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A STUDY OF SPATIAL NARRATIVE IN CAO WEN XUAN S NOVELS By 陈 诗 蓉 TAN SIH YONG 本 论 文 乃 获 取 文 学 硕 士 学 位 ( 中 文 系 ) 的 部 分 条 件 A di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A STUDY OF SPATIAL NARRATIVE IN CAO WEN XUAN S NOVELS 陈 诗 蓉 TAN SIH YONG MASTER OF ARTS (CHINESE STUDIES) 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INSTITUTE OF CHINESE STUDIES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JUNE 2014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A STUDY OF SPATIAL NARRATIVE IN CAO WEN XUAN S NOVELS By 陈 诗 蓉 TAN SIH YONG 本 论 文 乃 获 取 文 学 硕 士 学 位 ( 中 文 系 ) 的 部 分 条 件 A dissertation submitted to the 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 Institute of Chinese Studies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in partial fulfi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Arts (Chinese Studies) June 2014

摘 要 曹 文 轩, 是 中 国 当 代 文 坛 上 一 个 闪 亮 的 名 字 身 兼 学 者 作 家 双 重 身 分 的 他, 不 论 在 学 术 研 究 上 或 文 学 创 作 上, 都 有 所 坚 持, 有 其 坚 定 的 信 念, 并 不 喧 哗 取 众, 也 不 随 波 逐 流, 充 分 展 现 个 人 特 色 本 论 文 试 图 通 过 探 讨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叙 事 空 间, 发 掘 其 作 品 的 深 层 意 蕴 与 价 值, 并 冀 望 通 过 发 掘 作 家 择 取 叙 事 空 间 这 一 行 动 与 其 审 美 价 值 之 间 的 关 系, 进 一 步 把 握 作 家 创 作 的 审 美 内 涵, 发 掘 他 创 作 的 心 理 机 制 本 论 文 由 绪 论 主 体 结 论 三 大 部 分 组 成 绪 论 主 要 简 述 曹 文 轩 的 生 平 及 创 作, 综 述 前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及 阐 述 研 究 动 机 范 围 与 方 法 论 文 的 主 体 部 分 分 为 四 章 第 一 章 探 讨 的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叙 事 空 间 类 型, 笔 者 根 据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属 性 特 征, 将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出 现 频 率 较 高, 较 具 代 表 性 的 空 间 形 式 分 为 时 代 空 间 自 然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三 大 类, 并 通 过 结 合 小 说 文 本 进 行 分 析 和 研 究, 把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叙 事 空 间 类 型 和 其 建 构 意 义 联 系 起 来 第 二 章 进 一 步 探 讨 有 关 空 间 的 叙 事 功 能, 并 分 析 其 书 写 价 值 意 义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不 仅 仅 作 为 背 景 而 存 在, 它 具 有 体 现 人 物 情 感 烘 托 人 物 内 心 世 界 体 现 人 物 性 格 与 命 运 控 制 叙 事 节 奏 之 功 能 论 文 第 三 章 从 空 间 与 叙 事 视 角 选 择 空 间 与 时 间 的 关 系 处 理 及 意 象 空 间 的 隐 喻 呈 现 三 方 面 出 发, 分 析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叙 事 策 略, 探 讨 其 叙 事 效 果 第 四 章 探 讨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空 间 建 构 成 因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建 构, 固 然 是 受 内 在 经 验 的 驱 动, 和 他 的 成 长 经 历 有 关, 但 另 一 方 面 也 ii

和 作 家 的 文 学 观 脱 离 不 了 关 系 结 语 部 分 总 结 归 纳 了 以 上 论 述, 指 出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优 美, 纯 净, 诗 意 等 美 学 风 格, 除 了 来 自 优 美 的 诗 化 语 言 古 典 的 悲 悯 情 怀 丰 富 的 意 象, 也 得 益 于 小 说 所 构 筑 的 叙 事 空 间 空 间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审 美 风 格 形 成 的 重 要 元 素, 是 作 者 用 以 构 筑 美 感 的 重 要 手 段, 是 一 种 有 意 识 的 艺 术 美 学 追 求 关 键 词 : 曹 文 轩 叙 事 空 间 叙 事 策 略 叙 事 功 能 iii

ABSTRACT A STUDY OF SPATIAL NARRATIVE IN CAO WEN XUAN S NOVELS Tan Sih Yong Cao Wen Xuan is a shining jewel in the world of Chinese literature. He is a scholar, a writer in both academic research and literary creation who is full of uniqueness. This paper attempts to unravel the narrative space in novels of Cao to explore the deeper meaning and value of his work and further grasp the aesthetic connotation in his works. This paper consists of an introduction, the main body, and conclusion these three major components. The introduction explains briefly Cao 's life and creation, reviews previous research results and describes the motivation, scope and methodology. The main part of the paper is divided into four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discusses Caos narrative of space that appear frequently. The more representative form of space is divided into time-space, natural space and social space.chapter two further explores the spatial narrative function, and analyzes its significance of worth writing. Cao fiction space exists not only as a background, it embodied emotion, expressed the characters' inner world, reflected the character s traits and destiny and the ability of controlling the flow of the story. The third chapter deliberates Cao s technic of narrating the story, which includes the choice of perspective,his imagery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pace and time. The fourth chapter discusses the factors iv

affecting Cao s style of space narrating, which is mainly caused by his childhood experiences and his perspective towards literature. The epilogue summarizes the discussion above. Cao s fiction space is an important element in the formation of his aesthetic style, the important ways of an author in building the beauty of literature. Keywords: Cao Wen Xuan, narrative space, narrative strategies, narrative function v

谢 词 来 到 了 这 一 章, 表 示 两 年 余 的 研 究 生 涯 将 近 尾 声 半 工 读, 再 加 上 身 兼 母 职, 这 一 路 走 来 并 不 容 易, 每 当 有 人 关 心 问 起, 我 总 是 如 此 回 应 : 这 是 一 段 快 乐 并 痛 苦 着 的 日 子 从 书 本 中 吮 吸 知 识 精 华 的 过 程 是 快 乐 的 ; 掩 卷 沉 思, 灵 光 乍 现 的 霎 那 是 快 乐 的 痛 苦 的 是 得 与 工 作 与 家 庭 展 开 三 角 拉 锯 战, 字 字 句 句 只 能 靠 从 忙 碌 的 夹 缝 中 挤 出 的 零 散 时 间 累 积 而 成 这 论 文 付 梓 背 后 有 许 许 多 多 支 撑 的 力 量 首 先 要 特 别 感 谢 我 的 指 导 老 师 廖 冰 凌 博 士, 从 一 开 始 的 论 文 写 作 指 导 课 阅 读 指 导 课 到 进 入 论 文 的 选 题 开 题 撰 写 的 过 程 中, 她 都 给 了 我 诸 多 的 启 发 与 引 导 惟 恐 我 因 忙 于 工 作 而 荒 废 学 业, 廖 老 师 不 时 会 给 我 捎 来 信 息, 关 心 我 的 进 度 她 的 语 气 总 是 充 满 着 同 理 心, 让 人 倍 感 温 馨, 感 受 到 的 是 激 励, 而 非 压 力 同 时, 也 要 感 谢 李 乾 耀 博 士 王 介 英 老 师 潘 筱 蒨 博 士 许 文 荣 博 士 对 我 的 论 文 提 出 了 宝 贵 的 意 见, 使 之 更 为 完 善 接 下 来, 要 感 谢 家 人 所 给 予 的 支 持 首 先, 要 感 谢 我 的 公 公 婆 婆, 在 生 活 上 给 了 我 极 大 的 协 助, 让 我 减 少 了 许 多 的 后 顾 之 忧 感 谢 另 一 半 CS 的 爱 与 支 持, 在 我 感 觉 压 力 感 觉 泄 气 时, 不 断 鼓 励 我 前 进 感 谢 三 个 孩 子 vi

璇 玮 珲 的 自 爱 自 重, 让 无 法 为 他 们 付 出 更 多 时 间, 放 牛 吃 草 的 妈 妈 少 了 许 多 愧 疚 感 最 后, 要 感 谢 我 的 同 事 的 善 解 与 包 容, 特 别 是 丽 波 与 梅 花, 她 们 俩 时 时 关 心 着 我 的 学 习, 不 断 给 我 加 油 打 气, 知 道 我 需 要 协 助 时, 总 二 话 不 说 地 主 动 伸 出 援 手, 替 我 分 担, 为 我 分 忧 谢 谢 大 家! vii

论 文 核 实 书 本 论 文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为 陈 诗 蓉 亲 自 撰 写, 是 为 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中 文 系 硕 士 学 位 取 得 之 学 位 论 文 要 件 此 证 ( 廖 冰 凌 博 士 ) 指 导 老 师 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助 理 教 授 日 期 : viii

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日 期 :6.6.2014 硕 士 论 文 提 交 此 证 陈 诗 蓉 ( 学 号 :11ULM06232) 在 中 华 研 究 院 中 文 系 廖 冰 凌 助 理 教 授 指 导 之 下, 经 已 完 成 此 一 题 为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的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本 人 亦 了 解 拉 曼 大 学 将 以 pdf 格 式 上 载 本 硕 士 学 位 论 文 至 拉 曼 大 学 资 料 库, 供 作 拉 曼 大 学 教 职 员 生 及 社 会 人 士 查 阅 使 用 此 致 ( 陈 诗 蓉 ) ix

论 文 声 明 本 人 谨 此 声 明 : 除 已 注 明 出 处 之 引 文 外, 本 论 文 其 余 一 切 部 分 均 为 本 人 原 创 之 作, 且 未 曾 在 此 前 或 同 一 时 间 提 交 拉 曼 大 学 或 其 他 院 校 作 为 其 他 学 位 论 文 之 用 姓 名 : 陈 诗 蓉 日 期 :6.6.2014 x

目 录 摘 要... Abstract. 谢 词 论 文 核 实 书 论 文 提 交 书 论 文 声 明 ii iv vi viii ix x 绪 论 1 第 一 节 曹 文 轩 生 平 和 创 作 简 介 1 第 二 节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3 第 三 节 研 究 动 机 10 第 四 节 研 究 方 法 与 范 围 12 第 一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类 型 19 第 一 节 时 代 空 间 19 第 二 节 自 然 空 间 25 第 三 节 社 会 空 间 35 第 二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功 能 48 第 一 节 体 现 人 物 情 感 48 第 二 节 烘 托 人 物 的 内 心 世 界 54 第 三 节 体 现 人 物 性 格 与 命 运 57 第 四 节 控 制 叙 事 节 奏 63 xi

第 三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策 略 70 第 一 节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70 第 二 节 时 间 空 间 化 74 第 三 节 空 间 意 象 化 80 第 四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建 构 成 因 91 第 一 节 成 长 经 验 91 第 二 节 文 学 观 念 95 结 论 103 参 考 文 献 106 xii

绪 论 第 一 节 曹 文 轩 生 平 和 创 作 简 介 曹 文 轩, 是 中 国 当 代 文 坛 上 一 个 闪 亮 的 名 字, 蜚 声 海 外 曹 文 轩 出 生 于 一 九 五 四 年, 来 自 中 国 江 苏 盐 城, 在 农 村 度 过 了 近 20 年 的 岁 月, 在 1974 年 入 读 北 京 大 学 中 文 系, 毕 业 后 留 校 任 教, 现 为 北 京 大 学 中 文 系 教 授 博 士 生 导 师 同 时 担 任 中 国 作 协 全 国 委 员 会 委 员, 北 京 作 家 协 会 理 事, 是 当 今 中 国 少 年 写 作 的 积 极 倡 导 者 推 动 者 曹 文 轩 身 兼 学 者 与 作 家 双 重 的 身 分, 他 在 教 学 之 余 不 懈 地 进 行 创 作, 在 创 作 之 余 又 不 间 断 地 对 文 学 命 题 进 行 思 索 与 探 讨, 并 深 得 其 乐 地 表 示 : 学 术 使 我 获 得 了 无 论 做 人 还 是 作 文 都 需 要 的 一 份 静 穆 而 神 圣 的 理 性 而 创 作 是 我 在 进 行 学 术 研 究 是 依 然 保 持 了 一 份 必 要 的 点 石 成 金 的 感 悟 和 做 人 所 必 需 的 情 趣 以 后, 我 也 不 会 去 作 一 个 纯 粹 的 作 家 或 一 个 纯 粹 的 学 者 ( 曹 文 轩,2003:3) 他 把 学 术 研 究 与 学 术 研 究 这 两 项 迥 然 不 同 的 历 程 比 作 像 在 地 上 走 天 上 飞 在 地 上 走 累 了, 就 到 天 上 飞 一 会 儿, 在 天 上 飞 累 了, 就 再 到 地 上 走 一 会 儿 ( 曹 文 轩,2003:3), 一 边 手 进 行 感 性 的 文 学 创 作, 一 边 手 进 行 理 性 的 学 术 研 究, 自 在 地 游 刃 于 这 两 片 天 地 之 间 两 者 之 间 起 着 积 极 的 互 补 促 进 作 用, 严 谨 的 治 学 态 1

度, 扎 实 的 学 术 背 景 为 他 的 文 学 创 作 提 供 了 坚 实 的 基 石 另 一 方 面, 大 量 的 文 学 创 作 则 为 他 所 钻 研 探 讨 的 文 学 理 论 提 供 了 实 践 的 平 台, 两 者 相 辅 相 成, 互 为 印 证, 在 质 与 量 上 都 取 得 了 极 为 可 观 的 成 就 曹 文 轩 是 位 个 性 鲜 明, 别 具 一 格 的 学 者 作 家 不 论 是 在 学 术 研 究 上 或 文 学 创 作 上, 都 有 其 坚 定 的 信 念, 有 所 坚 持, 既 不 喧 哗 取 众, 也 不 随 波 逐 流 在 文 学 这 条 路 上, 曹 文 轩 可 说 是 择 善 固 执 的, 他 曾 道 : 那 些 关 于 文 学 的 基 本 想 法, 多 少 年 来, 我 就 没 有 过 片 刻 的 怀 疑, 时 至 今 日, 已 变 得 十 分 地 顽 固 了, 大 有 水 泼 不 进 针 插 不 进 的 架 势 我 不 是 唯 艺 术 者, 但 我 对 艺 术 性 确 实 很 在 意 --- 非 常 在 意 在 书 写 过 程 中, 艺 术 二 字, 始 终 如 雷 贯 耳 响 彻 在 我 思 维 的 上 空 我 从 来 也 不 认 为 文 学 对 现 实 进 行 依 样 画 葫 芦 式 的 摹 写 是 一 条 正 路 我 企 图 写 出 一 些 无 愧 于 艺 术 的 作 品 --- 朝 思 暮 想 时 时 刻 刻, 尽 管 心 中 所 求 与 手 下 所 出 之 间 总 是 有 遥 远 的 距 离, 但 我 愿 意 以 一 生 的 时 光 委 身 于 它 ( 曹 文 轩,2003: 4) 坐 言 行 起, 曹 文 轩 自 1978 年 开 始 发 表 作 品 以 来, 义 无 反 顾 地 朝 他 所 向 往 的 艺 术 路 上 走, 二 十 多 年 来 创 作 颇 丰, 出 版 了 多 部 短 中 长 篇 小 说, 写 的 多 是 儿 童 的 故 事 从 篇 幅 上 看, 可 粗 分 为 两 个 时 期 :20 世 纪 80 年 代, 他 的 创 作 主 要 以 中 短 篇 小 说 为 主, 代 表 作 品 有 小 说 集 忧 郁 的 田 园 红 葫 芦 暮 色 笼 罩 下 的 祠 堂 蔷 薇 谷 等 ; 从 20 世 纪 90 年 代 起, 曹 文 轩 的 创 作 多 偏 向 长 篇 小 说, 代 表 作 品 有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草 房 子 红 瓦 根 鸟 细 米 青 铜 葵 花 大 王 书 等 这 些 作 品, 受 到 广 大 群 众 的 欢 迎, 赢 来 不 少 赞 誉 与 肯 2

定, 所 获 的 学 术 奖 文 学 奖 高 达 40 余 种 当 中 包 括 了 宋 庆 龄 文 学 奖 金 奖 冰 心 文 学 大 奖 国 家 图 书 奖 金 鸡 奖 最 佳 编 剧 奖 中 国 电 影 华 表 奖 德 黑 兰 国 际 电 影 节 金 蝴 蝶 奖 北 京 市 文 学 艺 术 奖 台 湾 中 国 时 报 年 度 开 卷 奖 好 书 大 家 读 年 度 最 佳 小 说 奖 等 他 也 曾 在 2004 年 获 得 国 际 安 徒 生 奖 提 名 奖 红 瓦 草 房 子 及 一 些 短 篇 小 说 分 别 被 译 为 英 法 日 韩 等 文 字 在 海 外 出 版 除 了 文 学 作 品, 曹 文 轩 也 交 出 了 多 部 学 术 著 作, 主 要 的 作 品 有 中 国 80 年 代 文 学 现 象 研 究 (1987) 第 二 世 界 (1991) 20 世 纪 末 中 国 文 学 现 象 研 究 (2001) 小 说 门 (2002) 文 论 集 一 根 燃 烧 尽 了 的 绳 子 等 这 些 作 品 在 学 术 界 起 着 一 定 的 作 用, 具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当 中 20 世 纪 末 中 国 文 学 现 象 研 究 小 说 门 更 被 列 为 中 国 九 五 社 会 科 学 基 金 国 家 教 委 人 文 社 科 重 点 项 目, 在 学 术 界 引 起 热 烈 回 响 第 二 节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自 九 十 年 代 开 始 受 到 广 泛 的 关 注, 有 关 其 作 品 的 研 究 也 应 运 而 生, 相 继 出 现 于 各 大 学 术 杂 志, 当 中 大 部 分 为 单 篇 的 期 刊 论 文, 另 有 多 位 研 究 生 针 对 他 的 作 品, 进 行 专 题 研 究 兹 将 相 关 研 究 根 据 类 别 分 析 如 下 有 关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研 究, 主 要 集 中 在 以 下 几 个 方 面 : 3

1.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主 题 研 究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以 表 现 少 年 成 长 的 故 事 居 多, 在 中 国 成 长 小 说 发 展 史 上 占 有 一 定 的 地 位 有 多 位 研 究 者 选 择 从 少 年 成 长 的 主 题 切 入, 探 讨 曹 文 轩 作 品 的 特 色 与 意 蕴 刘 彩 珍 (2006) 认 为 在 曹 文 轩 的 长 篇 小 说 里, 无 论 是 小 说 展 开 故 事 的 背 景 方 式, 还 是 主 人 公 成 长 历 程 的 生 命 体 验, 或 是 作 者 对 苦 难 主 题 的 反 复 运 用, 都 具 有 鲜 明 的 仪 式 化 特 征, 并 将 之 概 括 为 神 圣 化 象 征 化 程 序 化 原 型 化 颜 蓉 (2009) 则 从 神 圣 性 象 征 意 味 程 序 性 三 个 方 面 概 括 了 曹 文 轩 成 长 小 说 成 人 仪 式 的 特 征 根 据 邬 玮 瑕 (2007), 曹 文 轩 的 成 长 小 说 用 了 少 年 成 长 者 独 特 纯 美 的 发 展 式 眼 光 来 透 视 少 年 经 历 考 验 而 成 熟 的 成 长 历 程 姜 超 英 (2011) 针 对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成 长 进 行 释 义, 揭 示 其 笔 下 成 长 的 个 性 化 方 向 及 具 体 模 式, 探 讨 曹 文 轩 的 成 长 母 题 的 教 育 价 值 和 艺 术 价 值, 认 为 曹 文 轩 的 文 学 观 承 袭 自 鲁 迅 的 启 蒙 文 学 观, 而 文 风 则 与 以 沈 从 文 废 名 等 人 为 代 表 的 京 派 文 学 有 着 一 脉 相 承 的 关 联 除 了 成 长 主 题, 另 有 研 究 者 从 苦 难 与 人 性 角 度 切 入 根 据 李 佚 华 (2006), 青 铜 葵 花 表 达 了 作 者 对 苦 难 的 理 解 及 个 人 如 何 面 对 劫 难 的 思 索, 体 现 了 作 者 独 特 的 苦 难 美 学 刘 玉 芳 李 深 (2009) 则 以 细 米 为 探 讨 对 象, 认 为 曹 文 轩 主 要 表 现 人 性 中 至 真 至 纯 至 善 的 一 面 曹 金 合 (2009) 在 < 曹 文 轩 儿 童 文 学 的 悲 悯 情 怀 探 寻 > 一 文 中 指 出 曹 文 轩 的 4

作 品 一 方 面 对 人 性 的 弱 点 显 示 出 宽 容 同 情 的 心 态 ; 另 一 方 面 则 对 人 类 的 苦 难 体 现 出 悲 天 悯 人 的 广 博 情 怀 肖 成 红 (2010) 指 出 曹 文 轩 作 品 传 承 了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的 美 丑 辩 证 思 想 与 温 柔 敦 厚 的 审 美 观 精 髓, 这 种 残 缺 之 美, 能 够 引 领 读 者 进 行 独 特 的 审 美 用 辩 证 的 眼 光 审 视 外 表 的 美 与 丑, 从 而 深 刻 揭 示 只 有 内 心 的 至 美 才 是 永 恒 的 2.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美 学 特 色 研 究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带 有 明 显 的 传 统 美 学 元 素, 他 在 接 受 访 谈 时 说 过 当 下 中 国 小 说, 基 本 上 由 两 大 板 块 构 成, 一 是 倾 向 于 写 实 的, 一 是 倾 向 于 实 验 的 它 们 为 中 国 当 代 文 学 创 造 了 很 可 观 的 成 就 但 这 格 局 有 它 的 缺 憾, 这 就 是 中 间 缺 乏 古 典 的 浪 漫 的 这 一 块 ( 曹 文 轩, 2003c:444) 他 小 说 中 的 古 典 美 学 特 色 是 评 论 界 历 来 关 注 的 焦 点, 探 讨 的 内 容 大 多 集 中 在 她 小 说 的 意 象 意 境 及 诗 化 倾 向 当 中 高 云 朋 (2010) 的 论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古 典 倾 向 从 情 感 和 艺 术 两 个 方 面 分 析 曹 文 轩 作 品 中 的 古 典 倾 向, 认 为 曹 文 轩 主 要 透 过 古 典 的 悲 悯 情 怀 优 美 的 语 言, 丰 富 的 意 象, 古 朴 而 精 巧 的 结 构, 让 读 者 感 受 古 典 的 魅 力 张 继 荣 (2007) 结 合 曹 文 轩 的 文 学 观 和 悲 剧 观 来 论 述 曹 文 轩 作 品 的 审 美 追 求 及 其 表 现 方 式 赵 丹 (2007) 则 结 合 曹 文 轩 的 文 学 主 张, 从 古 典 ( 悲 悯 的 古 典 温 情 ) 与 现 代 ( 内 容 上 对 现 代 人 精 神 困 境 的 深 层 描 述, 艺 术 表 达 上 对 象 征 手 法 的 运 用 ) 两 方 面 综 合 分 析 其 文 学 创 作 的 独 特 意 义 李 清 中 (2011) 主 要 从 成 长 题 材 爱 的 主 题 古 典 唯 美 三 个 方 面 切 入, 认 为 少 年 的 题 材 与 儿 童 视 角 悲 悯 的 情 怀 和 永 恒 人 性 古 典 美 学 倾 向 的 现 代 展 示 5

等 一 起 构 成 了 曹 文 轩 对 美 感 内 涵 的 独 特 阐 释 张 颖 (2009) 认 为 曹 文 轩 主 要 透 过 情 感 ( 对 爱 与 美 的 永 恒 追 求 ) 意 象 ( 自 然 界 意 象 青 春 意 象 梦 幻 意 境 ) 和 表 达 ( 主 观 化 叙 事 儿 童 视 角 诗 化 语 言 ) 三 方 面 来 建 构 其 小 说 中 优 美 典 雅 的 诗 意 世 界 乔 学 明 (2009) 指 出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在 叙 事 层 面 上 表 现 了 对 古 典 主 义 诗 性 的 追 求 ; 在 主 题 的 确 立 和 表 达 上 则 有 成 人 化 不 够 儿 童 化 亦 欠 缺 的 明 显 缺 陷 3.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艺 术 手 法 研 究 吴 冬 妹 (2003) 认 为 曹 文 轩 在 描 写 小 说 画 面 时, 充 分 利 用 了 语 言 艺 术 的 具 象 特 征, 既 突 出 了 局 部 的 明 晰 性, 又 注 意 了 总 合 的 整 体 性 林 诗 屏 (2003) 以 草 房 子 红 瓦 房 根 鸟 为 例, 分 析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自 然 意 象 与 人 文 意 象 之 书 写 与 表 现 特 色 林 子 芳 (2008) 则 探 讨 河 流 在 小 说 中 所 呈 现 的 意 义 刘 清 涛 (2010) 针 对 语 言 进 行 探 讨, 认 为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语 言 描 写 具 有 洁 净 感 细 腻 感 和 画 面 感 三 个 主 要 特 点 王 玲 (2007) 认 为 曹 文 轩 执 着 于 古 典 主 义 的 审 美 情 趣 其 小 说 具 有 优 美 的 诗 化 语 言, 优 雅 的 写 作 姿 态, 忧 郁 悲 悯 的 人 文 关 怀 张 清 芳 (2008) 以 天 瓢 和 青 铜 葵 花 为 评 析 对 象, 认 为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融 合 中 国 古 典 美 感 和 西 方 现 代 美 感 他 一 方 面 把 中 国 传 统 的 唐 诗 宋 词 的 格 调 和 意 象 化 到 作 品 中, 充 满 了 中 国 传 统 文 学 的 美 学 意 蕴 另 一 面, 他 又 把 西 方 小 说 的 一 些 写 作 技 巧 融 入 小 说 的 主 题 中 韩 巧 花 (2009) 从 语 言 意 象 和 风 格 三 方 面 入 手, 分 析 曹 文 轩 作 品 的 美 学 特 色, 认 为 曹 文 轩 始 终 坚 持 追 寻 优 美 纯 净, 始 终 如 一 的 以 爱 与 美 贯 穿 于 其 创 作 之 中, 在 文 学 中 创 造 出 一 份 纯 净 6

的 充 满 诗 意 的 现 代 意 象 空 间 韩 巧 花 (2012) 在 另 一 篇 论 文 曹 文 轩 小 说 叙 事 美 初 探 中 对 曹 文 轩 的 叙 事 技 巧 做 了 进 一 步 的 探 讨, 认 为 曹 文 轩 作 品 的 叙 事 美 主 要 透 过 摇 摆 式 流 观 式 的 叙 事 技 巧 和 景 物 介 入 等 呈 现 4.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人 物 形 象 与 青 少 年 心 理 研 究 付 红 妹 张 虹 (2007) 的 曹 文 轩 小 说 女 性 形 象 解 读 认 为 曹 文 轩 在 创 作 中 是 偏 爱 女 性, 偏 爱 女 孩 的 他 把 自 己 的 文 学 追 求 美 学 理 想 交 于 充 满 古 典 诗 意 的 女 子 来 完 成 的 在 她 们 身 上, 集 中 体 现 了 作 家 在 创 作 中 对 优 美 的 执 着 ; 承 载 着 作 家 古 典 主 义 的 审 美 理 想 ; 折 射 出 作 家 对 人 类 生 存 境 况 的 关 注 与 追 寻 蔡 瑜 玲 (2004) 以 草 房 子 红 瓦 房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为 例, 分 析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形 象 及 成 长 意 涵 翁 雅 玲 (2005) 则 以 草 房 子 紅 瓦 房 及 三 角 地 为 研 究 对 象, 从 心 理 学 角 度 切 入, 探 讨 小 说 中 青 少 年 之 自 我 概 念 情 绪 表 现 道 德 意 识 与 友 谊 关 系 5. 其 他 方 面 的 研 究 在 和 其 他 作 家 作 比 较 的 研 究 上, 主 要 作 品 有 张 岩 (2009) 的 美 的 传 承 -- 从 小 说 意 象 看 曹 文 轩 和 废 名 >, 研 究 者 通 过 解 读 曹 文 轩 和 废 名 小 说 的 美 学 理 念 及 二 者 小 说 中 的 意 象, 探 讨 曹 文 轩 对 于 古 典 美 学 的 传 承 及 小 说 体 现 出 来 的 诗 性 现 代 化 特 征, 发 掘 曹 文 轩 的 新 古 典 主 义 在 当 代 的 意 义 另 有 研 究 者 着 力 探 讨 曹 文 轩 与 京 派 文 学 的 关 系 蔡 甜 甜 (2011 7

) 在 比 较 京 派 作 家 与 曹 文 轩 在 创 作 中 存 在 的 异 同 后, 得 出 这 样 的 结 论 : 曹 文 轩 并 不 是 严 格 意 义 上 的 京 派 作 家, 但 是 他 对 京 派 文 学 中 有 价 值 有 生 命 的 创 作 元 素 ( 主 张 抒 写 自 然 回 归 到 人 性 本 真 的 状 态 崇 尚 审 美, 对 语 言 精 雕 细 琢 ) 的 理 性 追 求, 却 有 着 继 承 与 发 展 的 意 义 李 蒙 蒙 ( 2011) 通 过 小 说 中 人 物 名 字 地 名 和 章 节 名 的 梳 理, 发 现 曹 文 轩 小 说 命 名 中 风 景 性 的 特 点, 并 从 这 一 点 出 发, 去 发 掘 曹 文 轩 三 十 年 创 作 中 风 景 描 写 的 规 律 及 变 化 学 术 界 大 多 数 评 论 家 都 对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创 作 手 法 予 以 赞 扬 与 肯 定, 提 出 不 同 看 法 的 并 不 多 梁 莹 (2007) 是 少 数 从 批 驳 角 度 出 发 的, 她 指 出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创 作 从 自 身 的 童 年 回 忆 入 手, 多 篇 情 节 雷 同, 叙 说 童 年 经 验 更 多 是 自 身 回 忆 意 愿 的 满 足, 私 人 情 绪 流 露 太 多, 有 成 人 化 问 题 陈 石 林 (1999) 则 指 出 曹 文 轩 小 说 有 许 多 违 背 生 活 真 实 的 细 节 描 写, 不 能 写 出 时 代 的 真 实, 没 能 充 分 反 映 出 时 代 的 脉 搏 从 上 述 有 关 评 论 曹 文 轩 作 品 的 文 章 中, 我 们 可 以 发 现 以 下 几 个 核 心 词 : 成 长 苦 难 古 典 纯 美 悲 悯 意 象 一 再 地 出 现 从 中 可 概 括 出 以 下 几 点 : 成 长 与 苦 难 乃 曹 文 轩 作 品 中 的 重 要 母 题, 其 作 品 倾 向 表 现 人 性 美, 人 情 美, 处 处 流 露 悲 悯 情 怀 ;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具 有 古 典 美 学 气 质, 这 一 份 美 是 由 丰 富 的 意 象 优 美 的 语 言 及 充 满 诗 意 的 空 间 构 成 的 在 感 情 上, 在 意 境 上 虽 趋 向 古 典 唯 美, 但 在 创 作 上 并 不 排 除 现 代 技 巧, 是 属 于 现 代 古 典 主 义 8

有 关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问 题, 至 今 仍 未 出 现 专 题 研 究 刁 晓 帆 (2007) 在 论 曹 文 轩 长 篇 小 说 的 叙 事 风 格 一 文 中 提 到 : 曹 文 轩 在 小 说 中 对 时 间 的 淡 化 和 对 空 间 结 构 的 营 造 不 仅 呈 现 出 独 特 的 美 学 风 格, 对 其 主 题 的 开 掘 也 有 着 积 极 的 意 义 (21) 刁 氏 以 曹 文 轩 的 长 篇 小 说 红 瓦 为 主 要 探 究 对 象, 说 明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打 破 了 传 统 的 单 一 时 间 顺 序, 而 采 用 时 空 并 置 的 手 法, 即 通 过 共 时 性 叙 述 建 立 了 空 间 结 构 的 框 架, 并 将 红 瓦 的 结 构 归 纳 为 桔 瓣 型 的 空 间 结 构 形 式 桔 瓣 型 是 戈 特 弗 里 德 本 在 谈 到 他 的 表 象 型 小 说 时 所 使 用 的 一 个 比 喻 他 说 : 这 部 小 说... 是 像 一 个 桔 子 一 样 来 建 构 的 一 个 桔 子 由 数 目 众 多 的 瓣 水 果 单 个 的 断 片 薄 片 诸 如 此 类 的 东 西 组 成, 它 们 都 相 互 紧 挨 着, 具 有 同 等 的 价 值... 但 是 它 们 并 不 向 外 趋 向 于 空 间, 而 是 趋 向 于 中 间, 趋 向 于 白 色 坚 韧 的 茎... 这 个 坚 韧 的 茎 是 表 型, 是 存 在 --- 除 此 以 外, 别 无 他 物 ; 各 部 分 之 间 是 没 有 任 何 别 的 关 系 的 ( 约 瑟 夫 弗 兰 克 等,1999:142) 根 据 笔 者 分 析, 红 瓦 全 书 共 分 为 20 章, 小 说 的 各 个 章 节 虽 然 以 不 同 人 物 为 主 要 叙 事 对 象, 但 各 个 章 节 之 间 还 是 相 互 联 系 的, 故 事 情 节 并 非 在 横 截 面 展 开, 而 是 呈 现 出 历 时 性 的 发 展, 所 有 人 物 的 故 事 都 是 环 绕 着 林 冰 的 成 长 时 段 而 展 开 的 红 瓦 虽 然 任 时 间 错 置, 非 连 续, 但 也 像 古 典 小 说 一 样 要 求 情 节 与 地 点 的 统 一, 要 求 细 节 描 写 的 真 实 细 腻 即 在 红 瓦 中, 所 有 的 人 物 最 终 都 被 少 年 叙 述 者 认 识, 以 这 样 或 那 样 的 方 式 影 响 着 或 影 响 过 他 的 生 命 ( 徐 研,2000:61) 桔 瓣 型 的 结 构 也 暗 示 着 发 展 的 缺 乏, 是 对 教 育 小 说 的 一 个 不 相 容 的 选 择 ( 约 9

