国 语 片 的 电 影 院 线 则 有 丽 都 - 仙 乐 国 泰 - 新 华 和 利 舞 台 - 东 乐, 可 是 放 映 粤 语 片 的 电 影 院 总 数 量, 比 放 映 国 语 片 的 电 影 院 更 多 108 加 上 粤 语 电 影 在 香 港 及 澳 门 放 映 之 外, 广 东 和 福 建 广 西 部 份 地 区, 也 拥 有 不 少 观 众 东 南 亚 以 及 澳 洲 北 美 的 华 侨, 亦 都 爱 看 粤 语 电 影 从 普 及 程 度 电 影 影 响 力 到 争 取 华 侨 向 心 作 用 等 方 面 来 说, 粤 语 电 影 都 是 不 容 忽 视 的 然 而, 粤 语 电 影 一 直 给 人 一 种 粗 制 滥 造 态 度 不 严 肃 的 负 面 印 象 109,1949 年 4 月 8 日 在 香 港 文 汇 报 上 刊 登 的 清 洁 运 动 宣 言, 针 对 的 便 是 这 个 现 象 110 随 之,1954 年 的 商 报 和 新 晚 报 上 皆 报 导 港 产 粤 语 片 日 趋 改 善 的 观 察 111, 但 是 1963 年 的 探 星 杂 志 却 提 到 粤 语 片 的 演 员 认 为 有 机 会 拍 国 语 片 是 一 件 光 荣 的 事 112 新 马 的 南 方 晚 报 于 1962 年 的 一 篇 报 道 中 也 用 华 语 明 星 拍 粤 语 片, 丁 莹 是 纡 尊 降 贵 吗? 113, 隐 约 透 露 了 粤 语 片 和 国 语 片 之 间 的 距 离 新 联 最 独 特 的 地 方 却 在 于 体 现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凤 新 ) 之 间, 从 未 因 为 语 言 而 产 生 隔 阂 长 城 和 凤 凰 演 员 如 傅 奇 石 慧 江 汉 等 人 114, 就 曾 参 与 新 联 的 粤 语 电 影, 而 类 似 南 北 系 列 的 电 影 情 节 也 从 没 发 生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 简 称 影 联 会 ) 的 成 立 也 可 以 说 明 这 点 影 联 会 原 本 是 为 香 港 粤 语 电 影 从 业 员 谋 求 福 106 同 上 107 同 (24), 页 155 108 同 (10), 第 5 卷, 页 91 香 港 影 片 大 全 第 四 卷 (1953-1959) 前 言, http://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hkfa/b5/4-1-32b.php 109 同 上 110 同 (36), 页 10 111 同 (10), 第 四 卷, 页 158 112 同 (24), 页 133 113 南 方 晚 报,1962 年 7 月 10 日, 第 6 版 114 南 方 晚 报,1961 年 12 月 9 日, 第 7 版 66

利 的 机 构, 但 是 对 于 国 语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与 凤 凰 ) 以 及 电 影 演 员 的 加 入 从 不 排 斥, 甚 至 后 来 影 联 会 属 下 成 立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也 吸 纳 了 国 语 和 粤 语 电 影 的 演 员 然 而 恰 恰 是 冷 战 的 因 素, 使 得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的 粤 语 片 和 国 语 片 之 间, 出 现 差 别 待 遇 的 局 面 最 明 显 的 例 子 便 是 入 选 亚 洲 电 影 节 的 香 港 电 影 名 单 上 一 直 漠 视 香 港 的 粤 语 片 115, 而 1956 年 举 行 的 第 一 届 东 南 亚 电 影 节 ( 隔 年 改 为 亚 洲 电 影 节 ), 除 了 提 倡 与 推 广 所 谓 的 亚 洲 电 影, 其 实 也 具 有 围 堵 的 用 意 香 港 左 派 的 国 语 影 片 与 中 国 合 拍 的 戏 曲 片, 以 及 许 多 出 色 的 粤 语 片 ( 尤 其 是 中 联 新 联 的 优 秀 粤 语 片 也 不 少 ) 在 亚 洲 电 影 节 上 都 未 曾 获 得 提 名 这 无 疑 是 香 港 冷 战 政 治 以 外, 一 个 颇 为 吊 诡 的 现 象 当 然,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影 片 遭 到 排 斥, 是 冷 战 政 治 底 下 理 所 当 然 的 结 果 可 是 粤 语 片 被 排 挤 却 是 意 外, 这 一 意 外 让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可 以 通 过 其 他 平 台 ( 例 如 影 联 会 ), 乘 机 笼 络 这 些 粤 语 电 影 公 司 ( 如 中 联 ), 并 有 利 于 日 后 建 立 起 的 非 政 治 联 盟 自 新 联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在 1963 年 12 月 上 映 后, 香 港 话 剧 团 香 港 影 视 话 剧 团 分 别 在 1964 年 和 1973 年 将 电 影 版 本 改 成 了 话 剧 演 出, 而 这 两 次 演 出 的 执 行 导 演 皆 是 长 城 的 编 剧 朱 克 1973 年, 邵 氏 也 向 新 联 取 得 该 片 版 权 进 行 重 拍 117, 使 得 已 经 低 迷 的 香 港 粤 语 电 影 工 业 重 新 兴 起 118, 并 与 香 港 人 日 益 增 长 的 本 土 意 识 遥 相 呼 应 119 著 名 喜 剧 影 星 周 星 弛 的 电 影 功 夫 (2004) 里, 也 可 以 找 到 类 似 于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里 的 116 和 115 同 (108) 116 香 港 话 剧 团 第 一 个 演 出 的 话 剧 是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 第 二 个 演 出 剧 目 是 人 间 地 狱 ; 第 三 个 剧 目 是 绞 刑 架 下 的 中 锋, 都 受 到 观 众 的 热 烈 欢 迎 在 1967 年 香 港 五 月 风 暴 的 影 响, 剧 团 被 迫 结 束 参 考 广 州 花 都 资 料 库, http://www.huadu.gov.cn:8080/was40/detail?record=2213&channelid=437 4 117 邵 氏 于 1973 年 开 拍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导 演 楚 原 70 年 代 的 香 港 电 影 影 坛 仍 旧 是 国 语 片 处 于 强 势 的 时 代, 邵 逸 夫 重 拍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时, 就 曾 考 虑 用 国 语, 可 是 导 演 楚 原 却 提 议 应 该 采 用 粤 语 对 白 网 易 娱 乐 资 料 库, http://data.ent.163.com/movie/product/00000tws.html 118 同 (24), 页 235-238 119 吴 俊 雄 张 志 伟 编 阅 读 香 港 普 及 文 化 1970 2000 ( 香 港 :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2001 年 ), 页 92 67

故 事 烙 印 近 期 的 七 十 二 家 租 客 (2009) 尽 管 已 没 保 留 太 多 1963 年 的 电 影 风 貌, 但 是 仍 能 说 明 香 港 的 观 众 仍 对 这 一 电 影 有 所 印 象, 而 这 个 印 象 是 个 复 杂 的 混 合 体 (amalgam): 不 仅 蕴 含 了 香 港 本 土 的 意 识 语 言 ( 粤 语 ) 的 亲 切 感 上 海 左 翼 电 影 ( 喜 剧 ) 的 影 子, 也 延 续 着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一 系 列 以 讽 刺 120 关 注 香 港 社 会 问 题 的 喜 剧 片 如 说 谎 世 界 都 会 交 响 曲 水 火 之 间 阖 第 光 临 等 的 电 影 传 统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当 初 新 联 将 上 海 大 公 滑 稽 剧 团 同 名 舞 台 剧 改 编 成 粤 语 电 影 时, 优 先 考 虑 的 或 许 是 以 粤 语 电 影 争 取 最 大 的 统 战 宣 传 效 果 然 而 新 联 的 电 影 企 图 将 上 海 的 房 屋 问 题 移 植 到 香 港, 未 尝 没 经 过 一 番 本 土 化 的 尝 试 121, 并 以 语 言 突 出 中 港 的 联 系 这 也 即 是 说,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并 不 仅 仅 只 是 反 映 了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它 同 时 也 有 助 于 我 们 反 思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对 于 香 港 本 土 性 的 建 构, 其 实 并 不 是 像 我 们 以 为 的 那 么 苍 白 122 然 而, 香 港 本 土 性 的 内 涵 原 本 就 颇 为 复 杂, 朱 崇 科 甚 至 提 出 本 土 性 的 概 念 应 该 是 复 数 的 说 法 123 ; 也 有 其 他 学 者 认 为 尽 管 香 港 本 土 性 的 萌 芽 始 于 70 年 代 后 期, 然 而 追 本 溯 源, 香 港 的 本 土 性 其 实 也 承 继 了 战 后 五 六 十 年 代 南 来 文 人 的 中 国 想 象 124 总 的 来 说,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从 三 处 体 现 了 香 港 的 本 土 意 识 : 一 电 影 对 白 的 改 变, 从 原 本 的 上 海 方 言 转 换 成 正 宗 粤 语 二 虽 然 影 片 一 开 始 标 120 开 拍 讽 刺 喜 剧 是 廖 承 志 在 香 港 电 影 工 作 会 议 上 针 对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说 的, 参 考 廖 承 志 文 集 121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笑 料 不 绝 如 缕, 粤 语 正 宗 够 味, 见 香 港 文 汇 报, 1963 年 11 月 23 日 老 听 客 谈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见 香 港 文 汇 报, 1963 年 12 月 9 日 122 同 (1), 页 28 123 朱 崇 科 张 颖 妍 后 殖 民 语 境 下 的 香 港 寓 言 从 麦 兜 系 列 电 影 看 九 七 后 香 港 想 像 的 流 变, 华 文 文 学,2007 年 第 5 期, 页 55 124 陈 犀 禾 刘 宇 清 华 语 电 影 新 格 局 中 的 香 港 电 影 兼 对 后 殖 民 理 论 的 重 新 思 考, 文 艺 研 究, 2007 年 第 11 期, 页 15; 论 五 六 十 年 代 南 来 文 人 的 中 国 想 象 与 香 港 本 土 性 发 展 的 关 系, 个 人 新 闻 台, http://mypaper.pchome.com.tw/masaiho/post/1277089660 68

明 是 解 放 前 的 广 州, 但 实 际 上 也 试 图 探 究 及 关 心 战 后 香 港 房 屋 供 不 应 求 的 现 象 三 强 调 民 间 守 望 相 助 的 精 神, 并 鼓 励 人 们 扎 根 于 异 地 ( 香 港 ) 之 际 必 须 团 结 互 助, 积 极 摆 脱 过 客 心 态 第 七 节 : 小 结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新 中 国 的 合 作 体 现 在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 这 两 类 政 治 性 最 隐 现 的 例 子, 似 乎 难 以 直 接 联 系 到 新 中 国 突 围 西 方 的 政 策 然 而,1961 年 廖 承 志 在 陈 嘉 庚 公 祭 大 会 上 多 次 赞 扬 陈 嘉 庚 是 一 个 爱 国 爱 乡 热 爱 公 益 教 育 事 业 的 爱 国 老 人 125, 其 实 也 从 侧 点 出 了 宣 传 爱 国 主 义 在 新 中 国 超 越 西 方 围 堵 政 策 里 的 重 要 性 而 戏 曲 片 这 一 电 影 类 型 不 仅 刻 意 讨 好 观 众, 满 足 人 们 对 于 民 间 传 统 爱 情 故 事 的 喜 好 ( 如 陈 三 五 娘 ), 也 巧 妙 地 完 成 宣 扬 爱 国 主 义 的 统 战 任 务 大 致 上, 戏 曲 片 从 两 个 方 面 起 到 了 宣 传 爱 国 主 义 的 作 用,( 一 ) 是 将 新 中 国 设 置 为 电 影 的 背 景, 例 如 新 联 摄 制 的 苏 小 小 便 到 杭 州 实 地 拍 摄 当 时 的 文 汇 报 华 侨 日 报 华 声 报 大 公 报 新 晚 报 晶 报 真 栏 报 商 报 和 中 英 报 全 都 称 赞 杭 州 的 风 景 是 这 部 戏 曲 片 的 一 大 特 色 126 电 影 于 1962 年 两 次 公 映, 观 众 超 过 50 万 人 次 127 这 一 举 措 与 电 懋 通 过 时 装 片 如 空 中 小 姐 星 星 月 亮 太 阳 等 将 台 湾 风 光 介 绍 给 观 众 的 手 段 并 无 不 同, 甚 至 新 中 国 作 为 戏 曲 片 的 背 景 (backdrop) 也 从 不 强 调 其 政 治 性 的 含 义, 只 力 求 以 软 姿 态 将 新 中 国 的 形 象 输 出 相 较 于 其 他 新 中 国 独 立 完 成 的 电 影 如 红 色 娘 子 军 南 征 北 战 等, 戏 曲 片 避 免 了 被 禁 映 的 厄 运, 并 试 图 在 观 众 心 中 建 立 起 对 于 新 中 国 的 正 面 印 象 ( 二 ) 以 争 取 个 人 幸 福 ( 陈 三 五 娘 ) 以 及 反 抗 封 建 ( 红 楼 梦 ) 等 主 题 暗 喻 更 大 的 社 会 革 命, 这 和 喜 剧 片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以 讽 刺 戏 谑 的 方 式 批 判 恶 势 力 ( 太 子 炳 八 姑 等 人 ) 的 目 的 是 异 曲 同 工 可 是, 要 求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通 过 这 些 合 拍 的 影 片 传 达 从 个 人 走 向 革 命 的 观 点, 当 然 是 过 于 理 想 化 125 同 (16), 页 416 126 苏 小 小 电 影 宣 传 PR144.1X 127 同 上 69

的 因 此, 影 片 唯 一 可 以 做 到 的 是 以 娱 乐 性 笼 络 电 影 观 众 / 侨 胞,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成 功 争 取 到 观 众 / 华 侨 的 民 心 与 认 同, 亦 完 成 了 宣 扬 爱 国 主 义 的 统 战 任 务 70

