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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itle A critical study of Wu Hengzhao's ( ) Lianziju Cihua = Advisor(s) Lee, KS Author(s) Li, Wan-no, Lavina.; 李 蘊 娜. Citation Li, W. L. [ 李 蘊 娜 ]. (2006). A critical study of Wu Hengzhao's ( ) Lianziju Cihua = Wu Hengzhao" Lian zi ju ci hua" yan jiu. (Thesi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okfulam, Hong Kong SAR. Retrieved from Issued Date 2006 URL Rights The author retains all proprietary rights, (such as patent rights) and the right to use in future works.

2 A Critical Study of Wu Hengzhao s ( ) Lianziju Cihua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研 究 LI WAN NO, LAVINA Ph.D. THESIS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06

3 Abstract of thesis entitled A Critical Study of Wu Hengzhao s ( ) Lianziju Cihua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研 究 Submitted by LI Wan No, Lavina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in February 2006 Qing Dynasty ( ) was the renaissance period of Ci poetry, as both poets and critics achieved great success in the realm of Ci. Different topics of research had been done on the periods of Early-Qing and Late-Qing s Ci studies, but not concentrated on those of Mid-Qing, especially about critical theories. Mid-Qing Dynasty is the introspective period of Ci criticism. The dominant school of Zhe Xi ( 浙 西 詞 派 ) declined, and the Chang Zhou School ( 常 州 詞 派 ) became prominent. As the main stream being changed, theorists started to make a lot of breakthrough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i critical orientation. Wu Hengzhao ( 吳 衡 照, ) is one of the distinguished critics in this period and his study of Ci, Lianziju Cihua ( 蓮 子 居 詞 話 ) showed the artistic characteristics in this time of change. Lianziju Cihua reflected the criticism transition from Zhe Xi School to Chang Zhou School. Wu expanded on Zhe Xi s theory by advocating elegant standard of Ci and solved the problem of Late Zhe Xi School s being degenerated into shallow emptiness. On the other hand, he absorbed Chang Zhou School s theory by emphasizing the use of metaphor and allegory which related to contemporary events. Besides, Wu revised Ci popular anthologies and critical writings, with a dialectical system which is

4 rare in traditional critical writings. Wu s theories brought forth new ideas in Ci criticism and most of the later generations were enlightened by him. This is worth studying as the little attention that Wu Hengzhao has received fails to spell out his status as a theorist and also the position of his Lianziju Cihua in the literary history of China. Presented in six chapters, this thesis attempts to access Wu s achievements through an in-depth study of Lianziju Cihua. Chapter One is an introduction, presenting the background of Ci criticism in Qing Dynasty and the methodology deployed in the study of this thesis. Chapter Two is a biography on Wu which gives an outline of his life and his contribution to Chinese literature. Chapter Three explor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ritical writings from Tang Dynasty ( ) to Qing Dynasty and Lianziju Cihua, in order to track back to what Wu s theory was derived from. Chapters Four and Five set up the criticism system of Wu s theory by delving the themes and critical characteristics of Lianziju Cihua respectively. Chapter Six concludes with an evaluation of the status of Wu and his contributions in the literary history. By providing the reader with a thorough study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Wu s Lianziju Cihua, this thesis has given a detailed analysis of the development of Ci criticism of Mid-Qing and Wu s input into those theories. More importantly, it has established with proven evidences that the fame Wu Hengzhao should have enjoyed, especially his inspiration to the critic after Mid-Qing. (479 words)

5 A Critical Study of Wu Hengzhao s ( ) Lianziju Cihua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研 究 Submitted by LI WAN NO, LAVINA 李 蘊 娜 B.A., M.Phil. H.K. A thesis submitted in partial fulfi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ebruary 2006

6 Declaration I declare that this thesis represents my own work, except where due acknowledgment is made, and that it has not been previously included in a thesis, dissertation or report submitted to this University or to any other institution for a degree, diploma, or other qualifications. Signed LI WAN NO, LAVINA

7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研 究 目 錄 1. 緒 論 1.1 詞 學 的 定 義 清 代 詞 學 研 究 概 況 研 究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目 的 和 動 機 研 究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範 圍 和 方 法 吳 衡 照 生 平 行 誼 與 文 學 思 想 2.1 生 卒 年 和 籍 貫 家 世 與 交 遊 仕 途 和 著 作 詩 詞 思 想 內 容 歷 代 詞 論 與 蓮 子 居 詞 話 3.1 唐 五 代 詞 論 宋 代 詞 論 明 代 詞 論 清 代 詞 論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內 容 4.1 詞 壇 人 物 詞 體 形 式 詞 的 創 作 資 料 整 理 153

8 5.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學 特 色 5.1 修 正 浙 西, 融 合 常 州 標 氣 體 尚 神 大 重 意 趣 詞 作 人 品 並 重 修 訂 補 正 大 膽 細 心 結 論 6.1 蓮 子 居 詞 話 與 清 中 葉 詞 壇 發 展 的 關 係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後 世 詞 學 的 影 響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評 價 253 附 錄 附 錄 :1: 吳 衡 照 家 族 世 系 表 262 附 錄 2: 蓮 子 居 詞 話 內 容 表 263 附 錄 3: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人 物 統 計 表 293 參 考 資 料 參 考 書 目 304 參 考 論 文 321