瑟 夫 弗 兰 克 等,1999:142),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来 说, 以 成 长 为 主 题, 具 有 历 时 性 发 展 的 红 瓦 显 然 不 属 于 空 间 结 构 形 式 小 说 范 畴 虽 然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并 不 属 于 实 质 意 义 上 空 间 结 构 形 式 小 说, 但 在 空 间 的 营 造 上, 却 充 分 展 现 个 人 特 色, 有 其 个 性 化 的 选 择, 呈 现 出 独 特 的 美 学 风 格, 深 具 探 讨 价 值 本 论 文 拟 从 叙 事 角 度 切 入, 通 过 探 讨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发 掘 其 作 品 的 深 层 意 蕴 与 价 值 第 三 节 研 究 动 机 根 据 以 上 文 献 综 述 所 得, 当 代 文 学 评 论 界 虽 对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作 出 了 多 样 性 及 多 角 度 的 评 论 和 分 析, 但 在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这 一 块, 却 明 显 有 所 不 足 这 反 映 了 空 间 研 究 常 被 忽 视 的 问 题 从 事 文 学 研 究 的 曹 文 轩 ( 2003) 对 这 样 的 问 题 也 有 所 感, 他 曾 一 针 见 血 地 指 出 : 现 代 小 说 理 论 最 苍 白 的 部 分, 也 是 有 关 空 间 的 部 分, 而 最 发 达 最 有 系 统 的 部 分, 是 与 现 代 形 态 的 小 说 实 践 相 一 致 的 时 间 部 分 (192) 小 说 固 然 是 时 间 的 艺 术, 但 任 何 故 事 的 发 生 以 及 人 物 的 活 动, 也 都 必 须 在 一 定 的 空 间 内 进 行 徐 岱 (2010) 说 : 在 时 间 的 绵 延 中, 故 事 所 给 予 我 们 的 只 是 结 局 ; 而 在 空 间 的 状 态 下, 故 事 才 真 正 成 为 一 个 过 程 这 个 过 程 刺 激 着 我 们 的 感 觉 激 活 了 我 们 的 想 象, 我 们 由 此 而 到 达 那 个 经 验 的 彼 岸 (297) 换 言 之, 空 间 为 小 说 人 物 情 节 提 供 了 必 10

要 的 场 所 无 论 是 在 历 史 叙 事 还 是 虚 构 叙 事 中, 空 间 都 不 是 可 有 可 无 的 要 素, 而 是 构 成 整 个 叙 事 活 动 的 必 不 可 少 的 基 础 ( 龙 迪 勇,2009a:49 ) 对 于 这 一 点, 既 从 事 空 间 叙 事 理 论 研 究, 又 有 具 体 创 作 经 验 的 曹 文 轩 再 清 楚 不 过 了, 他 说 : 无 论 是 主 题 人 物 或 是 情 节, 都 必 须 依 赖 于 场 面 1 ----- 对 于 这 一 点, 小 说 家 心 中 比 谁 都 清 楚 由 于 如 此, 他 可 能 会 根 据 主 题 人 物 情 节 的 需 要, 花 很 大 的 精 力 去 选 择 或 创 造 场 面 此 时, 他 就 像 一 个 风 水 先 生 确 定 风 水 宝 地 一 样 认 真 他 终 于 把 这 些 场 面 一 个 一 个 地 想 好 此 时, 他 对 即 将 进 行 的 写 作, 就 会 感 到 很 有 把 握 ( 曹 文 轩,2003:169) 曹 文 轩 把 选 择 空 间 创 造 场 面, 说 成 像 风 水 先 生 确 认 风 水 宝 般, 这 从 自 身 的 实 际 创 作 经 验 中 所 提 炼 出 来 的 比 喻, 既 传 神 又 贴 切 重 视 时 间, 忽 视 空 间 是 学 术 界 存 在 已 久 的 现 象 近 年 来, 随 着 哲 学 社 科 的 空 间 转 向, 文 学 中 的 空 间 研 究 始 受 关 注 致 力 于 空 间 研 究 的 中 国 学 者 龙 迪 勇 (2008a) 作 出 了 这 样 的 呼 吁 : 像 一 切 完 整 的 研 究 一 样, 叙 事 学 研 究 既 存 在 一 个 时 间 维 度, 也 存 在 一 个 空 间 维 度 现 在, 随 着 各 种 问 题 的 凸 显 和 各 种 研 究 条 件 的 成 熟, 叙 事 学 已 经 到 了 该 重 视 空 间 维 度 研 究 的 时 候 了 ( 10) 曹 文 轩 在 其 学 术 著 作 小 说 门 2 中 也 让 空 间 和 时 间 拥 有 相 等 的 地 位, 在 论 述 时 间 后, 特 辟 一 章 论 述 空 间, 肯 定 了 空 间 在 小 说 中 的 核 心 地 位 曹 文 轩 (2003) 明 确 指 出 : 我 们 说 小 说 是 时 间 的 艺 术, 是 从 小 说 的 形 式 而 言 的 而 从 小 说 所 1 场 面 是 隶 属 于 空 间 的 基 本 元 素 ---- 见 曹 文 轩 小 说 门, 第 168 页 2 小 说 门 是 一 部 有 关 小 说 理 论 专 著 全 文 共 分 为 缘 起 经 验 虚 构 时 间 空 间 悬 空 摇 摆 风 景 九 个 部 分 进 行 论 述 11

要 关 注 的, 最 终 作 为 自 己 内 容 的 那 一 切 来 看, 空 间 问 题 却 又 成 了 它 基 本 的 永 远 的 问 题 既 然 它 所 关 注 的 对 象 无 法 离 开 空 间, 那 么 它 也 就 无 法 抛 开 空 间 并 且, 恰 恰 因 为 小 说 在 形 式 上 属 于 时 间 艺 术, 因 此, 空 间 问 题 反 而 在 这 里 变 得 更 加 引 人 注 意 了 : 作 为 时 间 艺 术 的 小 说 究 竟 如 何 看 待 空 间, 又 如 何 处 理 空 间? 空 间 问 题 就 成 了 小 说 家 的 一 门 大 学 问 (168 )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或 许 是 作 家 有 意 识 的 审 美 追 求, 也 可 能 是 作 家 无 意 识 的 审 美 惯 性 一 手 创 作 小 说, 一 手 进 行 理 论 探 索, 深 谙 空 间 重 要 性 的 曹 文 轩 在 其 创 作 中 对 空 间 有 着 什 么 样 的 要 求? 小 说 里 故 事 发 生 发 展 和 人 物 活 动 的 空 间, 是 作 家 偶 然 的 选 择, 还 是 必 然 的 安 排 呢? 在 小 说 叙 事 建 构 上, 它 仅 是 提 供 一 个 舞 台, 还 是 有 什 么 其 它 的 作 用? 这 是 笔 者 深 感 好 奇 的 曹 文 轩 既 搞 研 究, 也 进 行 创 作, 在 这 双 重 维 度 上 研 究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空 间 便 有 了 双 重 的 意 义 有 关 曹 文 轩 的 空 间 理 论, 本 文 将 在 随 后 的 研 究 方 法 中 做 进 一 步 说 明, 在 此 先 不 赘 述 另 一 方 面, 对 小 说 空 间 的 探 索, 有 利 于 展 现 小 说 艺 术 的 美 学 价 值, 发 掘 小 说 独 特 的 审 美 意 义 本 文 不 只 是 停 留 在 对 曹 文 轩 小 说 空 间 的 机 械 性 考 察 与 分 类, 而 是 冀 望 通 过 发 掘 作 家 择 取 空 间 叙 事 这 一 行 动 与 其 审 美 价 值 之 间 的 关 系, 进 一 步 把 握 作 家 创 作 的 诗 学 和 审 美 内 涵 第 四 节 研 究 方 法 与 范 围 12

本 论 文 的 主 要 研 究 方 法 为 空 间 叙 事 批 评 和 文 本 分 析 空 间 叙 事 理 论 的 形 成 与 二 十 世 纪 后 半 期 出 现 于 西 方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理 论 界 的 空 间 转 向 有 着 密 切 关 系 在 论 述 之 前, 有 必 要 先 对 其 产 生 背 景 及 主 要 概 念 做 一 简 单 的 介 绍 谈 到 空 间 转 向, 不 能 不 先 提 及 法 国 思 想 家 亨 利 列 斐 伏 尔 ( Henri Lefebvre ) 他 在 1974 年 出 版 的 空 间 的 生 产 ( The Production of Space) 打 破 了 传 统 中 只 把 空 间 视 为 社 会 关 系 演 变 中 的 容 器 或 平 台 的 看 法 他 认 为 空 间 绝 非 物 化 的 静 态 结 构 或 简 单 的 物 理 场 所, 而 是 一 种 开 放 的 动 态 进 程, 它 不 仅 被 社 会 关 系 支 持, 也 生 产 社 会 关 系 和 被 社 会 关 系 所 生 产 ( 包 亚 明,2003:48), 它 将 随 着 历 史 的 发 展 而 发 展, 随 着 历 史 的 演 变 而 重 新 结 构 转 化 亨 利 列 斐 伏 尔 (Henri Lefebvre) 把 空 间 分 为 三 个 层 次 即 感 知 的 空 间 实 践, 构 想 的 空 间 再 现 和 实 际 的 再 现 空 间 亨 利 列 斐 伏 尔 (Henri Lefebvre) 所 提 出 的 空 间 理 论 引 起 人 们 对 空 间 问 题 的 关 注 当 中 美 国 当 代 著 名 后 现 代 地 理 学 家 爱 德 华 索 亚 ( Edward W. Soja)(2004) 就 汲 取 了 列 斐 伏 尔 的 理 论, 在 以 真 实 物 质 世 界 的 第 一 空 间 和 想 象 为 特 征 的 第 二 空 间 的 基 础 上, 提 出 了 跨 越 空 间 二 元 对 立 的 思 考 模 式, 具 有 无 穷 开 放 性 的 第 三 空 间 理 论 (80 ) 一 直 以 来 被 视 为 静 默 容 器 的 空 间 渐 次 入 驻, 吸 引 了 人 们 的 目 光, 13

开 始 成 为 解 读 分 析 当 代 社 会 的 重 要 维 度 一 时 之 间, 有 关 空 间 的 研 究 流 派 纷 呈, 各 领 域 的 学 者 纷 纷 从 不 同 视 角 思 考 空 间 问 题, 阐 述 空 间 意 义 有 关 空 间 意 义 的 阐 述 是 多 维 复 杂 动 态 的, 主 要 呈 现 出 两 种 维 度 : 一 种 是 将 空 间 视 为 具 体 的 物 质 形 式, 认 为 空 间 可 以 被 标 示 分 析 和 解 释 ; 另 一 种 认 为 空 间 是 精 神 的 建 构, 是 关 于 空 间 及 其 生 活 意 义 表 征 的 观 念 形 态 ( 陆 扬, 王 毅,2006:360) 回 到 文 学 上 看, 身 为 人 类 生 活 产 物 的 文 学 本 身 就 是 一 个 巨 大 的 空 间 这 个 巨 大 的 空 间, 既 包 含 了 物 质 性 的 第 一 空 间, 也 包 含 无 限 想 象 的 第 二 空 间, 还 包 含 包 罗 万 象 和 无 限 超 越 的 第 三 空 间 ( 穆 旭 光,2011: 15) 虽 然 文 本 中 的 叙 事 空 间 并 不 等 同 现 实 空 间, 但 这 个 想 象 的 艺 术 化 空 间, 却 是 现 实 世 界 的 某 种 反 映, 与 现 实 世 界 存 在 一 定 程 度 的 对 应 性 相 似 性 和 相 关 性 这 个 空 间 具 有 实 体 空 间 生 活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心 理 空 间 的 特 征, 我 们 可 以 借 助 理 解 现 实 空 间 的 方 式 和 相 关 空 间 理 论 解 读 这 个 空 间 ( 方 英,2013:104) 空 间 是 人 类 存 在 的 基 本 维 度, 而 文 学 作 为 表 达 人 类 世 界 的 载 体, 肯 定 离 不 了 空 间, 也 有 其 空 间 性 传 统 中 的 文 学 空 间 被 看 作 仅 仅 是 一 个 空 洞 的 容 器, 是 有 待 充 填 时 间 性 事 件 情 节 的 空 间 场 地, 一 个 等 待 事 件 发 生 和 结 束 的 聊 无 生 机 的 场 所 ( 穆 旭 光,2011:13) 来 到 20 世 纪 后 半 期, 随 着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理 论 界 的 空 间 转 向, 文 学 研 究 视 角 同 样 出 现 新 的 转 向 空 间 研 究 者 纷 纷 从 不 同 的 视 角 进 入 了 对 文 学 空 间 领 域 的 关 14

注, 扩 大 了 文 学 审 美 的 范 畴 如 对 文 学 文 本 内 部 空 间 的 关 注, 对 殖 民 和 后 殖 民 批 评 女 性 主 义 批 评 的 重 视, 在 全 球 化 语 境 下 对 通 俗 文 化 研 究, 对 文 学 经 典 的 重 读 与 质 疑, 对 文 学 史 和 文 学 作 品 的 重 读 和 空 间 化 思 考 等 等 ( 穆 旭 光,2011:4) 与 此 同 时, 空 间 转 向 也 给 文 学 的 结 构 与 叙 事 技 巧 带 来 了 影 响, 空 间 形 式 小 说 的 诞 生 是 其 中 一 个 显 著 的 例 子 笔 者 透 过 知 网 搜 寻, 发 现 有 不 少 学 者 选 择 从 空 间 角 度 切 入, 对 文 学 作 品 进 行 分 析 对 于 文 学 作 品 的 空 间 研 究 主 要 呈 现 两 种 维 度, 一 是 表 达 层 面 的, 一 是 内 容 层 面 的 表 达 层 面 的 空 间 叙 事 主 要 利 用 空 间 形 式 建 构 作 品, 被 称 为 空 间 形 式 小 说 这 类 型 的 小 说 表 现 出 对 空 间 的 偏 爱, 而 选 择 背 弃 时 间 和 顺 序, 背 弃 一 般 小 说 中 常 见 的 线 性 结 构, 设 法 透 过 空 间 并 置 时 空 交 叉 主 题 重 复 章 节 交 替 多 重 故 事 等 手 段, 取 得 空 间 性 效 果 空 间 形 式 小 说 打 着 反 传 统 的 旗 帜, 属 于 现 代 主 义 小 说, 有 关 理 论 由 美 国 文 学 批 评 家 约 瑟 夫 弗 兰 克 (Joseph Frank) 于 1945 年 首 次 系 统 地 提 出 他 在 现 代 文 学 中 的 空 间 形 式 (1991) 一 文 中 结 合 多 部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作 品 如 福 楼 拜 的 包 法 利 夫 人 乔 伊 斯 的 尤 里 西 斯 普 鲁 斯 特 的 追 忆 流 水 年 华 等, 提 出 了 文 学 中 的 空 间 形 式 问 题 他 认 为 : 所 谓 空 间 形 式 就 是 与 造 型 艺 术 里 所 出 现 的 发 展 相 对 应 的... 文 学 补 充 物 二 者 都 试 图 克 服 包 含 在 其 结 构 中 的 时 间 因 素 (II) 约 瑟 夫 弗 兰 克 (Joseph Frank) 的 这 篇 论 文 发 表 之 后, 出 现 了 一 大 批 的 空 间 形 式 小 说 作 家 这 种 新 作 品 的 最 显 著 的 特 征 就 是 : 为 了 有 利 于 一 种 完 全 自 觉 的 创 作 形 式, 它 抛 弃 了 人 物 行 动 主 题 发 15

展 叙 述 顺 序 最 终 是 幻 想 本 身 这 些 传 统 观 念 ( 约 瑟 夫 弗 兰 克 等, 1991:IV) 指 向 内 容 层 面 的 空 间 叙 事, 是 指 文 学 作 品 中 虚 构 世 界 内 的 具 象 空 间 内 容 层 面 的 空 间 形 式 与 表 达 层 面 的 空 间 形 式 既 相 似 又 不 同 相 类 似 的 是, 它 也 是 借 助 文 字 符 号 和 空 间 想 象 建 构 的 但 这 个 空 间 不 是 抽 象 的 几 何 性 的 静 止 的 空 间, 而 是 具 象 的 丰 富 的 变 动 不 居 的 空 间, 具 有 生 活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心 理 空 间 文 化 空 间 的 诸 多 特 征 ( 方 英,2013 :104) 本 论 文 的 研 究 范 畴 为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主 要 指 向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内 容 层 面 的 空 间 21 世 纪 初, 中 国 学 者 也 开 始 关 注 文 学 中 的 空 间 理 论 徐 岱 在 小 说 叙 事 学 (2010) 中, 谈 到 了 叙 事 的 空 间 机 制 徐 岱 关 注 的 是 内 容 层 面 的 空 间, 他 认 为 叙 事 中 的 空 间 性 首 先 表 现 在 故 事 层 面 的 空 间 投 影 上, 亦 即 故 事 中 人 物 的 活 动 空 间, 包 括 作 为 时 代 社 会 背 景 的 大 空 间 和 作 为 人 物 具 体 活 动 场 所 环 境 的 小 空 间 徐 岱 将 空 间 的 作 用 分 为 三 类 : 故 事 发 展 的 依 据 人 物 性 格 的 塑 造 手 段 和 主 题 意 蕴 的 昭 示 (268) 本 论 文 的 研 究 对 象 曹 文 轩 也 在 结 合 前 人 研 究 的 基 础 上, 提 出 了 空 间 理 论 他 在 其 理 论 专 著 小 说 门 (2003) 用 了 二 万 字 左 右 对 空 间 进 行 了 专 题 论 述, 他 谈 的 空 间 主 要 指 向 是 内 容 层 面 的 理 解 曹 文 16

轩 的 空 间 理 论 有 助 于 我 们 更 准 确 地 把 握 其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意 蕴, 笔 者 尝 试 将 有 关 空 间 理 论 摘 要 如 下 : 1. 一 切 皆 发 生 于 空 间 作 为 小 说 材 料 的 一 切 故 事, 都 只 能 发 生 于 空 间 之 中 空 间 距 离 的 改 变, 使 得 一 切 关 系 得 以 改 变 2. 场 面 是 隶 属 于 空 间 的 基 本 元 素 小 说 与 场 面 之 关 系 和 戏 剧 与 场 面 之 关 系, 一 样 重 要 他 把 场 面 分 为 大 场 面 与 小 场 面 单 一 场 面 与 多 场 面 无 人 之 境 与 有 人 之 境 场 面 也 是 角 色, 场 面 的 选 择 必 须 能 实 现 美 学 目 的 3. 除 了 场 面,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还 包 括 特 别 空 间 ( 异 境 ) 重 组 与 虚 幻 空 间 ( 符 号 空 间 虚 拟 空 间 ) 以 及 内 空 间 本 论 文 的 研 究 范 畴 为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即 内 容 层 面 的, 它 指 向 由 作 者 所 创 造 出 来 的, 经 过 处 理 的, 用 以 承 载 小 说 人 物 所 处 和 事 件 所 发 生 的 具 象 空 间 本 文 主 要 针 对 曹 文 轩 的 长 篇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进 行 分 析 小 说, 不 论 其 篇 幅 之 短 长, 总 是 不 能 回 避 时 间 和 空 间 的 存 在 的, 但 是, 由 才 长 篇 小 说 的 整 体 地 把 握 生 活 的 特 点, 它 的 人 物 的 众 多 情 节 的 繁 复, 场 景 的 多 变, 对 时 间 与 空 间 的 把 握 尤 为 重 要, 反 之, 时 间 与 空 间 在 长 篇 小 说 中 不 仅 是 作 为 人 物 活 动 的 一 个 外 部 框 架, 而 且 是 作 品 的 一 个 基 本 要 素 ( 张 志 忠,1988:40) 17

曹 文 轩 的 长 篇 小 说 从 内 容 上 可 分 为 写 实 与 科 幻 两 大 类, 本 文 将 把 研 究 范 围 锁 定 在 他 写 实 的 长 篇 小 说 上, 根 据 出 版 年 份 依 次 排 列, 计 有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1991) 草 房 子 (1997) 红 瓦 黑 瓦 ( 1998) 细 米 (2003) 青 铜 葵 花 (2005) 天 瓢 (2005 ) 上 述 小 说 曾 分 别 在 中 国 台 湾, 由 不 同 出 版 社 出 版 本 文 采 用 的 文 本 为 江 苏 少 年 儿 童 出 版 社 所 出 版 曹 文 轩 的 其 它 作 品 如 散 文 一 根 燃 烧 尽 了 的 绳 子 曹 文 轩 感 动 阅 读 是 一 种 宗 教 与 学 术 论 著 如 小 说 门 第 二 世 界 八 十 年 代 中 国 文 学 现 象 研 究 二 十 世 纪 中 国 文 学 现 象 研 究 也 将 作 为 研 究 辅 佐 与 参 考 之 用 18

第 一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类 型 本 章 的 空 间 叙 事 类 型 指 的 是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种 类, 其 分 类 标 准 是 空 间 的 属 性 特 征 巴 赫 金 说 : 在 大 多 数 情 况 下, 创 作 想 象 的 一 个 基 本 出 发 点 便 是 确 定 一 个 完 全 具 体 的 地 方 ( 巴 赫 金,1998:267) 本 论 文 在 整 体 关 照 的 基 础 上, 将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出 现 频 率 较 高, 较 具 代 表 性 的 空 间 形 式 分 为 时 代 空 间 自 然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三 大 类, 并 通 过 结 合 小 说 文 本 进 行 分 析 和 研 究, 把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类 型 和 其 建 构 意 义 联 系 起 来 第 一 节 时 代 空 间 黑 格 尔 (1982) 说 过 : 人 要 有 现 实 客 观 存 在, 就 必 须 有 一 个 周 围 的 世 界, 正 如 神 像 不 能 没 有 一 座 庙 宇 来 安 顿 一 样 (312) 小 说 理 论 家 徐 岱 (2010) 把 黑 格 尔 说 的 周 围 的 世 界 阐 释 为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的 活 动 空 间, 并 进 一 步 把 空 间 分 割 为 大 空 间 ( 时 代 社 会 背 景 ) 和 小 空 间 ( 具 体 活 动 场 所 环 境 ) (290) 本 章 要 讨 论 的 是 徐 岱 所 指 的 大 空 间 即 小 说 的 时 代 社 会 背 景 人 类 无 法 脱 离 社 会 而 生 存, 人 生 不 能 不 受 特 定 社 会 环 境 及 时 代 空 间 的 制 约 与 影 响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命 运 同 样 离 不 开 它 诞 生 的 时 代, 就 象 树 19

木 必 须 植 根 于 土 壤 一 样 英 国 作 家 查 尔 斯 狄 更 斯 的 名 作 双 城 记 以 法 国 大 革 命 为 时 代 背 景, 作 者 在 一 开 卷 即 清 楚 地 说 明 : 那 是 最 美 好 的 时 代, 那 是 最 糟 糕 的 时 代 ; 那 是 智 慧 的 年 头, 那 是 愚 昧 的 年 头 ; 那 是 信 仰 的 时 期, 那 是 怀 疑 的 时 期 [...] 从 以 上 这 段 话 可 看 出, 时 代 背 景 对 这 部 作 品 的 重 要 性 里 头 有 关 冤 狱 爱 情 与 复 仇 的 故 事 都 是 应 那 个 复 杂 又 特 殊 的 时 代 而 生 回 头 看 中 国 的 古 典 名 著, 有 哪 一 部 不 是 由 特 定 时 代 背 景 所 催 生 的 产 品? 三 国 演 义 以 东 汉 末 年, 宦 官 弄 权, 黄 巾 起 义 说 起 在 这 样 的 一 个 时 代 背 景 下, 才 有 了 蜀 魏 吴 三 国 争 霸 的 故 事 虽 然 西 游 记 主 要 写 的 是 唐 僧 师 徒 四 人 在 取 经 路 上 所 遇 到 的 妖 魔 鬼 怪 的 故 事, 似 乎 和 时 代 背 景 没 有 多 大 关 系, 但 还 是 不 能 凭 空 而 立 作 者 把 时 代 空 间 设 在 唐 朝, 以 唐 太 宗 游 地 府 还 魂 后, 为 取 得 真 经, 重 修 善 果, 而 派 唐 三 藏 到 西 方 取 经 为 故 事 的 缘 起 没 有 动 乱 的 时 局 腐 败 的 朝 廷, 水 浒 传 哪 来 108 条 英 雄 好 汉 的 故 事? 至 于 贾 宝 玉 和 林 黛 玉 的 爱 情 悲 剧, 换 了 个 时 代 是 不 是 就 得 改 写? 鲁 迅 笔 下 的 祥 林 嫂 孔 乙 己 阿 Q 的 命 运 同 样 与 所 处 的 社 会 环 境 与 时 代 背 景 脱 离 不 了 关 系 显 而 易 见, 小 说 里 的 时 代 空 间 绝 不 可 能 信 手 拈 来, 随 意 而 为 的 那 是 作 者 经 过 一 番 深 思 熟 虑, 配 合 创 作 主 题 的 需 要, 为 了 达 致 某 种 创 作 目 的 而 设 置 的 诚 如 曹 文 轩 (2003) 所 说 : 场 面 的 选 择 当 然 是 十 分 讲 究 的 这 些 场 面 必 须 能 够 实 现 小 说 家 的 美 学 目 的, 必 须 能 够 保 证 人 物 获 得 最 切 合 他 的 表 演 才 能 的 舞 台, 并 且 具 有 一 定 的 隐 喻 性 (170) 时 代 这 两 字 带 有 明 显 的 时 间 意 味, 本 文 将 之 列 入 空 间 范 围, 是 因 为 它 20

主 要 指 向 历 史 长 河 中 的 一 个 横 截 面, 是 由 凝 固 定 格 的 时 间 所 表 现 出 来 的 空 间 感 根 据 现 代 汉 语 词 典 (2004), 时 代 是 指 历 史 上 以 经 济 政 治 文 化 等 状 况 为 依 据 而 划 分 的 时 期 (1180) 我 们 常 说 的 十 年 一 代 强 调 的 就 是 时 代 的 内 涵 与 精 神 变 化 每 一 个 时 代 都 有 不 同 的 时 代 氛 围 及 时 代 特 色, 有 不 一 样 的 意 识 形 态 道 德 观 念 价 值 取 向 审 美 观 念, 有 其 独 特 的 图 腾 及 标 识 物 在 小 说 中, 时 代 背 景 好 比 一 幅 画 的 底 色, 看 似 陪 衬 作 用, 却 能 左 右 成 败, 稍 有 不 慎, 可 能 全 盘 尽 毁 除 非 是 有 意 制 造 荒 诞 效 果, 要 不 当 小 说 家 为 作 品 定 下 时 代 背 景 后, 其 人 物 的 行 动 乃 至 行 为 举 止 就 不 能 不 受 特 定 时 代 的 制 约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的 时 代 背 景 多 设 定 在 中 国 20 世 纪 的 五 六 十 年 代, 那 是 中 国 政 治 变 幻 莫 测, 物 质 极 度 匮 乏 的 历 史 时 期 当 中 青 铜 葵 花 讲 述 了 小 女 孩 葵 花 随 着 下 放 到 五 七 干 部 的 父 亲 来 到 大 麦 地 村, 过 后 父 亲 意 外 溺 水 身 亡, 葵 花 被 青 铜 家 领 养 而 展 开 的 一 连 串 动 人 故 事 细 米 讲 述 的 是 苏 州 女 知 青 梅 纹 被 派 到 稻 香 村 后, 住 进 小 学 校 长 杜 子 渐 家, 陪 伴 并 参 与 了 男 孩 杜 细 米 成 长 历 程 的 故 事 红 瓦 黑 瓦 讲 述 了 少 年 林 冰 处 于 文 革 时 期 的 成 长 故 事 草 房 子 通 过 小 男 孩 桑 桑 的 叙 述 视 角, 讲 述 了 一 连 串 围 绕 着 油 麻 地 小 学 而 展 开 的 故 事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写 的 是 乡 下 少 年 明 子 因 为 家 贫 而 随 着 师 傅 入 城 讨 生 计 的 际 遇 及 心 路 历 程 在 本 论 文 研 究 范 围 内 的 五 部 作 品 中, 有 其 中 三 部 是 以 中 国 文 化 大 革 命 为 时 代 背 景 的 这 场 被 称 为 十 年 浩 劫 的 政 治 运 动 为 青 铜 葵 花 21

细 米 红 瓦 黑 瓦 的 情 节 提 供 了 基 点 住 在 城 里 的 葵 花 梅 纹 艾 霖 老 师 等 因 为 下 乡 劳 改 运 动 而 来 到 乡 下 是 故 事 的 缘 起 换 句 话 说, 这 场 政 治 运 动 是 一 座 让 她 们 通 往 大 麦 地 油 麻 地 稻 香 村 的 桥 梁, 是 这 样 一 个 特 定 的 时 代 给 她 们 安 排 了 与 青 铜 细 米 林 冰 相 逢 的 契 机, 从 而 产 生 了 许 许 多 多 美 丽 温 馨 的 小 故 事 换 一 个 时 代 背 景, 一 个 社 会 环 境, 人 物 的 命 运 就 得 改 写 虽 然 葵 花 的 父 亲 及 梅 纹 的 父 母 亲 是 遭 遇 意 外 而 溺 水 身 亡, 但 同 样 与 时 代 脱 离 不 了 关 系 梅 纹 的 父 亲 是 突 然 被 抓 走 的, 理 由 是 他 的 一 尊 黄 杨 木 雕 其 用 意 是 恶 毒 的 母 亲 也 被 一 道 抓 走 了, 理 由 是 她 的 水 彩 画 也 有 许 多 不 可 饶 恕 的 地 方 这 对 艺 术 家 夫 妻 被 抓 走 后, 就 一 直 住 在 山 里, 在 山 里 劳 动 后 来 两 人 被 宣 布 没 问 题, 从 山 里 被 放 出 来, 高 高 兴 兴 地 乘 船 返 回 苏 州 城 时, 却 因 为 超 载 的 轮 船 在 起 风 时 翻 覆 而 双 双 溺 水 身 亡 葵 花 的 爸 爸 是 城 里 有 名 的 雕 塑 家, 但 却 千 里 迢 迢 来 到 大 芦 苇 荡, 从 事 繁 重 的 体 力 劳 动 许 多 时 候, 大 麦 地 人 看 到, 大 麦 地 的 庄 稼 人 都 收 工 了, 干 校 那 边 的 人 却 还 在 劳 作 大 麦 地 人 常 常 干 干 净 净 的, 而 干 校 那 边 的 人 倒 常 常 泥 迹 斑 斑 的 像 从 泥 坑 里 爬 上 来 的 一 般 祖 祖 辈 辈 都 从 事 劳 动 的 大 麦 地 人, 怎 么 也 搞 不 明 白 这 些 城 里 人 的 心 事 : 为 什 么 不 好 好 的 舒 舒 服 服 地 待 在 城 里, 却 跑 到 这 荒 凉 地 界 上 来 找 苦 吃? 葵 花 的 爸 爸 在 耗 尽 体 力 的 劳 动 中, 未 曾 忘 却 他 的 青 铜 葵 花 他 觉 得, 这 天 底 下, 只 有 他 最 懂 得 葵 花 的 性 情 品 质 他 要 用 心 去 感 悟 它 们, 有 朝 一 日, 他 重 回 城 市 时, 他 一 定 会 让 人 们 看 到 更 加 风 采 迷 人 的 青 铜 葵 花 一 天 他 去 了 葵 花 田 写 生, 却 在 乘 船 渡 河 时, 为 了 拾 起 飘 落 在 水 上 的 画 稿 而 导 致 小 船 倾 覆, 溺 水 而 亡 梅 纹 因 父 母 的 骤 然 离 世 而 成 了 孤 女, 自 小 就 22

失 去 母 亲 的 葵 花 也 因 为 父 亲 的 离 世 而 顿 失 依 靠, 这 两 个 女 孩 都 因 为 这 样 的 变 数 而 与 稻 香 村 与 大 麦 地 村 有 了 血 脉 相 连 的 密 切 关 系 空 间 距 离 的 改 变, 使 得 一 切 关 系 得 以 改 变, 从 而 也 就 不 断 编 织 新 的 或 改 写 原 有 的 人 间 故 事 ( 曹 文 轩,2003:165) 是 这 样 的 一 个 时 代, 把 她 们 带 到 一 个 与 原 本 生 活 迥 然 不 同 的 生 活 空 间, 让 她 们 遇 到 不 一 样 的 人 在 红 瓦 黑 瓦 中, 作 者 透 过 少 年 叙 事 者 林 冰 的 口 说 道 : 在 这 前 后 的 两 三 年 时 间 里, 油 麻 地 中 学 托 那 个 时 代 的 福, 居 然 很 兴 旺 了 一 阵 这 个 偏 远 的 农 村 中 学, 竟 然 一 下 子 接 纳 了 五 六 位 从 城 里 下 放 来 的 中 学 教 员, 其 中 甚 至 还 有 几 位 是 名 牌 中 学 的 名 牌 教 员 这 些 教 员 讲 课 各 显 风 采, 堪 称 一 绝 (129) 当 中 对 林 冰 的 人 生 带 来 最 大 影 响 的 是 艾 霖 老 师 艾 霖 老 师 给 了 林 冰 文 学 启 蒙, 也 对 他 的 审 美 趣 味, 行 为 原 则 与 做 人 的 风 格 带 来 影 响 林 冰 因 为 有 幸 在 这 特 殊 时 代 的 某 一 个 点 上 与 艾 霖 老 师 相 遇, 而 影 响 了 人 生, 他 说 : 日 后, 我 投 身 于 文 学, 与 她 的 启 蒙 密 切 相 关 (130), 又 说 : 她 的 到 来, 宛 如 一 双 手 轻 轻 一 推, 将 我 推 出 了 疯 疯 癫 癫 粗 野 愚 顽 脏 兮 兮 而 不 觉 傻 呵 呵 却 不 知 的 少 年 阶 段 (137) 这 样 的 时 代 空 间 又 给 本 不 属 于 油 麻 地 中 学, 亦 不 属 于 这 个 时 代, 甚 至 也 可 以 说, 不 属 于 这 个 世 界 (130) 的 艾 霖 带 来 什 么 样 的 影 响 呢? 鹤 立 鸡 群 的 艾 霖 把 大 部 分 的 心 思 都 放 在 学 生 身 上, 后 来 在 情 路 上 遇 到 了 同 是 外 来 者 的 甄 秀 庭 而 摔 了 一 跤, 再 后 来 与 苏 州 知 青 头 子 鲍 小 荫 结 婚, 过 了 一 段 平 淡 幸 福, 却 十 分 短 暂 的 日 子 鲍 小 荫 被 来 自 无 锡 的 知 青 褚 善 露 刺 死 了 时 代 的 列 车 把 艾 霖 和 鲍 小 荫 送 到 了 油 麻 地, 让 他 们 相 遇 23