第 五 章 : 银 星 艺 术 团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形 象 建 构 第 一 节 :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形 象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占 有 重 要 的 位 置, 而 1949 年 在 香 港 成 立 的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 简 称 影 联 会 ) 更 是 值 得 注 意 的 一 个 组 织 影 联 会 最 初 是 由 吴 楚 帆 张 瑛 卢 敦 白 燕 等 香 港 粤 语 片 的 编 剧 制 片 导 演 以 及 演 员 等 影 人 组 成 的, 而 根 据 影 联 会 首 份 章 程, 其 组 织 结 构 分 理 事 长 副 理 事 长 候 补 理 事 监 事 长 常 务 监 事 候 补 监 事 秘 书 和 财 务 主 任 等 ; 后 来 也 陆 续 有 许 多 国 语 片 影 人 的 加 入, 担 任 监 事 副 理 事 长 等 重 要 职 位 1 冷 战 期 间 的 影 联 会 就 曾 多 度 到 访 新 加 坡, 也 在 马 来 西 亚 ( 吉 隆 坡 ) 以 及 菲 律 宾 等 国 家 义 演, 并 成 为 新 中 国 和 东 南 亚 之 间 的 文 化 桥 梁 2 本 章 主 要 关 注 影 联 会 属 下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于 1963 年 和 1966 年 到 访 新 加 坡 的 各 类 报 导 与 观 众 反 应 (reception) 3 这 个 艺 术 团 是 由 影 联 会 的 合 唱 团 舞 蹈 团 乐 队 等 为 基 础, 并 吸 收 了 许 多 来 自 长 城 和 凤 凰 的 国 语 演 员 4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在 这 些 报 导 中 所 呈 现 的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 其 实 涵 括 左 派 和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旗 下 的 影 人 ) 都 突 出 了 它 们 极 其 摩 登 与 时 尚 的 一 面 这 里 所 指 的 摩 登 与 时 尚 并 不 是 说 香 港 影 星 们 在 举 止 打 扮 上 都 有 模 仿 西 方 影 星 的 痕 迹, 而 是 隐 喻 了 香 港 影 星 抵 新 时 所 散 发 的 明 星 效 应 (star appeal) 正 是 一 种 摩 登 的 商 业 产 物 有 趣 的 是, 明 星 效 应 与 政 治 宣 传 之 间 的 关 系 极 为 微 妙 在 这 些 明 星 光 环 背 后, 影 联 会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又 是 如 何 代 表 了 新 中 国 的 一 部 分, 并 肩 负 起 新 中 国 和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之 间 的 桥 梁 呢? 同 时 1966 年 左 派 文 艺 刊 1 永 远 的 美 丽 :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六 十 周 年 纪 念,1949-2009 ( 香 港 :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2009), 页 24 190-194 2 3 4 同 上, 页 136 主 要 参 考 报 纸 和 画 报 如 南 洋 商 报 新 洲 日 报 南 方 晚 报 香 港 文 汇 报 大 公 报 长 城 画 报 国 际 电 影 南 国 电 影 大 众 电 影 等 当 时 也 有 摄 制 粤 语 电 影 的 公 司 如 新 联 和 飞 龙 的 影 人 加 入 71

物 海 光 文 艺 5 的 创 刊 词 里, 隐 隐 透 露 出 左 派 文 艺 工 作 者 试 图 以 灰 而 不 红 [ 的 姿 态 ] 扩 大 左 翼 的 宣 传 层 面 的 策 略 6 这 恰 恰 提 醒 了 我 们,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或 许 并 不 排 斥 以 摩 登 时 尚 的 非 政 治 性 外 表, 试 图 延 续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尽 管 这 样 的 做 法 未 免 有 些 迂 回 曲 折, 可 是 这 又 和 香 港 在 整 个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尴 尬 处 境 不 无 关 系 另 一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随 着 二 战 结 束 后 东 南 亚 的 国 家 纷 纷 走 向 独 立 之 道, 冷 战 的 氛 围 也 更 为 显 著 7 我 们 不 妨 参 考 Villa Vilaithong 的 文 章, 在 文 章 里 Villa Vilaithong 考 察 了 美 国 如 何 协 助 泰 国 发 展 自 身 的 经 济 现 代 化, 并 通 过 泰 美 之 间 的 盟 友 关 系, 力 求 防 御 共 产 势 力 在 中 南 半 岛 发 挥 影 响 力 8 显 然 地, 东 南 亚 是 冷 战 期 间 不 容 忽 视 的 场 域 之 一, 而 各 种 经 济 军 事 甚 至 是 文 化 上 的 手 段 都 可 能 和 冷 战 策 略 有 直 接 ( 或 间 接 ) 的 关 系 60 年 代 中 期, 香 港 左 派 以 及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竞 相 以 文 化 使 者 的 形 式 出 访 新 加 坡, 表 面 上 看 似 只 是 普 通 的 商 业 活 动 但 是 将 其 放 置 在 整 个 冷 战 的 大 背 景 之 下, 政 治 - 文 化 - 商 业 三 者 之 间 的 关 系 却 变 得 耐 人 寻 味 这 时 候 新 加 坡 所 能 提 供 的 外 部 视 角, 正 好 有 助 于 我 们 考 察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殊 性 质 这 一 章 节 主 要 从 几 个 问 题 出 发 :( 一 ) 中 联 这 家 粤 语 片 公 司 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凤 新 ) 是 如 何 通 过 影 联 会 找 到 合 作 的 平 台? 摄 制 电 影 所 采 用 的 语 言 ( 国 语 / 粤 语 ), 到 底 隐 含 了 怎 样 的 政 治 意 义? ( 二 ) 银 星 艺 术 团 是 如 何 呈 现 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形 象? 做 为 一 个 团 结 香 港 电 影 同 人 的 组 织, 影 联 会 是 如 何 把 握 文 化 交 流 冷 战 政 治 与 电 影 娱 乐 等 之 间 的 界 线?( 三 ) 银 星 艺 术 团 于 1959 年 1963 年 及 1966 5 海 光 文 艺 希 望 能 销 进 台 湾, 因 此 一 开 始 便 采 取 灰 而 不 红, 调 子 很 低 的 中 间 面 貌 但 是 要 进 入 台 湾, 所 有 刊 物 都 必 须 印 上 中 华 民 国 的 年 号, 海 光 文 艺 并 没 有 印 上 中 华 民 国 的 年 号, 因 此 也 不 能 进 入 台 湾, 可 是 它 们 曾 收 到 台 湾 的 投 稿 张 咏 梅 边 缘 与 中 心 - 论 香 港 左 翼 小 说 中 的 香 港 (1950-1967) ( 博 士 论 文, 香 港 中 文 大 学,2001), 页 60 6 丝 韦 海 光 文 艺 和 文 艺 世 纪 兼 谈 夏 果 张 千 帆 和 唐 泽 霖, 收 入 在 香 港 文 丛 丝 韦 卷 (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1992), 页 276 7 Vu Tong, Asia/Cold War/Culture: An Anti-Imperialist Agenda, Conference on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NUS, 2008). 8 Villa Vilaithong, Promoting the American Standard: American Personal Care Products and Advertising, 1940-1970s. Ibid. 72

年 三 度 访 新, 并 打 着 宣 扬 ( 中 华 ) 民 族 文 化 的 旗 帜 抵 新 进 行 文 化 交 流, 这 类 的 文 化 交 流 又 是 如 何 像 影 联 会 副 理 事 长 施 扬 平 所 说 的, 建 立 起 中 - 港 - 新 的 联 系 呢? 总 的 来 说, 这 些 问 题 的 核 心, 除 了 关 注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形 象 建 构, 也 试 图 带 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策 略 中 的 重 要 性 尤 其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扮 演 的 文 化 使 者 的 角 色, 和 周 恩 来 在 1958 年 提 出 香 港 是 天 文 台 观 察 站 气 象 台 发 射 站, 香 港 适 宜 发 出 放 射 性 的 东 西 9 这 一 言 论 不 谋 而 合 我 们 不 妨 先 整 理 出 影 联 会 是 如 何 在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加 入 后, 组 织 起 银 星 艺 术 团, 并 跨 越 语 言 的 障 碍, 最 终 游 走 于 娱 乐 政 治 商 业 文 化 等 不 同 领 域 换 言 之, 通 过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考 察, 我 们 可 以 清 楚 看 到 在 冷 战 期 间, 娱 乐 与 政 治 之 间 的 一 种 同 谋 关 系 不 过, 就 算 是 娱 乐 主 动 向 政 治 靠 拢, 又 或 是 政 治 寻 求 与 娱 乐 的 紧 密 结 合, 这 种 同 谋 关 系 必 然 是 没 有 矛 盾 的 吗? 恰 恰 在 这 一 点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带 出 了 一 些 意 料 之 外 的 意 义 第 二 节 : 影 联 会 的 成 立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加 入 影 联 会 成 立 于 1949 年 7 月 10 日, 是 以 联 络 同 人 感 情, 发 扬 电 影 艺 术, 促 进 同 人 康 乐 为 宗 旨 的 10 秉 着 这 样 的 信 念, 导 演 李 化 在 影 联 会 成 立 典 礼 上 的 致 开 幕 辞 中, 也 提 到 影 联 会 成 立 的 几 个 主 要 目 的,( 一 ) 是 研 究 电 影 艺 术,( 二 ) 是 发 展 电 影 市 场,( 三 ) 则 是 提 倡 同 人 互 助 基 本 上, 影 联 会 并 不 直 接 扮 演 政 治 性 的 角 色, 其 创 立 和 1956 年 成 立 的 港 九 电 影 戏 剧 事 业 自 由 总 会 ( 简 称 自 由 总 会 ) 11 恰 恰 是 相 反 的 尽 管 自 由 总 会 和 影 联 会 都 曾 触 及 开 拓 电 影 市 场 维 护 影 人 利 益 等 问 题, 但 是 影 联 会 打 着 推 动 艺 术 ( 电 影 ) 交 流 的 旗 帜, 从 未 公 开 地 回 拒 任 何 香 港 左 派 或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参 与 反 倒 是 自 由 总 会 紧 守 台 湾 电 影 市 场, 以 经 济 9 黄 文 放 中 国 对 香 港 恢 复 行 使 主 权 的 决 策 历 程 与 执 行 ( 香 港 : 香 港 浸 会 大 学 林 思 齐 东 西 学 术 交 流 研 究 所,1997), 页 32 10 同 (1), 页 6 11 黄 爱 玲 李 培 德 编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2009), 页 74-75 73

手 段 强 行 将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排 除 在 外, 其 政 治 色 彩 昭 然 若 揭 12 不 过, 影 联 会 虽 然 不 曾 标 上 左 派 / 政 治 的 标 签, 但 是 影 联 会 的 所 有 成 员 对 于 新 中 国 的 强 烈 认 同 感, 多 少 说 明 了 影 联 会 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共 同 点 例 如 影 联 会 于 1949 年 7 月 成 立, 同 年 的 10 月 1 日 当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 新 中 国 ) 成 立 时, 影 联 会 就 举 办 了 盛 大 的 庆 祝 活 动, 多 年 来 也 一 直 延 续 庆 祝 十 一 国 庆 的 传 统 13 影 联 会 属 下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也 自 觉 地 承 担 中 国 政 府 民 间 使 者 的 使 命 14, 这 种 精 神 和 影 联 会 对 于 新 中 国 的 强 烈 认 同 感 不 无 关 系, 类 似 于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影 联 会 的 理 事 长 余 伦 亦 认 为 影 联 会 六 十 年 来 由 始 至 终, 一 直 坚 持 着 爱 国 立 场, 在 爱 国 旗 帜 下, 团 结 同 人, 这 和 廖 承 志 强 调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是 以 爱 国 主 义 的 旗 帜, 积 极 争 取 海 外 华 侨 的 认 同 是 相 似 的 换 言 之, 影 联 会 几 乎 是 能 够 直 接 参 与 到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然 而, 影 联 会 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差 别, 就 在 于 它 首 先 关 注 的 是 争 取 与 维 护 香 港 电 影 工 作 者 的 生 活 与 福 利 15 影 联 会 的 首 份 会 章 就 列 明 15 项 工 作, 其 中 只 有 第 12 项 向 中 国 政 府 请 求 关 于 本 会 会 员 出 品 之 输 入 关 税, 及 其 它 一 切 之 利 便 16 很 明 显 地 点 出 了 影 联 会 试 图 争 取 与 新 中 国 政 府 建 立 起 某 种 合 作 的 空 间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加 入 影 联 会 的 举 措 ( 又 或 是 影 联 会 本 身 ) 似 乎 都 缺 乏 浓 烈 的 政 治 意 味 然 而, 影 联 会 最 巧 妙 的 地 方 则 在 于 提 供 了 一 个 空 间, 允 许 香 港 左 派 的 长 城 凤 凰 及 新 联 以 电 影 同 人 的 姿 态 团 结 其 他 亲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由 吴 楚 帆 白 燕 黄 曼 莉 李 清 等 人 成 立 的 中 联 电 影 公 司 就 是 其 中 一 个 例 子 根 据 新 联 导 演 卢 敦 的 说 法, 我 们 被 认 为 是 左 派, 中 联 华 侨 亦 与 我 们 有 联 系, 可 以 说 都 由 我 们 领 导 17, 影 联 会 似 乎 是 提 供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一 个 很 好 的 平 台, 去 接 触 或 是 影 响 其 他 非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12 13 14 15 16 17 同 上 同 (1), 页 64 同 (1), 页 136 同 (1), 页 27 同 上 郭 静 宁 编 辑 南 来 香 港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2000), 页 132 74

然 而 廖 志 强 在 他 的 研 究 中, 却 列 举 了 各 类 例 子 试 图 说 明 中 联 是 如 何 被 错 误 定 性 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并 认 为 中 联 既 没 得 到 长 凤 新 的 帮 忙, 也 没 有 邀 请 左 派 政 治 人 物 参 与 18, 何 来 左 派 的 色 彩? 同 时, 因 为 语 言 ( 粤 语 和 国 语 ) 的 问 题, 中 联 和 长 城 凤 凰 的 合 作 空 间 变 得 有 限 尤 其 是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和 凤 凰 ) 都 以 生 产 国 语 片 为 主, 而 不 少 演 员 亦 无 法 说 一 口 流 利 的 粤 语 19, 这 无 疑 加 剧 了 国 语 片 公 司 和 粤 语 片 公 司 之 间 的 隔 阂 然 而,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大 部 分 演 员 最 终 都 能 超 越 语 言 的 难 题, 并 在 影 联 会 里 团 结 最 有 力 的 例 子 便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成 立 根 据 演 员 冯 琳 的 回 忆, 当 时 很 多 一 片 公 司, 演 员 大 多 自 由 身, 较 分 散, 所 以 较 难 组 织 大 型 演 出,[ 一 直 到 影 联 会 有 国 语 片 影 人 的 大 量 加 入 ], 才 有 完 整 的 阵 容, 可 以 组 织 一 些 大 型 的 演 出 活 动 20 在 这 里, 长 城 和 凤 凰 影 人 的 加 入, 是 直 接 促 使 银 星 艺 术 团 成 立 的 原 因 之 一 国 语 粤 语 影 人 之 所 以 能 因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成 立 而 找 到 互 相 合 作 的 机 会, 恰 恰 说 明 了 语 言 并 没 有 完 全 隔 离, 又 或 是 成 为 分 化 拍 摄 粤 语 片 的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拍 摄 国 语 片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因 素 之 一 而 其 实 在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为 自 家 演 员 ( 国 语 片 影 人 ) 举 办 的 各 项 康 乐 活 动 中, 如 郊 游 野 餐 篮 球 比 赛 岁 末 晚 宴 电 影 首 映 礼 等, 也 常 常 可 以 见 到 粤 语 片 影 人 的 参 与 中 联 许 多 的 演 员 与 导 演 就 颇 常 出 席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这 些 活 动, 二 者 的 关 系 也 非 常 融 洽 21 通 过 考 察 中 联 这 个 个 案, 我 们 不 妨 回 头 审 视 中 联 影 联 会 ( 发 起 人 吴 楚 帆 也 是 中 联 的 股 东 之 一 ) 以 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关 系 我 们 如 何 理 解 语 言 ( 粤 语 / 国 语 ) 对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延 续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策 略 中 所 具 备 的 意 义? 做 为 一 个 团 结 香 港 电 影 同 人 的 组 织, 影 联 会 是 如 何 把 握 文 化 交 流 冷 战 政 治 与 电 影 娱 乐 等 之 间 的 界 线? 18 廖 志 强 一 个 时 代 的 光 辉 ( 香 港 : 天 地 图 书,2001), 页 110 19 长 城 男 演 员 傅 奇 即 将 参 与 新 联 影 片 西 施 的 演 出, 可 是 傅 奇 的 粤 语 说 得 不 好, 他 只 好 拜 老 婆 石 慧 做 师 傅 [ 学 粤 语 ] 南 方 晚 报,1963 年 1 月 18 日, 第 5 版 凤 凰 女 演 员 韦 伟 也 曾 面 临 这 个 问 题, 参 考 长 城 画 报, 第 109 期 的 韦 伟 谈 戏 瘾 长 城 的 男 演 员 关 山 也 有 类 似 问 题 20 同 (1), 页 140 21 长 城 画 报,1956 年 7 月, 第 65 期 75

第 三 节 : 中 联 的 矛 盾 与 语 言 背 后 的 角 斗 长 城 凤 凰 和 新 联 一 向 被 划 分 为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同 时 光 艺 中 联 华 侨 和 新 联 也 并 称 为 粤 语 片 时 代 的 四 大 公 司, 这 三 家 公 司 ( 即 光 艺 中 联 及 华 侨 ) 和 长 凤 新 的 关 系 一 直 十 分 亲 密 中 联 被 列 入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原 因, 不 仅 仅 只 是 中 联 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关 系 友 好 22, 也 因 为 中 联 的 影 片 享 有 进 入 新 中 国 电 影 市 场 的 机 会 23 然 而 廖 志 强 却 认 为 : 中 联 的 作 品 中 有 不 少 是 以 中 国 人 的 身 份 自 居 的, 大 部 分 的 作 品 更 充 满 关 心 国 家 的 情 怀, 但 这 种 精 神 只 是 当 时 一 般 香 港 居 民 对 民 族 国 家 的 一 般 想 法, 不 涉 及 政 治 24 廖 志 强 也 在 他 的 研 究 中, 从 中 联 的 电 影 主 题 与 内 容 分 析 试 图 说 明, 中 联 不 应 该 被 划 分 至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序 列 中 不 过, 廖 志 强 却 忽 略 了 探 讨 中 联 - 影 联 会 -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间 的 联 系 从 这 一 点 出 发, 中 联 不 一 定 需 要 标 上 左 派 的 头 衔, 但 是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中 联 也 从 未 否 定 自 身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之 间 所 形 成 的 非 政 治 联 盟 这 样 的 凝 聚 力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的 策 略 中 是 不 能 忽 视 的 我 们 不 妨 参 考 资 深 报 人 罗 孚 所 提 出 的 观 点, 罗 孚 认 为 新 华 社 的 统 战 工 作 主 要 集 中 宣 传 及 工 商 界, 宣 传 则 着 重 文 体 ( 电 影 大 戏 体 育 ),[ 争 取 的 对 象 也 不 只 是 ] 知 识 分 子 25, 显 然 地, 争 取 非 左 派 影 人 ( 例 如 中 联 的 影 人 ) 是 统 战 宣 传 的 目 的 之 一 另 外, 中 共 香 港 工 委 新 闻 宣 传 战 线 前 党 委 书 记 金 尧 如 也 认 为 中 央 几 十 年 来 的 香 港 和 海 外 办 报 方 针 [ 就 是 ] 要 团 结 起 香 港 的 中 间 大 多 数 同 胞 22 同 (18), 页 109 23 香 港 市 政 局 编 香 港 电 影 的 回 顾 专 题 跨 界 的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市 政 局, 2000) 24 同 (18), 页 112 2 5 文 化 统 战 工 作 三 十 年 追 忆 访 资 深 报 人 罗 孚, 见 信 报 1997 年 6 月 27 日, 页 14 76

26 虽 然 在 这 里, 金 尧 如 指 的 是 办 报 的 方 针 不 是 电 影, 可 是 这 样 的 策 略 同 样 适 用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即 通 过 影 联 会 与 中 间 分 子 ( 中 联 ) 建 立 起 某 种 联 盟 关 系 总 的 来 说, 影 联 会 对 于 粤 语 片 和 国 语 片 影 人 的 接 纳, 正 好 提 供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一 次 难 得 的 机 会 大 致 上, 影 联 会 对 于 来 自 粤 语 片 和 国 语 片 的 影 人 一 向 是 一 视 同 仁 的 例 如 影 联 会 第 2 届 组 织 架 构 及 主 要 成 员 名 录 上, 已 经 可 以 见 到 朱 克 司 马 文 森 马 国 亮 等 长 城 编 剧 担 任 重 要 职 位 27 长 城 演 员 平 凡 与 导 演 李 萍 倩 都 曾 出 任 副 理 事 长 一 职, 其 他 演 员 如 鲍 方 李 嫱 龚 秋 霞 夏 梦 等 也 陆 续 加 入 影 联 会 的 监 事 委 员 团 28 第 15 16 17 届 的 影 联 会 会 长 更 是 由 朱 石 麟 三 度 连 任 29, 显 然 地, 影 联 会 并 不 排 斥 非 粤 语 片 从 业 员 的 加 入 这 一 现 象 尤 其 值 得 关 注 是 因 为, 摄 制 电 影 时 采 用 的 语 言, 恰 恰 带 出 了 语 言 背 后 的 政 治 角 斗 最 明 显 的 例 子 便 是 亚 洲 电 影 节, 对 于 香 港 粤 语 片 和 左 派 国 语 影 片 的 忽 略 正 因 如 此,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间 接 地 促 使 部 分 香 港 粤 语 电 影 公 司 ( 如 中 联 华 侨 ) 向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靠 拢 我 们 从 中 联 画 报 第 40 期 和 第 56 期 采 用 长 城 明 星 夏 梦 与 石 慧 为 封 面 人 物, 可 以 推 断 粤 语 电 影 公 司 如 中 联 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关 系 颇 为 亲 密 甚 至 还 有 读 者 投 稿 给 中 联 画 报 的 读 者 俱 乐 部, 称 赞 石 慧 的 演 技 出 色 30, 尽 管 石 慧 并 不 属 于 中 联 旗 下 的 女 演 员 中 联 画 报 对 于 1959 年 长 城 受 邀 参 与 新 加 坡 国 民 效 忠 周 一 事, 也 曾 进 行 大 篇 幅 的 报 导 31 另 一 值 得 注 意 的 也 包 括 1957 年 吴 楚 帆 获 得 全 国 最 优 秀 演 员 的 荣 衔 时,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众 多 演 员 ( 龚 秋 霞 陈 娟 娟 等 ) 与 导 演 ( 朱 石 麟 ) 都 为 他 祝 贺 32 事 缘 由 中 联 出 品, 吴 楚 帆 主 演 的 香 港 影 片 春 和 秋 26 金 尧 如 香 江 五 十 年 忆 往 ( 绍 兴 : 金 尧 如 纪 念 基 金, 2005), 页 47 27 同 (1), 页 190 28 同 (1), 页 192-193 29 同 (1), 页 196-197 30 中 联 画 报,1958 年 5 月, 第 31 期 31 中 联 画 报,1959 年 12 月, 第 49 期 32 中 联 画 报,1957 年 2 月, 第 17 期 77

获 得 了 新 中 国 文 化 部 1949-1955 年 优 秀 影 片 荣 誉 奖, 而 吴 楚 帆 本 人 也 当 选 为 全 国 最 受 欢 迎 的 五 位 演 员 之 一 33 最 后, 中 联 不 少 影 人 对 于 话 剧 的 支 持 与 热 爱 是 联 系 粤 语 片 公 司 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另 一 因 素 这 一 共 同 兴 趣 能 轻 易 地 超 越 语 言 ( 国 语 / 粤 语 ) 的 限 制 长 城 编 剧 朱 克 分 别 在 1964 年 和 1973 年 创 立 了 香 港 话 剧 团 和 香 港 影 视 话 剧 团, 并 将 电 影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改 成 了 话 剧 演 出, 当 时 吴 楚 帆 和 张 瑛 ( 中 联 的 股 东 之 一 ) 亦 撰 文 祝 贺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朱 克 在 1964 年 香 港 大 会 堂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话 剧 演 出 特 刊 上 曾 写 道 : 从 剧 本 里 我 体 现 到 这 样 的 感 情, 在 某 一 种 社 会 制 度 下, 穷 与 苦 是 分 不 开 的, 穷 人 必 然 吃 苦, 穷 人 必 然 受 欺 凌, 穷 人 也 必 然 是 被 剥 削 者, 但 他 们 都 是 善 良 的, 富 于 同 情 心 的 这 七 十 二 家 客 房 们, 虽 然 各 有 不 同 的 际 遇, 各 有 不 同 的 职 业 和 个 性, 但 他 们 有 一 个 共 同 的 命 运 是 被 欺 凌 与 被 压 迫 的, 剧 本 赋 以 他 们 极 大 的 同 情, 我 同 情 他 们, 希 望 观 众 们 也 同 情 他 们 至 于 另 外 一 些 人, 如 二 房 东 八 姑 以 及 她 的 姘 夫 太 子 炳, 这 类 人 是 骑 在 别 人 头 上 的 剥 削 者, 无 恶 不 作 的 坏 蛋 ; 尤 其 是 三 六 九 之 流 的 巡 警, 官 场 的 陋 习 病 毒 般 注 满 在 他 的 血 液 里, 自 私 自 利, 他 脑 袋 里 只 有 两 件 事 升 官 发 财 作 为 人 民 公 仆 的 人, 竟 然 骑 在 人 民 头 上 作 威 作 福, 这 是 多 末 可 恨 啊! 我 恨 他, 希 望 观 众 们 也 恨 他 34 在 这 里, 朱 克 的 语 言 清 楚 地 表 达 了 贫 富 对 立 的 命 运, 并 批 判 剥 削 者 的 可 恶 与 可 恨, 可 以 说 是 延 续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如 长 城 ) 早 期 的 关 注 : 即 呈 现 阶 级 对 抗 的 鲜 明 主 题 廖 志 强 的 研 究 也 指 出 中 联 早 期 的 代 表 作 如 危 楼 春 晓, 表 现 出 的 是 人 性 在 善 恶 上 的 对 抗 35 精 神, 这 和 33 不 尽 银 河 滚 滚 来, 见 电 影 画 刊,2004 年 第 01 期,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read.asp?blogid=702642&postid=80459 27 34 导 演 札 记, 见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话 剧 演 出 特 刊,1964 年 35 同 (18), 页 39 78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试 图 通 过 电 影 传 达 反 抗 斗 争 的 理 念 相 差 虽 远, 但 也 并 不 是 不 能 引 生 出 某 种 政 治 / 革 命 的 阅 读 中 联 影 人 对 于 话 剧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的 推 崇 或 许 并 不 包 含 对 该 剧 的 政 治 性 阅 读, 强 调 的 反 而 是 一 种 个 人 的 喜 好 不 过 吴 楚 帆 与 张 瑛 都 不 约 而 同 地 提 到 话 剧 作 为 抗 战 时 期 的 一 种 [ 爱 国 抗 战 的 ] 宣 传 武 器 换 言 之, 二 者 对 于 话 剧 的 喜 好 以 及 对 于 爱 国 话 剧 的 认 同, 奠 定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中 联 在 思 想 上 的 默 契 更 重 要 的 是, 话 剧 这 种 表 演 形 式 强 调 了 影 人 的 爱 国 情 操 / 意 识 例 如 吴 楚 帆 张 瑛 和 卢 敦 在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话 剧 演 出 特 刊 上 撰 写 的 短 文, 无 不 突 出 中 旅 ( 中 国 旅 行 剧 团 ) 中 艺 ( 中 国 艺 术 剧 团 ) 中 救 ( 中 国 救 亡 剧 团 ) 曾 在 香 港 掀 起 一 阵 话 剧 热 风 的 现 象 而 抗 战 时 期, 唐 涤 生 杨 工 良 王 元 龙 吴 楚 帆 张 瑛 卢 敦 等 人 就 组 成 了 华 南 明 星 剧 团 便 是 由 此 深 受 启 发 太 平 洋 战 争 爆 发 后, 华 南 明 星 剧 团 36 在 香 港 广 州 越 南 新 加 坡 等 地 都 曾 搬 演 抗 战 爱 国 的 话 剧, 几 乎 凝 聚 了 社 会 各 界 的 人 士, 演 出 的 收 入 或 募 款 亦 多 用 于 支 持 前 线 的 各 类 抗 战 活 动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对 于 话 剧 的 一 种 共 同 兴 趣, 其 实 间 接 允 许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牵 引 出 自 身 与 中 联 的 许 多 共 通 点 此 外, 中 联 影 人 对 于 爱 国 话 剧 的 认 同 与 新 中 国 统 战 策 略 中 提 倡 爱 国 主 义 的 理 念 十 分 接 近 尽 管 这 些 方 面 似 乎 都 和 政 治 沾 不 上 边, 却 也 正 好 满 足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试 图 在 影 联 会 建 立 非 政 治 联 盟 的 目 的 当 然, 中 联 的 矛 盾 恰 恰 在 于 它 的 创 办 人 如 吴 楚 帆 张 瑛 等 对 于 爱 国 主 义 的 理 解, 和 提 倡 粤 语 电 影 作 为 一 种 健 康 进 步 的 娱 乐 丝 毫 无 异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立 场 不 过 二 者 的 差 别 在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能 够 直 接 将 这 些 理 念 转 化 成 某 种 政 治 策 略 上 的 增 值 (added advantage), 而 据 廖 志 强 的 观 察, 中 联 的 股 东 根 本 没 有 这 样 的 观 念 可 是, 影 联 会 为 中 联 华 侨 等 粤 语 片 公 司 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长 城 凤 凰 ) 提 供 了 合 作 的 机 会 例 如 影 联 会 理 事 会 于 1950 年 提 出 义 拍 电 影 筹 资 设 立 永 久 会 所 的 决 定, 原 本 只 计 划 拍 摄 粤 语 电 影, 但 是 1962 年 凤 凰 导 演 36 图 片 网, http://www.tpwang.net/star/%e5%90%b3%e6%a5%9a%e5%b8%86 79