相 知, 最 后 却 把 鲍 小 荫 抛 出 车 外, 让 他 的 身 体 他 的 魂 留 在 了 异 乡, 而 艾 霖 后 来 虽 得 到 上 头 来 的 通 知, 同 意 她 调 到 上 海, 但 离 开 时 的 她 大 概 只 剩 一 幅 躯 壳 文 化 大 革 命 除 了 把 知 识 分 子 带 入 乡 间, 也 让 林 冰 和 伙 伴 们 因 为 大 串 联 而 走 入 城 市, 因 为 批 斗 捣 毁 有 了 不 一 样 的 生 活 故 事, 让 日 子 变 得 有 意 思 起 来 本 文 研 究 范 围 内 的 另 两 部 小 说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及 草 房 子 的 时 代 背 景 介 于 20 世 纪 50 年 代 中 至 60 年 代 初 那 是 个 什 么 样 的 时 代 呢? 在 草 房 子 中, 油 麻 地 一 般 人 家 的 小 孩, 一 年 四 季, 实 际 上 只 勉 强 有 两 季 的 衣 服 : 一 套 单 衣, 一 套 棉 衣, 中 间 没 有 过 渡 的 衣 服 (135), 油 麻 地 的 孩 子, 念 书 都 念 到 六 年 级 了, 都 还 没 有 一 个 有 一 条 皮 带 的 他 们 只 能 用 一 条 线 绳 来 做 裤 带 (134), 当 时 的 油 麻 地, 几 乎 没 有 一 辆 自 行 车, 即 使 油 麻 地 小 学 的 老 师, 也 没 有 一 个 有 自 行 车 蒋 一 轮 离 家 十 多 里 地, 星 期 六 下 午 也 只 能 是 步 行 回 家 (136) 在 这 样 的 一 个 时 代 里, 人 们 的 生 活 是 纯 朴 的, 社 会 关 系 是 和 谐 的 孩 子 们 除 了 上 课, 一 有 空 就 往 户 外 跑, 在 物 质 有 限 的 空 间 里 想 出 各 种 各 样 的 游 戏 大 人 们 的 生 活 是 单 调 的, 看 戏 是 难 得 的 娱 乐, 排 练 是 公 开 的, 因 此, 这 地 方 的 人, 在 戏 还 没 有 正 式 演 出 之 前, 实 际 上 就 早 已 把 戏 看 过 好 几 遍 了 他 们 屋 前 屋 后 占 了 窗 子, 或 者 干 脆 挤 进 屋 里, 看 得 有 滋 有 味 (65) 在 这 样 的 时 代 空 间 里, 人 情 是 淳 朴 厚 重 的 秦 大 奶 奶 为 了 救 小 女 孩 乔 乔 而 落 水 的 那 个 下 午, 大 家 都 发 挥 了 互 助 的 精 神, 一 直 到 天 黑, 小 窝 棚 内 外, 到 处 还 是 人 (124)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的 故 事 同 样 衍 生 于 贫 24

困 的 时 代 空 间, 正 如 紫 薇 的 爸 爸 所 说, 小 豆 村 那 儿 的 人 挺 可 怜 的, 而 明 子 很 小 的 时 候 就 作 为 一 份 力 量, 加 入 了 抵 御 穷 困 的 行 列 后 来 为 了 偿 还 债 务 而 当 起 学 徒, 随 着 木 匠 三 和 尚 到 城 里 打 拼, 故 事 也 由 此 开 始 荷 兰 叙 事 学 家 米 克 巴 尔 (Mieke Bal)(2003) 认 为 空 间 在 故 事 中 以 两 种 方 式 起 作 用 一 方 面 它 只 是 一 个 结 构, 一 个 行 动 的 地 点 在 这 样 一 个 容 积 之 内, 一 个 详 略 程 度 不 等 的 描 述 将 产 生 那 一 空 间 的 具 象 与 抽 象 程 度 不 同 的 画 面 空 间 也 可 以 完 全 留 在 背 景 中 不 过, 在 许 多 情 况 下, 空 间 常 被 主 题 化 : 自 身 就 成 为 描 述 的 对 象 本 身 这 样, 空 间 就 成 为 一 个 行 动 着 的 地 点 (acting place), 而 非 行 为 的 地 点 (the place of action) (160) 根 据 米 克 巴 尔 (Mieke Bal) 对 小 说 的 空 间 功 能 界 定,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大 多 属 于 行 为 的 地 点 即 主 要 为 故 事 情 节 提 供 了 一 个 基 点 不 论 是 以 文 革 为 背 景 的, 或 以 五 六 十 年 代 的 旧 社 会 为 背 景 的, 作 者 并 没 刻 意 针 对 当 时 的 政 治 环 境 或 生 活 形 态 作 详 细 的 刻 画, 或 对 苦 难 的 时 代 作 过 多 的 渲 染 他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主 要 用 以 孕 育 一 个 苦 难 的 环 境, 作 为 他 刻 画 一 个 个 儿 童 在 悲 苦 时 代 成 长 的 舞 台, 作 为 他 考 察 人 性 人 情 的 文 化 语 境 对 于 儿 童 文 学 中 苦 难 的 意 义, 将 在 论 文 的 第 四 章 进 一 步 论 述, 在 此 暂 不 赘 述 第 二 节 自 然 空 间 25

大 量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一 大 特 点 自 然 不 只 是 泛 泛 的 天 和 地, 人 也 不 是 悬 在 虚 空 中, 而 是 在 小 溪 河 流 湖 海 山 峰 平 原 森 林 峡 谷 之 类 某 一 定 的 地 点 感 觉 着 和 行 动 着 ( 黑 格 尔, 1979:323) 打 开 其 文 本, 随 处 可 见 田 园 河 流 山 谷 麦 地 芦 苇 荡 等 自 然 风 光 与 封 闭 狭 隘 的 室 内 空 间 相 比, 曹 文 轩 对 开 放 辽 阔 的 户 外 空 间 显 然 是 有 所 偏 好 的 他 说 : 对 大 自 然, 我 愿 意 用 最 优 美 最 纯 洁 的 文 字 去 进 行 描 绘 远 山 幽 谷 荒 原 野 村... 一 切 在 我 看 來, 都 是 美 的, 哪 怕 是 黃 昏 时 废 墟 上 一 朵 淡 蓝 色 的 小 花 每 当 我 在 进 行 这 样 的 描 绘 时, 我 的 全 部 身 心, 都 沉 浸 在 安 恬 的 美 感 之 中, 感 到 了 一 种 无 上 的 快 感 ( 曹 文 轩,1998a:36) 青 铜 葵 花 一 开 篇 便 从 自 然 空 间 着 眼 叙 述 : 七 岁 女 孩 葵 花 走 向 大 河 边 时, 雨 季 已 经 结 束, 多 日 不 见 的 阳 光, 正 像 清 澈 的 流 水 一 样, 哗 啦 啦 漫 泻 于 天 空 一 直 低 垂 而 阴 沉 的 天 空, 忽 然 飘 飘 然 扶 摇 直 上, 变 得 高 远 而 明 亮 草 是 潮 湿 的, 花 是 潮 湿 的, 风 车 是 潮 湿 的, 房 屋 是 潮 湿 的, 牛 是 潮 湿 的, 鸟 是 潮 湿 的... 世 界 万 物 都 还 是 潮 湿 的 作 者 透 过 广 角 镜 头 为 我 们 展 现 了 一 片 广 阔 无 垠 的 湿 润 空 间, 镜 头 随 着 葵 花 的 移 动 而 移 动, 有 远 景 有 近 景 有 花, 有 草, 有 树, 有 风 车, 有 房 屋, 有 牛, 有 鸟... 为 小 说 定 下 了 纯 净 柔 美 的 基 调, 也 增 强 了 小 说 的 空 间 感, 衬 托 出 小 女 孩 葵 花 的 孤 独 -- 那 种 一 只 鸟 拥 有 万 里 天 26

空 而 却 看 不 见 另 外 一 只 鸟 的 孤 独 细 米 同 样 以 自 然 空 间 为 开 篇 场 景 稻 香 村 里 的 人 都 走 到 户 外, 走 到 大 河 边, 等 待 迎 接 一 批 从 苏 州 来 的 女 知 青 小 说 透 过 男 孩 细 米 的 眼 睛, 为 我 们 展 示 了 一 副 静 谧 的 田 园 图 景 : 两 岸 的 麦 田 水 塘 边 啃 草 的 牛 停 在 小 河 里 的 船 慢 悠 悠 旋 转 着 的 风 车 在 地 里 觅 食 的 各 种 颜 色 的 鸽 子 东 一 簇 西 一 簇 的 芦 苇 和 菖 蒲 河 滩 上 的 坟 场 几 乎 人 家 的 炊 烟... 稻 香 渡 有 的 是 景 色 (5) 基 于 个 人 价 值 取 向 与 创 作 上 的 美 学 追 求,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总 弥 漫 着 一 股 恬 谧 的 自 然 气 息 他 说 : 我 的 作 品 大 多 是 写 田 园 生 活 的 形 成 这 种 格 局 的 直 接 原 因 是 我 生 长 在 农 村, 对 田 园 生 活 格 外 熟 悉, 并 感 到 亲 切 但 最 根 本 的 原 因 还 在 于 我 对 田 园 生 活 所 做 的 思 考 和 判 断 ( 曹 文 轩, 2002:26) 曹 文 轩 笔 下 的 人 物 都 是 喜 欢 户 外 活 动 远 胜 于 受 限 于 室 内 空 间 的 少 年 儿 童 出 生 于 蚕 地 里 的 细 米 与 大 自 然 的 关 系 是 密 切 的, 他 对 大 自 然 的 美 有 着 极 敏 锐 的 审 美 触 觉, 看 一 看 他 带 梅 纹 到 芦 苇 荡 看 夏 天 雪 花 的 美 丽 画 面 : 正 是 芦 花 盛 开 的 季 节 芦 荡 万 顷, 直 到 天 边 千 枝 万 枝 芦 苇, 都 在 它 们 的 季 节 里 开 花 了, 一 天 比 一 天 蓬 勃, 一 天 比 一 天 白 硕 大 的 松 软 的 芦 花, 简 直 是 漫 无 边 际 地 开 放 在 天 空 下 此 刻, 月 光 所 到 之 处, 就 有 了 雪 花 月 光 越 亮, 雪 花 就 越 亮, 飞 起 的 花 絮, 就 像 是 轻 飘 飘 的 落 雪 月 光 才 仅 仅 照 到 芦 荡 的 边 缘 上, 大 部 分 芦 苇 还 处 在 黑 暗 里 随 着 月 亮 的 升 高, 被 照 亮 的 面 积 也 在 增 大 增 大 的 27

速 度 最 初 是 缓 慢 的, 但 后 来 就 加 快 了, 并 且 越 来 越 快 细 米,( 曹 文 轩,2006:48) 月 亮 越 爬 越 高, 月 光 如 潮 水 一 般 开 始 向 万 顷 芦 苇 漫 泻 雪 地 在 扩 大, 一 个 劲 儿 地 在 扩 大, 并 且 越 来 越 亮, 真 的 是 一 个 白 雪 皑 皑 了 月 光 洒 落 到 哪 里, 哪 里 就 有 了 雪 雪 地 就 这 样 在 夏 天 的 夜 空 下 永 无 止 境 地 蔓 延 着 起 风 时, 雪 地 活 了, 起 伏 着, 形 成 涌 动 的 雪 波 雪 浪 而 随 着 这 样 的 涌 动, 空 中 就 忽 闪 着 一 道 道 反 射 的 银 光, 将 整 个 世 界 搞 得 有 点 虚 幻 不 定, 扑 朔 迷 离 月 亮 慢 慢 西 去 夜 风 渐 渐 大 起 来, 凉 意 漫 上 搭 顶 随 着 月 光 的 减 弱, 雪 地 也 在 变 得 灰 暗 细 米,( 曹 文 轩,2006:48) 曹 文 轩 用 诗 的 语 言, 画 的 色 泽, 把 月 光 下 随 风 飞 舞 的 芦 花, 描 绘 得 如 梦 似 幻, 既 突 出 了 小 说 主 人 公 细 米 对 美 有 异 于 常 人 的 颖 悟, 也 体 现 了 作 者 的 审 美 意 蕴 与 描 写 功 力 青 铜 桑 桑 秃 鹰 细 马 等 也 都 是 在 大 自 然 中 成 长 的 孩 子 在 田 野, 在 芦 苇 荡, 在 荷 塘 边, 在 荷 岸 边, 总 能 见 到 他 们 的 影 子 他 们 在 大 自 然 中 欢 笑, 在 大 自 然 中 哭 泣 青 铜 遇 到 伤 心 的 事, 常 常 独 自 一 人 钻 到 芦 苇 荡 处, 无 论 怎 么 呼 唤 他, 他 也 不 会 走 出 来 葵 花 坐 在 大 槐 树 下 等 待 被 认 养 的 那 个 午 后, 青 铜 因 为 无 法 如 愿 把 葵 花 带 回 家, 而 跑 到 河 边 去, 像 只 大 鸟 般 坐 在 河 中 心 的 水 泥 桩 上, 说 什 么 也 不 肯 下 来 桑 桑 因 为 作 弄 秃 鹤 而 害 怕 被 母 亲 处 罚, 从 学 校 的 树 林 丛 里 钻 出 去, 又 钻 到 校 外 的 玉 28

米 丛 里, 直 到 天 黑 也 没 敢 回 家 细 米 误 闯 入 梅 纹 房 间, 看 见 正 赤 身 裸 体 在 洗 澡 的 梅 纹 后, 愧 疚 地 从 家 中 跑 出, 穿 过 树 林 桑 地 与 高 粱 田, 划 船 进 入 芦 苇 荡, 藏 在 瞭 望 塔 上 一 直 都 不 受 重 视 的 秃 鹤 在 成 功 演 出 舞 台 剧 后, 一 个 人 悄 悄 跑 到 河 边 去, 他 坐 在 小 镇 水 码 头 最 低 的 石 阶 上, 望 着 被 月 光 照 得 波 光 粼 粼 的 河 水, 当 老 师 和 同 学 找 来 时, 他 终 于 忍 不 住 哭 出 声 来, 许 多 孩 子 也 都 哭 了, 纯 净 的 月 光 照 着 大 河, 照 着 油 麻 地 小 学 的 师 生 们, 也 照 着 世 界 上 一 个 最 英 俊 的 少 年... (30) 在 校 住 宿 的 马 水 清 每 次 回 吴 庄, 总 要 带 着 对 母 亲 的 思 念 到 柿 子 林 坐 一 坐 曹 文 轩 文 中 的 儿 童 与 大 自 然 的 关 系 是 极 为 密 切 的 在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中, 自 然 空 间 不 仅 是 孩 童 的 活 动 天 地, 也 是 青 年 男 女 会 面 的 空 间 他 文 中 的 男 女 间 的 约 会 地 点 不 在 封 闭 的 电 影 院 咖 啡 厅, 而 是 在 开 放 的 天 地 间, 让 我 们 看 看 下 表 : 书 名 人 物 自 然 空 间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李 秋 云 与 川 子 芦 荡 尽 头, 正 悬 挂 着 一 轮 巨 大 的 夕 阳 橘 红 色 的 阳 光, 柔 和 而 烂 漫 地 照 着 深 秋 时 节 的 芦 苇 那 一 蓬 蓬 芦 花 在 阳 光 下 闪 烁 着 迷 人 的 亮 光, 远 处 的 水 上, 有 一 条 帆 船 在 夕 阳 的 背 景 下 缓 缓 而 行 李 秋 云 偎 依 在 川 子 的 怀 中, 迎 着 夕 阳, 一 步 一 步 地 往 前 走 ( 页 33) 草 房 子 白 雀 与 蒋 一 轮 ( 荷 塘 边 ) 微 风 翻 卷 着 荷 叶, 又 把 清 香 吹 得 四 处 飘 散 几 支 尚 未 绽 开 的 荷 花 立 在 月 色 下, 像 几 支 硕 大 的 毛 笔, 黑 黑 地 竖 29

着 ( 页 68) 蒋 一 轮 倚 在 一 棵 楝 树 上, 用 的 还 是 那 个 最 优 美 的 姿 势 白 雀 却 是 坐 在 那 儿 [...] 月 亮 照 得 芦 花 的 顶 端 银 泽 闪 闪, 仿 佛 把 蒋 一 轮 与 白 雀 温 柔 地 围 在 了 一 个 梦 幻 般 的 世 界 里 ( 页 83) 蒋 一 轮 与 妻 子 这 天 下 午, 桑 桑 正 和 细 马 在 田 野 上 放 羊, 看 到 蒋 一 轮 陪 着 妻 子 来 到 了 校 园 外 的 田 野 上 太 阳 暖 融 融 的, 满 地 的 紫 云 英 正 蓬 蓬 勃 勃 地 生 长, 在 大 地 上 堆 起 厚 厚 的 绿 色 其 间, 开 始 放 着 的 一 串 串 淡 紫 色 的 小 花, 正 向 四 下 里 散 放 着 甜 丝 丝 的 气 味, 引 得 许 多 蜜 蜂 在 田 野 上 嗡 嗡 欢 叫 ( 页 224) 细 米 郁 容 晚 与 梅 纹 ( 荷 塘 边 ) 荷 叶 在 风 中 翻 动, 像 黑 暗 中 有 无 数 顶 草 帽 在 闪 动 还 有 三 两 支 荷 花 的 骨 朵 竖 在 荷 叶 间, 要 是 在 白 天 看, 是 一 种 胭 脂 色, 但 现 在 看 只 是 墨 黑 的 一 朵 空 气 里 弥 漫 着 使 人 头 脑 感 到 清 爽 的 香 味 偶 尔 会 听 到 一 串 水 珠 从 叶 上 滑 落 到 水 中 发 出 的 清 纯 到 极 致 的 声 音, 很 像 是 一 串 散 线 的 珠 子, 或 是 一 串 音 符 她 ( 梅 纹 ) 不 看 他 ( 郁 容 晚 ), 只 是 将 目 光 越 过 荷 塘, 朝 远 处 望 --- 远 处 的 一 切 都 是 模 糊 不 清 的, 让 人 产 生 无 穷 的 想 象 ( 页 70) 红 瓦 黑 瓦 艾 霖 与 鲍 小 荫 深 秋 时, 我 们 居 然 看 到 了 艾 霖 与 鲍 小 荫 一 起 在 外 面 散 步 其 30

时, 正 是 芦 苇 飘 飞 银 絮, 淡 黄 的 银 杏 树 叶 落 满 一 地 的 时 候 他 们 在 秋 光 中 慢 慢 地 往 天 边 走, 那 形 象 很 明 亮, 很 安 静 ( 页 162)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中 的 李 秋 云 与 川 子, 草 房 子 中 的 白 雀 与 蒋 一 轮, 细 米 中 的 郁 容 晚 与 梅 纹, 红 瓦 黑 瓦 中 的 艾 霖 与 鲍 小 荫 的 约 会 地 点 都 在 芦 苇 荡 田 野 荷 塘 等 自 然 空 间 里, 柔 和 唯 美 的 自 然 景 色 让 他 们 之 间 的 情 谊 更 添 了 浪 漫 色 彩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自 然 空 间 是 丰 富 又 多 彩 的, 这 与 他 的 成 长 经 验 有 关 诚 如 茅 盾 所 言 : 不 是 某 种 环 境 下 的, 必 不 能 写 出 那 种 环 境 ; 在 那 种 环 境 之 下 的, 必 不 能 跳 出 了 那 种 环 境, 去 描 写 出 别 种 来 ( 茅 盾 散 文 集,2012) 自 小 在 农 村 成 长 的 曹 文 轩 对 大 自 然 有 过 亲 密 的 接 触 与 体 会, 让 他 有 能 力 对 之 进 行 细 致 的 描 写, 一 年 四 季 各 有 不 同 : 季 节 描 写 春 天 大 麦 地 的 春 天 无 与 伦 比 五 颜 六 色 的 野 花, 一 朵, 一 丛, 一 两 株, 点 缀 在 田 间 地 头, 河 畔 池 边 到 处 是 油 汪 汪 的 绿 喜 鹊 灰 喜 鹊 以 及 各 种 有 名 的 无 名 的 鸟, 整 天 在 田 野 上 村 子 里 飞 来 飞 去, 鸣 叫 不 息 沉 寂 了 一 个 冬 季 的 大 河, 行 船 多 了 起 来, 滑 过 白 色 的 或 棕 色 的 帆 青 铜 葵 花 ( 曹 文 轩,2005: 9) 夏 天 麦 子 乌 绿 乌 绿 的, 一 根 根 麦 穗, 都 很 坚 韧 地 竖 着, 麦 芒 如 针, 反 射 着 阳 光 水 边 田 埂 上 到 处 开 着 各 种 颜 色 的 31

花 牛 膝 紫 花 地 丁 狗 尾 巴 草 野 萝 卜 紫 云 英 槐 树 柳 树 泡 桐 树, 所 有 的 草 木 都 在 暖 暖 的 空 气 里 奋 力 地 生 长 着 细 米,( 曹 文 轩,2006:218) 正 是 遍 地 油 菜 花 黄 的 季 节, 夜 风 将 沾 有 露 水 气 息 的 油 菜 花 的 香 气, 从 田 野 上 吹 来, 在 芦 苇 荡 里 又 与 菖 蒲 芦 花 青 苔 与 水 草 的 气 息 融 合 在 一 起, 环 绕 飘 散 在 他 们 的 四 周 细 米,( 曹 文 轩,2006:226) 秋 天 已 是 秋 天, 那 茅 草 经 了 霜, 色 为 金 色, 根 根 直 立, 犹 如 铜 丝, 风 吹 草 动, 互 为 摩 擦, 发 出 的 是 金 属 之 声 一 望 无 际, 那 边 是 海, 浪 是 白 的, 这 边 也 是 海, 草 海, 浪 是 金 红 的 海 里 的 浪 涛 声 是 轰 隆 轰 隆 的, 草 海 的 浪 涛 声 是 呼 啦 呼 拉 的 青 铜 葵 花 ( 曹 文 轩,2005:107) 冬 天 冬 天 的 田 野 似 乎 是 静 止 的, 风 车 不 转 了, 牛 歇 在 牛 棚 里, 船 拴 在 河 边 上, 云 也 不 再 飘 动, 乌 鸦 也 很 少 飞 翔, 在 白 天 的 大 部 分 时 光 里, 它 就 缩 着 脖 子 站 在 田 埂 上 细 米, ( 曹 文 轩,2006:150) 天 空 又 飘 起 雪 花, 先 是 细 细 的 尖 尖 的, 像 寒 霜 和 玻 璃 碴, 不 一 会 儿, 就 丰 满 起 来, 蓬 松 起 来, 绒 绒 的, 一 团 一 团 地 漫 天 飞 舞 它 们 遮 住 了 细 米 的 视 野, 除 了 小 船 的 周 围 十 几 米 还 能 看 清, 其 余 一 切 都 被 稠 密 的 大 雪 所 遮 蔽 世 界 仿 佛 就 只 剩 下 一 方 小 小 的 天 地, 就 只 剩 下 了 一 条 船 一 张 网 一 个 人 一 只 狗 细 米 ( 曹 文 轩,2005:158) 曹 文 轩 就 像 个 善 于 注 重 色 彩 与 光 影 变 化 的 画 家 他 笔 下 的 自 然 空 间 有 着 各 种 各 样 的 颜 色 : 乌 绿 的 麦 五 颜 六 色 的 花 金 色 的 茅 草 黄 色 的 油 菜 花 白 色 的 浪 花 金 红 色 的 草 浪 白 色 的 雪 花 棕 色 的 帆... 予 我 们 强 烈 的 画 面 感 一 年 四 季 里 边, 可 发 现 曹 文 轩 写 得 最 多 的 是 夏 天 秋 天, 出 现 最 少 的 是 春 天 他 曾 在 一 篇 访 谈 中 提 及 他 最 不 喜 欢 的 季 节 就 是 春 天, 因 为 在 他 童 年 的 记 忆 中, 春 天 所 能 给 他 的 只 有 饥 饿 一 到 32

春 天, 他 就 要 为 自 己 养 的 鸽 子 发 愁 了 : 大 道 两 旁 是 那 么 的 干 净, 连 一 块 做 鸽 笼 的 板 子 都 捡 到 ( 张 城,2005:26) 雨 水 河 水 频 繁 地 出 现 在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文 本 中 曹 文 轩 曾 说 : 我 的 空 间 里 到 处 流 淌 着 水, 草 房 子 以 及 我 的 其 他 作 品 皆 因 水 而 生 ( 曹 文 轩,2011:255) 本 论 文 将 只 集 中 讨 论 作 为 自 然 空 间 一 部 份 的 河 流 河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富 有 诗 意 的 空 间 曹 文 轩 对 水, 对 河 流 的 情 意 结 和 他 的 成 长 经 验 有 关 他 的 父 亲 是 小 学 校 长, 工 作 上 常 有 调 动, 只 是 不 管 迁 往 何 处, 家 永 远 傍 水 而 立 他 说 : 我 家 住 在 一 条 大 河 上, 我 竟 然 在 作 品 中 不 止 一 次 地 写 过 这 个 迷 人 的 句 子 那 时, 我 就 进 入 了 水 的 世 界, 一 条 大 河, 一 条 烟 雨 濛 濛 的 大 河, 在 飘 动 着 水 流 汨 汨, 我 的 笔 下 也 在 水 流 汨 汨 ( 曹 文 轩,2011:255) 的 确 是 这 样 的,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的 主 要 活 动 场 所, 不 论 是 学 校 或 住 家 皆 傍 水 而 立 草 房 子 中 的 油 麻 地 小 学 四 周 环 水, 很 独 立 的 样 子 ; 马 水 清 的 家 院 子 很 大, 开 门 就 是 一 条 流 动 不 息 的 大 河 红 瓦 黑 瓦 中 的 油 麻 地 中 学 四 周 都 是 河, 是 个 孤 岛 细 米 中 的 稻 香 渡 中 学 同 样 依 河 而 立, 一 条 不 大 不 小 的 河 从 大 河 分 出, 流 过 村 后, 河 那 边 是 稻 香 渡 中 学 ; 细 米 的 家 在 校 园 里, 同 样 临 河 而 立 青 铜 葵 花 中 的 大 麦 地 同 样 傍 水, 大 麦 地 像 一 艘 巨 大 的 船, 停 泊 在 对 岸 的 芦 苇 丛 里 就 算 是 以 城 市 为 背 景 的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也 一 样 少 不 了 河 流, 离 乡 背 井 的 明 子 像 曹 文 轩 一 样, 难 忘 故 乡 的 水, 小 豆 村 无 精 打 采 地 立 在 天 底 下 有 一 条 大 河 从 它 身 边 流 过 那 水 很 清 很 清, 但 一 年 四 季, 那 河 总 是 寂 寞 33

的 样 子 书 中 孩 子 们 与 河 的 关 系 是 亲 近 的 像 这 里 的 所 有 孩 子 一 样, 细 米 十 分 迷 恋 大 河 往 往 是 从 早 晨 开 始, 他 就 沉 浸 在 大 河 给 他 带 来 的 愉 悦 之 中 女 孩 们 也 喜 欢 大 河, 但 女 孩 们 喜 欢 大 河 的 一 个 很 重 要 的 原 因 是 男 孩 们 喜 爱 大 河, 她 们 喜 爱 坐 在 岸 边 或 伏 在 桥 栏 杆 上 看 男 孩 们 在 水 中 戏 耍 河 是 水 乡 与 外 界 往 来 的 一 个 重 要 通 道, 在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它 常 是 发 生 悲 欢 离 合 的 场 景 细 米 和 稻 香 渡 村 民 齐 聚 在 河 边 迎 来 了 苏 州 女 知 青, 那 是 细 米 和 梅 纹 初 次 相 见 青 铜 给 坐 在 船 上 随 水 漂 流 的 葵 花 伸 出 援 手, 两 人 的 缘 份 由 此 开 始 马 水 清 的 母 亲, 是 爷 爷 通 过 河 用 木 排 为 马 水 清 的 父 亲 带 回 的 一 个 异 乡 女 子 它 也 是 离 别 的 场 地 : 林 冰 在 河 边 送 别 将 回 到 城 里 教 书 的 艾 霖, 轮 船 开 出 时, 她 站 在 船 外 边, 一 直 望 着 我, 什 么 话 也 没 有 说 轮 船 消 失 了, 机 器 声 也 消 失 了, 大 河 仿 佛 一 下 子 笼 在 了 洪 荒 里 他 也 在 河 边 送 别 入 伍 当 海 军 的 马 水 清, 马 水 清 消 失 在 船 舱, 并 再 也 没 有 出 现 在 我 的 眼 前 从 小 在 一 睁 开 眼 来 时, 一 眼 瞧 见 的 就 是 一 大 片 水 的 环 境 中 长 大, 与 水 有 过 亲 密 接 触, 对 河 有 过 近 身 观 察 的 曹 文 轩, 对 河 的 描 写 是 多 样 化 的 他 笔 下 的 河 流, 春 夏 秋 冬, 白 天 黑 夜, 各 有 不 同 风 貌 夜 晚 的 大 河 平 静 地 流 淌 着 月 亮 挂 在 天 空, 水 面 上 犹 如 洒 满 了 细 碎 的 银 子 几 只 停 泊 水 上 过 夜 的 渔 船, 晃 动 着 渔 火 [...] 白 天 太 阳 照 着 大 河, 水 面 上 有 无 数 的 金 点 闪 着 光 芒 这 些 光 芒, 随 着 水 波 的 起 伏, 忽 生 34

忽 灭 [...] 春 天 河 水 色 泽 清 明, 倒 映 着 两 岸 的 杨 柳 苦 楝 风 车 与 村 庄 浅 水 滩 上 的 芦 苇 已 长 得 蓬 蓬 勃 勃, 刚 刚 抽 出 的 芦 花, 嫩 嫩 地 在 风 中 摇 曳 几 只 鸟 在 河 的 上 空 飞 来 飞 去, 一 会 再 河 那 边 的 风 车 顶 上 唱, 一 会 儿 又 在 河 这 边 的 枝 头 唱 秋 天 大 河 很 清 静, 只 有 一 河 秋 水 在 显 然 瘦 弱 了 的 太 阳 下 缓 缓 流 淌 冬 天 河 水 枯 瘦, 结 了 冰 之 后, 依 然 不 停 地 枯 瘦 下 去 离 开 水 面 的 冰, 就 变 成 白 色, 河 中 间 的 冰 失 去 水 的 浮 力 之 后, 就 凹 陷 下 去 [...]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充 满 画 面 感 大 量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使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总 流 露 出 一 股 静 谧 恬 美 的 田 园 牧 歌 情 调 著 名 语 言 大 师 托 多 罗 夫 指 出 : 构 成 故 事 环 境 的 各 种 事 实 从 来 不 是 以 它 们 自 身 出 现, 而 总 是 根 据 某 种 眼 光, 某 处 观 察 点 出 现 在 我 们 面 前 ( 张 寅 得, 1989:65)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注 重 自 然 空 间 的 描 写, 更 甚 于 时 代 空 间 与 社 会 空 间, 和 他 所 选 择 的 叙 事 视 角 有 关 笔 者 将 在 第 三 章 有 关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叙 事 策 略 进 一 步 论 述 第 三 节 社 会 空 间 在 少 年 文 学 还 习 惯 于 原 有 的 学 校 空 间 营 造, 曹 文 轩 则 有 意 疏 离 学 校, 将 自 己 的 作 品 主 人 公 置 于 大 社 会 之 中, 让 大 社 会 的 真 实, 给 儿 童 文 学 以 真 实, 让 大 社 会 的 严 峻, 给 儿 童 文 学 以 严 峻 ( 孙 建 江, 35

1995:325) 曹 文 轩 作 品 中 的 人 物 虽 都 以 少 年 儿 童 为 主, 但 却 不 让 他 们 的 生 活 拘 囿 于 象 牙 塔, 而 是 将 他 们 放 置 到 更 广 阔 的 社 会 空 间 去 从 宏 观 来 说,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社 会 形 态 可 分 为 乡 村 和 都 市 两 大 部 分 当 中 乡 村 占 有 绝 对 多 的 比 重, 而 大 都 市 空 间 极 少 台 湾 学 者 林 良 (2002) 说 : 读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第 一 个 发 现 就 是 他 的 小 说 里 有 一 个 文 学 原 乡 这 个 文 学 原 乡, 也 就 是 他 的 小 说 原 乡 [...] 迷 人 的 水 乡 成 为 他 的 小 说 舞 台 多 少 令 人 难 忘 的 角 色, 多 少 令 人 感 动 的 人 生 戏 剧, 都 在 这 舞 台 上 演 出 他 的 小 说 里, 总 有 那 么 一 个 水 乡, 总 有 一 些 船 一 些 桥, 而 且 总 有 那 么 一 所 乡 村 小 学 (3) 兹 将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社 会 空 间 列 表 如 下 : 作 品 名 称 宏 观 空 间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城 市 ( 不 具 名 ) 草 房 子 油 麻 地 村 红 瓦 黑 瓦 油 麻 地 小 镇 细 米 稻 香 渡 村 青 铜 葵 花 大 麦 地 村 显 而 易 见,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多 以 乡 村 为 背 景, 而 油 麻 地 是 其 作 品 中 一 再 出 现 的 地 域 名 称 当 中 草 房 子 与 红 瓦 黑 瓦 以 油 麻 地 为 故 事 主 要 发 生 地 青 铜 葵 花 与 细 米 虽 然 不 是 以 油 麻 地 为 主 要 场 景, 36

但 也 距 离 油 麻 地 不 远, 并 与 油 麻 地 有 一 定 的 关 系, 都 曾 在 文 中 不 止 一 次 地 被 提 起 细 米 写 的 虽 是 在 稻 香 渡 发 生 的 故 事, 但 一 开 篇 即 提 到 了 油 麻 地 是 一 个 大 镇 子, 有 轮 船 码 头 城 里 来 的 知 青 从 县 城 坐 轮 船 到 油 麻 地, 随 即 就 按 男 女 编 队 分 往 油 麻 地 周 围 的 若 干 村 子 青 铜 葵 花 以 大 麦 地 为 背 景, 但 我 们 却 可 从 小 说 人 物 口 中 知 道 油 麻 地, 知 道 油 麻 地 有 个 开 照 相 馆 的 刘 瘸 子 香 港 有 个 颇 负 盛 名 的 油 麻 地, 但 此 油 麻 地 非 彼 油 麻 地 曹 文 轩 笔 下 的 油 麻 地 实 质 上 是 个 虚 构 的 地 名, 是 以 曹 文 轩 的 故 乡 江 苏 盐 城 为 摹 本 所 架 构 起 来 的 再 现 空 间, 是 曹 文 轩 心 中 的 文 学 原 乡 曹 文 轩 笔 下 的 乡 村 是 怎 么 样 的 呢? 他 分 别 在 青 铜 葵 花 与 细 米 这 么 写 道 : 这 是 一 个 很 大 的 村 庄, 好 像 有 十 多 条 竖 巷, 又 有 无 数 条 横 巷 所 有 的 房 屋 都 门 朝 南 这 显 然 又 是 一 个 贫 穷 的 村 庄, 这 么 大 的 一 个 村 庄, 除 了 少 数 几 户 人 家 是 瓦 房, 其 余 的 都 是 草 房 子 夏 天 的 阳 光 下, 这 些 草 房 子 在 冒 着 淡 蓝 色 的 热 气 不 少 座 新 房, 是 用 麦 秸 盖 的 顶, 此 时, 那 麦 秸 一 根 根 皆 如 金 丝, 在 阳 光 下 闪 动 着 令 人 眩 晕 的 光 芒 巷 子 不 宽, 但 一 条 条 都 很 深, 地 面 一 律 是 用 青 砖 铺 就 的 那 些 青 砖 似 乎 已 经 很 古 老 了, 既 凹 凸 不 平, 又 光 溜 溜 的 青 铜 葵 花,( 曹 文 轩, 2005:33) 阳 光 下 的 草 屋 与 瓦 房, 既 有 规 则 又 无 规 则 地 排 列 着, 散 落 着, 宁 静 地 勾 画 出 一 个 既 紧 凑 又 稀 松 的 村 落 一 条 不 大 不 小 的 河 从 大 河 分 出, 流 过 村 后, 河 那 边 是 稻 香 渡 中 学 [...] 细 米 看 到 了 稻 香 渡 中 学 的 旗 杆 与 红 旗, 还 看 到 了 院 子 里 的 妈 妈 与 他 的 小 狗 翘 翘 细 米 什 么 都 看 到 了 : 两 岸 的 麦 田 水 塘 边 啃 草 的 牛 停 在 小 河 里 的 船 慢 悠 悠 旋 转 着 的 风 车 在 地 里 觅 食 的 各 种 颜 色 的 鸽 子 东 一 簇 西 一 簇 的 芦 苇 和 菖 蒲 河 滩 上 的 坟 场 几 户 人 家 的 炊 烟... 稻 香 渡 有 的 是 景 色 细 米,( 曹 文 轩,2006:5) 37