朱 石 麟 和 唐 龙, 连 同 中 联 导 演 李 晨 风 和 李 铁 便 曾 共 同 执 导 了 第 4 部 义 拍 的 国 语 影 片 男 男 女 女 37 这 也 即 是 说, 影 联 会 是 将 中 联 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牵 引 在 一 起 的 链 子 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通 过 影 联 会, 乘 机 笼 络 其 他 的 粤 语 电 影 公 司, 建 立 起 一 种 同 盟 关 系 无 形 中, 影 联 会 间 接 成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延 伸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策 略 的 平 台 诚 然, 中 联 并 不 属 于 严 格 意 义 下 的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而 影 联 会 也 不 同 于 自 由 总 会 所 扮 演 的 政 治 守 门 者 但 是 冷 战 期 间, 建 立 盟 友 的 平 台 在 新 中 国 统 战 策 略 中 极 其 重 要, 影 联 会 与 中 联 便 成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极 力 争 取 的 对 象 / 空 间 表 面 上, 影 联 会 与 中 联 继 续 维 持 着 政 治 中 立 的 姿 态, 却 并 不 能 阻 止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将 它 们 随 时 转 化 成 冷 战 政 治 底 下 的 有 利 筹 码 (bargaining power) 第 四 节 : 访 问 新 加 坡 冷 战 格 局 与 中 - 港 - 新 的 联 系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此 积 极 地 建 立 政 治 以 外 的 盟 友 关 系,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是 服 务 于 新 中 国 在 冷 战 期 间 的 统 战 策 略 同 样 的, 影 联 会 属 下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登 陆 新 加 坡 ( 以 及 东 南 亚 其 他 国 家 ) 推 动 文 化 交 流, 意 味 着 文 化 极 可 能 也 是 响 应 统 战 策 略 的 举 措 自 1963 年 开 始, 银 星 艺 术 团 便 经 常 前 往 东 南 亚 及 澳 门 演 出, 曾 经 踏 足 过 新 加 坡 菲 律 宾 马 来 西 亚 等 几 个 国 家, 并 获 得 不 错 的 回 响 影 联 会 副 理 事 长 施 扬 平 在 回 忆 这 些 演 出 经 验 时 也 指 出, 由 于 60 70 年 代 有 不 少 国 家 尚 未 与 新 中 国 建 立 外 交 关 系, 很 多 人 便 会 将 银 星 艺 术 团 视 为 中 国 的 一 座 桥 梁, 作 文 化 上 的 交 流 38 银 星 艺 术 团 团 长 廖 一 原 亦 清 楚 记 得,1971 年 带 团 到 访 马 来 西 亚 时, 马 来 西 亚 的 总 理 不 仅 接 见 了 银 星 艺 术 团, 还 要 求 艺 术 团 把 马 来 西 亚 希 望 打 开 中 国 贸 易 的 意 愿, 传 达 给 新 中 国 39 显 然 地, 银 星 艺 术 团 到 访 东 南 亚 37 同 (1), 页 54 38 同 (1), 页 136-145, 页 227 39 廖 一 原 在 香 港 爱 国 进 步 电 影 的 发 展 及 其 影 响 中 特 别 提 到 银 星 艺 术 团 于 1971 年 出 访 马 来 西 亚, 并 在 13 间 华 人 中 学 校 友 会 的 邀 请 下, 以 演 出 的 形 式 为 当 地 募 款 救 灾 ( 吉 隆 坡 刚 刚 发 生 水 灾 ) 表 演 结 束 后, 马 来 西 亚 的 总 理 接 见 了 银 星 艺 术 团, 并 要 求 艺 术 团 把 马 来 西 亚 希 望 打 开 中 国 贸 易 的 意 愿, 传 达 给 新 中 80

的 初 衷 虽 然 是 为 了 筹 款 赈 灾 推 动 文 化 / 艺 术 交 流 等 功 能, 但 同 时 也 肩 负 起 沟 通 传 话 的 责 任 这 也 即 是 说, 银 星 艺 术 团 不 仅 仅 只 是 建 筑 起 新 中 国 和 东 南 亚 之 间 的 一 座 文 化 桥 梁, 也 可 以 涵 盖 其 他 目 的 ( 例 如 建 立 起 新 中 国 和 马 来 西 亚 的 联 系 ) 另 外,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许 多 香 港 的 电 影 公 司, 无 论 是 左 派 或 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早 在 50 年 代 初 期 便 不 时 举 办 慈 善 义 演 筹 款 赈 灾 等 活 动 可 是 这 些 活 动 一 般 上 只 局 限 于 香 港 本 土 长 城 在 1959 年 参 与 新 加 坡 的 国 民 效 忠 周, 却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首 次 踏 出 香 港, 前 往 国 外 参 与 当 地 的 筹 款 活 动, 也 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后 来 两 度 访 问 新 加 坡 ( 1963 1966 年 ) 打 下 基 础 从 长 城 画 报 上 面 的 报 道, 我 们 知 道 1959 年 长 城 是 受 到 星 洲 报 业 联 会 邀 请 抵 新 演 出, 同 时 也 为 国 家 剧 场 筹 募 建 设 基 金 1963 年,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以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身 份 再 次 在 海 外 ( 新 加 坡 ) 出 现, 除 了 参 与 当 地 的 筹 款 活 动, 也 竖 起 文 化 交 流 的 旗 帜 这 当 然 和 影 联 会 的 三 大 宗 旨 之 一, 即 提 倡 艺 术 交 流 以 及 推 广 中 华 文 化 不 无 关 系 吊 诡 的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虽 然 打 着 中 华 文 化 的 旗 帜, 并 试 图 成 为 新 加 坡 与 中 国 [ 之 间 ] 的 一 座 桥 梁, 可 是 新 中 国 的 面 貌 却 必 须 由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代 为 在 海 外 出 现 这 样 的 举 措 和 60 年 代 的 冷 战 氛 围 有 着 直 接 的 关 系 如 此 一 来, 银 星 艺 术 团 强 调 中 华 文 化 到 底 有 什 么 意 义? 所 谓 的 文 化 交 流 又 是 如 何 像 影 联 会 副 理 事 长 施 扬 平 所 说 的, 建 立 起 中 - 港 - 新 的 联 系? 新 加 坡 于 1959 年 5 月 成 功 争 取 自 治 之 后 40, 便 一 直 积 极 争 取 拼 入 马 来 西 亚 以 求 能 更 早 脱 离 殖 民 地 身 份, 获 得 完 全 自 主 的 权 利 当 时 的 文 化 部 长 拉 惹 勒 南 在 同 年 12 月 2 日 强 调 举 办 国 民 效 忠 周 的 意 义 是 为 了 灌 输 一 种 意 识 41 拉 惹 勒 南 也 在 12 月 5 日 重 申 : 国 更 详 细 的 叙 述, 参 考 朱 顺 慈 整 理 访 问 廖 一 原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1997), 页 10 40 Singapore 50 years, http://www.gov.sg/government/web/content/govsg/classic/subsite/sg50yrs/s elf-governance#1 41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2 日, 第 3 版 81

国 民 效 忠 周 的 节 目 是 经 过 特 别 选 定 的, 重 点 是 在 强 调 团 结 的 重 要 性, 超 过 一 切 民 族 与 文 化 的 差 异 节 目 将 被 用 来 展 示 我 们 要 成 为 一 种 人 民 马 来 亚 人 的 决 心 42 当 时 的 总 理 李 光 耀 也 多 次 呼 吁 民 众, 应 该 踊 跃 参 与 马 来 亚 文 化 的 创 造 与 认 识 43 被 誉 为 新 加 坡 生 产 的 首 部 国 语 电 影 狮 子 城 也 在 这 一 年 开 镜, 这 部 影 片 由 国 泰 克 里 斯 公 司 摄 制, 易 水 执 导, 是 马 来 亚 化 电 影 的 重 要 作 品 44 在 报 章 上 也 屡 次 报 道 不 少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 如 邵 氏 与 长 城 ) 愿 意 拍 摄 更 多 符 合 马 来 亚 化 电 影 的 消 息 45, 以 帮 忙 宣 传 马 来 亚 文 化 总 的 来 说, 马 来 亚 文 化 是 早 期 新 加 坡 身 份 / 文 化 建 构 的 重 要 部 分 除 了 1959 年 举 办 的 国 民 效 忠 周,1963 年 举 办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也 包 括 了 展 现 及 宣 扬 马 来 亚 文 化 的 目 的 甚 至 到 新 加 坡 于 1965 年 8 月 脱 离 马 来 西 亚 成 为 独 立 的 国 家 之 后, 马 来 亚 文 化 所 蕴 含 的 多 元 文 化 种 族 和 谐 的 特 点 一 直 在 新 加 坡 被 延 续 下 去 60 年 代 初 期, 不 少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积 极 地 突 出 自 身 的 特 点, 以 求 能 与 马 来 亚 文 化 相 契 合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1959 年 的 长 城 影 星 首 次 登 陆 新 加 坡 演 出, 便 被 当 地 的 报 纸 形 容 为 促 进 三 大 民 族 ( 华 巫 印 ) 之 间 的 艺 术 精 华 交 流 46, 而 长 城 代 表 的 正 是 马 来 亚 文 化 里 试 图 涵 盖 的 华 族 / 中 华 文 化 的 部 分 1963 年 在 新 加 坡 举 行 的 首 届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也 有 来 自 10 个 国 家 的 代 表 团 出 席 47, 香 港 八 大 电 影 公 司 也 同 时 受 邀 参 与 48, 并 包 括 了 银 星 艺 术 团 当 时 的 英 文 报 海 峡 时 报 形 容 出 席 的 各 方 代 表 共 同 体 现 了 巫 族 华 族 与 印 族 的 文 化 遗 产, 同 时 也 包 含 了 一 些 西 方 42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5 日, 第 6 版 43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14 日, 第 5 版 44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12 日, 第 7 版 45 关 于 长 城 的, 可 以 参 考 南 洋 商 报 1960 年 2 月 18 日, 第 8 版 关 于 邵 氏 的, 可 以 参 考 南 洋 商 报 1959 年 12 月 12 日, 第 7 版 46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8 日, 第 5 版 47 南 洋 商 报,1963 年 8 月 7 日, 第 5 版 48 参 与 的 八 家 电 影 公 司 分 别 是 长 城 光 艺 港 联 凤 凰 新 联 邵 氏 国 泰 和 南 方 电 影 公 司 82