草 房 子 麦 秸 麦 田 水 塘 风 车 炊 烟... 齐 构 成 了 一 幅 充 满 诗 意 的 乡 村 图 景, 让 人 联 想 起 陶 渊 明 诗 中 方 宅 十 余 亩, 草 屋 八 九 间 榆 柳 荫 后 檐, 桃 李 罗 堂 前 暧 暧 远 人 村, 依 依 墟 里 烟 狗 吠 深 巷 中, 鸡 鸣 桑 树 颠 的 恬 淡 意 境 曹 文 轩 笔 下 的 乡 村 是 朴 实 平 和 静 谧 的, 这 具 有 稳 定 内 涵 的 社 会 空 间 的 民 风 是 淳 朴 的, 人 与 人 的 关 系 是 和 谐 融 洽 的 就 如 村 长 在 等 人 领 养 葵 花 所 说 的 咱 大 麦 地 人, 一 个 个 都 是 好 人 你 去 谁 家, 都 会 对 你 好 的 青 铜 一 家 对 孤 女 葵 花 全 心 的 付 出, 细 米 一 家 对 梅 纹 无 私 的 关 爱, 秦 大 奶 奶 奋 不 顾 身 地 救 小 女 孩 乔 乔 等, 都 在 在 表 现 了 人 性 中 至 善 至 美 的 光 辉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是 曹 文 轩 众 多 的 长 篇 小 说 中, 惟 一 一 部 不 以 乡 村 为 背 景 的 小 说 写 的 是 乡 下 少 年 明 子 随 着 师 傅 进 城 谋 生 的 经 历 是 哪 座 城 市 呢? 作 者 未 曾 提 及 那 是 一 座 被 隐 去 名 字, 不 具 地 域 特 征 的 城 市 小 说 中 惟 一 被 命 名 的 地 域 空 间 是 小 豆 村, 那 是 明 子 师 徒 的 故 乡, 在 文 中 曾 不 止 一 次 被 提 起, 并 多 次 通 过 追 忆 及 追 述 方 式 出 现 在 文 本 中 作 者 不 让 城 市 具 名, 既 隐 喻 了 城 市 的 不 可 理 解 不 可 捉 摸, 也 暗 示 着 都 市 的 异 化 空 间 与 小 说 人 物 之 间 的 疏 离 感 另 一 方 面, 也 让 这 座 没 被 命 名 的 城 市 提 供 了 无 限 可 能, 它 可 以 是 上 海, 可 以 是 北 京, 可 以 是 任 何 一 座 城 市 而 它 是 哪 里 也 不 重 要, 作 家 注 重 的 是 发 生 于 这 空 间 中 的 人 与 事 38

至 今, 明 子 对 这 座 城 市 还 是 没 有 一 点 熟 悉 的 感 觉 他 觉 得 这 个 他 生 活 于 其 中 的 世 界, 是 遥 远 的, 陌 生 的, 永 不 可 到 达 的 城 市 对 他 来 说, 是 永 不 可 解 释, 永 不 可 捉 摸 的, 是 可 望 而 不 可 及 的 有 时, 他 隐 隐 地 还 感 到 了 一 种 恐 怖 感 和 一 种 令 人 难 受 的 压 抑 和 悲 哀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2005:2) 上 文 为 小 说 主 角 明 子 对 城 市 的 感 受, 也 是 曹 文 轩 是 内 心 的 真 实 写 照, 他 说 乡 村 用 二 十 年 的 时 间, 铸 就 一 个 注 定 要 永 远 属 于 他 的 人 后 来, 我 进 了 都 市, 并 且 是 真 正 的 大 都 市 然 而, 我 无 法 摆 脱 乡 村 情 感 的 追 逐 与 纠 缠 我 身 陷 其 中, 很 难 以 灵 魂 进 入 都 市 我 是 都 市 的 一 个 乡 情 脉 脉 的 边 缘 人 我 在 理 论 上, 常 常 是 一 个 城 市 文 明 的 鼓 吹 者, 而 在 骨 子 里, 却 是 一 个 十 足 的 乡 下 小 子 随 着 城 市 文 明 对 我 的 浸 染 的 加 深, 我 非 但 没 有 被 城 市 文 明 所 腐 蚀 和 瓦 解, 倒 恰 恰 相 反, 越 来 越 频 繁 地 回 首 眺 望 那 离 我 而 去 如 烟 飘 逝 的 乡 村 生 活 ( 曹 文 轩,2006 :244) 故 事 虽 然 发 生 在 城 市, 但 字 里 行 间 总 散 发 出 乡 村 气 息 明 子 总 是 情 不 自 禁 地 想 起 老 家, 想 起 平 原 上 那 个 贫 穷 不 堪 但 却 让 他 感 到 自 足 的 小 村 子 : 小 豆 村 无 精 打 采 地 立 在 天 底 下, 有 一 条 大 河 从 它 身 边 流 过 那 水 很 清 很 清, 但 一 年 四 季, 那 河 总 是 寂 寞 的 样 子 它 流 着, 不 停 地 流 着, 仿 佛 千 百 年 前 就 是 这 样 流 着 的, 而 且 千 百 年 以 后 还 可 能 这 样 流 着 小 豆 村 的 日 子, 就 像 这 空 空 如 也 的 水, 清 而 贫 无 论 是 春 天 还 是 秋 日, 小 豆 村 总 是 那 样 呈 现 在 苍 黄 的 天 底 下, 或 呈 现 在 灿 烂 的 阳 光 里 : 稀 稀 拉 拉 一 些 低 矮 的 茅 屋 散 落 在 河 边 上, 几 头 猪 在 河 边 菜 园 里 拱 着 泥 土, 几 只 羊 拴 在 村 后 的 树 上 啃 着 杂 草, 一 两 条 很 瘦 很 瘦 的 狗 在 村 子 里 来 回 走 着, 草 垛 上 或 许 会 有 一 只 秃 尾 巴 的 公 鸡 立 着, 向 那 些 刨 食 的 脏 兮 兮 的 母 鸡 们 显 示 自 己 的 雄 风, 几 条 39

破 漏 的 半 沉 半 浮 的 木 船 拴 在 河 边 的 歪 脖 树 上...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2005:230) 作 者 通 过 一 连 串 形 象 的 词 语 突 出 了 小 豆 村 的 贫 乏 : 空 空 如 也 的 河 水 低 矮 的 房 屋 很 瘦 很 瘦 的 狗 秃 尾 巴 的 狗 脏 兮 兮 的 母 鸡 破 漏 的 木 船, 小 豆 村 的 一 切 都 是 不 足 欠 缺 的 当 把 这 一 切 比 照 眼 前 城 里 装 饰 华 丽 的 百 货 大 楼 钟 表 店 珠 宝 店, 锃 光 瓦 亮 的 小 轿 车, 商 店 的 橱 窗, 梦 幻 一 般 的 霓 虹 灯... 明 子 师 徒 愈 发 感 受 到 与 这 个 世 界 的 隔 膜, 眼 前 的 都 市 越 是 呈 现 辉 煌, 呈 现 千 重 魅 力, 这 种 隔 膜 就 越 是 深 刻 这 个 世 界 虽 不 拒 绝 他 们, 但 冷 漠 无 处 不 在, 城 市 里 的 社 会 空 间 是 冷 漠 的,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是 疏 离 的 文 中 有 一 段 话 描 写 得 极 为 传 神 : 四 面 全 是 高 楼 这 一 座 座 由 钢 筋 混 凝 土 构 成 的 巨 大 长 方 体, 被 隔 成 无 数 个 方 块 空 间, 加 上 铁 的 门, 铁 的 窗, 把 一 户 户 人 家 隔 绝 开 来 它 装 了 很 多 很 多 人, 但, 人 们 很 少 看 到 有 人 它 孵 化 出 一 个 一 个 孤 独 来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2005:80)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虽 然 主 要 以 乡 村 为 场 景, 但 空 间 并 不 是 完 全 封 闭 的, 城 乡 间 还 是 有 所 往 来 小 说 人 物 有 从 乡 村 空 间 进 入 城 市 空 间 的, 也 有 从 城 市 空 间 进 入 乡 村 空 间 先 来 看 第 一 种 情 况, 即 小 说 人 物 从 乡 村 空 间 进 入 城 市 空 间 的 描 写, 涉 及 的 大 多 是 小 说 里 的 主 要 人 物 40

书 名 进 城 原 因 细 米 梅 纹 带 着 细 米 进 城, 把 细 米 的 雕 塑 品 送 到 县 城 的 文 化 馆 去 参 展 梅 纹 细 米 细 米 父 母 四 人 一 同 进 城 参 观 细 米 的 作 品 草 房 子 桑 乔 带 着 患 病 的 桑 桑 进 城 治 病 桑 桑 带 着 妹 妹 柳 柳 去 看 城 红 瓦 黑 瓦 林 冰 和 老 师 与 同 学 因 为 参 加 大 串 联 而 来 到 南 通 上 海 初 中 即 将 毕 业 前, 林 冰 进 城 找 舅 舅 青 铜 葵 花 葵 花 被 带 回 城 里 以 上 的 人 物 全 都 带 着 明 确 的 目 的 进 城, 在 城 内 逗 留 的 时 间 并 不 长, 有 的 是 当 日 来 回, 有 的 只 逗 留 一 至 两 天, 过 客 匆 匆, 对 城 市 也 只 是 惊 鸿 一 瞥 我 们 看 一 看 梅 纹 和 细 米 带 着 雕 塑 品 到 县 城 准 备 参 加 展 览 时, 有 关 城 市 的 描 写 是 这 样 的 : 街 两 边 的 梧 桐 树, 在 风 中 飘 着 落 叶 风 渐 渐 大 起 来, 吹 得 地 上 的 落 叶 纷 纷 向 前 跑, 像 一 群 大 老 鼠, 又 像 是 一 群 低 空 飞 翔 的 褐 色 的 鸟, 大 街 空 空 的, 只 有 秋 风 与 落 叶 第 二 次 梅 纹 细 米 和 细 米 父 母 兴 高 彩 烈 一 起 进 城 准 备 参 观 细 米 展 出 的 作 品 时, 却 发 现 作 品 并 没 被 展 出 时, 失 望 而 归, 对 县 城 的 空 间 并 没 多 作 描 写, 这 里 的 空 间 描 写 是 离 开 县 城 才 开 始 的 : 他 们 只 是 黯 然 无 语 地 朝 船 外 看, 看 大 河, 看 岸, 看 岸 上 的 村 庄 树 木 与 无 边 无 际 的 田 野, 轮 船 行 出 河 口, 水 面 豁 然 开 阔, 迎 面 而 来 的 是 无 边 的 芦 苇 此 时 的 芦 苇, 秆 儿 根 根 金 黄, 有 一 种 金 条 的 富 贵, 而 芦 花 比 开 放 时 更 白, 更 绒, 更 轻, 它 们 在 天 空 下 随 风 飘 荡, 到 处 银 光 闪 烁, 充 满 乡 村 田 园 气 息 红 瓦 黑 瓦 以 外, 书 中 的 城 市 和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一 样 没 被 赋 予 名 字, 并 总 可 感 41

觉 到 有 股 乡 村 气 息 弥 漫 其 中, 这 一 点 曹 文 轩 是 自 觉 的, 他 说 : 在 我 的 全 部 作 品 中, 写 乡 村 生 活 的 占 绝 大 部 分 即 使 那 些 非 乡 村 生 活 的 作 品, 其 文 章 背 后 也 总 有 一 股 无 形 的 乡 村 之 气 在 飘 动 游 荡 ( 曹 文 轩, 2006:243) 让 我 们 看 以 下 这 一 段 有 关 桑 桑 随 着 父 亲 进 城 寻 医 的 空 间 描 写 : 桑 桑 跟 着 父 亲 在 大 街 上 走 着 已 是 秋 天, 风 在 街 上 吹 着 时, 很 有 点 了 凉 意 街 两 旁 的 梧 桐 树, 虽 然 还 没 有 落 叶, 但 已 让 人 感 觉 到, 再 刮 几 阵 秋 风, 枯 叶 就 会 在 这 夜 晚 的 灯 光 里 飘 落 父 子 俩 就 这 样 走 在 梧 桐 树 下 的 斑 驳 的 影 子 里 秋 天 夜 晚 的 大 街, 反 倒 让 人 觉 得 比 乡 村 的 夜 晚 还 要 寂 寞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259) 被 春 风 吹 拂 着 的 县 城, 似 乎 比 以 往 任 何 时 候 都 要 迷 人 城 市 的 上 空, 一 片 纯 净 的 蓝, 太 阳 把 城 市 照 得 十 分 明 亮 街 两 旁 的 垂 柳, 比 乡 村 的 垂 柳 绿 得 早, 仿 佛 飘 着 一 街 绿 烟 一 些 细 长 的 枝 条 飘 到 街 的 上 空, 不 时 拂 着 街 上 行 人 满 街 的 自 行 车, 车 铃 声 响 成 密 密 的 一 片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274) 若 非 作 者 特 别 提 醒, 实 在 不 易 察 觉 他 写 的 是 城 市 空 间 小 说 人 物 虽 然 走 入 了 城 里, 但 内 心 总 一 再 地 浮 现 乡 村 的 一 草 一 木, 充 满 着 恋 乡 情 结 接 下 来 要 谈 第 二 种 情 况, 即 小 说 人 物 从 城 市 空 间 进 入 乡 村 空 间 的 描 写 曹 文 轩 有 好 几 部 小 说 都 写 到 了 从 城 市 来 的 知 青 或 文 化 人, 如 细 米 有 来 自 苏 州 的 女 知 青 梅 纹, 青 铜 葵 花 里 的 葵 花 随 着 下 乡 劳 动 的 爸 爸 来 到 了 大 麦 地 村 女 知 青 梅 纹 住 进 杜 细 米 家 后, 很 快 就 融 入 了 这 个 家 庭 中, 使 稻 香 渡 的 老 师 们 感 到 新 奇 的 是, 梅 纹 好 像 就 是 校 长 杜 子 渐 家 的, 是 细 米 的 一 个 姐 姐, 只 不 过 这 个 姐 姐 长 久 在 外, 现 在 42

回 来 了, 略 有 生 疏 羞 涩 罢 了 细 米 一 家 是 全 心 全 意 接 纳 梅 纹, 爱 护 梅 纹 的, 在 她 失 去 双 亲, 变 成 孤 儿 后, 对 她 的 怜 爱 更 是 到 了 极 致 自 小 无 母 的 葵 花 在 父 亲 遇 难 后, 被 青 铜 家 领 养 了, 这 户 大 麦 地 最 穷 的 人 家 虽 物 质 匮 乏, 却 给 了 小 女 孩 葵 花 人 间 最 富 足 的 爱 来 自 城 市 的 梅 纹 与 葵 花, 进 入 乡 村 后, 不 觉 隔 阂 地 与 当 地 家 庭 建 立 起 深 厚 的 感 情, 谱 出 许 多 动 人 的 故 事 但 这 并 不 表 示 在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中, 城 乡 的 对 立 是 不 存 在 的 当 梅 纹 与 其 他 女 知 青 第 一 次 出 现 在 稻 香 渡 时, 作 者 这 么 形 容 道 同 样 是 麦 子, 但 却 是 另 一 种 麦 子 ; 同 样 是 稻 子, 但 却 是 另 一 种 稻 子 ; 同 样 是 人, 但 却 是 另 一 种 人 细 米 第 六 章 中, 写 到 梅 纹 在 小 屋 里 指 导 细 米 雕 塑 时, 有 这 么 一 段 话 : 许 多 时 候, 她 并 不 让 细 米 一 味 地 刻 下 去, 而 是 让 他 停 住, 对 他 说 一 些 道 理 这 是 一 些 当 年 父 亲 母 亲 对 她 说 的 又 被 她 重 新 理 解 了 的 道 理 对 一 个 喜 爱 在 泥 水 里 摸 爬 滚 打 的 乡 下 孩 子 谈 艺 术, 似 乎 太 奢 侈 了, 但 就 是 在 这 一 段 荒 芜 的 岁 月 里, 在 一 个 穷 乡 僻 壤 的 小 屋 里, 一 个 苏 州 城 里 的 女 孩 儿, 却 就 是 谈 了 这 是 那 段 岁 月 的 一 个 奇 迹 在 向 细 米 谈 这 些 似 乎 与 乡 下 人 的 生 活 毫 不 相 干 的 道 理 时, 她 也 回 到 了 往 日 的 时 光 细 米, ( 曹 文 轩 :164) 上 述 的 这 段 话 透 露 了 属 于 城 里 人 的 一 份 优 越 感, 同 样 是 人, 但 却 是 另 一 种 人, 这 另 一 种 人 终 究 是 要 回 到 属 于 他 的 那 一 片 空 间 去 的 和 青 铜 亲 如 一 家 子 的 葵 花 终 究 还 是 硬 让 城 里 人 给 带 走 了, 只 因 为 市 长 把 这 件 事 当 成 了 他 的 城 市 还 有 没 有 良 知 还 有 没 有 责 任 感 的 大 事 他 要 全 市 的 人 都 知 道 这 件 事 情 : 一 个 被 遗 忘 在 穷 乡 僻 壤 的 女 孩, 终 43

于 又 回 到 了 她 的 城 市, 而 给 乡 下 这 一 户 纯 朴 善 良 的 人 家 带 来 了 撕 心 裂 肺 的 痛 空 间 是 一 切 公 共 空 间 生 活 形 式 的 基 础, 是 一 切 权 力 运 作 的 基 础 ( 陆 杨 王 毅,2006:357) 换 言 之, 空 间 是 生 产 社 会 关 系 产 生 支 配 与 被 支 配 的 权 力 关 系 以 及 人 的 思 想 观 念 的 重 要 场 域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交 织 着 各 种 社 会 关 系, 书 中 的 人 物 根 据 地 域 来 划 分 对 象 的 身 份, 构 筑 不 同 的 阶 级 观 念 价 值 观 念 和 社 会 心 理, 进 而 产 生 界 限 在 青 铜 葵 花 中, 曹 文 轩 这 么 描 写 从 城 里 来 的 五 七 干 部 : 这 些 人 与 大 麦 地 人 似 乎 有 联 系, 似 乎 又 没 有 联 系, 像 另 外 一 个 品 种 的 鸟 群, 不 知 从 什 么 地 方 落 脚 到 这 里 他 们 用 陌 生 而 好 奇 的 目 光 看 大 麦 地 人, 大 麦 地 人 也 用 陌 生 而 好 奇 的 目 光 看 他 们 他 们 有 自 己 的 活 动 范 围, 有 自 己 的 话, 有 自 己 的 活, 干 什 么 都 有 自 己 的 一 套 白 天 干 活, 夜 晚 开 会 都 到 深 夜 了, 大 麦 地 人 还 能 远 远 地 看 到 这 里 依 然 亮 着 灯 光 四 周 一 片 黑 暗, 这 些 灯 光 星 星 点 点, 像 江 上 海 上 的 渔 火, 很 神 秘 这 是 一 个 相 对 独 立 的 世 界 ( 曹 文 轩 :3) 大 麦 地 人 对 什 么 叫 干 校 为 什 么 要 有 干 校, 一 知 半 解 他 们 不 想 弄 明 白, 也 弄 不 明 白, 那 是 两 个 迥 然 不 同 的 世 界, 两 个 不 同 的 社 会 空 间, 祖 祖 辈 辈 都 从 事 劳 动 的 大 麦 地 人, 怎 么 也 搞 不 明 白 这 些 城 里 人 的 心 事 : 为 什 么 不 好 好 的 舒 舒 服 服 地 待 在 城 里, 却 跑 到 这 荒 凉 地 界 上 来 找 苦 吃? 劳 动 有 什 么 好 呢? 大 麦 地 人, 祖 祖 辈 辈 都 劳 动, 可 还 祖 祖 辈 44

辈 做 梦 都 不 想 劳 动, 只 是 无 奈, 才 把 一 生 缚 在 这 土 地 上 的 这 些 城 里 人 倒 好, 专 门 劳 动 来 了, 实 在 是 奇 怪 得 很 城 乡 的 二 元 对 立 在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中 表 现 得 尤 为 尖 锐 首 先 来 看 他 们 日 常 的 生 活 空 间 : 与 教 堂 的 神 圣 以 及 这 些 建 筑 的 高 大 形 成 一 个 极 大 的 反 差, 明 子 他 们 师 徒 三 人 所 栖 身 的 小 窝 棚, 在 这 夜 色 中, 就 显 得 十 分 猥 琐 和 矮 小 了 小 窝 棚 在 距 教 堂 不 远 的 一 座 大 楼 后 墙 下 的 一 片 杂 书 林 里, 是 他 们 用 从 建 筑 物 的 废 墟 上 捡 来 的 木 头 油 毡 和 从 垃 圾 堆 里 捡 来 的 塑 料 薄 膜 以 及 纸 箱 板 等 搭 成 的 白 天, 当 明 亮 的 阳 光 把 大 楼 照 得 更 加 华 贵 时, 它 看 上 去, 就 像 是 一 大 堆 垃 圾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2) 明 子 师 徒 三 人 猥 琐 的 小 窝 棚 与 周 围 高 大 的 建 筑 形 成 强 烈 的 对 比, 空 间 上 并 置 的 视 觉 反 差 突 出 了 城 市 空 间 中 所 存 在 的 矛 盾, 隐 喻 了 排 斥 与 融 入 对 比 的 关 系 明 子 师 徒 三 人 好 比 生 活 在 城 市 空 间 夹 缝 里 的 小 草, 面 对 精 神 上 和 生 存 上 的 双 重 困 境, 在 尊 严 与 金 钱 之 间 苦 苦 挣 扎 他 们 与 城 里 人 明 确 地 区 分 开 来, 就 像 一 捧 大 米 与 一 把 赤 豆 那 样 差 别 分 明 他 们 所 处 的 位 置 是 绝 对 被 动 的 : 他 们 是 求 别 人 让 他 们 干 活, 是 被 别 人 选 择 的 在 这 个 封 闭 而 冷 漠 的 城 市 中, 他 们 常 有 局 外 人 的 卑 微 感 : 这 个 世 界 与 他 们 有 什 么 关 系 呢? 这 个 世 界 永 远 也 不 会 注 意 到 他 们 因 为 他 们 过 于 卑 微 和 无 足 轻 重 了, 尽 管 他 们 每 天 辛 勤 劳 作, 甚 至 比 那 些 充 分 受 用 这 个 世 界 的 一 些 人 们 付 出 了 更 多 的 心 血 和 力 气 这 个 世 界 不 会 因 为 有 了 他 们 而 觉 得 增 色, 也 不 会 因 为 没 有 他 们 而 觉 得 45

减 色 他 们 就 是 他 们 他 们 只 能 在 远 远 的 地 方 看 看 这 个 世 界 他 们 是 这 个 世 界 的 过 路 人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23) 回 忆 中 的 故 乡 是 明 子 在 城 市 空 间 中 感 到 沮 丧 迷 惘 时 的 心 灵 栖 息 地 徐 岱 曾 指 出 : 地 域 首 先 是 一 种 地 理 位 置 上 的 自 然 因 素, 这 种 因 素 对 于 人 物 不 无 影 响 力 地 域 空 间 是 一 个 集 政 治 经 济 宗 教 传 统 与 风 俗 习 惯 等 为 一 体 的 文 化 空 间, 意 味 着 人 与 人 之 间 关 系 的 某 种 格 局 化 ( 徐 岱,2010:293)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所 展 示 的 乡 村 空 间 是 平 静 和 谐 的, 人 与 人, 人 与 社 会 之 间 的 关 系 是 融 洽 的 相 反 的, 在 物 质 化 的 城 市 空 间 里, 人 与 人 的 关 系 是 疏 离 的, 人 与 社 会 的 关 系 是 紧 张 存 在 矛 盾 的 小 结 : 曹 文 轩 虽 然 以 自 己 心 灵 的 原 乡 ---- 苏 北 水 乡 为 蓝 本 而 创 设 了 油 麻 地 稻 香 渡 大 麦 地 等 地 域 空 间, 但 其 作 品 却 不 像 沈 从 文 废 名 等 人 般 具 有 浓 烈 的 地 域 色 彩, 因 为 地 域 主 义 的 极 端 化, 使 文 学 失 去 了 抽 象 的 动 机, 失 去 了 宽 阔 的 社 会 生 活, 失 去 了 重 大 的 具 有 哲 学 意 义 的 主 题, 并 因 它 的 过 于 狭 隘 与 特 别 而 失 去 了 与 世 界 文 学 对 话 的 可 能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 地 域 主 义 必 须 是 一 种 有 节 制 的 创 作 观 念 ( 曹 文 轩,2011: 53) 对 于 苦 心 经 验 地 域 性 空 间 的 作 家, 他 颇 有 微 言 : 在 改 变 空 间 关 系 这 一 点 上, 比 较 保 守 的 大 概 要 算 那 些 以 经 营 地 方 特 色 而 逞 其 能 的 小 说 家 了 他 们 非 常 在 意 他 们 经 验 中 的 空 间, 因 为 这 一 切, 都 是 那 个 地 方 特 色 得 以 显 示 的 一 部 分 他 们 得 记 住 那 片 田 野, 那 条 长 满 芦 苇 的 小 河, 46

小 河 边 上 一 架 衰 老 的 风 车, 风 车 旁 一 个 小 小 的 茅 屋 所 有 这 些 场 面 结 合 在 一 起, 呈 现 了 那 个 地 方 特 色 但 即 使 是 这 些 小 说 家, 也 无 法 机 械 地 呈 示 他 的 地 方 记 忆 他 也 得 进 行 程 度 不 同 的 场 面 调 动, 以 使 他 的 地 方 特 色 更 加 浓 郁 与 鲜 明 ( 曹 文 轩,2003:185)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虽 属 于 童 年 记 忆 中 的 空 间 再 现, 但 那 绝 非 刻 板 机 械 似 的 复 制 描 摹 他 像 个 熟 练 的 吊 车 驾 驶 司 机 般, 对 记 忆 中 的 场 面 进 行 不 同 程 度 的 调 动 调 合, 为 我 们 拼 凑 出 一 幅 幅 极 具 个 人 特 色 的 画 面 47

第 二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功 能 二 十 世 纪 末 叶 新 兴 的 空 间 叙 事 学 认 为 : 小 说 空 间 叙 事 研 究 的 核 心 问 题 应 该 是 空 间 的 叙 事 功 能, 即 空 间 如 何 参 与 影 响 了 叙 事 ( 余 新 明,2008:80) 探 讨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叙 事 功 能 对 于 理 解 其 作 品 内 涵 有 着 重 要 的 意 义 本 章 将 分 四 节 探 讨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功 能, 分 析 其 书 写 价 值 意 义 第 一 节 体 现 人 物 情 感 根 据 列 夫 托 尔 斯 泰 : 在 自 己 心 里 唤 起 曾 经 一 度 体 验 过 的 感 情, 在 唤 起 这 种 感 情 之 后, 用 动 作 线 条 色 彩 声 音 以 及 言 辞 所 表 达 出 的 形 象 来 传 达 出 这 种 感 情, 使 别 人 也 能 体 验 到 这 同 样 的 感 情 这 就 是 艺 术 活 动 ( 列 夫 托 尔 斯 泰,1958:47) 小 说 身 为 艺 术 活 动, 它 同 样 无 法 绕 开 情 感 只 是 该 如 何 表 现 人 物 类 微 妙 复 杂 的 情 感 呢? 让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直 抒 胸 臆, 进 行 内 心 独 白 是 小 说 中 常 见 的 技 法 然 而 人 类 的 情 感 是 极 其 微 妙 复 杂 的, 并 非 所 有 情 感 都 能 说 出 口, 都 能 靠 言 语 来 表 明 心 迹, 常 言 的 非 笔 墨 所 能 形 容 的 情 况 确 实 是 存 在 的 面 对 难 以 言 状 的 情 感, 与 其 费 劲 儿 地 利 用 语 言 摹 状, 在 文 字 上 苦 苦 纠 缠, 不 如 把 它 交 给 动 作, 让 读 者 透 过 空 间 性 的 动 作, 感 觉 时 间 性 的 情 感, 正 所 谓 情 动 于 中 而 形 于 外 以 清 晰 的 动 作 ( 行 动 ) 来 显 示 渗 延 性 的 内 心, 这 是 造 物 主 48

的 一 种 想 象 力, 是 造 物 主 的 一 个 奇 异 设 置 形 由 心 造, 外 观 可 以 传 达 内 心, 入 乎 其 内 出 乎 其 外, 时 空 互 变 ( 曹 文 轩,2003:142) 以 黛 玉 葬 花 为 例, 她 内 心 的 凄 苦 与 悲 哀, 正 是 透 过 她 收 拢 花 瓣 --- 立 香 冢 --- 吟 葬 花 诗 这 一 连 串 清 晰 的 动 作 展 现 出 来 的 在 人 物 刻 画 方 面, 中 国 传 统 小 说 向 来 被 认 为 重 动 作 而 轻 心 理 描 写, 比 起 注 重 刻 画 人 物 心 理 的 西 洋 小 说 显 得 有 所 缺 失 对 于 这 一 点, 曹 文 轩 并 不 以 为 然, 他 认 为 作 为 西 洋 小 说 专 利 的 内 心 独 白, 未 必 就 很 高 明 ( 曹 文 轩,2003:142) 于 中 国 传 统 小 说 而 言, 需 要 检 讨 的 不 是 重 动 作 ( 行 动 ) 这 一 行 为 本 身, 而 是 对 动 作 ( 行 动 ) 的 选 择 --- 这 些 小 说 心 理 意 识 淡 漠, 从 而 使 动 作 ( 行 动 ) 成 了 心 理 色 彩 严 重 缺 乏 的 动 作 ( 行 动 ) 没 有 内 心 描 写, 小 说 依 然 可 以 存 在, 而 没 有 动 作 ( 行 动 ) 描 写, 小 说 根 本 不 可 能 存 在 可 以 有 纯 粹 的 动 作 ( 行 动 ) 小 说, 却 难 以 有 纯 粹 的 心 理 独 白 ( 剖 析 ) 小 说 ( 曹 文 轩, 2003:144)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多 采 用 儿 童 视 角, 和 历 经 人 世 沧 桑 的 大 人 相 比, 儿 童 的 心 思 较 为 单 纯, 表 达 感 情 的 方 式 也 更 为 直 接 坦 率 对 于 尚 未 懂 得 掩 饰 内 心 情 感, 喜 怒 皆 形 于 色 的 儿 童 来 说, 透 过 外 在 的 行 动 描 写 来 表 现 情 感 无 疑 比 内 在 的 心 理 描 写 或 意 识 流 表 现 手 法, 更 符 合 儿 童 心 理, 也 更 具 说 服 力 草 房 子 里 有 一 幕 关 于 桑 桑 尿 床 后 的 描 写 : 早 晨 的 阳 光 十 分 明 亮 地 照 着 桑 桑 的 被 子 温 幼 菊 进 了 院 子, 见 了 晾 在 绳 子 上 的 被 子, 问 : 是 谁 呀? 49

母 亲 说 : 是 桑 桑 那 时, 纸 月 正 背 着 书 包 从 屋 里 出 来 但 纸 月 只 看 了 一 眼 那 床 被 子, 就 走 出 了 院 子 桑 桑 一 头 跑 进 了 屋 子 过 了 一 刻 钟, 桑 桑 出 来 了, 见 院 子 里 无 人, 将 被 子 狠 狠 地 从 绳 子 上 扯 下 来, 扔 到 了 地 上 而 当 时 的 地 上, 还 留 着 夜 间 的 积 水 母 亲 正 好 出 来 看 到 了, 望 着 已 走 出 院 门 的 桑 桑 : 你 找 死 哪! 桑 桑 猛 地 扭 过 头 来 看 了 母 亲 一 眼, 抹 了 一 把 眼 泪, 跑 掉 了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45) 文 中 的 桑 桑 十 余 岁, 是 自 尊 心 特 别 强, 又 开 始 对 异 性 产 生 好 感 的 年 龄, 在 自 己 心 仪 的 女 孩 面 前, 特 别 在 意 个 人 形 象 自 从 见 过 纸 月, 知 道 纸 月 即 将 转 学 到 油 麻 地 后, 整 日 泥 猴 一 样, 甚 至 常 不 洗 脸 的 桑 桑, 特 别 向 母 亲 提 出 他 开 学 时 需 要 有 一 件 新 褂 子 的 要 求, 并 特 意 跳 到 河 里 把 身 子 洗 得 没 有 一 星 污 垢 到 了 开 学 当 天, 他 更 是 刻 意 把 自 己 打 扮 得 像 要 去 相 亲 一 样 接 下 来 的 日 子, 原 本 吃 饭 没 有 吃 相, 走 路 没 有 走 相 的 桑 桑 竟 突 然 变 得 文 雅 起 来 了 因 为 纸 月 而 开 始 在 意 个 人 形 象 的 桑 桑, 知 道 尿 床 一 事 被 纸 月 发 现 后, 他 的 自 尊 严 重 受 挫, 心 中 的 懊 恼 可 想 而 知 作 者 巧 妙 地 透 过 桑 桑 把 晾 在 绳 子 上 的 被 子 扯 了 下 来 --- 扔 到 地 上 --- 扭 过 头 来 --- 看 母 亲 一 眼 --- 抹 眼 泪 --- 跑 掉 这 一 连 串 空 间 性 的 动 作 真 实 地 反 映 了 小 男 孩 内 心 极 大 的 挫 折 与 失 落 另 有 一 次, 当 桑 桑 被 母 亲 误 会 是 因 为 他 欺 负 了 纸 月, 才 使 纸 月 冒 着 大 雪 走 50

回 家 时, 作 者 并 没 针 对 桑 桑 的 内 心 多 做 描 写, 只 是 让 桑 桑 透 过 一 连 串 拿 雪, 拿 竹 竿 砸 他 心 爱 的 鸽 群 的 举 动 来 反 映 他 激 动 的 情 绪 当 细 米 一 心 希 望 家 里 能 分 得 个 女 知 青, 岂 知 却 事 与 愿 违, 失 望 而 归 时, 作 者 进 行 了 这 么 一 段 描 写 : 女 教 师 林 秀 穗 进 屋 来 向 细 米 的 妈 妈 借 什 么 东 西, 见 了 细 米, 对 细 米 的 妈 妈 说 : 细 米 好 像 有 什 么 心 事 妈 妈 说 : 从 河 边 上 回 家 后, 就 一 直 这 样 林 秀 穗 问 : 细 米, 你 怎 么 啦? 细 米 拨 拉 着 碗 里 的 饭, 不 作 回 答 妈 妈 说 : 长 耳 朵 了 吗? 林 老 师 问 你 哪! 细 米 将 碗 向 桌 子 中 间 猛 一 推 ; 我 没 有 什 么, 我 没 有 什 么... 眼 睛 里 却 憋 不 住 滚 出 泪 来, 随 即, 用 手 背 擦 着 眼 泪, 一 边 向 里 屋 走 去, 一 边 嘴 里 还 在 很 生 气 地 说 着, 我 没 有 什 么, 我 没 有 什 么... [...] 细 米 进 了 里 屋, 从 书 包 里 掏 出 文 具 盒 打 开, 取 出 一 把 刻 刀, 对 着 桌 子, 毫 不 珍 惜 地 科 将 起 来, 一 刀 一 刀, 都 狠 狠 的, 随 着 咔 嚓 咔 嚓 的 声 音, 桌 面 上 很 快 就 泛 起 一 堆 看 上 去 很 新 鲜 的 木 屑 妈 妈 进 来 了, 见 细 米 在 刻 桌 子, 指 着 他 道 : 昨 天 才 打 你, 怎 么 又 忘 了? 细 米 不 理 会 妈 妈, 继 续 刻 妈 妈 跑 过 来, 一 把 夺 过 细 米 手 中 的 刻 刀, 随 即 将 它 扔 窗 外 的 草 丛 里 : 刻! 刻! 刻 不 死 你! 51

细 米 叫 着 : 就 刻! 就 刻! 一 边 叫 着, 一 边 流 着 泪 往 门 外 跑 去 细 米,( 曹 文 轩 :19-20) 上 文 把 少 年 细 米 内 心 微 妙 的 情 绪 刻 画 得 极 为 传 神 这 年 龄 层 的 少 年 不 再 轻 易 流 露 自 己 的 情 感, 却 还 未 有 良 好 的 克 制 能 力 作 者 透 过 不 作 回 答 把 碗 猛 一 推 --- 憋 泪 --- 擦 泪 --- 走 进 里 屋 -- -- 狠 狠 地 刻 等 动 作 把 细 米 因 为 委 屈 伤 心 压 抑 而 产 生 的 情 绪 波 动 生 动 地 刻 画 出 来, 细 米 嘴 里 越 是 喊 没 有 什 么, 我 们 就 越 感 到 他 的 内 心 有 什 么, 有 着 难 以 言 状, 不 知 该 与 谁 说 的 苦 闷 与 委 屈 刻 刀 被 妈 妈 仍 掉 后, 嘴 里 却 倔 强 地 叫 着 就 刻! 就 刻! 是 他 最 强 也 最 无 力 的 反 抗 方 式 细 米 这 一 天 的 心 情 故 事 并 非 到 此 结 束, 接 下 来 作 者 描 写 细 米 来 到 荷 塘 边 坐 下, 他 冲 着 月 亮, 仰 天 胡 叫, 并 故 意 用 了 一 种 嘶 哑 的 声 音, 细 米 越 喊 越 兴 奋, 越 喊 越 有 节 奏, 在 远 处 听 到 他 声 音 的 林 老 师 他 在 喊 什 么 后, 细 米 的 声 音 像 本 来 正 猛 劲 喷 发 的 自 来 水 突 然 被 人 关 死 了 龙 头, 一 下 子 安 静 下 来, 细 米 再 坐 下 来 时, 两 道 泪 水 已 从 鼻 梁 的 两 侧 流 淌 下 来... 作 家 透 过 由 内 到 外, 由 外 表 内, 让 感 情 空 间 化 的 手 法 表 达 了 细 米 内 心 情 感 的 起 伏, 把 他 的 落 寞 与 悲 哀 刻 画 得 极 为 传 神, 这 样 的 效 果 恐 怕 是 直 接 进 行 心 理 描 写 也 难 以 达 到 的 接 下 来, 让 我 们 看 曹 文 轩 如 何 刻 画 其 作 品 中 成 人 的 情 感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里 的 三 和 尚 是 小 说 主 人 公 明 子 的 师 傅 为 了 讨 生 活, 三 和 尚 带 了 两 个 徒 弟 即 明 子 和 黑 罐 从 小 豆 村 来 到 城 市 妻 子 李 秋 云 在 感 52

情 上 的 背 叛 是 三 和 尚 心 底 一 道 极 深 的 伤 口, 可 是 他 却 依 然 深 深 地 爱 着 她 作 者 多 次 透 过 善 解 人 意 的 明 子 的 眼 睛 展 现 三 和 尚 受 创 的 心 灵 第 一 次, 当 明 子 发 现 李 秋 云 和 川 子 在 一 起 后, 经 过 三 和 尚 的 家 时, 从 门 缝 里 窥 探 着 : 三 和 尚 甩 掉 了 帽 子, 露 着 光 亮 的 脑 袋, 赤 着 上 身, 抡 圆 了 胳 膊, 正 用 一 把 寒 光 闪 闪 的 斧 头 去 砍 一 个 新 做 好 的 大 衣 柜 明 子 知 道, 那 大 衣 柜 本 是 三 和 尚 在 家 做 好, 准 备 运 到 县 城 里 去 卖 的 三 和 尚 却 在 一 斧 子 一 斧 子 地 劈 三 和 尚 的 样 子 很 可 怕, 眼 睛 红 红 的,, 喉 咙 里 呼 噜 呼 噜 地 响 那 只 大 衣 柜 一 会 功 夫 就 瘫 痪 在 了 地 上 三 和 尚 还 不 罢 休, 仍 然 用 斧 子 去 劈 那 些 板 子, 仿 佛 要 将 它 们 劈 得 粉 碎 三 和 尚 终 于 精 疲 力 竭, 两 只 胳 膊 脱 臼 了 一 样, 疲 软 地 垂 挂 着, 那 把 斧 头 要 着 地 步 不 着 地 地 还 抓 在 右 手 里 他 神 情 又 凄 清 又 木 然, 失 望 地 望 着 院 顶 上 的 天 空 那 样 子 很 像 一 只 被 啄 掉 了 毛 已 无 一 丝 抗 争 力 量 的 公 鸡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34) 作 者 把 三 和 尚 内 在 的 情 感 化 成 了 外 在 具 体 可 见 的 行 动, 每 一 斧 子 都 是 他 内 心 的 外 化, 是 他 沉 重 悲 痛 的 情 感 体 现 到 了 城 市 谋 生 的 三 和 尚 对 李 秋 云 仍 然 念 念 不 忘, 有 一 回 黑 罐 无 意 间 提 到 了 李 秋 云 的 名 字, 勾 起 了 三 和 尚 内 心 的 伤 痛 回 到 小 窝 棚 后, 他 在 黑 罐 的 胡 琴 伴 奏 下, 唱 起 淮 剧 中 的 大 悲 调 三 和 尚 今 天 唱 得 格 外 的 投 入 那 声 音 颤 颤 的, 像 风 中 抖 动 着 的 钢 丝 他 完 全 地 淹 没 在 曲 调 里, 失 去 了 他 自 己 他 眼 中 没 有 窝 棚, 没 有 黑 罐 河 明 子, 没 有 想 到 自 己 仅 仅 是 在 唱 歌 他 今 天 的 声 音 比 以 往 任 何 时 候 都 沙 哑, 然 而 这 沙 哑 更 能 让 人 的 心 在 胸 膛 中 发 紧 和 打 颤 53

[...] 烛 光 里, 明 子 还 看 到 三 和 尚 的 鼻 梁 两 侧 有 了 两 道 泪 痕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30) 男 人 有 泪 不 轻 弹, 只 因 未 到 伤 心 处, 作 者 让 我 们 再 次 透 过 明 子 的 眼 睛, 读 到 了 三 和 尚 的 悲 伤, 为 读 者 展 现 了 一 个 木 讷 不 善 表 达 情 感 的 传 统 男 子 形 象 第 二 节 烘 托 人 物 的 内 心 世 界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另 有 些 空 间 描 写, 和 人 物 的 内 心 情 感 之 间 虽 非 存 在 直 接 对 应 的 关 系, 但 却 具 有 烘 托 作 用 不 写 主 体, 而 去 写 与 主 体 之 间 并 无 物 理 性 的 关 系 看 似 毫 不 相 干 的 另 样 的 东 西, 是 小 说 的 基 本 笔 法 之 一 这 一 笔 法 在 中 国 古 典 文 论 中, 早 已 有 精 辟 的 理 解 与 阐 释 ( 曹 文 轩,2003:139)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物 色 (1989) 有 言 : 春 秋 代 序, 阴 阳 惨 舒, 物 色 之 动, 心 亦 摇 焉 [ ] 物 色 相 召, 人 谁 获 安? 是 以 献 岁 发 春, 悦 豫 之 情 畅 ; 滔 滔 孟 夏, 郁 陶 之 心 凝 ; 天 高 气 清, 阴 沉 之 志 远 ; 霰 雪 无 垠, 矜 肃 之 虑 深 岁 有 其 物, 物 有 其 容 ; 情 以 物 迁, 辞 以 情 发 (693) 深 谙 景 与 情 物 与 心 之 关 系 的 曹 文 轩, 擅 于 调 动 主 体 与 客 体 之 间 的 关 系, 运 用 外 在 物 化 的 空 间 去 烘 托 人 物 内 在 抽 象 的 情 感 他 说 : 对 于 情 感 这 样 一 种 具 有 渗 延 性 质 的 东 西, 有 时, 我 们 直 接 面 对, 并 僵 硬 而 固 执 地 要 去 揭 示 它 的 因 果 性 关 系 54

, 是 不 明 智 的, 甚 至 是 愚 蠢 的 我 们 倒 不 如 将 目 光 挪 开, 去 拿 另 样 的 东 西 说 事, 以 这 个 另 样 的 东 西 来 作 暗 示 而 这 样, 反 而 能 收 到 出 其 不 意 的 效 果 对 于 悲 凉 的 情 感, 我 们 倒 不 如 不 去 管 它, 而 去 写 飘 零 的 落 叶 寒 夜 的 孤 星 霜 晨 的 雁 鸣 对 于 绝 望 的 情 感, 我 们 倒 不 如 不 去 管 它, 而 去 写 一 只 落 水 的 蜜 蜂, 是 如 何 在 水 面 上 作 无 望 的 挣 扎 的 ( 曹 文 轩,2003:139) 以 中 学 生 成 长 变 化 历 程 为 主 题 的 红 瓦 黑 瓦 为 例, 小 说 一 开 始, 描 写 了 初 上 中 学 的 林 冰 跟 着 父 亲, 来 到 油 麻 地 中 学 的 情 形 站 在 中 学 的 大 门 口 往 内 望 的 林 冰 看 到 的 是 : 那 条 道 很 宽, 很 长, 两 行 白 杨 拔 地 而 起, 青 森 森 地 直 指 天 空, 让 人 觉 得 有 一 条 深 不 见 底 的 隧 道, 要 通 向 另 一 个 陌 生 而 不 可 把 握 的 世 界 念 小 学 时 被 同 学 与 老 师 称 为 公 丫 头 的 林 冰 生 性 害 臊 离 乡 背 井, 来 到 异 地 求 学, 面 对 陌 生 环 境 时, 其 内 心 的 忐 忑 与 不 安 可 想 而 知 很 宽 很 长 青 森 森 深 不 见 底 陌 生 不 可 把 握 虽 写 眼 前 所 见 所 感, 却 映 衬 出 他 内 心 的 忐 忑 与 不 安, 是 他 对 未 来 感 到 迷 惘, 感 到 不 可 把 握 的 真 实 写 照 小 说 结 束 前, 同 样 的 白 杨 道 再 次 出 现 : 黄 昏 时, 我 已 背 起 铺 盖 卷, 走 上 了 静 寂 的 白 杨 夹 道 在 我 的 身 后, 是 红 瓦 房 和 黑 瓦 房, 是 永 远 的 红 瓦 房 和 永 远 的 黑 瓦 房 此 时 的 林 冰 已 高 中 毕 业, 即 将 踏 入 人 生 的 另 一 个 旅 程 碑 经 过 五 年 的 中 学 生 活, 长 时 间 的 探 索, 来 到 路 的 尽 头, 虽 还 是 同 一 条 白 杨 道, 却 不 再 如 初 见 时 那 样 深 不 可 测, 更 不 会 再 有 漫 长 之 感, 一 切 都 将 化 为 静 寂 的 回 忆 55

红 瓦 黑 瓦 第 三 章 写 林 冰 和 同 学 们 一 起 参 加 大 串 联 时, 在 准 备 上 船 过 江 时 被 拥 挤 的 人 群 冲 散 了 当 林 冰 发 现 伙 伴 们 都 不 在 船 上 时, ( 我 ) 将 脑 袋 伸 在 两 根 栏 杆 中 间, 失 望 地 望 着 浑 浊 的 翻 滚 着 的 江 水 [...] 四 处 茫 茫 皆 不 见, 江 轮 仿 佛 在 一 片 永 不 能 到 达 彼 岸 的 汪 洋 中 行 驶, 茫 茫 是 林 冰 内 心 的 写 照, 掉 了 队 的 他 就 像 一 叶 飘 落 在 大 海 的 小 舟, 不 知 该 何 去 何 从 接 下 来, 让 我 们 来 看 以 下 这 一 段 描 写 : 这 年 夏 季, 是 个 冷 夏 南 风 不 多, 倒 是 常 吹 小 小 的 西 北 风 几 乎 天 天 有 雨 那 雨 下 得 又 不 痛 快 利 落, 停 停 下 下, 下 下 停 停, 哩 哩 啦 啦, 一 副 犹 豫 不 决 的 样 子 [...] 冷 夏, 也 便 是 瘦 夏 那 河 边 的 芦 苇 就 不 及 往 年 那 般 茂 密 绿 得 发 乌, 地 里 的 稻 子 迟 迟 不 见 发 棵, 田 野 少 了 往 年 夏 季 那 扼 杀 不 了 的 生 机 往 年, 赤 日 之 下, 蝉 声 如 雨, 而 今 年 倒 好, 虽 也 像 雨 声, 但 却 是 雨 将 停 时 的 情 形, 东 一 声, 西 一 声, 点 点 滴 滴 的 红 瓦 黑 瓦,( 曹 文 轩 :257 ) 东 一 声, 西 一 声, 点 点 滴 滴 让 人 不 期 然 想 起 李 清 照 的 梧 桐 更 兼 细 雨, 到 黄 昏 点 点 滴 滴 这 次 第, 怎 一 个 愁 字 了 得! 上 文 中 为 愁 绪 所 困 的 舒 敏 是 从 外 地 来 到 大 庄 子 上 的 一 所 小 学 执 教 的 女 教 师, 认 识 马 水 清 林 冰 后, 成 为 了 好 朋 友 舒 敏 的 性 格 纤 弱 文 静 内 向, 这 时 的 她 在 工 作 上 面 对 着 极 大 的 挫 折, 再 加 上 和 马 水 清 之 间 若 即 若 离 的 关 系, 使 她 的 心 底 里 有 许 多 不 明 确 的 情 绪 作 者 让 物 化 空 间 成 为 舒 敏 内 心 世 界 的 客 观 投 映, 停 停 下 下 下 下 又 停 停 的 雨, 正 如 她 心 中 剪 不 断, 理 还 乱 的 愁 绪, 而 压 抑 在 她 心 里 的 苦 闷 就 像 田 里 一 直 憋 着, 迟 迟 不 见 发 棵 的 庄 稼 56

细 米 第 一 章 描 写 了 稻 香 渡 的 村 民 倾 巢 而 出, 齐 聚 在 河 边 等 待 迎 接 苏 州 女 知 青 的 热 闹 情 景 等 待 过 程 中 的 空 间 描 写 充 满 着 欢 腾 的 气 氛 : 几 只 喜 鹊 从 河 这 边 飞 到 河 那 边, 又 从 河 那 边 飞 到 河 这 边, 在 大 河 的 上 空 留 下 了 一 串 喳 喳 声, 无 数 的 喜 鹊 在 大 河 上 空 飞 来 飞 去, 稻 香 渡 的 老 人 事 后 说, 从 来 没 有 见 过 这 么 多 喜 鹊, 映 衬 出 人 们 内 心 的 欢 乐 与 兴 奋 这 些 女 知 青 将 要 一 个 一 个 地 被 分 到 一 户 户 人 家, 可 是 并 不 是 每 户 人 家 都 能 分 到 书 中 的 主 人 公 细 米 从 前 一 晚 就 开 始 想 着 这 件 事 了, 他 真 的 很 希 望 他 家 能 分 得 一 个, 所 以 一 开 始 就 随 着 群 众 来 到 河 边, 翘 首 盼 望, 热 切 地 期 待 着 好 不 容 易 等 到 大 船 把 女 知 青 送 回 来 了, 等 到 毛 胡 子 队 长 开 始 念 名 单, 等 到 所 有 女 知 青 都 被 各 户 人 家 领 走 了, 等 到 人 已 全 部 散 去, 河 岸 上 只 剩 下 他 和 他 的 狗 河 岸 边, 那 只 空 船 无 声 无 息 地 随 着 水 波 的 起 落 而 起 落, 好 像 热 闹 了 一 天, 此 刻 有 点 疲 倦 了 此 时 此 刻 空 的 不 只 是 船, 还 有 细 米 的 内 心 看 着 梅 纹 随 着 三 鼻 涕 回 家, 他 的 内 心 感 到 无 比 的 失 落 与 悲 哀, 心 情 就 像 身 不 由 己 的 空 船 一 样, 随 着 水 波 的 起 落 而 起 落 他 那 灌 了 水 的 鞋 壳, 每 走 一 步, 就 叭 唧 一 声, 叭 唧 叭 唧... 黄 昏 里, 这 空 洞 而 单 调 的 声 音, 在 晚 饭 前 的 安 静 里, 向 村 巷 里 传 播 着, 映 衬 出 细 米 内 心 的 空 洞 与 落 寞 第 三 节 体 现 人 物 性 格 与 命 运 环 境 是 孕 育 人 物 性 格 的 土 壤 它 既 赋 予 人 物 性 格 的 社 会 内 容 和 身 份 特 征, 也 赋 予 人 物 形 象 以 个 性 和 艺 术 生 命 因 此, 精 心 设 置 人 物 的 57

生 活 环 境, 便 成 了 形 象 创 造 的 一 个 重 要 内 容 ( 吴 士 余,2006:203) 除 了 体 现 人 物 情 感, 烘 托 人 物 的 内 心 世 界,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描 写 也 具 有 体 现 人 物 性 格 与 命 运 的 功 能 居 住 是 与 任 何 别 的 活 动 不 同 的 一 种 活 动, 它 是 人 的 一 种 规 定 性, 人 在 这 种 规 定 性 中 实 现 他 的 真 正 的 本 质 ( 刘 小 枫,1997:1035) 草 房 子 里 的 秦 大 奶 奶 在 油 麻 地 人 眼 里, 是 个 很 可 恶 的 老 婆 子, 顽 固 地 守 着 油 麻 地 小 学 里 的 一 方 土 地, 说 什 么 也 不 肯 离 开, 就 算 地 方 政 府 给 她 在 另 处 盖 了 房, 另 划 给 她 一 片 土 地, 她 也 不 愿 妥 协, 还 为 此 事 开 始 长 达 一 年 之 久 的 告 状 大 家 没 辙, 只 能 由 她 在 校 园 里 住 着, 而 她 继 续 以 她 的 方 式 对 抗, 诸 如 故 意 破 坏 学 校 种 的 瓜 菜, 让 自 己 养 的 鸡 鸭 鹅 往 学 校 里 乱 窜 等, 对 于 孩 子 们, 她 也 表 现 得 极 不 友 善, 大 家 都 不 敢 接 近 她, 一 看 见 秦 大 奶 奶 拄 着 拐 杖 走 过 来 了, 吓 得 一 个 个 像 兔 子 一 样 从 艾 地 里 逃 窜 出 来, 尖 叫 着 跑 散 了 作 者 如 斯 描 绘 秦 大 奶 奶 所 住 的 房 子 : 秦 大 奶 奶 的 那 幢 小 草 房, 在 西 北 角 上 龟 缩 着, 仿 佛 是 被 挤 到 这 儿 的, 并 且 仿 佛 还 正 在 被 挤 着, 再 坚 持 不 住, 就 会 被 挤 到 河 里 这 幢 小 草 房, 是 油 麻 地 小 学 最 矮 小 的 草 房, 样 子 很 寒 碜 它 简 直 是 个 赘 瘤, 是 个 污 点, 破 坏 了 油 麻 地 小 学 的 和 谐 与 那 番 好 格 调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99) 文 中 共 用 了 三 个 挤 字, 既 写 出 小 草 房 的 窘 态, 也 显 示 出 秦 大 奶 奶 受 排 挤 之 状, 而 被 挤 到 河 里 之 句 更 提 示 了 秦 大 奶 奶 溺 水 而 死 的 命 运 赘 瘤 污 点 既 指 小 草 房, 也 指 秦 大 奶 奶, 对 于 一 直 想 统 一 大 业 的 桑 乔 来 说, 因 为 秦 大 奶 奶 与 小 草 房 的 存 在, 而 使 他 的 王 58

国 无 法 完 美 无 缺 草 房 子 第 四 章 以 艾 地 为 名, 讲 的 是 秦 大 奶 奶 的 故 事 秦 大 奶 奶 小 屋 的 前 后 左 右 都 被 艾 所 包 围 提 到 艾, 作 者 这 么 写 道 而 艾 与 艾 之 间, 总 是 适 当 地 抱 持 着 距 离, 既 不 过 于 稠 密, 也 不 过 于 疏 远, 就 像 秦 大 奶 奶 一 样, 多 年 来 独 据 一 角, 与 油 麻 地 人 抱 持 着 一 定 的 距 离 秦 大 奶 奶 奋 不 顾 身 地 救 起 落 水 的 小 女 孩 乔 乔 后, 一 改 过 去 她 给 油 麻 地 人 的 印 象, 她 在 大 家 的 关 爱 下 开 始 敞 开 原 先 紧 闭 的 心 灵 秦 大 奶 奶 去 世 后, 人 们 在 她 的 墓 前 种 了 一 大 片 的 艾, 它 们 笔 直 地 挺 着, 在 从 田 野 上 吹 来 的 风 中 摇 响 着 叶 子, 终 日 散 发 着 它 们 特 有 的 香 气, 作 者 以 特 有 的 香 气 代 替 了 原 先 形 容 艾 时 所 用 的 浓 烈 苦 味, 表 现 了 秦 大 奶 奶 在 人 们 心 目 中 形 象 的 转 变 小 男 孩 桑 桑 是 校 长 桑 乔 的 儿 子, 他 的 家 也 在 油 麻 地 小 学 校 园 里, 也 是 栋 草 房 子 : 看 上 去 并 不 高 大, 但 是 屋 顶 大 大 的, 里 面 很 宽 敞 这 种 草 房 子 实 际 上 是 很 贵 重 的 它 不 是 用 一 般 稻 草 或 麦 秸 盖 成 的, 而 是 用 从 三 百 里 外 的 海 滩 上 打 来 的 茅 草 盖 成 的 那 茅 草 旺 盛 地 长 在 海 滩 上, 受 着 海 风 的 吹 拂 与 毫 无 遮 挡 的 阳 光 的 曝 晒, 一 根 一 根 地 都 长 得 很 有 韧 性 阳 光 一 照, 闪 闪 发 亮 如 铜 丝, 海 风 一 吹, 竟 然 能 发 出 金 属 般 的 声 响 用 这 种 草 盖 成 的 房 子, 是 经 久 不 朽 的 [...] 这 一 幢 幢 房 子, 在 乡 野 纯 净 的 天 空 下, 透 出 一 派 古 朴 来 而 当 太 阳 凌 空 而 照 时, 那 屋 顶 上 金 泽 闪 闪, 又 显 出 一 派 华 贵 来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 5) 59

小 说 中 这 古 朴 华 贵 的 空 间 草 房 子 与 住 在 里 边 的 人 物 的 身 份 地 位 是 相 对 应 的 贫 者 因 书 而 富, 富 者 因 书 而 贵, 身 为 小 学 校 长 的 桑 乔 虽 无 家 财 万 贯, 却 因 为 知 书 识 礼 而 显 得 华 贵 由 茅 草 搭 建 而 成 的 草 房 子 也 象 征 着 坚 韧 的 生 命 力, 桑 乔 出 身 卑 微, 就 像 海 滩 上 饱 受 风 吹 日 晒 的 茅 草 一 样 ---- 他 只 断 断 续 续 地 念 过 一 年 私 塾, 十 几 岁 开 始 即 随 着 父 亲 打 猎, 一 直 打 到 二 十 五 岁, 凭 着 坚 韧 不 屈 的 生 命 力, 自 强 不 息 地 自 修 苦 学, 才 有 今 日 的 成 就, 发 出 金 泽 闪 闪 的 光 辉 草 房 子 的 小 主 人 桑 桑 在 对 抗 病 魔 的 过 程 中, 也 同 样 表 现 出 像 茅 草 一 样 坚 韧 的 生 命 力 草 房 子 里 的 第 五 章 红 门 ( 一 ) 及 第 八 章 红 门 ( 二 ) 以 杜 小 康 家 两 扇 夺 目 的 红 色 院 门 为 名 杜 小 康 家 是 油 麻 地 的 首 富, 理 所 当 然 有 油 麻 地 最 高 大 也 最 结 实 的 房 子 : 小 青 砖, 小 青 瓦, 一 看 就 是 用 钱 堆 成 的 好 房 子 后 三 间, 左 两 间, 右 两 间 前 面 立 起 一 道 高 墙, 连 成 一 个 大 院 院 门 两 扇, 为 红 色 虽 然 已 多 年 未 上 新 漆, 但 那 门 在 擦 拭 过 之 后, 依 然 很 亮, 照 得 见 人 影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133) 这 栋 房 子 就 像 杜 小 康 一 样, 虽 生 长 在 油 麻 地, 却 是 油 麻 地 的 一 个 例 外, 像 一 簸 箕 黑 芝 麻 中 的 一 粒 富 有 光 泽 的 白 芝 麻, 分 外 夺 目 60

红 瓦 黑 瓦 中 马 水 清 的 家, 同 样 是 令 人 注 目 的 这 户 世 代 都 经 营 木 材 生 意 的 人 家 虽 然 已 结 束 了 祖 辈 的 事 业, 但 仍 能 从 其 住 宅 看 出 从 前 富 有 的 痕 迹 : 正 房 极 高 大 宽 敞, 墙 是 用 今 天 的 砖 瓦 窟 已 不 再 烧 的 小 青 砖, 平 着, 一 块 挨 一 块, 实 实 在 在 地 垒 成 的, 而 不 似 钱 少 些 的 人 家, 砖 块 立 着 砌, 墙 心 是 空 的 就 连 房 顶 上 盖 的, 也 是 今 天 砖 瓦 窟 不 再 烧 的 弧 形 小 瓦 梁 柱 檩 条 都 是 上 等 的 木 料, 东 房 西 房 也 都 是 用 木 板 从 下 到 上 全 隔 的 东 西 两 厢 房 盖 得 一 模 一 样, 比 正 房 矮 一 些, 用 的 也 都 是 极 好 的 材 料 红 瓦 黑 瓦 ( 曹 文 轩 : 22) 综 观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发 现 他 倾 向 于 描 绘 建 筑 的 外 观, 极 重 视 建 筑 的 材 质, 而 鲜 少 对 建 筑 的 内 部 空 间 如 格 局 布 置 装 饰 作 细 致 的 描 绘 我 们 对 屋 内 的 布 局, 很 多 时 候 都 近 乎 一 无 所 知 偶 尔 涉 及 室 内 空 间 的 描 写 时, 也 只 用 寥 寥 数 笔, 简 单 勾 勒, 如 红 瓦 黑 瓦 中 舒 敏 的 房 间, 衬 托 出 女 主 人 恬 静 素 雅 的 气 质 舒 敏 的 小 屋 子 很 整 齐, 很 干 净, 至 今 我 还 记 得 她 的 那 张 小 床, 被 子 总 是 叠 得 方 方 的, 上 面 蒙 了 一 块 纱 巾, 枕 头 边 是 几 本 书 和 一 个 布 娃 娃, 帐 子 上 挂 着 那 支 箫 红 瓦 黑 瓦,( 曹 文 轩 :102) 曹 文 轩 笔 下 的 女 孩 儿 都 有 着 纯 净 美 好 的 品 质, 她 们 所 居 住 的 空 间 也 被 赋 予 一 定 的 象 征 意 义, 是 人 物 纯 净 美 好 心 灵 的 外 在 投 射 从 苏 州 来 乡 下 插 队 的 女 知 青 梅 纹 的 父 母 皆 是 艺 术 家, 从 小 耳 濡 目 染 的 艺 术 熏 陶 61

, 塑 就 了 她 优 雅 脱 俗 的 气 质 作 者 让 我 们 透 过 细 米 的 眼 睛 一 窥 她 的 私 人 空 间 : 他 看 到 了 洁 白 的 帐 子 银 色 的 帐 钩 和 帐 钩 下 垂 挂 着 的 金 黄 色 的 穗 子, 他 觉 得 此 刻 他 在 一 个 很 小 很 小 的 世 界 里 在 这 个 小 小 的 世 界 里, 还 淡 淡 地 飘 动 着 只 有 在 这 个 小 小 的 世 界 里 才 有 的 一 种 气 息 这 个 小 小 的 世 界, 让 他 有 一 种 梦 幻 的 感 觉 在 片 刻 的 时 间, 他 觉 得 这 是 一 只 有 着 白 帆 的 小 船, 正 行 驶 在 黑 暗 中 的 大 河 上 细 米,( 曹 文 轩 :173) 作 者 只 针 对 房 内 的 帐 子, 进 行 局 部 的 细 节 描 写, 并 擅 于 利 用 颜 色 配 搭 --- 洁 白 的 帐 子 银 色 的 帐 钩 金 黄 色 的 穗 子, 营 造 出 典 雅 的 空 间 感 觉 曹 文 轩 笔 下 年 老 的 女 性, 同 样 是 整 洁 利 落 的 马 水 清 的 奶 奶 虽 然 久 病 在 床, 但 其 房 间 却 完 全 没 有 一 丝 难 闻 的 味 道 : 只 是 在 她 入 棺 后, 我 站 在 她 一 直 卧 居 的 东 房 门 口, 看 了 一 眼 那 间 房 子, 感 觉 是 静 谧 清 洁, 没 有 一 丝 衰 老 病 者 久 卧 榻 上 的 气 息 当 阳 光 通 过 窗 外 积 雪, 把 苍 白 照 进 房 间 时, 我 看 到 了 一 架 上 等 的 红 木 大 床 和 古 旧 但 光 泽 闪 闪 的 被 褥 红 瓦 黑 瓦,( 曹 文 轩 :254) 静 谧 清 洁 的 空 间 形 象, 既 是 外 在, 也 是 内 在 的, 它 映 衬 出 一 个 极 爱 干 净 的 女 性 形 象, 也 突 出 了 马 水 清 爷 爷 对 奶 奶 至 老 不 渝 的 爱 ----- 爷 爷 几 十 年 时 间 里 无 言 无 语 地 端 着 水 盆, 把 他 的 生 命 一 点 一 点 地 用 在 了 奶 奶 的 清 洁 上 62

在城市 居住空间是不同阶层 不同社会地位的标识 山羊不 吃天堂草 中 明子三师徒所住的连房子也称不上的 窝棚 与周围高 大的建筑形成强烈的对比 与教堂的神圣以及这些建筑的高大形成一个极大的反 差 明子他们师徒三人所栖身的小窝棚 在这夜色中 就显得十分猥琐和矮小了 小窝棚在距教堂不远的一座大楼后墙下的一片杂书林 里 是他们用从建筑物的废墟上捡来的木头 油毡和 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塑料薄膜以及纸箱板等搭成的 白 天 当明亮的阳光把大楼照得更加华贵时 它看上去 就像是一大堆垃圾 山羊不吃天堂草 曹文轩 2 不同的生活空间承载了不一样的人生 不一样的命运 师徒三人 的社会地位就像 小窝棚 一样 猥琐而矮小 只能在这城市空间里卑 微地生活着 第四节 控制叙事节奏 在曹文轩的小说中 空间描写也具有控制叙事节奏的功能 小说 并不宜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物和一气呵成地叙述故事 一种固定不变的节 奏 将会使读者产生阅读的烦躁 曹文轩 2003 177 为此 小说中 偶尔需要有 闲笔 需要有一些 闲置性的场面 这种场面一般为 风景性的场面 山岚晨烟 秋云春霭 断桥残水 旧墟新舍...它们 不时地穿插于其中 形成一种故事叙述上的隔断与人物呈现的暂时停 63