的 元 素 49, 而 Jennifer Lindsay 也 指 出 香 港 影 星 展 现 的 正 好 是 摩 登 非 社 会 主 义 以 及 华 族 50 的 身 份 有 趣 的 是, 香 港 电 影 公 司 是 冷 战 格 局 下, 唯 一 能 公 开 表 现 自 身 作 为 华 族 / 中 华 文 化 代 表 的 地 方 而 马 来 亚 文 化 的 特 点 强 调 的 是 融 合 不 同 族 群 的 文 化 ( 华 巫 印 ), 但 是 这 里 所 涉 及 的 族 群 文 化 融 合 等 非 政 治 性 课 题, 亦 不 得 不 撇 清 任 何 政 治 的 解 读, 选 择 直 接 将 新 中 国 ( 以 及 台 湾 ) 都 排 除 在 外 此 外, 南 洋 商 报 上 一 篇 题 为 创 造 马 来 亚 文 化 的 社 评, 也 提 及 中 国 和 印 度, 都 是 文 明 古 国, 这 两 国 文 化, 可 以 说 是 源 远 流 长 51 我 们 不 难 从 这 段 话 中 猜 到 社 评 里 将 中 华 文 化 的 源 头 定 为 中 国, 但 实 际 操 作 上 却 又 刻 意 让 新 中 国 缺 席, 并 推 举 香 港 作 为 相 应 的 代 表 这 样 的 做 法 和 60 年 代 的 冷 战 氛 围 不 无 关 系, 也 恰 恰 符 合 当 时 新 加 坡 的 国 情 我 们 可 以 从 翁 执 中 博 士 的 一 篇 回 顾 1959 年 的 新 加 坡 大 选 战 况 的 论 文 断, 为 何 新 加 坡 在 提 倡 马 来 亚 文 化 的 同 时, 不 能 够 明 确 直 接 地 点 出 新 中 国 作 为 中 华 文 化 的 源 头 这 是 因 为 在 大 选 胜 出 的 人 民 行 动 党 为 了 避 免 遭 到 反 对 党 的 诟 病, 所 以 故 意 淡 化 自 身 与 任 何 共 产 国 家 / 理 念 的 联 系 53 这 也 即 是 说, 新 中 国 与 新 加 坡 的 联 系 必 然 是 隐 现 或 是 非 直 接 的, 而 银 星 艺 术 团 便 充 当 了 这 种 中 间 者 的 角 色, 并 发 挥 衔 接 / 连 接 的 作 用 1966 年 4 月 银 星 艺 术 团 再 次 访 新, 这 已 经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左 派 影 人 第 三 次 到 访 新 加 坡, 并 逗 留 近 三 个 星 期, 呈 现 了 10 场 表 演 54 在 国 家 剧 场 演 出 委 员 会 的 邀 请 之 下, 各 大 报 章 描 述 银 星 艺 术 团 访 问 新 加 坡 并 非 为 了 捞 钱 而 来 的, 而 是 为 了 一 个 崇 高 的 目 的 目 的 在 促 进 新 加 坡 和 香 港 两 地 的 文 化 交 流 55 显 然 地, 这 次 演 出 最 主 要 的 还 是 52 推 进 行 文 化 交 流, 这 点 无 异 于 1963 年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然 而, 根 据 49 A Historic Event, The Straits Times, 8 August 1963, pp.9. 50 Jennifer Lindsay Festival Politics: Singapore s 1963 South-east Asia Cultural Festival, Conference on the Cold War in Asia: the Cultural Dimension (NUS, 2008). 51 南 洋 商 报 1959 年 12 月 16 日, 第 3 版 52 Ong Chit Chung The 1959 Singapore General Election, Journal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6,1 (Mar., 1975), pp. 61-86. 53 Ibid, pp.70-77. 54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13 日, 第 9 版 55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3 日, 第 13 版 83

Jennifer Lindsay 的 观 察, 在 1963 年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上, 银 星 艺 术 团 与 香 港 其 他 电 影 公 司 ( 如 邵 氏 与 国 泰 ) 在 总 体 形 象 上, 让 人 难 以 联 系 中 华 文 化 背 后 所 可 能 指 向 的 任 何 地 理 位 置 或 国 家 术 团 却 是 独 自 受 邀 来 新, 从 1966 年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演 出 特 刊 里,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无 论 是 演 出 阵 容, 或 是 表 演 项 目 都 比 前 两 次 更 丰 富 当 地 的 中 英 文 报 纸 皆 大 幅 度 地 报 道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活 动 与 行 踪, 观 众 对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演 出 也 给 予 高 度 的 赞 扬 例 如 南 洋 商 报 上 形 容 艺 术 团 的 演 出 以 纯 粹 的 民 族 风 格 与 特 色 为 基 础 总 有 不 同 凡 响 的 感 觉 57 报 章 也 大 力 推 荐 银 星 艺 术 团 所 呈 献 的 一 些 带 有 民 族 特 色 的 华 族 舞 蹈 ( 如 舞 红 绸 ), 华 乐 ( 如 琵 琶 独 奏 ) 传 统 戏 曲 ( 如 粤 剧 雨 中 缘 ) 等, 对 于 话 剧 大 家 庭 也 给 予 正 面 的 肯 定 另 外, 银 星 艺 术 团 也 不 忘 穿 插 许 多 来 自 新 疆 哈 萨 克 云 南 和 东 北 的 民 歌 梅 县 的 山 歌, 以 及 彝 族 的 舞 蹈 和 反 映 农 产 丰 收 的 走 马 灯 舞 换 言 之, 这 一 系 列 的 表 演 都 试 图 将 中 华 文 化 指 向 一 个 较 为 明 确 的 意 义 : 中 华 文 化 不 仅 仅 只 是 华 族 文 化, 它 也 影 射 了 一 个 明 确 的 地 理 位 置, 即 新 中 国 同 时, 新 加 坡 从 自 治 到 独 立 的 几 年 之 间, 消 灭 殖 民 地 主 义 58 [ 不 做 ] 外 国 统 治 者 的 工 具 59 等 呼 吁 不 绝 于 耳 当 时 的 文 化 部 长 拉 惹 勒 南 也 曾 撰 文 写 道 : 5 6 反 观 1966 年 的 银 星 艺 阶 级 的 分 别, 种 族 的 差 异, 以 及 宗 教 信 仰 的 不 同, 都 在 共 同 憎 恨 帝 国 主 义 的 大 前 提 之 下 被 忘 记 了, 我 们 只 要 提 高 了 要 求 从 殖 民 地 统 治 下 获 取 自 由 的 战 斗 呼 声, 我 们 便 能 够 把 马 来 人 华 人 印 度 人 资 本 家 工 人 以 及 中 产 阶 级 份 子 吸 引 到 我 们 的 阵 营 中 来 60 56 同 (50) 57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16 日, 第 13 版 58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5 日, 第 6 版 59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2 日, 第 3 版 60 南 洋 商 报,1959 年 12 月 5 日, 第 6 版 84

显 然 地,60 年 代 新 加 坡 摆 脱 殖 民 统 治 的 理 念,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与 廖 承 志 在 1964 年 发 表 的 关 于 香 港 的 电 影 工 作 报 告 61 是 相 近 的, 即 推 动 马 来 亚 文 化 ( 或 借 助 电 影 ) 作 为 反 殖 民 的 武 器 而 60 年 代 初 期, 由 于 冷 战 的 氛 围, 新 港 之 间 的 文 化 交 流 在 表 面 上, 像 是 回 拒 了 新 中 国 所 代 表 的 政 治 理 念 但 实 际 上, 杜 进 才 博 士 ( 当 时 是 新 加 坡 代 总 理 ) 在 1966 年 的 一 次 演 讲 中 就 曾 提 出 这 样 的 观 点 : 任 何 国 家 若 要 与 我 们 做 朋 友, 我 们 是 绝 对 欢 迎 的 因 为 这 对 我 们 有 利 益 你 们 看 见 的, 到 目 前 为 止 没 有 人 反 对 苏 联 承 认 我 们 的 独 立 他 们 还 遣 派 贸 易 代 表 团 到 新 加 坡, 和 我 们 签 订 贸 易 协 定, 这 是 对 新 加 坡 有 利 益 的 事, 对 马 来 西 亚 也 有 利 益 62 这 也 即 是 说, 各 地 追 寻 的 政 治 理 念 尽 管 不 同, 并 不 代 表 新 中 两 国 之 间, 就 不 可 能 建 立 起 任 何 的 同 盟 关 系 尤 其 是 任 何 有 利 于 新 加 坡 独 立 求 存 的 联 盟, 都 是 被 欢 迎 的 63 而 银 星 艺 术 团 自 觉 地 以 文 化 交 流 的 方 式, 试 图 筑 起 中 - 港 - 新 的 联 系, 便 是 在 这 样 的 共 识 中 逐 渐 达 成 的 比 较 有 趣 的 是, 这 样 的 联 系 难 免 会 被 理 解 为 一 种 颇 为 尴 尬 的 局 面 毕 竟 新 加 坡 在 争 取 独 立 的 过 程 中, 可 以 直 接 高 喊 消 灭 殖 民 地 主 义, 而 香 港 却 不 可 能 这 样 做 正 因 如 此,60 年 代 建 立 起 的 中 - 港 - 新 联 系 突 出 的 是 香 港 作 为 链 子 (link) 的 功 能, 而 不 是 发 挥 政 治 影 响 力 的 棋 子 然 而 在 冷 战 格 局 与 西 方 围 堵 政 策 的 双 重 压 力 下, 这 样 的 联 系 意 味 着 新 中 国 与 东 南 亚 之 间 的 关 系 并 没 有 完 全 隔 离 其 中,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 银 星 艺 术 团 ) 所 作 出 的 贡 献 不 容 小 觑 第 五 节 : 新 加 坡 民 众 对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不 同 反 应 (reception) 61 廖 承 志 廖 承 志 文 集 (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 1990), 页 451-458 62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17 日, 第 1 版 和 第 3 版 63 同 (50) 85

反 思 周 恩 来 在 1958 年 提 出 香 港 适 宜 发 出 放 射 性 的 东 西 64 的 言 论, 银 星 艺 术 团 出 访 新 加 坡 其 实 带 出 了 几 个 重 叠 的 课 题 即 文 化 作 为 统 战 策 略 的 工 具 之 一, 以 及 新 加 坡 民 众 对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不 同 反 应 如 何 回 馈 新 中 国 的 统 战 策 略 60 年 代, 新 加 坡 与 香 港 之 间 的 文 化 交 流 颇 为 频 密, 1959 年 的 新 加 坡 国 民 效 忠 周 就 邀 请 了 长 城 的 六 位 影 星 65 出 席 1963 年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更 是 一 场 大 规 模 的 文 化 交 流 当 时, 新 加 坡 为 了 配 合 国 家 剧 场 的 落 成, 邀 请 了 东 南 亚 各 国 的 代 表 团 到 访 新 加 坡 除 了 香 港, 柬 埔 寨 寮 国 巴 基 斯 坦 泰 国 越 南 印 度 北 婆 罗 洲 菲 律 宾 以 及 马 来 西 亚 等 国 家 也 都 派 了 代 表 团 参 与 了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的 活 动 Jennifer Lindsay 的 文 章 对 于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如 何 瓦 解 存 在 于 东 南 亚 各 国 的 不 同 理 念, 已 经 做 了 十 分 详 细 的 分 析 这 一 节 则 主 要 专 注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两 次 到 访 新 加 坡 的 不 同 形 象 和 观 众 反 应 尤 其 是 国 泰 机 构 也 在 1966 年 11 月 派 出 影 星 王 琛 韩 燕 容 蓉 等 人 出 席 了 在 新 加 坡 国 家 剧 场 举 行 的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我 们 可 以 从 当 时 的 电 影 画 报 报 章 或 是 演 出 特 刊 里 看 到, 无 论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还 是 国 泰 机 构 都 不 约 而 同 地 将 这 年 的 演 出 活 动, 和 1963 年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挂 钩 换 言 之,60 年 代 香 港 左 派 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竞 相 以 文 化 使 者 的 的 姿 态, 突 出 自 己 前 往 新 加 坡 进 行 演 出 的 意 义 如 此 一 来, 所 谓 的 文 化 使 者 扮 演 的 究 竟 是 怎 样 的 角 色? 在 更 大 的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娱 乐 文 化 与 ( 冷 战 ) 政 治 之 间 是 否 有 什 么 互 动 的 关 系? 1963 年 在 新 加 坡 举 行 的 首 届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除 了 来 自 10 个 国 家 的 代 表 团 出 席, 香 港 八 大 电 影 公 司 长 城 光 艺 港 联 凤 凰 新 联 邵 氏 国 泰 和 南 方 电 影 公 司 也 同 时 受 邀 参 与 虽 然 这 已 经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第 二 次 访 新, 可 是 这 却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第 一 次 登 陆 新 加 坡 演 出, 并 取 得 相 当 不 错 的 反 应 66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文 汇 报 对 于 1963 年 的 文 化 交 流 并 没 有 刻 意 忽 略 报 导 邵 氏 及 国 泰 的 参 与 67 这 也 即 是 说, 银 星 艺 术 团 并 不 排 斥 于 香 港 右 派 公 司 同 台 演 出 的 机 会, 可 是 二 者 选 择 呈 献 的 节 目 大 64 65 同 (9), 页 32 这 六 位 影 星 是 夏 梦 石 慧 陈 思 思 李 嫱 傅 奇 和 平 凡 66 文 汇 报,1963 年 8 月 15 日, 第 3 版 67 文 汇 报,1963 年 8 月 20 日, 第 4 版 86