歇 ( 曹 文 轩,2003:176) 这 样 的 闲 置 性 场 面 有 助 于 缓 和 直 冲 而 下 的 叙 事 节 奏 在 青 铜 葵 花 第 一 章 小 木 船 中, 作 者 讲 述 七 岁 女 孩 葵 花 因 为 孤 独, 因 为 寂 寞, 而 常 来 到 大 河 边 眺 望 对 岸 的 大 麦 地 这 一 天, 她 止 不 住 心 中 的 渴 望, 费 了 好 大 的 劲 儿 爬 上 了 拴 在 岸 边 一 棵 老 榆 树 上 的 小 船 正 当 她 因 为 船 上 既 没 有 竹 篙 也 没 有 浆, 无 法 去 大 麦 地 而 感 到 惋 惜 时, 放 鸭 童 嘎 鱼 把 拴 在 船 身 的 缆 绳 解 开 了 小 船 在 水 面 漂 流 起 来, 葵 花 无 助 地 哭 了! 这 时 嘎 鱼 拿 了 根 长 长 的 竹 篙, 装 作 一 副 要 把 竹 篙 交 到 葵 花 手 中 的 样 子, 但 当 葵 花 的 手 就 要 抓 到 竹 篙 时, 他 却 把 竹 篙 轻 轻 地 抽 了 回 来 三 番 四 次 地, 就 这 样 一 伸 一 抽, 抽 回 来 后 再 伸 出 去, 让 葵 花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相 信 --- 失 望, 失 望 后 再 相 信 又 失 望, 后 来 还 差 点 落 入 水 里, 最 后 嘎 鱼 随 着 已 远 游 的 鸭 群 离 去, 留 下 坐 在 船 舱 横 梁 上 哭 泣 的 葵 花 嘎 鱼 离 开 后 表 示 矛 盾 结 束 了, 像 拉 紧 的 弓 终 把 箭 射 开 去, 叙 事 节 奏 开 始 缓 慢 下 来 刚 与 嘎 鱼 结 束 一 场 拉 锯 战 的 葵 花 的 神 经 也 开 始 松 懈 下 来, 她 害 怕 到 没 有 害 怕 的 感 觉 了 了, 只 能 任 小 船 载 着 她 在 水 上 漂 流, 而 她 默 默 地 看 着 周 围 景 色 的 变 化 这 时 候 时 间 像 静 止 了, 天 地 间 一 派 无 底 的 安 静 与 寂 寞, 只 能 感 觉 到 空 间 在 缓 缓 移 动 这 里 的 空 间 描 写 不 仅 放 缓 了 叙 事 节 奏, 也 为 后 面 的 叙 事 蓄 积 能 量, 就 像 舞 台 表 演 中 的 幕 间 音 乐 般, 让 观 众 暂 歇 口 气, 再 把 故 事 往 前 推 进 接 下 来, 作 者 描 写 了 青 铜 骑 在 牛 背 上, 走 近 小 船, 把 船 只 的 缆 绳 拴 在 牛 的 犄 角 上, 再 将 之 拉 向 河 岸 的 经 过, 并 在 这 缝 隙 间 加 插 了 一 大 段 纯 景 物 描 写 : 64

太 阳 照 着 大 河, 水 面 上 有 无 数 的 金 点 闪 着 光 芒 这 些 光 芒, 随 着 水 波 的 起 伏, 忽 生 忽 灭 两 岸 的 芦 苇, 随 着 天 空 云 彩 的 移 动, 一 会 被 阳 光 普 照, 一 会 又 被 云 彩 的 阴 影 遮 住 云 朵 或 大 或 小, 或 远 或 近, 有 时 完 全 遮 蔽 了 太 阳, 一 时 间, 天 色 暗 淡, 大 河 上 的 光 芒 一 下 全 都 熄 灭 了, 就 只 有 蓝 汪 汪 的 一 片, 但 又 不 能 长 久 地 遮 住, 云 去 日 出, 那 光 芒 似 乎 更 加 的 明 亮 与 锐 利, 刺 得 人 眼 镜 不 能 完 全 睁 开 有 些 云 朵 只 遮 住 太 阳 的 一 角, 芦 苇 丛 就 亮 一 片, 暗 一 片, 亮 的 一 片, 绿 得 翠 生 生 的, 而 暗 的 一 片, 就 是 墨 绿, 远 处 的 几 乎 成 了 黑 色 云 阳 光 水 与 一 望 无 际 的 芦 苇, 无 穷 无 尽 地 变 幻 着, 将 葵 花 迷 得 定 定 的 青 铜 葵 花,( 曹 文 轩 :17) 以 上 这 段 约 两 百 余 字 的 空 间 描 写 让 读 者 的 注 意 力 从 紧 张 的 情 节 上 暂 时 转 移, 利 用 赏 心 悦 目 的 画 面 让 读 者 的 精 神 得 到 短 暂 的 舒 缓 这 是 一 种 停 顿, 一 种 休 息, 也 是 一 种 调 整 ---- 因 有 这 种 调 整 在 适 当 时 间 的 出 现, 从 而 使 整 个 阅 读 在 张 弛 得 当 的 过 程 中 得 以 圆 满 完 成 ( 曹 文 轩,2003 :299) 另 一 方 面, 也 把 牛 拉 向 岸 边 这 一 动 作 的 时 间 延 长 了, 同 时 也 突 出 了 葵 花 的 放 心 及 他 对 眼 前 这 个 素 未 谋 面 的 男 孩 的 充 分 信 心, 作 者 这 么 形 容 道 葵 花 早 已 不 再 惊 恐, 坐 在 哪 里, 竟 很 兴 奋 地 看 着 大 河 的 风 景 而 在 青 铜 还 未 出 现 之 前 的 景 物 描 写 却 是 一 小 节 一 小 节, 短 短 续 续 的, 这 是 和 葵 花 的 心 理 相 对 应 的, 仍 处 于 险 境 的 她 实 在 很 难 把 注 意 力 专 注 在 特 定 的 景 物 上, 更 何 况 船 是 漂 动 的 细 米 第 一 章 树 上 的 叶 子 树 上 的 花 描 写 了 稻 香 渡 村 民 迎 来 了 一 批 苏 州 女 知 青 的 事 件 一 开 篇 即 见 一 片 欢 腾 的 画 面 : 大 人 小 孩 齐 挤 在 河 边 兴 奋 地 眺 望 说 话 声 呼 叫 声 笑 闹 声 此 起 彼 落, 现 场 一 片 止 65

不 住 的 聒 噪, 要 是 一 直 这 么 闹 下 去, 读 者 也 不 免 感 觉 烦 躁, 于 是 作 者 巧 妙 地 宕 开 几 笔, 把 叙 事 节 奏 松 弛 下 来 : 春 天 的 雨 水 多, 地 里 又 不 太 需 要 水, 太 阳 还 没 有 多 大 蒸 发 水 汽 的 力 量, 大 河 变 得 十 分 开 阔 与 饱 满 此 刻, 只 有 一 丝 小 风 轻 轻 地 吹 过, 河 面 上 起 了 细 密 的 波 纹, 仿 佛 有 成 千 上 万 条 银 色 的 小 鱼 游 到 了 水 面 上 阳 光 下 的 草 屋 与 瓦 房, 既 有 规 则 又 无 规 则 地 排 列 着, 散 落 着, 宁 静 地 勾 画 出 一 个 既 紧 凑 又 稀 松 的 村 落 一 条 不 大 不 小 的 河 从 大 河 分 出, 流 过 村 后, 河 那 边 是 稻 香 渡 中 学 [...] 细 米 看 到 了 稻 香 渡 中 学 的 旗 杆 与 红 旗, 还 看 到 了 院 子 里 的 妈 妈 与 他 的 小 狗 翘 翘 细 米 什 么 都 看 到 了 : 两 岸 的 麦 田 水 塘 边 啃 草 的 牛 停 在 小 河 里 的 船 慢 悠 悠 旋 转 着 的 风 车 在 地 里 觅 食 的 各 种 颜 色 的 鸽 子 东 一 簇 西 一 簇 的 芦 苇 和 菖 蒲 河 滩 上 的 坟 场 几 户 人 家 的 炊 烟... 稻 香 渡 有 的 是 景 色 此 时, 这 些 景 色 都 笼 罩 在 一 片 静 谧 的 氛 围 之 中, 仿 佛 在 耐 心 地 等 待 着 什 么 细 米 ( 曹 文 轩 :5) 等 待 是 漫 长 的, 也 是 让 人 疲 乏 的, 作 者 在 漫 长 等 待 中 巧 妙 地 穿 插 了 以 上 这 段 空 间 性 描 写, 让 读 者 得 以 从 纷 扰 的 人 群 中 溜 出 来, 看 看 风 景, 透 透 气, 免 却 了 阅 读 的 疲 劳 感 另 外, 通 过 中 断 故 事, 减 缓 叙 事 速 度, 也 有 助 于 增 强 故 事 的 悬 念 感, 激 发 读 者 的 阅 读 兴 趣 除 了 设 置 闲 置 性 场 面, 对 于 细 节 描 写 的 重 视 也 有 助 于 放 缓 叙 事 节 奏 如 果 小 说 使 读 者 产 生 了 对 细 节 的 浓 厚 兴 趣 的 话, 那 么, 当 读 者 埋 头 于 大 量 细 节 之 中, 而 对 时 间 似 乎 漠 不 关 心 时, 作 品 的 速 率 就 会 减 至 匍 匐 而 行 ( 约 瑟 夫 弗 兰 克 等,2007:157) 曹 文 轩 是 个 注 重 细 节 描 写 的 作 家, 对 于 这 一 点, 他 曾 明 确 表 态 : 我 的 作 品 是 非 常 在 意 细 节 的, 66

我 认 为 细 节 是 比 情 节 更 重 要 的 东 西 ( 张 城,2005:26) 让 我 们 看 他 在 细 米 一 书 中 对 祠 堂 所 作 的 描 写 : 四 根 廊 柱 好 像 来 自 于 同 一 片 山 林, 颜 色 为 黑 褐 说 黑 褐, 也 只 是 一 种 大 致 上 的 说 法, 事 实 上, 它 们 的 颜 色 十 分 复 杂, 有 的 地 方 为 焦 黄 色, 有 的 地 方 为 褐 色, 而 有 的 地 方 几 乎 为 黑 色 在 焦 黄 的 地 方, 却 又 有 几 道 黑 色 的 纹 路, 而 在 褐 色 黑 色 的 地 方, 又 可 能 有 几 抹 焦 黄 色 闪 过 它 的 纹 理 更 像 是 一 种 既 坚 硬 又 温 润 的 石 头 没 有 一 处 疤 痕 与 虫 眼, 从 头 到 脚, 都 十 分 完 美 富 有 光 泽, 但 并 不 耀 眼, 是 那 种 黑 暗 而 久 远 的 光 泽 与 其 他 木 材 不 一 样, 用 手 抚 摸 它 们 时, 没 有 温 暖 之 感, 却 只 有 一 种 深 秋 似 的 凉 意 细 米,( 曹 文 轩 : 51) 这 是 一 座 在 地 方 上 造 价 最 昂 贵 也 最 有 气 派 的 祠 堂, 相 传 这 座 祠 堂 的 价 值 相 当 于 这 片 穷 乡 僻 壤 的 全 部 资 产, 而 这 座 祠 堂 的 四 根 廊 柱 的 价 值 至 少 相 当 于 整 座 祠 堂 的 价 值 的 一 半 作 者 从 颜 色 到 纹 理 到 光 泽, 对 这 四 根 受 到 稻 香 渡 中 学 全 体 师 生 乃 至 整 个 地 方 上 的 人 的 精 心 保 护 的 廊 柱 作 出 深 入 细 致 的 描 绘, 在 凸 显 出 廊 柱 的 珍 贵 之 余, 也 放 缓 了 叙 事 节 奏, 为 接 下 来 的 情 节 发 展 储 备 了 能 量 对 于 读 者 来 说, 就 像 乘 云 霄 飞 车 一 样, 在 冲 刺 之 前 总 会 先 有 一 小 段 平 缓 的 路 接 下 来 迎 接 读 者 的 是 波 澜 起 伏 的 情 节, 那 是 因 为 细 米 技 痒 在 廊 柱 雕 刻 作 画, 而 掀 起 的 轩 然 大 波 故 事 就 在 这 一 张 一 弛 之 间, 不 断 往 前 发 展 67

曹 文 轩 在 青 铜 葵 花 中, 同 样 展 现 了 他 对 事 物 的 细 节 观 察 入 微, 描 写 到 位 的 功 力 在 叙 述 葵 花 的 父 亲 走 入 葵 花 田 写 生 的 情 节 中, 他 对 葵 花 做 了 多 角 度, 多 面 化 的 描 写, 当 中 也 不 乏 局 部 细 致 的 刻 画 : 这 时, 他 把 目 光 只 停 留 在 了 一 株 葵 花 上 他 仔 细 地 看 着 他 --- 它 居 然 是 那 样 的 经 看 : 花 盘 优 雅 而 丰 厚, 背 大 致 看 上 去 为 绿 色, 但 认 真 一 看, 中 心 地 方, 竟 是 嫩 白, 像 是 人 的 肌 肤, 凝 脂 一 般 的 肌 肤 每 一 瓣 花 瓣, 都 有 一 片 小 小 的 叶 托, 那 叶 托 为 柔 和 的 三 角 形, 略 比 花 瓣 矮 一 些, 一 片 连 一 片, 便 成 了 齿 形, 像 花 边 儿 真 是 讲 究 得 很 花 盘 并 不 是 平 平 的 一 块, 而 是 向 中 心 逐 步 凹 下 去, 颜 色 也 是 从 淡 到 浓, 最 中 心 的 为 茸 茸 的 褐 色 就 那 么 一 株, 却 似 乎 读 不 尽 它 似 的 青 铜 葵 花,( 曹 文 轩 :32) 叙 述 是 一 种 时 间 形 式 而 描 写 的 对 象 则 是 无 差 别 的 眼 前 的 一 切 于 是 描 写 把 时 间 的 现 场 性 偷 换 成 空 间 的 现 场 性 ( 西 方 文 艺 理 论 名 著 教 程,1989:411) 作 者 用 特 写 的 笔 法 对 花 盘 的 颜 色 形 态, 对 花 瓣 叶 托 都 作 了 细 致 的 描 写, 造 成 空 间 化 效 果, 同 时 透 过 让 时 间 处 于 凝 滞 状 态, 延 长 了 叙 事 进 程, 放 缓 了 叙 事 节 奏 情 节 在 这 短 暂 的 平 缓 过 后, 将 渐 趋 紧 张, 这 一 张 一 弛, 使 情 节 显 得 曲 折 有 致 小 结 : 空 间 不 仅 仅 是 一 种 纯 粹 的 形 式, 也 是 事 物 的 属 性 它 绝 不 仅 仅 只 是 作 为 盛 装 事 物 的 空 箱 子 独 立 存 在 而 不 会 影 响 被 盛 装 的 事 物 ( 曹 文 轩 68

,2003:183) 综 上 所 述,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不 只 是 作 为 背 景 而 存 在, 反 之 它 为 小 说 的 叙 事 承 担 了 更 大 的 责 任, 具 有 体 现 人 物 情 感 烘 托 人 物 内 心 世 界 体 现 人 物 性 格 与 命 运 控 制 叙 事 节 奏 之 功 能 69

第 三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策 略 本 章 将 从 空 间 与 叙 事 视 角 选 择 空 间 与 时 间 的 关 系 处 理 及 意 象 空 间 的 隐 喻 呈 现 三 方 面 出 发, 分 析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叙 事 策 略, 探 讨 其 叙 事 效 果 第 一 节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所 谓 叙 事 视 角 即 叙 述 者 或 人 物 从 什 么 角 度 观 察 故 事, 用 谁 的 眼 光 呈 现 世 界, 是 小 说 家 为 了 展 开 叙 述 或 为 了 读 者 更 好 地 审 视 小 说 的 形 象 体 系 所 选 择 的 角 度 及 由 此 形 成 的 视 域 ( 李 建 军,2003:105) 视 点 问 题 具 有 头 等 重 要 性 确 是 事 实 在 文 学 方 面, 我 们 所 要 研 究 的 从 来 不 是 原 始 的 事 实 或 事 件, 而 是 以 某 种 方 式 被 描 写 出 来 的 事 实 或 事 件 从 两 个 不 同 的 视 点 观 察 同 一 个 事 实 就 会 写 出 两 种 截 然 不 同 的 事 实 属 于 本 论 文 研 究 范 畴 的 曹 文 轩 作 品 都 是 透 过 儿 童 视 角 展 开 叙 事 的 叙 事 视 角 的 选 择, 决 定 了 小 说 的 时 空 维 度 ( 吴 朝 晖,2007: 89)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自 然 空 间 与 社 会 空 间 的 呈 现 维 度 与 他 所 选 择 的 儿 童 视 角 叙 事 策 略 紧 密 相 关 根 据 儿 童 文 学 家 朱 自 强 (2005) 的 分 析,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儿 童 视 角 是 作 为 小 说 创 作 的 方 法 来 使 用 的, 并 非 刻 意 在 写 儿 童 文 学 作 品 (27) 曹 文 轩 本 身 也 曾 明 确 说 明 : 采 取 儿 童 视 70

角, 在 我 进 入 写 作 时, 会 有 一 种 非 常 舒 服 的 感 受, 感 觉 自 己 在 受 到 净 化 选 择 这 个 视 角, 就 不 可 能 像 一 些 作 品 一 样, 把 这 个 世 界 描 绘 得 只 有 丑 恶, 只 有 残 暴, 孩 子 眼 中 的 世 界 是 一 个 被 过 滤 的 世 界 所 以 选 择 儿 童 视 角, 很 容 易 实 现 我 美 学 上 的 一 些 期 望 ( 曹 文 轩 谈 儿 童 文 学 即 使 是 欺 骗 我 也 是 对 的,2005), 显 然,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选 择 是 为 了 实 现 美 学 上 的 一 些 期 望, 即 朱 自 强 所 说 的 是 作 为 小 说 的 创 作 方 法 来 使 用 的 所 谓 儿 童 视 角 是 指 小 说 借 助 儿 童 的 眼 光 或 口 吻 来 讲 述 故 事, 故 事 的 呈 现 过 程 具 有 鲜 明 的 儿 童 思 维 的 特 征, 小 说 的 叙 述 调 子 姿 态 结 构 及 心 理 意 识 因 素 都 受 制 于 作 者 所 选 定 的 儿 童 叙 事 角 度 ( 何 卫 青,2005 :78) 儿 童 观 看 世 界 的 方 式 是 直 观 单 纯 随 意 非 理 性 的 儿 童 的 视 角 和 洞 察 世 事 的 大 人 有 所 不 同, 他 们 对 大 空 间 的 敏 感 度 并 不 高, 也 未 有 能 力 对 复 杂 的 成 人 世 界 做 出 客 观 现 实 的 把 握, 为 此 深 入 细 致 的 时 代 空 间 刻 画 并 不 符 合 儿 童 的 心 性 及 观 察 事 物 的 视 角 对 于 儿 童 来 说, 尽 管 时 代 变 迁, 政 治 风 起 云 涌, 这 一 切 都 不 比 身 边 的 一 花 一 草, 一 虫 一 鸟 更 叫 他 们 关 注, 更 能 引 起 他 们 的 兴 趣 就 像 草 房 子 里 的 桑 桑, 桑 桑 的 许 多 想 法, 最 后 都 是 要 与 他 的 那 群 鸽 子 汇 合 到 一 起 去 随 着 被 下 放 到 乡 村 的 葵 花 不 会 去 想 象 未 来 会 有 什 么 命 运 在 等 待 着 她 她 与 对 岸 的 大 麦 地 又 会 发 生 什 么 联 系 刚 来 的 那 些 日 子, 她 对 周 围 的 一 切 都 充 满 了 新 鲜 感 好 大 的 一 个 芦 苇 荡 啊! 好 像 全 部 世 界 就 是 一 个 芦 苇 荡 儿 童 同 样 是 以 自 我 为 中 心 的 对 于 这 样 的 视 角 选 择, 作 品 不 可 能 会 有 浓 71

郁 的 时 代 氛 围 对 于 稻 香 村 将 迎 来 一 批 从 苏 州 来 的 女 知 青, 孩 童 们 关 心 的 只 是 我 们 家 也 能 分 得 一 个 ( 女 知 青 ) 吗? 儿 童 的 心 思 是 单 纯 的, 他 们 对 身 边 的 小 事 物 表 现 出 一 种 本 能 的 亲 和, 却 对 大 环 境 懵 懂 无 知 有 人 看 到, 葵 花 常 常 在 与 一 朵 金 黄 的 野 菊 花 说 话, 在 与 一 只 落 在 树 上 的 乌 鸦 说 话, 在 与 叶 子 上 几 只 美 丽 的 瓢 虫 说 话, 葵 花 总 是 搞 不 明 白, 这 些 大 人 白 天 都 累 了 一 天 了, 晚 上 为 什 么 还 要 开 会 对 大 人 们 是 场 灾 难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落 在 少 年 林 冰 眼 里 却 是 充 满 节 日 气 氛 的 : 这 个 世 界 想 要 换 换 口 味, 换 换 花 样, 日 子 一 天 一 天 地 很 新 鲜, 让 人 迷 惑 快 活 甚 至 晕 眩 当 学 习 因 为 这 场 政 治 运 动 而 中 断 时, 他 的 感 受 竟 是 这 世 界 极 切 合 我 们 的 心 意 他 也 因 为 参 加 了 大 串 联, 既 有 机 会 出 外 走 走 又 能 解 馋 而 大 感 惬 意 处 于 贫 富 悬 殊 的 城 市 空 间 里 的 明 子 很 困 惑, 很 迷 惘 他 默 默 地 望 着, 而 且 只 能 是 默 默 地 望 着 他 有 许 多 事 情 搞 不 清 楚, 有 许 多 问 题 想 不 明 白, 而 且 可 能 永 远 也 搞 不 清 楚 想 不 明 白 儿 童 视 角 的 选 择 制 约 了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描 写, 使 他 小 说 中 时 代 空 间 趋 向 于 淡 化 如 第 一 章 所 述,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有 大 量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这 也 与 其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相 关 根 据 复 演 说 的 理 论, 从 胎 儿 的 成 长 到 新 生 儿 坠 地, 再 从 婴 幼 儿 长 成 少 年, 正 是 人 类 从 自 然 界 中 成 长 发 展 过 程 的 一 次 浓 缩, 一 场 复 演 这 告 诉 我 们, 儿 童 年 龄 越 小, 他 们 就 离 大 自 然 越 近 ; 如 同 原 始 的 初 民 与 大 自 然 抱 持 着 更 纯 朴 更 天 然 的 联 系 一 样 ( 刘 绪 源,2009:205)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多 以 儿 童 为 主, 儿 童 是 天 生 的 大 自 然 72

探 索 家, 他 们 对 于 所 处 的 时 代 空 间, 所 处 的 社 会 空 间 的 关 注 力 及 感 受 度 远 不 及 对 大 自 然 的 浓 厚, 为 此 并 不 难 明 白 为 何 小 说 中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远 比 时 代 空 间 及 社 会 空 间 来 得 多, 因 为 那 是 从 儿 童 的 志 趣 及 心 理 特 点 出 发 的 油 麻 地 小 学 的 孩 子 们 喜 欢 田 野, 喜 欢 村 巷, 喜 欢 河 边, 喜 欢 室 外 的 所 有 地 方 红 瓦 黑 瓦 写 道 : 野 外 总 是 有 情 趣 的, 恨 不 能 一 辈 子 永 不 进 教 室, 就 用 在 这 田 野 上 嬉 闹 细 米 也 写 到, 梅 纹 发 现 这 里 ( 稻 香 渡 ) 的 孩 子 晚 间 几 乎 是 不 学 习 的, 他 们 将 饭 后 与 睡 觉 前 的 这 段 时 间, 看 成 是 一 天 里 头 最 美 好 的 光 阴 无 论 是 男 孩 还 是 女 孩, 都 是 在 田 野 或 村 巷 里 疯 玩, 做 各 种 各 样 的 游 戏 细 米 放 学 回 来, 把 书 包 往 院 门 里 一 扔, 人 影 在 门 口 一 闪, 就 没 有 了 青 铜 有 河 流, 有 芦 苇, 有 牛, 有 数 也 数 不 清 的 不 知 道 名 字 的 花 草 与 虫 鸟 相 伴 细 马 似 乎 很 喜 欢 这 儿 的 天 地 那 么 大, 那 么 宽 广 的 大 平 原 到 处 是 庄 稼 和 草 木, 到 处 是 飞 鸟 与 野 兔 什 么 的, 有 那 么 多 条 大 大 小 小 的 河, 有 那 么 多 条 大 大 小 小 的 船 儿 童 的 心 思 是 单 纯 的, 也 是 细 腻 的, 当 用 一 个 孩 子 的 眼 光 去 看 待 这 个 世 界 的 时 候, 这 个 世 界 会 发 生 变 形, 这 个 世 界 会 得 到 过 滤 因 为 孩 子 的 眼 光 一 般 看 到 的 都 是 相 对 美 好 的 东 西 ( 刑 星,2010:52) 曹 文 轩 透 过 儿 童 的 视 角 给 我 们 展 现 了 充 满 童 趣 的 画 面 : 那 是 初 夏, 芦 苇 已 经 长 出 长 剑 一 般 的 叶 子, 满 眼 的 绿 爸 爸 曾 经 带 她 去 看 过 大 海 她 现 在 见 到 了 另 一 片 大 海, 一 片 翻 动 着 绿 色 波 涛 的 大 海 这 片 大 海 散 发 着 好 73

闻的清香 她在城里吃过由芦苇叶裹的粽子 她记得 这种清香 但那清香只是淡淡的 哪里比得上她现在 所闻到的 青铜葵花 (曹文轩 5) 上述的空间描写是透过小女孩葵花的眼睛所展现的 长剑一般的 叶子 绿色波涛的大海 这都是儿童充满诗性的语言 极形象又富诗 意 这样的叙事效果也只有通过儿童视角才有可能达致 第二节 时间空间化 时间和空间是一切物质形态的基本存在方式 尽管二者是两个不 同的概念 但彼此总是互为依存 无法在实际上被分开 徐岱 2010 289 一切存在的基本形式是空间和时间,时间以外的存在和空 间以外的存在,同样是非常荒诞的事情 恩格斯 1970 49 因而时 间的变化要通过空间去表现 而任何一个空间均是处在时间的绵延之 中 二者并不能强行分割 对于这两者间的交互作用 巴赫金提出了精 辟的见解 时间在这里浓缩 凝聚 变成艺术上可见的东西 空间则 趋向紧张 被卷入时间 情节 历史的运动之中 时间的标志要展现在 空间里 而空间则要通过时间来理解和衡量 巴赫金 1998 275276 既然时间与空间密不可分 那么在探讨小说中的空间问题时 就 不能对时间视而不见 相信通过对时间与空间的关系处理 将有助于进 一步把握空间在文本中的作用 74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间 概 念 并 不 明 确, 他 多 部 小 说 的 开 头 都 只 点 明 地 点, 没 有 明 确 的 时 间 刻 度 让 我 们 看 一 看 以 下 各 部 小 说 的 开 篇 : 稻 香 渡 是 坐 落 在 大 河 边 上 的 一 个 村 子 稻 香 渡 秃 鹤 与 桑 桑 从 一 年 级 开 始, 一 直 到 六 年 级, 都 是 同 班 同 学 草 房 子 七 岁 女 孩 葵 花 走 向 大 河 边 时, 雨 季 已 经 结 束, 多 日 不 见 的 阳 光, 正 像 清 澈 的 流 水 一 样, 哗 啦 啦 漫 泻 于 天 空 青 铜 葵 花 跟 着 父 亲, 我 走 到 了 油 麻 地 中 学 的 大 门 口 红 瓦 黑 瓦 明 子 觉 得 自 己 被 一 泡 尿 憋 得 慌, 便 去 找 厕 所 他 很 容 易 就 找 到 了, 但 那 个 厕 所 总 是 朦 朦 胧 胧 的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上 述 小 说 的 开 头 都 没 有 明 确 的 时 间 指 向, 予 人 一 种 不 知 今 夕 是 何 年 的 感 觉, 也 因 为 没 有 特 定 的 时 间 限 制, 而 增 加 了 小 说 的 现 时 感 及 常 存 感 在 接 下 来 的 行 文 中, 虽 然 不 可 避 免 地 提 到 时 间, 但 都 是 一 些 模 糊 的 时 间 概 念, 如 : 那 天 下 大 雨 秋 天 的 一 个 下 午 开 学 头 一 天 下 午 初 冬 的 一 天 下 午 天 黑 了 冬 天 即 将 来 临 半 年 后... 这 样 的 例 子 在 文 中 多 不 胜 数,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由 于 时 间 的 被 压 缩 而 显 得 更 突 出 事 实 上, 时 间 并 不 能 通 过 自 身 直 接 被 测 量, 如 果 不 把 存 在 的 任 何 特 殊 瞬 间 放 置 于 特 定 的 空 间 背 景, 读 者 并 不 易 想 象 它 在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中, 他 采 取 了 时 间 空 间 化 策 略, 可 发 现 时 间 常 凝 聚 在 空 间 画 面 里 以 75

细 米 为 例, 作 者 并 没 在 小 说 开 篇 交 代 时 间 故 事 一 开 头 展 示 的 时 稻 香 渡 村 民 聚 在 河 边 等 待 迎 接 女 知 青 的 画 面, 一 直 到 第 五 段 才 出 现 一 个 模 糊 的 时 间 : 午 后 的 太 阳 十 分 明 亮 写 了 这 一 句 过 后, 作 者 把 注 意 力 重 新 放 到 空 间 及 空 间 里 的 人 事 物 身 上, 时 间 在 好 长 一 段 时 间 内 仿 佛 静 止 了 在 接 下 来 长 达 两 三 千 字 的 描 写 中, 不 再 有 时 间 词 语 出 现, 一 直 到 小 七 子 出 现, 才 又 写 道 地 上 的 人 看 小 七 子 时, 看 见 了 一 片 一 片 春 天 的 云 正 从 他 身 后 白 马 般 地 跑 过, 至 此 才 点 出 了 季 节 文 中 以 空 间 成 为 时 间 标 示 物 的 例 子 俯 拾 即 是 看 以 下 两 段 分 别 摘 自 草 房 子 及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的 片 段 : 眼 下 的 夏 天, 是 地 地 道 道 的 夏 天 太 阳 才 一 露 脸, 天 地 间 便 弥 漫 开 无 形 的 热 气 而 当 太 阳 如 金 色 的 轮 子, 轰 隆 隆 滚 动 过 来, 直 滚 到 人 的 头 顶 上 时, 天 地 间 就 仿 佛 变 得 火 光 闪 闪 了 河 边 的 芦 苇 叶 晒 成 了 卷, 一 切 植 物 都 无 法 抵 抗 这 种 热 浪 的 袭 击, 而 昏 昏 欲 睡 地 低 下 了 头 大 路 上, 偶 尔 有 人 走 过, 都 是 匆 匆 的 样 子, 仿 佛 在 这 种 阳 光 下 一 旦 呆 久 了, 就 会 被 烧 着 似 的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8) 城 市 在 酣 睡 中, 秋 风 好 像 无 家 可 归 的 流 浪 者, 在 无 人 的 大 街 上 游 荡 着 夜 真 是 寂 寞 发 蓝 的 灯 光 毫 无 生 气, 疲 惫 地 照 着 光 溜 溜 的 大 街 秋 风 摇 着 梧 桐 树, 于 是 大 街 上 就 有 斑 驳 的 影 子 在 晃 动, 像 是 一 个 灰 色 的 梦 偶 尔 有 几 片 枯 叶 离 了 偎 依 了 好 几 个 月 的 枝 头, 很 惶 惑 地 在 灯 光 下 晃 动 着 其 情 形, 像 一 片 薄 玻 璃 片 扔 进 水 中, 在 水 中 互 左 互 右 地 飘 忽 着 下 沉, 不 时 地 闪 出 一 道 微 弱 的 亮 光 它 们 终 于 落 到 地 上 的 枯 叶 里 当 风 大 了 些 的 时 候, 这 些 枯 叶 就 顺 着 马 路 牙 子 往 前 滚 动, 发 出 干 燥 而 单 调 的 声 音, 把 秋 叶 的 静 衬 得 让 人 感 到 寒 丝 丝 的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1) 76

上 述 两 段 文 字 在 时 间 上 分 别 为 白 天 与 夜 晚, 夏 天 与 秋 天 的 描 写, 空 间 分 别 是 乡 村 与 城 市 小 说 中 的 时 间 是 通 过 空 间 来 标 示 的, 作 者 以 太 阳, 以 卷 了 叶 的 芦 苇 来 表 现 夏 天 ; 以 秋 风, 以 枯 叶 来 表 现 秋 天 由 充 塞 空 间 的 事 物 占 据 画 面, 弱 化 了 时 间 的 作 用, 强 化 了 小 说 的 空 间 感 太 阳 与 月 亮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常 见 的 时 间 标 示 物, 常 用 以 表 现 空 间 如 草 房 子 中, 桑 桑 为 了 了 解 纸 月 迟 到 的 原 因, 而 一 大 早 跑 到 板 仓 去 这 一 大 早 究 竟 是 多 早 呢? 作 者 如 是 描 写 桑 桑 赶 到 大 河 边 时, 太 阳 刚 刚 出 来, 河 上 的 雾 气 正 在 飘 散, 接 着 作 者 如 此 表 达 时 间 的 流 逝 当 太 阳 升 高 了 一 截, 大 河 上 已 无 一 丝 雾 气 时, 桑 桑 没 有 看 到 纸 月, 却 看 到 土 路 上 出 现 了 三 个 男 孩 作 者 以 大 自 然 的 太 阳 及 雾 气 的 变 化 来 表 示 时 间 的 流 逝, 抽 象 的 时 间 透 过 空 间 的 压 缩 而 变 得 具 体 可 感 当 梅 纹 出 现 在 细 米 家 时, 作 者 给 我 们 展 现 了 这 样 的 一 幅 画 面 : 柔 和 的 夕 阳, 正 越 过 矮 墙 照 进 院 子 当 时, 栀 子 树 正 开 着 一 树 的 白 花, 还 有 许 多 绿 色 与 白 色 相 间 的 花 骨 朵 像 一 支 支 小 蜡 烛 很 神 气 地 竖 在 叶 间, 在 这 段 描 写 里, 夕 阳 是 一 个 模 糊 的 时 间 概 念, 主 要 用 以 渲 染 故 事 空 间, 营 造 出 柔 美 的 意 境 作 者 这 么 设 置 蒋 一 轮 与 白 雀 约 会 的 场 景 : 船 出 了 大 河 口, 水 面 忽 然 一 下 子 开 阔 了 月 亮 从 东 边 的 树 林 里 升 起 来 了, 水 面 上 就 有 了 一 条 晃 动 不 定 的 银 色 的 路 这 条 银 色 的 路, 直 伸 向 远 方, 突 然 地 就 断 了 作 者 巧 妙 地 将 时 间 和 空 间 结 合 在 一 起, 运 用 时 间 的 流 动 来 拓 展 空 间, 以 空 间 的 广 度 来 透 视 时 间 的 发 展, 形 成 了 流 观 式 的 叙 事 美 ( 韩 巧 花,2012:25) 77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也 常 打 破 传 统 的 线 性 叙 事 结 构, 改 由 空 间 替 代 时 间, 承 担 起 推 动 故 事 情 节 发 展 的 叙 事 功 能 以 细 米 第 一 章 的 开 篇 情 节 为 例, 在 描 写 村 民 齐 聚 在 大 河 边 等 待 苏 州 女 知 青 到 来 的 画 面 中, 河 流 是 吸 附 着 故 事 情 节 往 前 发 展 的 要 素 稻 香 渡 是 坐 落 在 大 河 边 上 的 一 个 村 子 稻 香 渡 的 河 边 上 挤 满 了 人, 都 在 向 大 河 的 尽 头 眺 望 着 细 米 不 用 这 样 着 急, 因 为 他 早 爬 上 了 村 头 的 那 棵 高 大 的 槐 树 [...] 大 河 在 他 眼 里, 是 一 条 没 有 任 何 遮 挡 的 大 河 红 藕 也 看 不 到 大 河, 但 红 藕 并 不 很 着 急, 因 为 红 藕 有 细 米 ---- 细 米 会 在 树 上 不 住 地 向 他 诉 说 大 河 的 细 米 并 不 低 头 看 红 藕, 他 直 朝 大 河 看 细 米 没 有 心 思 理 会 三 鼻 涕, 依 然 眺 望 他 的 大 河 三 鼻 涕 仰 望 着 树 上 的 细 米, 仿 佛 细 米 就 是 那 条 大 河, 就 是 那 条 载 着 女 知 青 的 大 船 不 知 是 等 乏 了, 等 得 没 有 兴 致 了, 还 是 从 路 途 的 长 远 算 出 大 船 回 来 还 要 有 一 些 时 候, 河 边 上 的 人 群 有 点 松 弛 下 来, 一 些 人 先 回 家 了, 留 在 河 边 上 的 也 就 看 着, 不 再 大 声 说 话 了 有 片 刻 工 夫, 细 米 不 再 在 心 里 惦 记 大 河 尽 头 将 要 出 现 的 大 船 他 安 静 地 坐 在 横 枝 上, 观 望 着 春 天 阳 光 下 的 稻 香 渡 忽 地 有 人 大 声 喊 : 看 哪, 船 回 来 啦! 喊 声 如 潮 [...] 人 们 都 朝 河 边 跑 来 78