不 相 同 南 洋 商 报 上 面 就 介 绍 了 1963 年 银 星 艺 术 团 所 呈 献 的 表 演, 有 中 国 民 间 舞 蹈 伞 舞 花 鼓 舞 和 取 自 越 剧 梁 山 伯 与 祝 英 台 的 一 段 绍 兴 戏 68 国 泰 影 人 则 带 来 查 尔 斯 顿 舞 南 美 土 风 舞 以 及 中 国 民 间 舞 蹈 看 花 灯 69 1966 年 银 星 艺 术 团 再 次 受 到 国 家 剧 场 演 出 委 员 会 的 邀 请 来 新, 当 时 香 港 的 文 汇 报 和 大 公 报 都 对 这 两 次 的 活 动 极 为 关 注 华 侨 日 报 也 报 道 了 1966 年 银 星 艺 术 团 访 新 的 盛 况 : 一 连 演 了 十 场, 剧 场 三 千 四 百 座 位 无 一 空 置 每 晚 平 均 还 有 两 千 人 站 在 四 周 欣 赏 节 目, 台 下 [ 的 观 众 都 给 予 艺 术 团 ] 一 致 好 评 70 显 然 地, 银 星 艺 术 团 于 1963 年 和 1966 年 的 两 次 活 动 都 取 得 了 空 前 的 成 功 当 被 询 问 银 星 艺 术 团 演 出 成 功 的 原 因 时, 演 员 石 慧 表 示 这 是 因 为 新 加 坡 影 迷 对 于 艺 术 团 的 热 烈 支 持 71 但 是 只 要 参 考 1966 年 新 马 的 报 纸 对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演 出 评 价, 我 们 也 可 以 猜 到 艺 术 团 是 以 纯 粹 的 民 族 风 格 与 特 色 为 基 础 72 赢 得 观 众 的 喜 爱 在 这 里, 所 谓 的 民 族 风 格 在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定 义 下 似 乎 从 未 考 虑 过 任 何 与 西 方 文 化 有 联 系 的 表 演 我 们 可 以 从 艺 术 团 1963 年 1966 年 或 是 后 来 1977 年 的 节 目 编 排 中 清 楚 地 看 到 这 一 点 有 别 于 国 泰 影 人 所 带 来 西 洋 风 格 ( 例 如 查 尔 斯 顿 舞 与 南 美 土 风 舞 ), 银 星 艺 术 团 力 求 通 过 安 排 一 系 列 直 接 能 和 中 华 文 化 相 联 系 的 演 出 项 目 ( 因 此 追 求 非 西 洋 风 格 的 演 出 ), 最 终 目 的 便 是 希 望 能 够 和 其 他 到 访 新 加 坡 的 文 化 团 体 建 立 区 分 建 立 区 分 对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而 言 颇 为 重 要, 这 主 要 是 因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本 是 采 取 商 业 组 织 的 方 式 运 作, 建 立 起 区 分 是 吸 引 观 众 群 的 手 段 之 一 可 是 同 时, 这 里 的 区 分 也 是 一 种 隐 现 的 政 治 区 分, 例 如 1966 年 本 身 就 有 苏 联 文 化 团 的 抵 新 演 出 ( 二 月 份 ) 以 及 属 于 香 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国 泰 机 构, 也 派 出 了 影 星 王 琛 韩 燕 容 蓉 等 人 出 席 了 在 新 加 坡 国 家 剧 场 举 行 的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 十 一 月 ) 美 国 对 于 冷 战 氛 围 下 的 东 南 亚 也 一 度 相 68 南 洋 商 报,1963 年 8 月 1 日, 第 12 版 69 同 上 70 华 侨 日 报,1966 年 4 月 23 日, 第 4 版 71 香 港 文 汇 报,1963 年 8 月 20 日, 第 4 版 72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16 日, 第 13 版 87

当 重 视, 例 如 1955-56 年, 美 国 国 家 剧 场 与 学 院 (American National Theatre and Academy) 就 派 遣 了 Martha Graham 和 她 的 舞 蹈 团 担 任 美 国 的 文 化 使 者, 前 往 缅 甸 印 度 巴 基 斯 坦 日 本 菲 律 宾 泰 国 印 尼 马 来 亚 和 锡 兰 巡 回 演 出 73 显 然 地, 代 表 了 不 同 政 治 势 力 的 文 化 团 体 相 继 登 陆 新 加 坡, 不 论 是 从 商 业 宣 传 的 策 略 考 量, 又 或 是 政 治 的 隐 形 标 签, 维 持 区 分 是 一 种 客 观 存 在 的 需 要 正 因 如 此, 除 了 表 演 的 项 目, 银 星 艺 术 团 也 从 穿 着 打 扮 言 行 举 止 等 方 面 强 调 自 身 传 统 端 庄 的 一 面, 进 一 步 突 出 各 自 的 区 分 我 们 可 以 从 南 洋 商 报 的 一 则 报 道 看 出 这 点 这 篇 题 为 星 国 家 剧 场 信 托 委 员 招 待 来 自 远 方 的 客 人 74 的 报 道 描 述 了 银 星 艺 术 团 在 樟 宜 海 滨 野 餐 观 赏 马 来 弄 迎 舞 享 用 沙 爹 等 细 节 报 道 的 开 头 却 抛 出 了 这 样 的 问 题 : [ 大 家 都 在 ] 猜 测 这 些 电 影 明 星 这 一 天 是 不 是 又 会 穿 着 整 齐 的 制 服 今 天 该 不 会 啦, 是 来 野 餐 嘛 他 们 要 游 泳, 一 定 会 换 上 游 泳 衣 的 记 得 上 一 回, 苏 联 文 化 团 员 在 樟 宜 海 滨 野 餐 时, 隔 日 的 本 地 报 章 都 刊 出 了 一 位 女 团 员 穿 三 点 式 游 泳 衣 在 跳 弄 迎 舞 的 照 片 聊 着, 笑 着 ; 突 然, 路 上 出 现 了 那 辆 S.T.C 的 冷 气 巴 士 他 们 下 车 了, 又 是 穿 着 整 齐 的 服 装, 女 的 是 蓝 色 的 旗 袍, 男 的 又 是 白 色 上 衣, 银 色 领 带 75 显 然 地, 艺 术 团 以 自 身 严 密 端 庄 的 打 扮, 已 经 成 功 建 立 起 与 苏 联 文 化 团 的 不 同 之 处 73 1955 年 10 月 23 日 至 1956 年 2 月 12 日,Martha Graham 和 她 的 舞 蹈 团 在 缅 甸 印 度 巴 基 斯 坦 日 本 菲 律 宾 泰 国 印 尼 马 来 亚 和 锡 兰 巡 回 演 出, 并 获 得 各 地 的 热 烈 回 响 尤 其 是 在 反 美 意 识 强 烈 的 印 尼 和 缅 甸 ( 仰 光 ), 当 地 的 报 章 对 于 Martha Graham 的 演 出 都 给 予 很 高 的 评 价, 恰 恰 说 明 了 美 国 ANTA 派 遣 Martha Graham 征 服 东 南 亚 的 策 略, 确 实 在 冷 战 期 间 为 美 国 争 取 到 较 为 正 面 的 印 象 Naima Prevots, Dance for Export : Cultural Diplomacy and the Cold War (Middletown, Conn. :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2001), pp.51. 74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25 日, 第 9 版 75 同 上 88

针 对 两 个 团 体 的 不 同 作 风, 南 洋 商 报 的 记 者 采 用 幽 默 的 对 比 手 法, 调 侃 了 银 星 艺 术 团 一 番 该 名 记 者 不 禁 感 叹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团 员 们, 当 天 并 没 有 下 海 游 泳 你 们 就 要 走 了, 在 最 后 几 天, 你 们 给 人 的 印 象 还 是 一 个 整 体, 还 是 那 么 严 肃 76 这 篇 报 道 也 带 出 了 一 些 读 者 对 于 苏 联 文 化 团 的 印 象, 在 人 们 心 中 苏 联 艺 术 团 [ 和 ] 本 邦 艺 人 [ 以 及 文 化 兼 社 会 事 务 部 长 奥 斯 曼 渥 氏 ],[ 大 家 不 分 彼 此, 可 以 兴 高 采 烈 地 ] 共 同 参 与 游 泳, 日 光 浴, 以 及 玩 足 球 等 游 戏 77, 甚 至 还 有 苏 联 文 化 团 的 一 位 女 团 员 穿 着 泳 衣 跳 弄 迎 舞 78 这 些 举 动 在 读 者 心 中 建 立 起 两 个 团 体 截 然 不 同 的 风 格 对 比 银 星 艺 术 团 整 齐 严 肃 的 整 体 形 象, 苏 联 文 化 团 团 员 表 现 的 是 自 身 开 放 活 泼 的 态 度 不 过 总 的 来 说, 该 篇 文 章 并 不 带 有 任 何 的 贬 义, 银 星 艺 术 团 保 守 的 作 风 并 没 有 惹 来 读 者 / 影 迷 太 大 的 反 感 我 们 可 以 从 另 一 篇 题 为 祝 星 港 文 化 艺 术 交 流 的 文 章 里, 了 解 为 何 银 星 艺 术 团 能 够 以 朴 素 严 实 的 特 质 获 得 读 者 / 影 迷 的 好 感 第 一 相 较 于 苏 联 艺 术 团 或 是 早 前 美 国 派 遣 新 马 演 出 的 现 代 舞 蹈 团,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成 员 皆 为 蜚 声 新 马 [ 一 带 的 演 员 ] 79 这 也 即 是 说, 艺 术 团 的 成 员 大 部 分 都 曾 在 电 影 银 幕 上 扮 演 过 不 同 的 角 色, 也 曾 多 次 展 露 自 己 热 情 奔 放 的 一 面 因 此 读 者 / 观 众 不 会 因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作 风 严 实, 就 假 设 团 员 们 不 是 热 情 奔 放 的 一 群 第 二 个 原 因 是 因 为 广 大 的 民 众 积 累 了 长 久 的 经 验, 认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一 定 会 给 我 们 带 来 多 姿 多 彩 新 鲜 有 益 的 艺 术 创 作 [ 尤 其 是 ] 长 城 凤 凰 新 联 等 [ 都 是 ] 专 业 组 织, 他 们 的 旗 下 的 演 员 都 是 训 练 有 素, 演 出 认 真 的 艺 术 工 作 者 80 在 这 里, 文 章 的 价 值 判 断 延 用 了 许 多 影 评 家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既 定 概 念, 例 如 新 马 一 带 的 影 评 一 直 都 推 崇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摄 制 的 影 片 必 然 是 认 真 严 肃 以 及 有 意 义 的 制 作 因 此, 这 次 以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影 人 为 核 心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被 誉 为 是 一 群 训 练 有 素, 演 出 认 真 的 工 作 者 也 是 理 所 当 然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香 港 左 76 同 上 77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2 月 6 日, 第 12 版 78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2 月 6 日, 第 12 版 79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4 月 17 日, 第 4 版 80 同 上 89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正 面 形 象 已 经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加 分, 也 使 得 艺 术 团 略 微 保 守 的 作 风, 能 够 很 自 然 地 被 新 加 坡 的 观 众 接 受 值 得 注 意 的 是,1966 年 除 了 银 星 艺 术 团 赴 新 演 出 ( 四 月 份 ), 同 年 的 十 一 月 国 泰 机 构 也 派 出 了 杨 曼 怡 为 领 队 导 演 唐 煌, 影 星 王 琛 张 慧 娴 李 琳 琳 周 萱 陈 青 韩 燕 和 容 蓉 九 人, 出 席 了 在 新 加 坡 国 家 剧 场 举 行 的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81 当 时 越 南 歌 舞 明 星 团 泰 国 舞 蹈 明 星 团, 以 及 西 马 来 西 亚 东 海 岸 典 型 马 来 土 风 舞 舞 蹈 团 也 都 受 邀 参 与 82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是 为 了 配 合 第 二 届 旅 游 周 而 举 行 的, 一 连 四 个 晚 上 在 国 家 剧 场 将 有 不 同 的 团 体 轮 流 演 出 五 场 票 价 介 于 一 元 至 五 元 之 间 83 而 国 泰 影 人 呈 献 的 是 彩 伞 舞, 这 是 一 个 中 国 南 方 的 民 间 舞 蹈 84 从 电 影 画 报 和 报 章 报 道 中, 国 泰 影 人 的 访 谈 不 断 表 示 再 次 访 问 新 加 坡 的 心 情 是 非 常 的 高 兴 和 荣 幸 85, 也 试 图 将 这 次 的 行 程 与 1963 年 的 活 动 (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 做 联 系 86 有 意 思 的 是,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并 不 是 以 提 倡 文 化 交 流 为 主 的 活 动, 其 性 质 和 1963 年 的 东 南 亚 文 化 节 颇 为 不 同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其 实 是 一 个 推 动 新 加 坡 旅 游 业 的 商 业 活 动, 除 了 在 国 家 剧 场 有 五 场 演 出 之 外, 旅 游 小 姐 比 赛 和 船 艇 球 类 比 赛 也 同 步 进 行 着 87 换 言 之, 这 一 系 列 在 国 家 剧 场 内 的 文 化 表 演 ( 舞 蹈 可 以 是 文 化 的 一 部 分 ) 与 剧 场 外 的 其 他 活 动, 最 主 要 是 目 的 就 是 借 助 演 唱 歌 舞 球 类 竞 技 选 美 比 赛 等 形 式 吸 引 人 潮 及 游 客 相 较 于 南 洋 商 报 上 对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报 道 直 接 点 明 银 星 艺 术 团 访 新 的 目 的 之 一, 是 为 了 促 进 新 加 坡 和 香 港 两 地 的 文 化 交 流 88, 国 泰 机 构 的 作 法 则 是 将 自 我 的 定 位, 刻 意 设 置 在 文 化 交 流 的 领 域 里, 尽 管 东 南 亚 文 娱 晚 会 根 本 就 是 个 商 业 性 质 的 活 动 不 应 忽 视 的 是, 无 论 是 香 港 左 派 还 是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访 问 新 加 坡 时 都 强 调 自 身 81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11 月 5 日, 第 14 版 82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11 月 1 日, 第 14 版 83 同 上 84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11 月 6 日, 第 13 版 85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11 月 5 日, 第 14 版 86 国 际 电 影,1967 年 1 月, 第 134 期 87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11 月 6 日, 第 3 版 88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4 月 3 日, 第 13 版 90