数 不 清 的 大 人 与 小 孩 不 看 大 河 的 尽 头, 却 都 在 互 相 望 着 问, 仿 佛 对 方 的 脸 才 是 那 条 大 河 几 只 喜 鹊 从 河 这 边 飞 到 河 那 边, 又 从 河 那 边 飞 到 河 这 边, 在 大 河 的 上 空 留 下 了 一 串 串 喳 喳 声 细 米 仿 佛 有 了 一 种 预 感, 将 眼 睛 睁 大 了 朝 大 河 的 尽 头 看 [...] 他 忘 了 自 己 是 在 树 上, 抓 住 树 枝 的 手 松 开 了, 朝 大 河 尽 头 指 去, 差 点 从 树 上 跌 落 下 来 一 叶 白 帆 渐 渐 地 明 朗 起 来, 并 且 越 来 越 大 船 回 来 了!... 河 岸 上 挤 满 了 人, 但 却 就 这 一 句 话 细 米,( 曹 文 轩 : 页 1-8) 以 下 为 青 铜 葵 花 第 二 章 葵 花 田 中 的 片 段, 描 写 了 葵 花 的 爸 爸 到 葵 花 田 写 生 的 情 景 : 时 间 太 阳 还 未 升 起 空 间 爸 爸 穿 过 大 麦 地, 又 穿 过 一 片 芦 苇, 忽 地 看 到 了 一 片 葵 花 田 这 片 葵 花 田 之 大, 出 乎 意 料 爸 爸 见 过 无 数 的 葵 花 田, 还 从 未 见 到 过 这 么 大 的 葵 花 田 太 阳 在 不 停 地 升 起 葵 花 低 垂 的 脑 袋, 正 在 苏 醒, 并 一 点 儿 一 点 儿 地 抬 起 来 是 全 体 太 阳 飘 上 了 天 空 葵 花 扬 起 了 面 孔 那 些 花 瓣, 刚 才 还 软 沓 沓 的, 得 了 阳 光 的 精 气, 一 会 儿 功 夫, 一 会 儿 功 夫, 一 瓣 一 瓣 地 舒 展 79

开 来, 颜 色 似 乎 还 艳 丽 了 一 些 太 阳 像 一 只 金 色 的 轮 子 阳 光 哗 啦 啦 泻 向 了 葵 花 田 阳 光 变 得 越 来 热 烈 太 阳 在 燃 烧 那 葵 花 顿 时 变 得 金 光 灿 烂 天 上 有 轮 大 太 阳, 地 上 有 无 数 的 小 太 阳 [...] 葵 花 也 变 得 越 来 越 热 烈 葵 花 的 花 瓣, 则 开 始 像 火 苗 一 样 在 跳 动 道 中 午 时, 太 阳 金 光 万 葵 花 进 入 一 天 里 的 鼎 盛 状 态, 只 见 一 只 只 花 盘, 迎 着 阳 光, 在 向 上 挣 扎, 那 一 根 根 长 茎 似 乎 变 得 更 长 在 这 里 边, 虽 然 以 太 阳 作 为 标 示 的 时 间 词 语 连 续 出 现, 但 并 不 为 构 成 线 性 的 叙 事 效 果, 而 是 配 合 葵 花 的 特 性, 为 了 展 现 葵 花 的 生 态 而 存 在 的 时 间 为 辅, 空 间 为 主, 空 间 描 写 始 终 处 于 显 著 地 位 概 言 之, 曹 文 轩 小 说 里 的 时 间 虽 然 没 完 全 被 取 消, 由 一 个 又 一 个 横 截 面 组 成 的 故 事 大 多 时 候 也 按 照 先 后 次 序 前 进, 但 是 当 画 面 空 间 被 拉 长 乃 至 被 放 大 来 描 写 时, 时 间 即 无 可 避 免 地 遭 到 了 压 缩 这 说 明 了 叙 事 艺 术 的 时 间 性 不 在 于 像 音 乐 那 样 直 接 采 取 时 间 的 形 式, 恰 恰 相 反 它 只 能 通 过 突 出 空 间 来 表 达 时 间 ( 徐 岱,2010:289) 第 三 节 空 间 意 象 化 小 说 叙 事 艺 术 的 全 部 秘 密 在 于 通 过 时 间 媒 介 ( 语 言 ) 来 创 作 出 一 个 独 特 的 价 值 空 间 这 个 空 间 既 是 一 个 想 象 空 间, 因 为 句 子 的 直 接 对 象 是 80

它 们 的 纯 粹 意 向 性 关 联 物, 这 种 关 联 物 只 能 通 过 想 象 而 呈 现 在 我 们 眼 前, 所 以 这 个 空 间 是 一 个 想 象 空 间 ; 同 样, 这 个 空 间 也 是 一 个 情 绪 空 间, 因 为 他 不 仅 是 小 说 家 情 感 活 动 的 投 影, 也 是 读 者 的 情 绪 评 价 的 产 物 这 种 想 象 和 情 绪 空 间 即 存 在 于 作 者 的 想 象 和 文 本 中, 也 存 在 于 读 者 的 想 象 和 再 创 作 中 ( 徐 岱,2010:298)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同 样 是 经 由 作 家 想 象, 通 过 意 象 而 创 造 出 来 的 意 是 主 观 抽 象 的, 象 是 客 观 具 体 的, 所 谓 意 象 空 间 指 的 是 创 作 主 题 经 过 观 察 审 思 想 象, 把 内 在 主 观 抽 象 的 思 想 感 情 透 过 外 在 客 观 具 体 的 形 象 表 现 出 来, 成 为 有 意 境 的 景 象, 即 以 有 形 表 现 无 形, 以 有 限 表 现 无 限 物 理 或 地 理 的 空 间 是 有 限 的, 但 藉 由 象 征 与 意 象, 藉 由 想 象 与 联 想 的 加 工 作 用, 物 象 的 空 间 变 得 丰 富 和 阔 大, 有 一 种 悠 悠 不 尽 的 含 蓄 的 美 感 ( 张 少 康,1983) 草 房 子 是 曹 文 轩 长 篇 小 说 草 房 子 的 名 字, 也 常 出 现 在 他 其 它 的 作 品 中, 是 曹 文 轩 的 艺 术 世 界 中 深 富 意 蕴 的 意 象 空 间 草 房 子 中 的 油 麻 地 小 学 是 一 色 的 草 房 子, 桑 桑 的 家 就 在 油 麻 地 小 学 的 校 园 里, 也 是 一 幢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对 草 房 子 作 了 细 致 的 描 绘 : 看 上 去 并 不 高 大, 但 是 屋 顶 大 大 的, 里 面 很 宽 敞 这 种 草 房 子 实 际 上 是 很 贵 重 的 它 不 是 用 一 般 稻 草 或 麦 秸 盖 成 的, 而 是 用 从 三 百 里 外 的 海 滩 上 打 来 的 茅 草 盖 成 的 那 茅 草 旺 盛 地 长 在 海 滩 上, 受 着 海 风 的 吹 拂 与 毫 无 遮 挡 的 阳 光 的 曝 晒, 一 根 一 根 地 都 长 得 很 有 韧 性 阳 光 一 照, 闪 闪 发 亮 如 铜 丝, 海 风 一 吹, 竟 然 能 发 出 金 属 般 的 声 响 用 这 种 草 盖 成 的 房 子, 是 经 久 不 朽 的 [...] 这 一 幢 幢 房 子, 在 乡 野 纯 净 的 天 空 下, 81

透 出 一 派 古 朴 来 而 当 太 阳 凌 空 而 照 时, 那 屋 顶 上 金 泽 闪 闪, 又 显 出 一 派 华 贵 来 草 房 子,( 曹 文 轩 :5) 盖 草 房 子 的 茅 草 曾 饱 受 海 风 的 吹 拂, 阳 光 的 曝 晒, 一 根 一 根 都 长 得 很 有 韧 性, 是 经 久 不 衰 的, 彰 显 生 命 原 始 质 地 里 坚 挺 柔 韧 的 品 质 桑 乔 出 身 卑 微, 就 像 低 贱 的 茅 草 一 样 他 只 断 断 续 续 地 念 过 一 年 私 塾, 才 十 几 岁 就 开 始 跟 着 父 亲 打 猎 桑 乔 打 猎, 直 打 到 二 十 五 岁, 在 这 段 岁 月 里, 他 尝 尽 了 猎 人 的 艰 辛 与 屈 辱, 就 像 海 滩 上 受 着 风 吹 日 晒 的 茅 草 一 样 茅 草 的 生 命 力 是 坚 韧 的, 离 离 原 上 草, 一 岁 一 枯 荣, 野 火 烧 不 尽, 春 风 吹 又 生 桑 乔 凭 着 他 上 过 一 年 私 塾 所 学 得 的 几 个 字, 逮 到 什 么 书, 就 拼 命 去 读 在 有 机 会 当 上 教 书 先 生 时, 他 很 快 就 像 人 们 证 明 他 是 一 个 出 色 的 教 书 先 生 他 因 为 工 作 出 色, 一 个 台 阶 一 个 台 阶 地 上 升 着, 直 至 成 为 一 名 小 学 校 长, 就 像 草 房 子 一 样, 流 露 着 朴 实 高 雅 的 气 质 秦 大 奶 奶 住 的 也 是 一 幢 草 房 子, 她 的 那 幢 小 草 房, 在 西 北 角 上 龟 缩 着, 仿 佛 是 被 挤 到 这 儿 的, 并 且 仿 佛 还 正 在 被 挤 着, 再 坚 持 不 住, 就 会 被 挤 到 河 里 对 于 生 命 中 的 苦 难, 秦 大 奶 奶 同 样 表 现 出 无 比 坚 韧 的 生 命 力 她 和 丈 夫 为 了 土 地 的 美 梦, 没 日 没 夜 地 劳 动 着 镰 刀 割 破 了 手 指, 不 知 道 疼 ; 瓦 砾 硌 着 脚, 不 知 道 疼 ; 鞭 子 打 在 脊 梁 上, 不 知 道 疼 丈 夫 死 后, 无 儿 无 女 的 她 坚 守 着 这 一 小 方 土 地, 十 多 年 以 来, 学 校 与 地 方 联 合, 都 没 法 将 她 逐 出 这 片 土 地 后 来 尽 管 桑 乔 得 到 文 教 干 事 的 协 助, 替 她 在 新 开 的 河 边 造 了 屋, 她 还 是 坚 持 不 肯 离 去, 后 来 村 民 虽 82

硬 替 她 给 搬 了 过 去, 她 还 是 跑 回 原 地 秦 大 奶 奶 就 在 被 人 发 现 在 艾 地 里 被 人 抬 走, 又 被 人 发 现 在 艾 迪 地 里 又 被 人 抬 走 这 样 一 个 循 环 往 复 的 过 程 中 一 日 一 日 地 度 过, 这 段 描 写 把 秦 大 奶 奶 顽 强 坚 韧 不 屈 的 生 命 力 给 形 象 化 了 一 个 人 的 成 长 同 样 得 经 过 磨 练 桑 桑 和 他 在 油 麻 地 的 同 伴 们 如 秃 鹤 杜 小 康 纸 月 细 马 等, 都 是 在 一 串 串 轻 松 与 沉 重 欢 乐 与 苦 涩 希 望 与 失 落 相 伴 的 遭 遇 中 长 大 的 患 病 的 痛 苦 经 历 是 桑 桑 一 次 深 刻 的 成 长 : 桑 桑 对 谁 都 比 以 往 任 何 时 候 显 得 更 加 善 良, 哪 怕 是 帮 别 人 从 地 上 捡 起 一 块 橡 皮, 心 里 都 为 自 己 而 感 动, 桑 桑 愿 意 为 人 做 任 何 一 件 事, 桑 桑 虽 然 没 有 死, 但 桑 桑 觉 得 已 死 过 一 回 了, 书 本 末 尾 出 现 了 这 么 一 段 话 桑 桑 望 着 这 一 幢 一 幢 草 房 子, 泪 眼 朦 胧 之 中, 它 们 连 成 了 一 大 片 金 色, 意 味 深 长, 再 次 深 化 了 主 题 的 意 蕴 青 铜 葵 花 里 的 大 麦 地 村 除 了 少 数 人 家 是 瓦 房, 其 余 的 都 是 草 房 子, 在 这 土 地 上 流 窜 的 同 样 是 一 股 强 韧 的 生 命 力 大 麦 地 被 水 淹 过, 被 火 烧 过, 被 瘟 疫 入 侵 过, 被 土 匪 日 本 鬼 子 血 洗 过, 大 麦 地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遭 到 浩 劫, 但 大 麦 地 还 是 在 苍 茫 的 芦 荡 中 存 在 了 下 来 青 铜 家 的 房 子 在 风 灾 中 被 吹 毁 后, 决 定 重 盖 房 子 时, 有 这 么 一 段 描 写 : 这 里 的 人 家 都 知 道, 最 好 的 屋 顶, 并 不 是 瓦 盖 的, 而 是 茅 草 盖 的 这 茅 草 长 在 离 这 里 二 百 多 里 地 的 海 滩 上 83

爸 爸 和 妈 妈 说 : 要 么, 还 是 用 稻 草 盖 吧 奶 奶 听 到 了, 说 : 不 是 说 好 了, 用 茅 草 盖 吗? 妈 妈 对 奶 奶 说 : 妈, 就 算 了 吧 奶 奶 摇 了 摇 头 : 用 茅 草 盖! 青 铜 葵 花 ( 曹 文 轩 :104) 作 者 在 随 后 的 描 写 中, 写 道 奶 奶 又 是 一 个 性 格 十 分 坚 韧 的 奶 奶, 生 活 虽 然 困 苦, 但 从 不 向 命 运 低 头 青 铜 在 火 灾 后 发 了 场 高 烧, 自 此 失 去 说 话 的 能 力 葵 花 在 父 亲 溺 水 身 亡 后, 成 了 孤 儿, 后 有 幸 住 进 青 铜 家 这 一 家 五 口 生 活 虽 然 艰 辛, 却 没 有 一 个 是 愁 眉 苦 脸 的 他 们 在 一 起, 有 说 有 笑 心 里 惦 记 着 的 是 眼 下 的 日 子, 向 往 着 的 是 以 后 的 日 子 马 车 虽 破, 但 还 是 一 辆 结 结 实 实 的 马 车 马 车 虽 慢, 但 也 有 前 方, 也 有 风 景 老 老 小 小 五 口 人, 没 有 一 个 嫌 弃 这 辆 马 车 要 是 遇 上 风 雨, 遇 上 泥 泞, 遇 上 坎 坷, 遇 上 陡 坡, 他 们 就 会 从 车 上 下 来, 用 肩 膀, 用 双 手, 倾 斜 着 身 子, 同 心 协 力 地 推 着 它 一 路 前 行 水 是 中 国 文 学 中 频 繁 出 现 的 意 象 杨 义 (1997) 说 : 中 国 人 遵 循 天 人 合 一 的 思 维 模 式, 很 早 就 养 成 对 自 然 景 物 的 敏 感, 常 常 体 验 着 自 然 物 象 的 人 间 意 义 和 诗 学 情 趣 (290) 在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处 处 可 见 到 水 的 描 写 曹 文 轩 说 : 水 对 我 的 价 值 绝 非 仅 仅 是 生 物 意 义 上 的, 它 参 与 了 我 之 性 格, 我 之 脾 气, 我 之 人 生 观, 我 之 美 学 情 调 的 构 造 ( 曹 文 轩,2003b:145)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水 有 着 丰 富 的 意 象, 也 多 有 学 者 撰 文 论 及 本 文 只 集 中 讨 论 作 为 自 然 空 间 的 河 流 之 意 象 84

对 曹 文 轩 而 言, 水 是 纯 净 的 化 身 水 边 人 家 是 干 净 的, 水 边 之 人 是 干 净 的 [ ] 只 要 有 了 水, 你 没 法 不 干 净, 水 是 干 净 的 造 物 主 造 水, 我 想 就 是 让 它 来 净 化 这 个 世 界 的 ( 曹 文 轩,2011:256) 造 物 主 用 水 来 净 化 世 界, 曹 文 轩 则 利 用 水 来 净 化 他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他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都 是 湿 润 的, 从 不 缺 水 他 利 用 河 流 为 人 物 构 筑 了 纯 净 柔 美 的 成 长 空 间, 让 水 成 为 人 物 纯 净 美 好 心 灵 的 外 在 投 射 他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有 着 如 水 一 样 纯 净 的 灵 魂 草 房 子 中 的 纸 月 白 雀 细 米 中 的 梅 纹 青 铜 葵 花 中 的 葵 花 红 瓦 黑 瓦 中 的 陶 卉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中 的 李 秋 云 都 是 像 水 一 样 纯 净 美 好 的 女 子 在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就 算 上 了 年 纪 的 女 人 也 都 流 露 了 洁 净 的 品 质, 在 其 作 品 中 找 不 到 一 个 邋 遢 的 女 子 形 象 青 铜 葵 花 中 奶 奶 是 大 麦 地 村 最 有 风 采 的 老 人 高 个 银 发 很 爱 干 净, 一 年 四 季, 总 是 用 清 水 洗 濯 自 己 [...] 任 何 时 候 看 到 的 奶 奶, 都 是 一 个 面 容 清 洁 衣 服 整 洁 满 脸 和 蔼 的 老 人, 奶 奶 都 这 么 大 年 纪 了, 不 管 是 什 么 时 候, 都 闻 不 到 她 身 上 有 什 么 老 年 人 的 气 味 大 麦 地 的 人 说 : 这 个 老 人 干 净 了 一 辈 子 ; 草 房 子 中 的 秦 大 奶 奶 身 材 高 高 的, 十 分 匀 称, 只 是 背 已 驼 了, 浑 身 上 下 穿 得 干 干 净 净, 邱 二 妈 现 在 虽 然 是 五 十 多 岁 的 人 了, 但 依 旧 很 有 光 彩 [...] 一 年 四 季 总 是 一 尘 不 染 的 样 子 ; 红 瓦 黑 瓦 中 马 水 清 的 奶 奶 尽 管 常 年 躺 在 病 床 上, 其 房 间 非 但 没 有 散 发 出 丝 毫 难 闻 的 气 息, 反 倒 淡 淡 地 飘 出 一 个 净 洁 的 人 体 才 可 能 散 发 出 好 闻 的 气 味 曹 文 轩 曾 自 嘲 我 的 作 品 有 一 种 洁 癖 ( 曹 文 轩,2011:256) 他 说 : 85

春 天 夏 天 秋 天 冬 天, 一 年 四 季, 水 都 是 干 净 的, 我 之 所 以 不 肯 将 肮 脏 之 意 象 肮 脏 之 词 藻 肮 脏 之 境 界 带 进 我 的 作 品, 可 能 与 水 在 冥 冥 之 中 对 我 的 影 响 有 关 ( 曹 文 轩,2011:256) 在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中, 河 也 是 死 亡 的 意 象 空 间 葵 花 的 父 亲 因 为 小 船 翻 覆 而 溺 水 身 亡 ; 秦 大 奶 奶 为 了 救 一 个 掉 落 水 的 南 瓜 而 掉 入 河 中 身 亡 马 水 清 的 母 亲 像 睡 着 了 一 样, 浮 在 河 边 的 荷 花 丛 里, 再 也 不 能 醒 来 了 空 间 意 象 化 不 仅 拓 深 了 小 说 的 空 间 意 义, 也 丰 富 了 小 说 的 内 涵, 加 深 了 小 说 的 审 美 内 蕴 栅 栏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另 一 个 突 出 的 意 象 这 由 竹 木 或 铁 做 成 的 阻 拦 物 象 征 着 一 种 阻 隔, 可 以 是 情 感, 也 是 道 德 上 的 樊 篱 栅 栏 在 细 米 多 次 出 现 它 围 绕 着 细 米 与 梅 纹 之 间 的 情 感 依 次 展 开 第 一 次 出 现 时 是 细 米 和 众 人 在 河 边 迎 接 女 知 青, 而 后 却 眼 睁 睁 看 着 女 知 青 都 被 分 派 到 别 家 去, 他 一 个 人 失 落 地 回 家 的 那 个 晚 上, 当 时 细 米 穿 过 门 前 的 菜 园, 跳 过 一 道 栅 栏, 然 后 走 过 一 片 白 杨 树 林, 来 到 了 荷 塘 边 当 时 的 栅 栏 还 是 没 有 颜 色 的, 他 随 意 就 跳 过 了 栅 栏, 象 征 这 时 的 他 是 不 受 束 缚, 自 由 自 在 的 这 栅 栏 在 女 知 青 梅 纹 住 进 细 米 家 后 不 久 再 次 出 现, 这 时 它 已 被 漆 上 白 色 细 米 觉 得 这 道 白 栅 栏 很 好 看 它 把 所 有 的 一 切 都 映 亮 了, 菜 园 里 的 菜 显 得 更 绿, 开 在 栅 栏 下 的 五 颜 六 色 的 花 显 得 色 泽 更 加 鲜 艳 他 甚 至 觉 得 天 都 因 为 这 道 白 栅 栏 而 显 得 更 加 蓝 了 而 后 这 一 道 横 越 在 梅 纹 房 间 与 细 米 住 处 的 白 栅 栏 一 再 地 出 现, 他 常 常 吸 引 86

着 细 米 的 目 光, 却 又 无 法 跨 越 每 次 白 栅 栏 一 出 现, 两 个 人 的 关 系 都 会 起 微 妙 的 变 化 梅 纹 好 不 容 易 才 收 到 父 母 消 息 的 那 个 晚 上, 她 马 上 给 父 母 回 了 一 封 长 长 的 信, 她 在 信 中 告 诉 爸 爸 妈 妈 她 喜 欢 这 个 男 孩, 喜 欢, 非 常 非 常 地 喜 欢, 她 永 远 也 不 可 能 忘 记 这 个 男 孩, 她 写 完 信 后, 走 出 屋 外, 白 栅 栏 再 次 出 现 月 色 清 亮, 那 道 白 栅 栏 显 得 比 白 天 的 长, 但 根 根 可 数 她 甚 至 能 看 到 爬 上 栅 栏 的 牵 牛 花 是 淡 紫 色 的, 像 一 支 支 小 喇 叭 当 细 米 因 为 作 品 没 被 文 化 馆 展 出 而 顿 失 信 心 时, 细 心 的 梅 纹 替 他 在 小 屋 里 办 了 个 作 品 展, 邀 请 同 学 们 来 参 展 那 一 天 的 展 览 活 动 结 束 后, 有 这 么 一 段 描 写 : 红 藕 一 直 背 着 双 手 站 在 不 远 处, 等 同 学 们 全 部 离 开 后, 她 跑 了 过 来, 一 下 从 身 后 拿 出 一 大 束 五 颜 六 色 的 花 来 她 把 花 举 到 细 米 面 前 细 米 下 意 识 地 将 手 藏 到 了 背 后 红 藕 看 了 一 眼 微 笑 着 站 在 白 栅 栏 旁 的 梅 纹, 说 : 她 让 我 去 田 野 上 采 的 说 着, 将 花 塞 在 她 怀 里 细 米 只 好 接 住 红 藕 转 身 回 家 了 细 米 捧 着 花, 像 个 十 足 的 大 傻 瓜 翘 翘 蹲 在 他 面 前, 很 迷 惑 地 看 着 他 细 米 ( 曹 文 轩 :118) 曹 文 轩 透 过 细 节 的 描 写 表 现 了 细 米 的 少 男 情 怀 梅 纹 是 喜 欢 细 米 的, 但 那 是 姐 姐 爱 护 弟 弟, 老 师 喜 爱 学 生 的 一 种 情 感 而 细 米 面 对 他 称 之 为 姐 姐, 同 时 又 作 为 他 老 师 的 梅 纹 时, 却 暗 生 情 愫 然 而 那 道 白 栅 栏 却 像 一 道 无 法 逾 越 的 社 会 道 德 樊 篱, 隔 在 两 人 之 间 日 有 所 思, 夜 有 所 87

梦, 这 股 被 压 抑 的 情 感, 这 一 道 白 栅 栏 同 样 出 现 在 细 米 的 梦 中 那 一 夜, 细 米 梦 见 自 己 成 了 一 条 鱼 一 条 长 长 的, 像 一 把 锋 利 的 长 刀 样 的 鱼 它 在 水 中 逐 水 而 游 时, 突 然, 它 被 什 么 东 西 一 下 子 阻 隔 住 了 它 很 快 看 到 了 一 道 长 长 的 白 栅 栏 ---- 是 那 栅 栏 拦 住 了 它 的 去 路 梦 中 的 栅 栏 不 断 阻 拦 着 它 的 去 路, 使 他 几 度 搁 浅, 苦 苦 挣 扎, 几 乎 干 死, 折 射 出 他 在 现 实 中 的 矛 盾 与 挣 扎 大 年 三 十 那 晚, 是 细 米 第 一 次 越 过 白 栅 栏, 进 入 梅 纹 的 房 间 梅 纹 对 栅 栏 那 边 的 细 米 说 : 你 快 过 来 吧 那 个 晚 上 家 中 无 人, 他 俩 一 起 作 伴, 一 起 吃 年 饭, 一 起 过 夜, 度 过 了 叫 细 米 难 忘 的 夜 晚 白 栅 栏 在 故 事 结 束 前, 再 次 出 现, 当 细 米 从 外 面 回 到 家 时, 梅 纹 已 回 城 里 去 目 光 落 下 时, 他 ( 细 米 ) 的 视 野 里 便 是 那 道 白 色 栅 栏, 他 断 定, 她 在 临 走 前, 又 将 它 仔 细 刷 过 了, 因 为, 它 显 得 比 以 往 任 何 时 候 都 干 净 鲜 亮 泪 水 涌 出 时, 他 的 眼 中 是 一 片 纯 洁 的 白 色... (242) 一 个 少 男 美 好 纯 洁 的 初 恋 故 事 也 就 此 结 束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里 的 明 子 与 紫 薇 之 间 也 有 一 道 栅 栏 若 说 细 米 与 梅 纹 之 间 的 这 道 栅 栏 象 征 的 是 社 会 道 德 的 束 缚, 是 师 生 间 无 法 横 跨 的 樊 篱 那 在 明 子 与 紫 薇 之 间 的 栅 栏 是 源 于 社 会 地 位 阶 级 的 悬 殊, 横 越 在 他 们 之 间 的 是 一 道 冰 冷 的 铁 栅 栏 作 者 几 乎 在 他 们 每 一 次 见 面 时, 都 写 到 了 铁 栅 栏 88

回 去 路 过 那 片 楼 群 时, 明 子 一 眼 看 见, 公 园 里 的 铁 栅 栏 旁, 停 着 紫 薇 的 轮 椅 车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62) 明 子 倚 在 铁 栅 上 明 亮 的 天 色 下, 他 第 一 回 如 此 清 楚 地 阅 读 了 紫 薇 的 面 容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63) 紫 薇 早 等 在 花 园 的 铁 栅 栏 下, 一 见 明 子, 高 兴 地 将 轮 椅 摇 过 来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66) 还 是 在 那 栅 栏 下, 明 子 滔 滔 不 绝 地 讲 他 的 小 豆 村, 讲 他 的 童 年, 讲 那 一 方 生 他 养 他 的 土 地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66) 她 ( 紫 薇 ) 来 到 了 小 公 园 的 铁 栅 栏 下 [...] 明 子 来 了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80) 后 来 紫 薇 能 走 路 了, 有 个 叫 徐 达 的 男 孩 走 入 了 她 的 生 活 这 时, 当 明 子 见 到 紫 薇 时, 铁 栅 栏 并 没 在 他 们 之 间 出 现, 而 是 存 在 于 明 子 和 徐 达 之 间 当 时 徐 达 要 求 明 子 替 他 做 一 个 鸽 笼, 却 被 明 子 以 因 为 那 不 是 木 匠 活 拒 绝 了 接 下 来 作 者 这 样 描 写 : 徐 达 伸 出 长 胳 膊, 用 手 抓 住 铁 栅 栏, 然 后 摆 出 一 副 优 雅 的 姿 势 仰 望 楼 上 明 子 觉 得 自 己 有 了 些 力 量, 有 点 能 把 握 自 己 了 他 坐 在 铁 栅 栏 下 的 椅 子 上, 不 去 理 会 徐 达, 耐 心 地 等 待 着 紫 薇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曹 文 轩 :156) 现 在 明 子 与 紫 薇 之 间 不 只 隔 了 道 由 社 会 阶 级 筑 起 的 铁 栅 栏, 他 们 之 间 还 隔 了 个 徐 达 书 末 当 明 子 已 经 出 师, 准 备 离 开 前, 再 见 到 紫 薇 89

时, 铁 栅 栏 没 再 出 现 当 明 子 已 建 立 起 自 信, 坚 定 自 己 的 信 念 后, 这 铁 栅 栏 也 随 之 消 失 小 结 : 从 叙 事 策 略 来 看,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主 要 采 用 了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时 间 空 间 化 及 空 间 意 象 化 来 达 致 他 对 空 间 的 美 学 追 求 小 说 中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明 显 比 时 代 空 间 及 社 会 空 间 描 写 来 得 显 著 取 决 于 儿 童 视 角 的 选 择, 那 是 从 儿 童 的 心 灵 特 点 及 志 趣 出 发 的 对 于 无 法 通 过 自 身 被 直 接 测 量 的 时 间, 曹 文 轩 常 将 之 凝 聚 在 画 面 里, 让 抽 象 的 时 间 变 得 具 体 可 感, 即 把 时 间 空 间 化 了 另 外, 曹 文 轩 也 通 过 意 象 化, 拓 展 了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的 意 义, 丰 富 了 小 说 的 意 蕴 90

第 四 章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空 间 叙 事 建 构 成 因 在 文 学 创 作 中, 创 作 动 机 的 实 现 ( 即 产 品 完 成 ) 固 然 要 依 赖 材 料 的 储 备 和 艺 术 发 现 的 获 得, 但 实 际 上 创 作 动 机 却 常 常 是 暗 中 支 配 和 决 定 作 家 搜 集 材 料 的 范 围 及 其 艺 术 发 现 方 向 的 潜 在 操 作 力 量 有 什 么 样 的 创 作 动 机, 实 际 上 也 就 暗 示 了 作 家 某 一 具 体 作 品 或 其 一 生 的 文 学 活 动 在 选 材 和 艺 术 沉 思 上 的 走 向 ( 文 学 理 论 教 程,1992:130) 根 据 分 析 所 得,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既 是 他 童 年 成 长 经 验 的 投 射, 也 是 他 实 践 其 文 学 理 论 的 重 要 场 域 本 章 将 从 作 家 的 成 长 经 验 及 文 学 观 两 方 面 溯 源, 探 讨 其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叙 事 建 构 成 因, 以 便 更 好 地 掌 握 作 家 小 说 中 的 精 神 价 值 第 一 节 成 长 经 验 几 乎 每 一 个 伟 大 的 作 家 都 把 自 己 的 童 年 经 验 看 成 是 巨 大 而 珍 贵 的 愦 赠, 看 成 是 取 之 不 尽 用 之 不 竭 的 创 作 的 源 泉 ( 童 庆 炳,1993:54) 对 生 活, 对 我 们 周 围 一 切 的 诗 意 的 理 解, 是 童 年 时 代 给 我 们 的 最 伟 大 的 馈 赠 如 果 一 个 人 在 悠 长 而 严 肃 的 岁 月 中, 没 有 失 去 这 个 馈 赠, 那 就 是 诗 人 和 作 家 ( 康 巴 鸟 斯 托 夫 斯 基,1980:22) 童 年 是 人 生 的 基 础, 成 长 经 验 是 一 个 人 生 命 的 根 基, 它 将 对 一 个 人 的 性 格 气 质 情 感 态 度 价 值 取 向 审 美 心 理 等 带 来 影 响 在 孩 提 时 代 的 内 心 激 情 基 本 上 就 91