文 化 使 者 的 身 份, 将 这 点 放 置 在 更 大 的 冷 战 格 局 下, 文 化 确 确 实 实 是 冷 战 策 略 的 重 要 元 素 之 一 吊 诡 的 是, 从 新 加 坡 民 众 对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以 及 国 泰 影 人 差 不 多 同 时 期 访 新 (1963 年 是 同 时 抵 达 1966 年 则 是 错 开 的 ) 的 不 同 反 应, 前 者 文 化 使 者 的 形 象 / 身 份 显 然 比 后 者 来 得 更 为 清 晰 这 背 后 并 不 是 因 为 国 泰 影 人 曾 经 带 来 查 尔 斯 顿 舞 与 南 美 土 风 舞 等 趋 向 于 西 洋 文 化 的 演 出 项 目, 而 是 因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一 整 套 标 榜 自 身 与 中 华 文 化 相 联 系 的 举 措 从 一 开 始 (1959 年 ) 就 用 心 地 在 读 者 / 观 众 心 中 建 立 起 区 分 如 果 再 把 1966 年 2 月 访 新 的 苏 联 艺 术 团 也 放 在 一 起 比 较 的 话, 这 三 个 不 同 的 团 体 呈 现 出 三 种 不 同 的 文 化 模 式 : 代 表 西 方 文 化 的 是 苏 联 文 化 团, 代 表 中 华 文 化 的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代 表 商 业 文 化 的 是 国 泰 机 构 然 而, 曾 有 署 名 梅 君 的 观 众 认 为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票 价 过 于 贵 族 化, 让 不 少 低 薪 阶 级 以 及 学 生 们 [ 都 ] 望 门 兴 叹 89 南 洋 商 报 上 面 另 一 篇 题 为 银 星 与 观 众 的 来 信 也 指 出 了 一 个 很 奇 怪 的 现 象, 根 据 这 位 署 名 中 士 的 来 信, 他 提 出 如 下 的 观 察 : 苏 联 文 化 代 表 团 的 演 出, 以 我 个 人 的 见 解, 并 不 比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表 演 精 彩, 但 他 们 所 博 得 的 掌 声 却 超 出 后 者 好 几 倍 90 这 也 即 是 说, 银 星 艺 术 团 和 2 月 份 访 新 的 苏 联 艺 术 团 都 被 当 地 的 观 众 所 称 赞, 二 者 亦 呈 献 了 高 水 准 的 演 出, 但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所 赢 得 的 掌 声 较 少 再 综 合 读 者 梅 君 的 来 信, 我 们 可 以 推 断 出, 就 推 广 两 地 文 化 交 流 的 层 面 上, 银 星 艺 术 团 确 实 尚 有 做 得 不 足 的 地 方 而 这 不 足 之 处,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必 须 归 咎 于 银 星 艺 术 团 商 业 化 的 运 作 模 式, 也 免 不 了 遭 到 一 小 部 分 观 众 的 投 诉 值 得 注 意 的 是,60 年 代 的 中 - 港 - 新 联 系 通 过 银 星 艺 术 团 在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的 正 面 反 应 (positive reception), 也 间 接 肯 定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策 略 中 的 重 要 性 不 过, 从 商 业 的 角 度 来 89 同 上 90 南 洋 商 报 1966 年 4 月 24 日, 第 11 版 91

看,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票 价 固 然 偏 高 ( 票 价 达 至 十 元 ), 但 是 却 仍 旧 座 无 虚 席 91, 这 和 艺 术 团 营 造 的 明 星 效 应 有 着 紧 密 的 联 系 Naima Prevots 在 她 的 著 作 中 也 指 出,Martha Graham 在 东 南 亚 之 所 以 能 引 起 群 众 的 喜 爱, 除 了 她 的 舞 艺 精 湛, 也 不 应 忽 略 她 的 个 人 魅 力 92 换 言 之, 如 同 Martha Graham 和 她 的 舞 蹈 团,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成 绩 并 不 仅 仅 只 是 依 靠 高 水 准 的 民 族 表 演 换 来 的 这 背 后 都 不 应 忽 视 明 星 效 应, 甚 至 是 个 人 魅 力 所 发 挥 的 作 用 当 时, 新 加 坡 的 观 众 曾 投 稿 表 示 其 中 有 些 节 目 是 早 为 本 地 观 众 或 艺 人 所 看 厌 或 演 惯 了 的, 可 是 这 次 由 这 些 职 业 艺 人 演 起 来,( 也 许 由 于 明 星 感 作 祟 吧 ) 总 有 不 同 凡 响 的 感 觉 93 显 然 地,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票 价 尽 管 昂 贵, 却 仍 旧 能 够 场 场 爆 满, 依 靠 的 正 是 当 地 观 众 对 于 左 派 电 影 明 星 的 爱 戴 与 支 持 从 这 几 点 我 们 可 以 归 纳 出 银 星 艺 术 团 以 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形 象, 其 实 和 它 自 身 游 走 于 娱 乐 政 治 商 业 文 化 等 领 域 有 着 直 接 的 关 系 第 六 节 : 小 结 冷 战 期 间,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努 力 淡 化 其 电 影 内 容 的 政 治 色 彩, 以 避 开 各 地 审 查 制 度 的 剪 刀, 因 此 长 凤 新 的 电 影 制 作 根 本 就 不 可 能 直 接 显 著 地 表 达 任 何 的 革 命 性 思 想 反 而, 寻 求 非 政 治 的 联 盟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统 战 策 略 中 的 意 义 更 大,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通 过 影 联 会 以 及 银 星 艺 术 团 恰 恰 成 功 地 完 成 了 这 样 的 使 命 无 可 否 认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暧 昧 的 一 面, 意 味 着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定 位 变 得 颇 为 模 糊 就 好 比 银 星 艺 术 团 尽 管 打 着 文 化 交 流 的 旗 帜, 贩 卖 的 却 依 旧 是 明 星 的 魅 力 另 一 方 面, 影 联 会 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提 供 笼 络 粤 语 片 影 人 的 空 间, 而 语 言 也 并 没 有 成 为 某 种 阻 碍 有 趣 的 是, 从 外 部 观 察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结 果, 不 仅 说 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具 备 了 商 业 的 潜 能, 也 揭 示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如 何 以 文 化 交 流 ( 中 华 文 化 的 宣 扬 ) 间 接 参 与 到 91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10 日, 第 3 版 92 Naima Prevots, Dance for Export : Cultural Diplomacy and the Cold War (Middletown, Conn. :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2001), pp.51. 93 南 洋 商 报,1966 年 4 月 16 日, 第 13 版 92

不 同 的 政 治 语 境 ( 新 加 坡 / 东 南 亚 ) 中 此 外,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也 恰 恰 带 出 了 冷 战 期 间, 不 同 元 素 之 间 ( 例 如 商 业 娱 乐 文 化 政 治 ) 除 了 能 建 立 起 相 辅 相 成 的 一 种 同 谋 关 系, 也 允 许 在 这 种 合 作 的 空 间 底 下 出 现 不 协 调 (incompatibility) 的 时 候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这 种 不 协 调 的 情 况 并 没 有 阻 碍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将 政 治 与 娱 乐 之 间 的 灰 色 地 带, 发 展 成 自 身 能 够 立 足 的 基 点 在 这 个 据 点 上,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致 力 以 明 星 魅 力 满 足 大 众 娱 乐 的 诉 求, 同 时 也 不 忘 以 文 化 的 旗 帜 兼 顾 统 战 策 略 的 需 要 换 言 之,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其 实 隐 含 了 许 多 意 料 之 外 的 意 义 93

第 六 章 : 总 结 60 年 代 的 香 港 出 现 一 波 又 一 波 的 工 潮 与 暴 动, 经 济 前 景 不 明 朗 也 是 进 一 步 导 致 香 港 社 会 动 荡 不 安 的 原 因 之 一 1965 年 底 实 行 的 纺 织 品 输 英 限 制 对 香 港 的 经 济 带 来 沉 重 的 打 击, 制 造 业 多 达 45% 的 员 工 面 临 着 即 将 失 业 的 危 机 1 1966 年 4 月 群 众 抗 议 天 星 码 头 加 价, 事 件 迅 速 演 变 成 暴 动 2 1967 年 5 月 政 府 下 令 戒 严, 尔 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旗 下 的 影 星 傅 奇 石 慧 与 香 港 新 华 社 大 公 报 新 晚 报 和 文 汇 报 的 记 者 也 因 为 参 与 反 英 抗 暴 而 陆 续 遭 拘 捕 囚 禁 3 这 一 年, 夏 梦 选 择 息 影 养 胎, 文 逸 民 陈 思 思 高 远 龚 秋 霞 胡 心 灵 等 影 人 则 转 投 右 派 阵 营 ( 电 影 公 司 ) 长 凤 新 每 年 平 均 制 作 的 影 片 急 速 下 降 至 一 年 仅 出 产 4 部 电 影 4 反 观 邵 氏 自 1962 年 开 始, 便 积 极 进 行 影 城 的 第 二 阶 段 扩 展 计 划, 力 求 将 每 年 的 国 语 电 影 产 量 以 及 电 影 素 质 大 大 提 升 根 据 香 港 影 片 大 全 第 六 卷 的 统 计, 邵 氏 1964 年 一 月 至 十 月 的 票 房 纪 录 是 1958 年 全 年 记 录 的 九 倍 1965 年 十 大 最 卖 座 的 国 语 电 影, 国 泰 只 有 一 部 电 影 榜 上 有 名, 其 余 的 全 都 是 邵 氏 摄 制 的 电 影 邵 氏 1968 年 每 部 影 片 的 平 均 收 入 达 65 万 元,1969 年 票 房 超 过 一 百 万 元 的 邵 氏 影 片 竟 有 五 部 之 多 6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则 在 六 七 暴 动 事 件 之 后 一 蹶 不 振,60 年 代 中 期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已 无 法 和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分 庭 抗 礼 国 泰 于 1971 年 亦 结 5 束 其 制 片 部 门 7, 邵 氏 终 于 稳 坐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领 头 老 大 的 位 置 8 1 周 奕 香 港 左 派 斗 争 史 ( 香 港 : 利 文 出 版,2002), 页 191-198 2 同 上, 页 197-201 3 同 (1 ), 页 276-288 4 黄 爱 玲 编 理 想 年 代 : 长 城 凤 凰 的 日 子 ( 香 港 : 香 港 電 影 資 料 館, 2001), 页 341-349 5 香 港 影 片 大 全 第 六 卷 前 言, http://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hkfa/b5/4-1- 34b.php 6 同 上 7 黄 爱 玲 编 国 泰 故 事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页 38 94

有 趣 的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发 展 揭 示 的 并 不 只 是 单 纯 的 娱 乐 生 产 统 战 策 略 个 人 理 想 爱 国 意 识 商 业 运 作 大 众 娱 乐 等 不 同 元 素 的 相 互 融 合, 恰 恰 突 现 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多 元 的 一 面 然 而 最 后, 政 治 的 因 素 是 直 接 导 致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于 60 年 代 末 开 始 走 下 坡 的 罪 魁 祸 首, 这 样 的 结 局 再 次 影 射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与 ( 冷 战 ) 政 治 之 间 的 密 切 关 系 不 过, 只 要 是 属 于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就 必 然 以 政 治 为 主 导 吗?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被 影 人 标 上 了 政 治 性 浓 厚 的 标 签, 这 样 的 说 法 又 是 如 何 联 系 到 战 后 香 港 所 面 临 的 冷 战 格 局? 对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进 行 考 察, 如 何 帮 助 我 们 更 好 地 了 解 冷 战 的 政 治?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对 处 于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香 港 又 有 怎 样 的 意 义 呢? 针 对 这 些 问 题, 本 文 主 要 通 过 演 员 个 体 电 影 生 产 以 及 文 化 团 体 ( 银 星 艺 术 团 ) 这 三 个 主 题 展 开 讨 论 本 文 的 第 二 章 首 先 描 述 了 冷 战 格 局 的 形 成 以 及 香 港 所 处 的 尴 尬 处 境, 试 图 梳 理 出 左 派 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身 份 是 如 何 被 确 立 的 在 这 里, 属 于 左 右 不 同 阵 营 的 电 影 公 司 关 注 的 最 初 或 许 是 资 源 分 配 争 取 观 众 明 星 效 应 等 商 业 考 量, 但 是 受 限 于 冷 战 的 氛 围, 却 也 不 得 不 作 出 某 种 政 治 上 的 表 态 正 因 如 此,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标 签 始 终 是 一 种 政 治 的 产 物, 而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宣 传 策 略 亦 极 力 渲 染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政 治 性, 忽 略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究 竟 是 如 何 从 自 身 的 客 观 条 件 逐 渐 建 立 起 自 己 的 特 质 在 这 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特 质 其 实 折 射 出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香 港, 是 如 何 积 极 回 应 自 身 所 处 的 尴 尬 处 境 也 惟 有 了 解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发 展 与 特 质, 方 能 看 出 香 港 在 应 对 中 共 统 战 和 西 方 围 堵 策 略 的 诉 求 时, 究 竟 是 如 何 主 动 地 参 与 其 中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第 三 章 通 过 长 城 女 演 员 龚 秋 霞 林 黛 和 夏 梦 的 案 例, 考 察 女 演 员 在 左 右 之 间 的 流 动, 如 何 体 现 冷 战 政 治 电 影 公 司 自 我 能 动 性 和 商 业 机 制 的 互 动 关 系 同 时, 左 派 电 影 公 8 钟 宝 贤 香 港 百 年 光 影 ( 北 京 市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007), 页 212-220 95

司 虽 然 在 创 立 初 期 曾 获 得 新 中 国 的 援 助, 并 享 有 进 入 新 中 国 市 场 的 权 利, 但 是 作 为 商 业 机 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更 重 视 区 分 ( distinction) 的 概 念 这 里 的 区 分 除 了 指 向 国 家 认 同, 也 是 商 业 宣 传 的 手 段 之 一 如 同 邵 氏 电 懋 等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对 于 商 业 性 娱 乐 性 与 现 代 性 的 提 倡,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从 未 低 估 普 罗 大 众 的 娱 乐 / 消 费 心 态, 并 间 接 反 驳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只 是 政 治 性 浓 厚 的 说 法 最 重 要 的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机 巧 的 特 质, 积 极 鼓 励 个 别 演 员 主 动 参 与 到 这 样 一 个 融 汇 娱 乐 和 政 治 诉 求 的 商 业 机 制 中 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打 造 影 星 夏 梦 的 形 象 时, 除 了 基 于 商 业 考 量 而 维 持 区 分, 亦 巧 妙 地 借 助 夏 梦 千 变 女 郎 的 银 幕 形 象 打 破 左 右 阵 营 的 政 治 区 分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复 杂 暧 昧 的 特 质 意 味 着 娱 乐 与 政 治 之 间 的 界 线 随 时 都 能 够 被 逾 越 电 影 既 是 一 种 通 俗 的 文 化 形 式 (cultural forms), 也 是 战 后 香 港 最 普 遍 的 大 众 娱 乐 之 一 在 冷 战 的 格 局 底 下, 不 同 势 力 主 要 通 过 两 个 方 面 争 取 海 外 群 众 第 一 是 电 影 第 二 则 是 文 化 团 体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不 仅 摄 制 电 影, 也 组 成 银 星 艺 术 团 多 次 访 问 东 南 亚 第 四 章 主 要 考 察 的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摄 制 的 两 种 电 影 类 型, 进 而 揭 示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新 中 国 对 外 的 冷 战 策 略 中, 如 何 成 为 一 颗 举 足 轻 重 的 棋 子 60 年 代 初 期, 长 城 凤 凰 分 别 以 金 声 影 业 公 司 和 大 鹏 影 业 公 司 的 名 义,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了 戏 曲 片 红 楼 梦 陈 三 五 娘 碧 玉 簪 尤 三 姐 等, 取 得 不 俗 的 成 绩 新 联 则 与 珠 江 电 影 制 片 厂 合 作, 于 1963 年 将 上 海 大 公 滑 稽 剧 团 同 名 舞 台 剧 改 编 成 粤 语 的 七 十 二 家 房 客 影 片, 深 得 中 国 香 港 以 及 东 南 亚 观 众 的 喜 爱 无 论 是 口 碑 还 是 电 影 票 房, 中 港 合 作 的 电 影 呈 现 出 新 中 国 的 多 重 形 象, 开 脱 了 中 共 给 予 外 界 的 那 种 政 治 先 行 的 刻 板 印 象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影 片 在 爱 国 主 义 的 旗 帜 之 下, 尽 管 建 构 起 的 新 中 国 形 象 带 有 其 暧 昧 模 糊 的 地 方, 但 电 影 意 图 将 观 众 的 情 感 认 同 导 向 新 中 国 却 是 毫 无 疑 问 的 显 然 地,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片 这 两 种 类 型 (genre) 皆 服 务 于 新 中 国 的 冷 战 策 略, 也 说 96

出 了 香 港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在 政 治 娱 乐 和 商 业 利 益 之 间 其 实 并 不 必 顾 此 失 彼 第 五 章 则 聚 焦 于 华 南 电 影 工 作 者 联 合 会 ( 简 称 影 联 会 ) 属 下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这 个 艺 术 团 是 由 影 联 会 的 合 唱 团 舞 蹈 团 乐 队 等 为 基 础, 并 吸 收 了 许 多 来 自 长 城 和 凤 凰 的 国 语 演 员 在 这 里, 观 众 的 反 应 (reception) 决 定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是 否 能 够 有 效 地 成 为 新 中 国 与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之 间 的 特 殊 文 化 桥 梁 为 了 厘 清 观 众 的 反 应, 这 一 章 主 要 考 察 当 时 的 电 影 画 报 以 及 报 章 报 道, 并 仔 细 阅 读 1963 年 和 1966 年 银 星 艺 术 团 到 访 新 加 坡 的 各 类 观 众 / 读 者 来 信 和 新 闻 报 道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银 星 艺 术 团 到 访 新 加 坡 的 时 间 凑 巧 都 是 对 新 加 坡 具 备 历 史 意 义 的 年 份 :1963 年 拼 入 马 来 亚, 新 加 坡 终 于 脱 离 了 殖 民 地 身 份, 而 1966 年 则 是 新 加 坡 正 式 独 立 后 的 第 一 年 银 星 艺 术 团 的 这 两 次 文 化 交 流 主 要 打 着 中 华 文 化 的 旗 帜, 积 极 通 过 一 系 列 的 表 演 项 目 ( 例 如 华 乐 红 绸 舞 新 疆 哈 萨 克 云 南 的 民 歌 等 等 ) 以 及 演 员 自 身 的 谈 吐 打 扮, 试 图 建 构 中 华 文 化 的 双 重 意 义, 即 华 族 文 化 和 新 中 国 本 文 反 复 强 调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到 底 是 如 何 发 展 出 自 身 的 特 质, 无 非 是 为 了 突 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独 特 性, 恰 恰 带 出 了 处 于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香 港 所 面 临 的 那 种 尴 尬 局 面 借 助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考 察, 本 文 认 为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其 实 对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的 香 港 深 具 意 义, 然 而 现 有 的 一 些 历 史 叙 述 却 往 往 淡 化 ( downplay) 了 左 派 机 构 的 意 义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本 文 通 过 对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考 察, 试 图 带 出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游 走 于 娱 乐 政 治 商 业 文 化 等 领 域 所 展 现 的 灵 活 与 机 巧, 恰 恰 是 香 港 在 面 临 冷 战 格 局 的 窘 境 时, 所 必 然 采 取 的 一 种 反 应 本 文 把 重 心 放 在 演 员 电 影 以 及 文 化 团 体 ( 银 星 艺 术 团 ) 上, 力 求 对 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考 察 能 够 更 为 全 面 地 兼 顾 在 这 里, 演 员 本 身 和 电 影 制 作 都 是 电 影 公 司 的 核 心 生 产, 而 后 来 组 成 的 银 星 艺 术 团, 更 是 将 个 人 主 体 ( 演 员 ) 和 电 影 公 司 以 及 艺 术 团 所 继 承 的 文 化 使 者 身 份 / 责 任 有 机 地 联 系 在 一 起 不 应 忽 视 的 是, 对 于 97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进 行 考 察, 恰 恰 映 现 出 从 个 人 到 团 体 的 不 同 参 与 程 度, 而 电 影 公 司 作 为 一 个 单 位 (unit) 在 参 与 统 战 策 略 以 外, 其 实 也 参 与 到 商 业 机 制 之 中 对 于 女 明 星 的 形 象 塑 造, 与 新 中 国 合 拍 戏 曲 片 和 喜 剧 片 以 吸 引 观 众 争 取 他 们 的 情 感 认 同 等 举 措 / 手 段, 从 很 早 就 奠 定 了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政 治 以 外 的 商 业 化 特 质 虽 然 长 期 以 来, 长 城 凤 凰 与 新 联 一 直 被 刻 板 地 认 定 是 中 共 统 战 政 策 的 附 属 品, 但 是 附 上 左 派 标 签 的 各 类 机 构 就 是 为 政 治 服 务 的 这 种 说 法, 大 大 局 限 了 我 们 的 视 野, 否 定 了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冷 战 期 间 的 多 重 功 能 以 及 在 东 南 亚 的 影 响 力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无 论 是 对 电 影 公 司 进 行 研 究, 抑 或 是 考 察 银 星 艺 术 团, 皆 带 出 许 多 有 趣 的 现 象 属 于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许 多 男 女 演 员 都 曾 投 入 银 星 艺 术 团, 并 自 主 地 承 担 新 中 国 文 化 使 者 的 责 任, 试 图 在 冷 战 期 间, 建 立 新 中 国 与 东 南 亚 ( 新 加 坡 ) 之 间 的 联 系 然 而, 银 星 艺 术 团 很 明 显 是 依 靠 明 星 光 环 来 运 作 的, 只 要 阅 读 当 时 新 加 坡 民 众 对 于 艺 术 团 两 次 访 新 的 各 种 反 应 ( reception) 即 可 察 觉 这 一 点 可 是 这 里 最 特 别 还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标 签 不 仅 仅 只 是 能 联 系 到 政 治 或 统 战 需 求, 它 其 实 也 能 轻 易 地 和 明 星 魅 力 中 华 ( 民 族 ) 文 化 商 业 娱 乐 等 交 替 使 用 正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灵 活 技 巧 的 一 面, 打 破 了 对 于 左 派 这 样 一 个 标 签 的 固 有 成 见 除 此 之 外, 学 者 Ackbar Abbas 提 出 90 年 代 的 香 港 电 影 看 似 缺 乏 明 确 的 政 治 表 态, 其 实 是 以 另 一 种 方 式 完 全 地 政 治 化 9, 他 的 观 察 也 适 用 于 50-60 年 代 的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身 上 吊 诡 的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所 采 取 的 方 向, 却 是 把 外 界 对 于 政 治 的 理 解 导 向 非 政 治 (apolitical) 的 意 义 在 这 里,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在 战 后 冷 战 格 局 底 下 所 作 出 的 各 种 策 略, 以 及 电 影 公 司 的 实 际 运 作 机 制 ( 塑 造 影 星 形 象 成 立 文 化 团 体 等 ), 甚 至 是 观 众 对 于 左 9 Abbas Ackbar, 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 Minneapolis :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7), pp. 49. 98

派 电 影 公 司 / 艺 术 团 的 反 应, 皆 多 次 展 示 了 这 一 点 不 过, 最 重 要 的 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用 心 地 洗 脱 自 身 政 治 的 嫌 疑, 和 九 七 回 归 前 后 的 香 港 商 业 电 影 如 何 涉 及 政 治 的 议 题 ( 如 本 土 意 识 国 家 认 同 等 ), 这 看 似 南 辕 北 辙 的 两 个 例 子 透 露 出 一 个 共 同 点 : 就 是 在 面 临 不 同 时 期 的 新 中 国 时, 香 港 展 现 了 自 身 对 于 新 中 国 / 祖 国 的 不 同 情 意 结 换 言 之,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发 展 与 特 质, 属 于 后 来 香 港 本 土 性 / 自 我 建 构 的 一 部 分, 而 不 是 一 个 异 类 ( anomaly) 最 后, 左 派 这 样 的 标 签 除 了 方 便 读 者 分 辨 左 右 不 同 阵 营 的 电 影 公 司, 进 而 指 涉 左 右 政 治 理 念 上 的 不 同, 也 是 一 种 建 立 区 分 制 造 对 比 (contrast) 的 手 法 因 此, 从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身 份 / 称 呼, 是 否 可 以 归 纳 出 任 何 明 确 的 指 标 或 特 色, 都 应 该 是 相 对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而 产 生 的 不 过, 若 完 全 废 除 左 派 的 标 签 尽 管 不 是 不 可 能, 却 并 非 明 智 之 举 尤 其 是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这 一 说 法 固 然 源 自 于 右 派 电 影 公 司 10, 而 不 是 左 派 自 己 标 榜 的, 可 是 放 置 在 整 个 冷 战 的 格 局 之 下, 左 右 之 间 都 需 要 一 种 差 异 以 确 立 自 身 的 立 场 在 这 样 的 基 础 上, 左 派 的 标 签 有 它 的 时 代 意 义, 并 反 映 了 当 时 战 后 的 冷 战 氛 围 本 文 也 有 一 些 不 足 的 地 方, 好 比 第 五 章 观 察 到 影 联 会 是 如 何 提 供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一 个 很 好 的 平 台, 去 接 触 或 是 影 响 其 他 非 左 派 的 电 影 公 司 与 影 人, 然 而 具 体 的 情 况 / 计 划 却 没 能 提 供 任 何 正 面 的 例 子 针 对 第 四 章 所 提 到 的, 香 港 左 派 电 影 公 司 的 自 主 参 与 性 (autonomous participation) 有 多 少 的 问 题, 本 文 也 没 有 展 开 进 一 步 的 讨 论 对 于 香 港 电 影 工 业 所 必 须 面 临 的 外 部 压 力 ( 建 制 ) 如 电 影 审 查 的 制 度, 也 是 本 文 未 能 触 及 的 议 题 这 些 问 题 由 于 篇 幅 所 限, 所 以 无 法 在 本 论 文 中 得 到 解 决, 笔 者 希 望 在 以 后 的 研 究 中 可 以 有 机 会 一 一 回 答 10 黄 爱 玲 李 培 德 主 编 冷 战 与 香 港 电 影 ( 香 港 : 香 港 电 影 资 料 馆, 2009) 99

参 考 书 目 英 文 著 作 Abbas, Ackbar, Hong Kong :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Minneapolis :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7 Bordwell, David, Planet Hong Kong : Popular Cinema and the Art of Entertainment,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Bourdieu, Pierre, Distinction: 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 London: Routledge, 1989 Carlton, Eric, The Few and the Many : a Typology of Elites, Aldershot, England : Scolar Press ; Brookfield, Vt., USA : Ashgate Pub. Co, 1996 Caute, David, The Dancer Defects : the Struggle for Cultural Supremacy during the Cold War, Oxford ; New York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Cohen, Warren I.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merican Foreign Relations, Cambridge [England] ; New York, NY, USA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Faure, David, Colonialism and the Hong Kong Mentality, Hong Kong : Centre of Asia Studies,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3 Fu, Poshek (ed), The Cinema of Hong Kong: History, Arts, Identity, Cambridge, UK ; New York, NY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Fu, Poshek (ed), China Forever : the Shaw Brothers and Diasporic Cinema, Urbana :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c2008 Fehrenbach, Heide and Poiger, Uta G. (ed), Transactions, Transgressions, Transformations: American Culture in Western Europe and Japan, New York: Berghahn Books, 2000 Hockx, Michel, Questions of Style: Literary Societies and Literary Journals in Modern China, 1911-1937, Leiden; Boston : Brill, 2003 Hoffmann, Hilmar translated by John Broadwin, Volker R. Berghahn, The Triumph of Propaganda: Film and National Socialism, 1933-1945, Providence: Berghahn Books, 1996 Iriye, Akira, Cultural Internationalism and World Order, Baltimore :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7 Jiang, Jin, Women Playing Men : Yue Opera and Social Change in Twentieth-century Shanghai, Seattle :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2009 Klein, Christina, Cold War Orientalism : Asia in the Middlebrow Imagination, 1945-1961, Berkeley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Lee, Leo Ou-fan, City Between Worlds: my Hong Kong,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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