决 定 了 作 家 与 世 界 的 关 系, 少 年 时 代 的 感 性 和 理 性 生 活 极 大 地 制 约 着 其 后 创 作 的 发 展 方 向 ( 诺 贝 尔 文 学 奖 颁 奖 演 说 集,1993:184 ) 通 览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可 发 现 成 长 经 验 对 他 的 创 作 带 来 极 深 刻 的 影 响, 不 论 在 题 材 选 择 人 物 形 象 刻 画 乃 至 空 间 建 构, 都 明 显 烙 有 他 成 长 的 印 记 他 说 我 写 小 说, 取 材 大 多 是 从 前 的 生 活 或 许 是 性 格 方 面 的 原 因, 或 许 是 我 觉 得 小 说 不 宜 从 当 下 取 材, 因 此, 我 的 小 说 往 往 都 只 是 背 对 当 下, 而 回 眸 往 日 去 寻 找 我 以 为 可 作 为 小 说 的 材 料 只 有 那 些 与 我 的 血 液 和 灵 魂 一 起 存 在 过, 又 得 到 沉 淀 的 东 西, 我 才 能 感 受 到, 才 有 信 心 去 伺 候 它 们 ( 曹 文 轩,2003:491) 就 像 湘 西 之 于 沈 从 文, 鲁 镇 之 于 鲁 迅, 山 东 高 密 之 于 莫 言, 曹 文 轩 笔 下 也 有 个 具 地 标 性 意 义 的 油 麻 地 曹 文 轩 来 自 江 苏 盐 城, 是 一 个 水 乡 童 年 依 水 而 居, 与 水 为 伍 的 成 长 经 验 为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创 作 提 供 了 丰 富 的 素 材, 也 为 他 的 作 品 中 的 空 间 设 了 依 据 点 对 于 家 乡 这 一 特 殊 成 长 空 间 的 记 忆 与 回 顾,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创 作 中 的 重 要 原 动 力 他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自 然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都 是 根 据 过 去 的 个 人 经 验 重 新 结 构 组 合 的, 带 有 明 显 的 回 溯 性 性 质 家 乡 的 那 段 生 活, 大 概 是 二 十 年, 是 我 生 命 中 最 宝 贵 的 部 分, 它 对 于 我 后 来 的 文 学 创 作, 是 非 常 重 要 的 我 后 来 写 的 一 系 列 作 品, 都 没 有 离 开 过 那 儿 那 是 我 文 学 创 作 的 永 远 的 资 源 草 房 子 红 瓦 黑 瓦 里 头, 都 有 我 个 人 的 影 子, 在 桑 桑 与 林 冰 身 上 发 生 的 事 情, 有 一 些 甚 至 就 是 我 的 故 事, 他 们 所 作 的 事 情, 就 是 我 做 的 ( 曹 文 轩,2006:26) 92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文 学 原 乡 油 麻 地 虽 是 个 虚 构 的 地 名, 但 里 头 的 水 乡 风 物 却 是 以 他 家 乡 盐 城 为 蓝 图 而 重 建 的 他 说 : 现 如 今, 我 虽 然 生 活 在 都 市, 但 那 个 空 间 却 永 恒 地 留 存 在 了 我 的 记 忆 中 每 当 我 开 始 写 作, 我 的 幻 觉 就 立 即 被 激 动 : 或 波 光 粼 粼, 或 流 水 淙 淙, 一 片 水 光 我 必 须 在 这 样 的 情 景 中 写 作, 一 旦 这 样 的 情 景 不 再, 我 就 成 了 一 条 岸 上 的 鱼 ( 曹 文 轩,2011:257) 于 是 他 小 说 中 有 了 依 水 而 立 的 油 麻 地 稻 香 渡 大 麦 地, 小 豆 村, 出 现 了 许 许 多 多 在 河 边, 在 水 上 发 生 的 故 事 让 我 们 来 看 以 下 这 一 段 文 字 : 我 土 生 土 长 在 江 苏 农 村 二 十 岁 之 前 的 岁 月 中, 我 是 一 个 道 道 地 地 的 农 村 孩 子 回 忆 往 日, 我 总 能 见 到 一 个 永 恒 的 形 象 : 一 个 瘦 小 而 结 实 的 男 孩, 穿 着 脏 兮 兮 的 破 衣, 表 情 木 讷 但 又 充 满 野 性 地 站 在 泥 泞 的 田 野 上 ; 他 在 水 沟 中 抓 鱼 [...] 他 在 稻 田 中 追 捉 一 只 纺 织 娘 [...] 月 光 下, 他 钻 过 篱 笆, 钻 进 了 人 家 的 瓜 地 [...] 他 用 火 点 燃 了 秋 后 河 坡 上 的 毛 刺 [... ]( 曹 文 轩,2006:243) 上 述 文 字 摘 自 曹 文 轩 具 自 传 性 质 的 散 文 乡 村 情 结 凡 读 过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人 大 概 都 不 会 对 上 文 中 的 小 男 孩 形 象 感 到 陌 生, 我 们 总 可 以 在 他 的 作 品 中 如 青 铜 葵 花 细 米 山 羊 不 吃 天 堂 草 草 房 子 里 找 到 相 似 的 身 影, 那 个 男 童 是 青 铜, 是 细 米, 是 明 子, 是 桑 桑, 是 童 年 的 曹 文 轩 曹 文 轩 小 时 候 每 天 放 学 就 和 小 伙 伴 们 在 田 野 河 边 稻 地 麦 地 芦 苇 丛 各 处 玩 闹 ( 刑 星,2011) 这 些 儿 时 的 经 历 化 成 了 他 小 说 中 的 场 景, 他 的 每 一 部 作 品 都 少 不 了 田 野 稻 田 瓜 地 河 坡 等 自 然 93

空 间 的 描 写 对 于 这 一 点, 笔 者 在 论 文 的 第 一 章 第 一 节 的 自 然 空 间 已 论 及, 于 此 就 不 再 赘 述 了 参 照 曹 文 轩 的 成 长 经 历, 不 难 发 现 他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同 样 是 通 过 回 溯 自 身 成 长 的 生 命 体 验 获 得 的 曹 文 轩 的 成 长 时 期 是 在 贫 困 与 困 难 度 过 的 他 曾 在 一 篇 自 述 文 章 说 道 : 我 的 家 乡 苏 北, 以 穷 而 出 名 我 的 家 一 直 是 在 物 质 的 窘 迫 中 一 日 一 日 地 度 过 的 ( 曹 文 轩,2002b:18) 他 的 妻 子 左 珊 丹 也 曾 提 及 他 ( 曹 文 轩 ) 自 己 曾 在 好 几 篇 文 章 以 及 无 数 次 的 谈 话 之 中, 提 到 自 己 童 年 时 挨 饿 的 经 历 二 十 世 纪 六 十 年 代 初 那 些 青 黄 不 接 的 春 天, 中 国 苏 北 的 大 地 上 饿 倒 许 多 像 他 一 样 属 于 成 长 岁 月 的 孩 子 ( 曹 文 轩,2002:77) 曹 文 轩 出 生 于 1954 年, 他 的 少 年 时 期 正 值 中 国 文 化 大 革 命 (1966-1976) 身 为 青 少 年 的 他 所 经 历 所 看 到 所 感 受 到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与 当 时 的 大 人 是 有 所 不 同 的 他 说 : 对 从 前, 每 个 人 有 每 个 人 的 感 受 与 处 理 方 式 那 场 运 动 现 在 看 来 是 残 酷 的, 但 在 当 时 --- 从 我 这 个 参 与 者 看 来, 并 无 这 种 感 觉 那 时, 只 有 激 情 与 冲 动, 还 有 神 圣 感 崇 高 感, 疯 狂 中 还 有 陶 醉 与 美 感 ( 曹 文 轩,2003:493) 曹 文 轩 在 书 写 时, 仅 将 这 件 重 大 的 事 件 作 为 时 代 空 间, 作 为 静 态 的 容 器, 而 将 人 们 的 日 常 生 活 推 至 台 前, 展 现 的 是 淳 朴 与 真 挚 94

小 说 产 生 于 您 个 人 的 激 情, 但 是 只 有 当 您 割 断 了 与 您 的 生 活 相 连 的 脐 带, 并 开 始 探 询 生 活 本 身 时, 小 说 才 能 真 正 的 充 分 发 展 ( 曹 文 轩,2003:61)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虽 以 童 年 故 乡 为 蓝 本, 但 那 绝 不 是 刻 板 的 复 制, 而 是 经 过 内 在 转 化, 经 过 审 美 过 滤 及 艺 术 加 工 的 空 间 再 现 只 是 当 这 样 的 经 验 一 而 再 三 地 被 使 用 后, 却 不 可 避 免 地 出 现 了 重 复 及 雷 同 化 的 画 面, 因 而 有 研 究 者 针 对 这 点 提 出 批 评 曹 文 轩 却 不 以 为 然, 并 强 调 在 创 作 中, 经 历 不 可 以 重 复, 而 经 验 却 是 可 以 一 再 使 用 的 3, 并 认 为 一 个 成 功 的 小 说 家 之 所 以 成 功, 就 在 于 他 总 能 让 人 认 出 来 而 之 所 以 能 让 人 在 茫 茫 的 书 海 中 认 出 他 的 书 来, 总 离 不 开 那 种 重 复 ( 曹 文 轩,2003:66), 他 同 时 也 认 为 正 是 这 些 重 复, 才 形 成 了 一 个 巴 尔 扎 克, 一 个 屠 格 涅 夫 他 所 说 的 重 复, 指 的 是 基 本 经 验 的 重 复 但 笔 者 认 为 他 的 重 复 在 很 大 层 面 上 还 是 停 留 在 经 历 的 重 复, 并 未 提 升 至 形 而 上 的 经 验 层 面 上 例 如 在 小 说 空 间 的 建 构 上, 读 过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读 者 都 会 注 意 到 他 笔 下 有 一 个 水 乡 世 界, 只 是 却 很 难 说 出 油 麻 地 稻 香 渡 大 麦 地 的 特 色 来, 它 们 都 长 得 太 像 了 这 些 充 满 诗 意 的 空 间 描 写 无 疑 能 增 添 作 品 的 艺 术 情 趣, 也 给 读 者 带 来 审 美 的 愉 悦 感, 只 是 当 出 现 过 多 的 重 复, 却 将 削 减 了 阅 读 的 兴 趣, 也 降 低 了 审 美 欣 赏 的 快 感 第 二 节 文 学 观 念 3 曹 文 轩 认 为 经 验 固 然 来 自 经 历, 但 却 远 远 大 于 经 历 经 历 是 一 个 个 的 实 体, 但 经 验 却 是 对 它 的 抽 象 在 这 里, 他 举 了 一 个 例 子 来 说 明 经 历 和 经 验 的 区 别 一 个 人 十 二 岁 时 丧 父, 这 是 他 的 一 个 经 历 他 可 以 从 这 个 事 实 中 抽 象 出 一 种 经 验 : 丧 父 或 无 父 的 经 验 见 小 说 门, 页 64 95

文 学 是 作 家 表 达 自 己 的 艺 术 形 式, 而 一 个 作 家 选 择 什 么 样 的 方 式 来 表 达 自 己 是 与 他 的 文 学 观 脱 离 不 了 关 系 的 所 谓 文 学 观 主 要 包 含 文 学 是 什 么 和 文 学 是 为 什 么 这 两 方 面 的 问 题 一 个 作 家 对 这 两 方 面 问 题 的 态 度 与 看 法 将 体 现 在 创 作 中, 对 其 作 品 的 立 意 选 材 组 材 及 呈 现 方 式 等 带 来 影 响, 从 而 形 成 不 同 的 主 体 内 涵 审 美 价 值 及 艺 术 风 格 在 现 当 代 文 坛 上, 曹 文 轩 是 少 数 既 有 丰 富 的 创 作 实 践, 又 有 专 门 系 统 理 论 性 的 文 字 来 陈 述 自 己 的 文 学 观, 在 学 术 及 文 学 创 作 皆 有 突 出 表 现, 并 独 具 一 格 的 学 者 作 家 探 讨 曹 文 轩 的 文 学 观 有 助 于 我 们 把 握 其 小 说 的 空 间 建 构 成 因, 理 解 其 美 学 价 值 及 意 义 ( 一 ) 强 调 个 人 经 验 的 重 要 性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建 构, 固 然 是 受 内 在 经 验 的 驱 动, 和 他 的 成 长 经 历 有 关, 但 另 一 方 面 也 和 作 家 的 文 学 观 脱 离 不 了 关 系, 是 一 种 有 意 识 的 选 择 每 一 个 作 家 都 有 个 人 的 成 长 经 历, 但 不 是 每 一 个 作 家 的 作 品 都 像 曹 文 轩 一 样 具 有 明 显 的 回 溯 性 质, 带 有 自 传 色 彩, 这 和 作 家 如 何 看 待 个 人 经 验, 在 创 作 中 把 个 人 经 验 放 到 什 么 样 的 一 个 位 置 密 切 相 关 谈 到 小 说 创 作 和 个 人 经 验 的 关 系, 曹 文 轩 曾 引 用 美 国 小 说 家 托 马 斯 沃 尔 夫 在 一 部 小 说 的 故 事 里 所 说 的 一 段 话 来 阐 明 观 点 : 一 切 严 肃 的 作 品 说 到 底 必 然 都 是 自 传 性 质 的, 而 且 一 个 人 如 果 想 要 创 造 出 一 件 具 有 真 实 价 值 的 东 西, 他 便 必 须 使 用 他 自 己 生 活 中 的 素 材 和 经 历 ( 曹 文 轩 96

,2003:54) 小 说 家 把 生 活 中 的 素 材 和 经 历 成 了 追 求 真 实 的 重 要 条 件, 对 于 这 一 点, 曹 文 轩 做 了 颇 为 详 尽 的 解 说 : 一 个 小 说 家 只 有 在 依 赖 他 个 人 经 验 的 前 提 下, 才 能 在 写 作 过 程 中 找 到 一 种 确 切 的 感 觉 当 他 沉 浸 于 个 人 的 经 验 之 中 时, 一 切 都 会 变 得 真 切 起 来, 并 且 使 他 感 到 实 在, 毫 不 心 虚 这 些 经 验 将 保 证 他 在 进 行 构 思 时, 免 于 陷 入 虚 妄 与 空 洞, 免 于 陷 入 生 疏 与 毫 无 把 握 那 些 曾 经 浸 润 了 他 灵 魂 的 爱 恨 忧 伤 狂 喜 以 及 种 种 对 存 在 的 体 味, 都 将 使 他 在 行 文 过 程 中, 抱 持 着 一 种 自 信 心 因 为 这 一 切, 都 是 他 深 刻 地 感 觉 到 的, 因 此, 他 就 不 会 在 写 这 一 切 时 有 矫 揉 造 作 的 难 堪 心 态 相 反, 他 会 觉 得 这 一 切 是 自 然 的 由 始 至 终 的 真 实 感, 还 会 使 他 有 一 种 品 质 上 的 满 足 ( 曹 文 轩,2003:55 ) 曹 文 轩 倾 向 从 过 去 取 材, 把 小 说 的 空 间 设 置 在 六 七 十 年 代, 是 与 他 的 文 学 观 契 合, 是 与 他 强 调 个 人 经 验 的 重 要 性 息 息 相 关 的 他 说 : 一 切 可 望 获 得 成 功 的 小 说 家, 必 须 将 自 己 的 作 品 建 立 在 自 己 雄 厚 的 经 验 基 础 上 ( 曹 文 轩,2003:57) 我 由 衷 地 感 谢 乡 村 馈 赠 了 我 这 一 切 多 少 年 来, 它 们 一 直 伴 随 着 我, 给 我 平 凡 的 生 活 增 添 了 许 多 情 趣 我 悄 悄 地 将 它 们 保 存 在 记 忆 里, 且 独 自 欣 赏 着 我 想 有 朝 一 日, 等 我 已 将 它 们 的 意 义 充 分 地 领 会 了, 我 会 把 它 们 付 诸 文 字 公 布 于 世 的 ( 曹 文 轩,2006:244) 曹 文 轩 在 以 自 己 的 经 验 为 前 提 的 创 作 中, 的 确 获 得 出 一 种 如 鱼 得 水 的 欢 畅, 而 这 种 建 立 在 个 人 经 验 的 基 础 上 的 小 说 创 作, 也 使 其 作 品 深 具 个 人 特 色 有 关 成 长 经 验 在 作 品 中 的 呈 现, 前 文 已 有 论 述, 在 此 就 不 再 重 复 97

( 二 ) 为 当 下 写, 不 等 于 写 当 下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多 设 置 在 五 六 十 年 代 有 研 究 者 针 对 曹 文 轩 倾 向 书 写 过 去, 而 非 当 下 的 做 法 提 出 批 评 : 曹 文 轩 的 创 作 是 建 立 在 想 象 的 儿 童 基 础 上 的, 忽 略 了 当 前 儿 童 的 需 要, 这 必 然 会 使 作 品 停 留 在 狭 小 的 空 间 内 ( 梁 莹,2007:35) 对 于 这 一 点, 向 来 强 调 为 当 下 写, 不 等 于 写 当 下 的 曹 文 轩 的 立 场 是 鲜 明 的, 他 认 为 现 实 主 义 并 不 等 于 现 在 从 前 的 现 实, 也 是 现 实 从 前 的 现 实 与 当 下 的 现 实, 是 平 等 的, 无 厚 薄, 轻 重 之 区 别 认 为 只 有 关 注 当 下 现 在, 文 学 作 品 才 具 生 命 力 的 认 识 是 机 械 的, 也 是 浅 薄 的 ( 曹 文 轩,2003 :438) 文 学 不 是 鸡 蛋, 不 一 定 越 新 鲜 越 好 曹 文 轩 在 创 作 中, 并 不 刻 意 去 书 写 当 下, 迎 合 现 在, 因 为 今 天 的 孩 子, 其 基 本 欲 望 基 本 情 感 和 基 本 的 行 为 方 式, 甚 至 是 基 本 的 生 存 处 境, 都 一 如 从 前 ; 这 一 切 基 本 是 造 物 主 对 人 的 最 底 部 的 结 构 的 预 设, 因 而 是 永 恒 的 ( 曹 文 轩, 1998:286) 在 书 写 青 铜 葵 花 草 房 子 细 米 等 作 品 中, 他 注 重 在 表 现 人 类 普 遍 的 情 感, 重 视 的 是 文 中 人 物 克 服 苦 难 成 长 的 过 程, 因 此 并 无 意 去 放 大 那 一 个 充 满 苦 难 的 时 代 空 间 当 中 有 些 作 品 虽 以 文 革 为 时 代 背 景, 但 和 注 重 政 局 的 动 荡 与 社 会 阶 层 之 间 的 冲 突 的 反 思 文 学 是 有 所 不 同 的 4 曹 文 轩 的 目 光 主 要 集 焦 在 少 年 男 女 的 成 长 历 程 及 4 对 于 文 革 的 描 写, 曹 文 轩 曾 说, 他 将 这 段 历 史 看 成 一 场 梦, 一 场 恶 梦 ; 将 它 予 以 降 格 处 理 他 自 认 : 文 学 作 品 应 该 回 到 书 写 人 类 普 遍 的 情 感 这 个 层 次 上 况 且, 小 说 不 需 要 时 时 刻 刻 担 负 显 示 历 史 的 责 任, 它 可 以 为 一 种 美 学 观 点 或 其 他 的 因 素, 放 弃 这 个 枷 锁 98

对 人 性 的 关 怀 上 每 一 个 时 代, 有 每 一 个 时 代 的 苦 难, 苦 难 的 形 式 会 随 着 时 代 的 变 迁 而 产 生 变 化, 却 不 会 结 束 我 们 需 要 的 是 面 对 苦 难 时 的 那 种 处 变 不 惊 的 优 雅 风 度 ( 曹 文 轩,2005:246)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克 服 苦 难 的 过 程, 面 对 苦 难 的 精 神, 对 今 日 身 处 不 同 空 间, 不 同 时 代 的 青 少 年 来 说, 同 样 有 着 启 发 意 义 ( 三 ) 崇 尚 美 感 美 是 曹 文 轩 创 作 中 的 核 心 词 对 于 美, 曹 文 轩 是 几 近 执 着, 不 轻 易 妥 协 的 他 曾 明 确 表 态 : 我 可 能 不 是 一 个 主 流 作 家, 也 不 是 流 行 的 作 家, 我 的 文 学 见 解 与 整 个 文 学 界 不 是 很 一 致, 纬 度 不 太 一 样 他 们 更 多 追 求 的 纬 度 是 作 品 思 想 的 深 刻 性, 而 我 特 别 在 意 和 讲 究 文 学 的 审 美 功 能 我 认 为 美 的 力 量 不 亚 于 思 想 的 力 量, 甚 至 大 于 思 想 的 力 量, 它 更 加 持 久, 更 加 强 大 ( 尚 新 娇,2010) 相 信 美, 追 求 美, 并 将 自 己 的 写 作 定 位 为 追 随 永 恒 古 典 唯 美 的 曹 文 轩 热 衷 在 自 己 的 作 品 中 展 现 美 他 说 : 小 说 的 写 作 无 非 是 在 空 间 的 改 变 之 中 寻 找 悲 哀 与 欢 乐, 寻 找 种 种 主 题 与 种 种 美 学 趣 味 ( 曹 文 轩,2003:166) 美 能 驱 除 丑 恶, 它 能 陶 冶 人 的 性 情, 它 能 淨 化 人 的 灵 魂, 它 能 使 人 变 得 高 貴 文 明, 最 终, 这 个 世 界 将 由 它 使 之 变 得 通 体 透 明 儿 童 小 说 尤 其 要 做 得 美 ( 曹 文 轩,1998b:157) 曹 文 轩 所 追 求 的 美 涵 盖 了 人 性 美 人 情 美 语 言 美 意 境 美 在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营 造 上, 同 样 体 现 了 对 美 的 不 懈 追 求 当 人 们 开 始 背 弃 风 景, 当 大 部 分 小 说 家 都 不 再 注 目 风 景 的 时 代, 曹 文 轩 却 不 惜 花 大 量 的 笔 墨 描 写 自 然 空 间, 因 为 生 成 美 的 途 径 尽 管 千 条 万 条, 但 最 99

重 要 并 最 容 易 收 到 效 果 的 途 径 就 是 描 写 风 景 ( 曹 文 轩,2003:319) 他 把 河 流 田 野 麦 地 稻 田 芦 苇 荡 变 成 了 一 幅 又 一 幅 美 丽 的 风 景 画, 镶 嵌 在 字 里 行 间 虽 然 写 的 都 是 少 年 成 长 故 事, 但 他 的 叙 事 空 间 并 不 局 限 于 象 牙 塔 里 他 倾 向 把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放 置 到 辽 阔 的 自 然 空 间 去, 那 是 因 为 他 认 为 儿 童 文 学 需 要 走 出 铁 栅 栏, 需 要 追 溯 流 逝 的 生 活 和 幻 想 未 來 的 生 活, 需 要 表 現 小 景 小 物, 也 需 要 表 現 一 個 无 垠 的 宇 宙 而 他 文 学 作 家 应 凭 借 想 像 的 翅 膀, 放 任 自 己, 漫 无 边 际 地 翱 翔 这 对 开 阔 少 年 的 视 野, 扩 大 思 維 空 间 也 是 有 益 的 ( 曹 文 轩,1998:10) 他 因 而 有 意 识 地 在 文 本 中, 融 入 大 量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并 振 臂 高 呼 : 给 孩 子 们 一 轮 太 阳, 一 钩 新 月, 一 溪 清 水, 几 声 婉 转 动 人 的 鸟 鸣, 把 那 些 遥 远 的 村 社 生 活 田 园 生 活 用 文 字 留 住, 在 孩 子 们 紧 张 的 学 习 之 余, 在 钢 铁 的 磨 擦 声 和 车 辆 的 喧 嚣 声 中, 使 他 们 获 得 一 片 明 淨 的 世 界, 使 他 们 不 至 於 全 部 丟 失 从 前 的 纯 朴 真 挚 的 恬 淡 ( 曹 文 轩,2002 :27)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取 材 大 多 是 从 前 的 生 活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也 都 是 回 眸 往 日 而 建 构 的 这 样 的 空 间 选 择 虽 和 作 家 的 成 长 经 历 有 关, 但 也 和 他 的 美 学 追 求 脱 离 不 了 关 系 认 为 应 将 对 美 的 认 可 看 成 是 一 种 伦 理 态 度 的 曹 文 轩 坦 承 : 如 果 从 审 美 或 认 识 论 的 角 度 而 言, 远 离 我 们 的 东 西, 反 而 可 能 更 具 美 感 或 魅 力, 而 经 过 时 间 沉 淀 之 后, 我 们 可 能 会 对 从 前 的 现 实 有 更 深 切 的 理 解 和 更 准 确 的 把 握 ( 曹 文 轩,2003: 439) 对 于 小 说 中 牵 涉 到 文 革 的 时 代 空 间 描 写, 曹 文 轩 并 没 如 实 地 去 显 示 100

那 场 运 动 的 残 酷, 因 为 他 认 为 : 小 说 未 必 每 时 每 刻 都 要 想 着 承 担 显 示 历 史 的 责 任 小 说 可 以 放 弃 这 种 责 任, 而 仅 仅 是 为 一 种 美 学 的 观 点 或 者 是 其 他 什 么 ( 曹 文 轩,2003:493), 体 现 了 他 在 创 作 中 以 艺 术 为 重 的 原 则 ( 四 ) 快 感 不 等 于 快 乐 对 于 时 下 崇 尚 享 乐 主 义, 是 非 不 分 地 充 当 孩 子 快 乐 人 生 代 言 人 的 文 学 形 式, 他 是 颇 有 微 言 的 曹 文 轩 认 为 : 快 乐 并 不 是 一 个 人 的 最 佳 品 质 并 且, 一 味 的 快 乐, 会 使 一 个 人 滑 向 轻 浮 与 轻 飘, 失 去 应 有 的 庄 重 与 深 刻 儿 童 文 学 是 让 儿 童 产 生 快 感 的 文 学, 而 不 只 是 让 儿 童 产 生 快 乐 的 文 学 不 能 把 快 感 与 快 乐 混 为 一 谈 快 感 包 括 快 乐 悲 剧 也 能 使 人 产 生 快 感 悲 剧 快 感 ( 曹 文 轩,1998:119) 当 打 着 快 乐 幽 默 的 儿 童 文 学 在 市 场 大 行 其 道 时, 曹 文 轩 却 坚 持 走 他 的 路, 绝 不 轻 易 描 写 轻 浮 的 快 乐 他 笔 下 的 少 年 --- 桑 桑 细 米 青 铜 葵 花 红 藕 细 马 明 子 黑 罐 无 一 不 是 经 历 种 种 艰 辛 与 磨 难, 在 困 苦 中 学 会 勇 敢 和 坚 强 有 些 苦 难, 其 实 是 我 们 成 长 过 程 中 的 一 些 无 法 回 避 的 元 素 我 们 要 成 长, 就 不 能 不 与 这 些 苦 难 结 伴 而 行, 就 像 美 丽 的 宝 石 必 经 熔 岩 的 冶 炼 与 物 质 的 爆 炸 一 样 ( 曹 文 轩, 2005:244) 对 于 今 天 的 孩 童 容 易 因 压 力 而 选 择 轻 生 的 问 题 时, 他 认 为 不 能 不 从 孩 子 承 受 苦 难 的 能 力 上 进 行 反 思, 更 不 能 忽 视 孩 子 对 苦 难 的 理 解 与 承 受 能 力 的 培 养 认 为 童 文 学 的 使 命 在 于 为 人 类 提 供 良 好 的 精 神 底 色 101

的 曹 文 轩, 5 显 然 已 自 觉 地 承 担 起 这 个 责 任 青 铜 葵 花 在 享 乐 主 义 泛 滥 的 今 天, 无 疑 是 另 一 种 声 音 它 进 行 的 是 一 种 逆 向 的 思 考 它 是 对 苦 难 与 痛 苦 的 确 定, 也 是 对 苦 难 与 痛 苦 的 诠 释 ( 曹 文 轩,2005:243 ) 小 结 :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空 间 建 构 既 受 他 的 成 长 经 验 影 响, 也 和 他 的 文 学 观 有 关 丰 富 的 成 长 经 验 给 予 他 源 源 不 绝 的 创 作 题 材, 取 之 不 尽 的 创 作 主 题, 为 他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建 构 提 供 了 蓝 本 曹 文 轩 笔 下 的 油 麻 地, 和 湘 西 之 于 沈 从 文, 山 东 高 密 之 于 莫 言 是 有 所 不 同 的, 那 并 非 实 际 存 在 的 地 理 空 间, 而 是 曹 文 轩 对 儿 时 成 长 的 水 乡 记 忆 的 艺 术 文 本 概 括 文 本 中 的 空 间 建 构 彰 显 了 作 者 对 文 学 的 追 求 与 价 值 取 向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中 为 何 出 现 大 量 的 自 然 空 间? 为 什 么 倾 向 把 时 代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设 置 在 五 六 十 年 代? 在 理 解 了 曹 文 轩 的 文 学 观 后, 都 一 一 得 到 了 解 答 5 曹 文 轩 在 1985 年 提 出 : 儿 童 文 学 作 家 是 未 来 民 族 性 格 的 塑 造 者 2005 年, 他 将 这 个 观 点 修 正 了 一 下, 作 了 一 个 新 的 定 义 : 儿 童 文 学 的 使 命 在 于 为 人 类 提 供 良 好 的 精 神 底 色, 并 表 示 更 喜 欢 这 一 说 法, 因 为 它 更 广 阔, 也 更 能 切 合 儿 童 文 学 的 精 神 世 界 102

结 论 本 文 主 要 从 空 间 叙 事 的 角 度 切 入, 通 过 分 析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叙 事 空 间 类 型 叙 事 空 间 策 略 及 叙 事 空 间 功 能, 发 掘 其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建 构 意 义 及 美 学 意 蕴, 并 力 图 透 过 分 析 其 建 构 空 间 的 原 动 力, 发 掘 他 创 作 的 心 理 机 制 本 文 将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出 现 频 率 较 高, 较 具 代 表 性 的 空 间 形 式 分 为 时 代 空 间 自 然 空 间 社 会 空 间 三 大 类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背 景 多 为 中 国 20 世 纪 的 五 六 十 年 代, 这 是 作 者 正 值 少 年 的 成 长 时 期, 参 照 曹 文 轩 的 成 长 经 历, 不 难 发 现 他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是 通 过 回 溯 自 身 成 长 的 生 命 体 验 获 得 的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有 淡 化 倾 向, 作 者 并 没 刻 意 针 对 当 时 的 政 治 环 境 或 生 活 形 态 作 详 细 的 刻 画, 或 对 苦 难 的 时 代 作 过 多 的 渲 染 他 小 说 中 的 时 代 空 间 主 要 用 以 孕 育 一 个 苦 难 的 环 境, 作 为 他 刻 画 一 个 个 儿 童 在 悲 苦 时 代 成 长 的 舞 台, 主 要 属 于 行 为 的 地 点 (the place of action) 他 更 重 视 的 是 文 中 人 物 克 服 苦 难 成 长 的 过 程, 因 此 并 无 意 去 放 大 那 一 个 充 满 苦 难 的 时 代 空 间 至 于 社 会 空 间, 主 要 可 分 为 乡 村 和 都 市 两 大 部 分, 相 较 之 下, 乡 村 占 有 绝 对 多 的 比 重, 而 大 都 市 空 间 极 少 油 麻 地 是 其 小 说 中 一 再 出 现 的 地 域 名 称, 这 个 虚 构 的 地 名, 是 以 曹 文 轩 的 故 乡 江 苏 盐 城 为 摹 本 所 架 构 起 来 的, 是 曹 文 轩 心 中 的 文 学 原 乡, 但 那 绝 非 机 械 刻 板 的 复 制, 而 是 经 由 想 象 及 艺 术 加 工 的 空 间 103

再 现 较 之 时 代 空 间 和 社 会 空 间, 曹 文 轩 着 墨 最 多 的 是 自 然 空 间 打 开 其 文 本, 随 处 可 见 田 园 河 流 山 谷 麦 地 芦 苇 荡 等 自 然 风 光 大 量 的 自 然 空 间 描 写 使 曹 文 轩 的 作 品 总 流 露 出 一 股 静 谧 恬 美 的 田 园 牧 歌 情 调 这 样 的 空 间 选 择 与 运 用 与 作 者 成 长 的 经 历 密 切 相 关, 也 取 决 于 作 品 中 的 叙 事 视 角 选 择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多 采 用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站 在 儿 童 的 高 度, 透 过 儿 童 的 视 角 观 察 世 界 的 角 度 有 其 年 龄 特 点 投 映 在 儿 童 视 角 里 的 空 间 必 是 符 合 儿 童 心 理 特 征 及 心 性 的, 儿 童 和 大 自 然 的 关 系 是 密 切 的, 他 们 对 于 时 代 空 间, 对 于 社 会 空 间 的 关 注 远 不 及 对 大 自 然 的 一 草 一 木, 一 石 一 鸟 的 兴 趣 来 得 大, 来 得 敏 感,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描 是 从 儿 童 心 理 出 发, 是 极 符 合 儿 童 心 性 的 曹 文 轩 小 说 中 的 空 间 不 仅 作 为 故 事 发 生 的 地 点, 即 行 为 的 地 点 (the place of action), 而 是 担 任 行 动 着 的 地 点 (acting place), 被 赋 予 叙 事 的 任 务, 具 有 体 现 人 物 情 感 烘 托 人 物 内 心 世 界 体 现 人 物 性 格 与 命 运 控 制 叙 事 节 奏 之 功 能 它 不 再 是 静 默 不 动 的 容 器, 而 是 有 助 于 推 动 叙 事 进 程 的 推 动 器, 是 有 效 控 制 叙 事 节 奏 的 缓 冲 器, 更 是 作 者 用 以 建 构 人 物 内 心 世 界 的 重 要 器 具 曹 文 轩 有 效 地 利 用 空 间 性 的 动 作 来 体 现 人 物 的 情 感, 通 过 文 本 创 作 的 实 践 来 证 明 在 人 物 刻 画 方 面, 不 一 定 得 用 意 识 流 描 写, 得 用 内 心 独 白, 才 算 高 明 这 对 于 向 来 把 心 理 描 写 作 为 重 要 指 标, 认 为 重 动 作 而 轻 心 理 描 写 的 中 国 传 统 小 说, 比 不 上 注 重 心 理 描 写 的 西 洋 小 说 之 论, 是 具 有 反 动 意 义 的 104

从 叙 事 策 略 来 看, 曹 文 轩 的 小 说 主 要 采 用 了 儿 童 叙 事 视 角 时 间 空 间 化 及 空 间 意 象 化 来 达 致 他 对 空 间 的 美 学 追 求 优 美, 纯 净, 诗 意 是 人 们 对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普 遍 评 价 这 样 的 美 感, 这 样 的 诗 意, 除 了 来 自 优 美 的 诗 化 语 言 古 典 的 悲 悯 情 怀 丰 富 的 意 象, 也 得 益 于 小 说 所 构 筑 的 叙 事 空 间 曹 文 轩 是 个 极 用 心 构 筑 小 说 空 间 的 作 家, 任 追 求 速 成 情 节 的 小 说 大 行 其 道, 他 却 不 为 所 动, 选 择 以 一 个 又 一 个 充 满 画 面 感 的 空 间 呈 现 美 感, 体 现 了 对 美 的 不 懈 追 求 与 执 着 空 间 是 曹 文 轩 小 说 的 审 美 风 格 形 成 的 重 要 元 素, 它 既 是 作 者 寄 寓 文 化 乡 愁 的 空 间, 也 是 作 者 体 现 艺 术 美 学 追 求 的 空 间, 是 作 者 用 以 构 筑 美 感 的 重 要 手 段, 既 是 感 性 的 情 感 投 射, 也 是 理 性 的 创 作 实 践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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