9 1. 緒 論 1.1 詞 學 的 定 義 詞 學 " 二 字, 最 初 與 詞 " 這 文 學 體 式 無 關 1 自 清 代 ( ) 開 始, 詞 學 " 的 概 念 始 與 詞 " 這 文 體 距 離 漸 漸 拉 近 然 而 詞 評 家 對 這 二 字 的 理 解 和 用 法 並 不 一 致 陸 鎣 ( 約 1848 年 前 後 在 世 ) 問 花 樓 詞 話 : 安 得 有 綜 博 之 士, 權 輿 三 李 ( 李 白 [ ] 李 賀 [ ] 李 商 隱 [ ]), 斷 代 南 渡, 為 唐 宋 詞 派 圖 爰 黜 淫 哇, 以 崇 雅 制, 詞 學 其 日 昌 矣 乎 2 此 處 詞 學 " 與 詞 壇 發 展 有 關, 略 近 於 填 詞 的 風 氣 和 填 詞 的 水 準 田 同 之 ( 約 1720 年 前 後 在 世 ) 西 圃 詞 說 則 謂 : 近 日 詞 家, 謂 詞 以 琢 句 練 調 為 工, 並 不 深 求 於 平 仄 句 讀 之 間, 惟 斤 斤 守 嘯 餘 一 編, 圖 譜 數 卷, 1 2 詞 學 " 二 字, 早 見 於 杜 甫 ( ) 乾 元 元 年 華 州 試 進 士 策 問 之 五 : 頃 之 問 孝 秀 取 備 尋 常 之 對, 多 忽 經 濟 之 體 考 諸 詞 學, 自 有 文 章 在, 策 以 徵 事, 曷 成 凡 例 焉 "( 載 董 誥 [ ] 編 : 全 唐 文 [ 1990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嘉 慶 甲 戌 ( 十 九 年, 1814) 刻 版 ], 第 2 冊, 卷 359, 頁 1614) 而 孫 光 憲 ( ) 北 夢 瑣 言 載 : 鄭 秀 才 詞 學 門 閥, 人 韻 風 流, 冀 帝 師 以 子 妻 之 "( 明 刻 本, 卷 3, 頁 3 ) 前 者 詞 學 " 所 指 乃 詞 章 之 學, 後 者 詞 學 門 閥 " 類 近 書 香 門 第, 指 世 代 習 文, 均 與 詞 " 這 種 文 學 樣 式 沒 有 直 接 關 係 陸 鎣 : 問 花 樓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 )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年 ), 第 3 冊, 頁

10 便 自 以 為 鐵 板 金 科, 於 是 詞 風 日 盛, 詞 學 日 衰 矣 3 田 同 之 所 說 的 詞 學 " 乃 指 詞 的 創 作 徐 珂 ( ) 清 稗 類 鈔 又 說 : 常 熟 言 琴 吾 大 令 家 駒 ( 言 家 駒 [ ]), 治 詞 學 至 五 十 年 之 久, 所 著 鷗 影 詞 六 卷, 幾 于 無 調 不 備 4 這 裏 的 詞 學 " 應 指 填 詞 這 門 學 問 " 江 順 詒 ( 約 1862 年 前 後 在 世 ) 輯 詞 學 集 成 一 書, 他 對 該 書 名 詞 學 " 的 理 解 則 是 : 撮 其 綱, 曰 源 曰 體 曰 音 曰 韻 ; 衍 其 流, 曰 派 曰 法 曰 境 曰 品, 分 為 八 卷, 以 各 則 麗 之, 易 其 名 曰 詞 學 集 成 5 江 順 詒 視 詞 學 " 為 與 詞 有 關 的 範 圍 如 體 制 寫 法 音 律 源 流 等 專 門 學 問 以 上 可 見, 評 詞 家 似 乎 注 意 到 詞 學 " 與 詞 體 研 究 的 關 係, 但 把 詞 " 與 學 " 分 家 的 情 況 仍 十 分 明 顯, 大 部 分 評 詞 家 所 說 的 詞 學 ", 都 與 詞 體 寫 作 或 填 詞 的 法 則 有 關 於 是, 填 詞 " 和 詞 學 " 這 兩 個 概 念 就 混 淆 不 清 了 最 早 直 接 把 兩 者 關 係 釐 清 的 是 龍 榆 生 ( ) 他 在 研 究 詞 學 之 商 榷 說 : 田 同 之 : 西 圃 詞 說,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頁 1470 徐 珂 : 清 稗 類 鈔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4 年 ), 第 8 冊, 頁 3997 江 順 詒 : 詞 學 集 成 凡 例, 詞 學 集 成 ( 1995 年 上 海 2

11 取 唐 宋 以 來 之 燕 樂 雜 曲, 依 其 節 拍 而 實 之 以 文 字, 謂 之 填 詞 " 推 求 各 曲 調 表 情 之 緩 急 悲 歡, 與 詞 體 之 淵 源 流 變, 乃 至 各 作 者 利 病 得 失 之 所 由, 謂 之 詞 學 " 6 龍 榆 生 清 楚 指 出, 詞 學 " 與 填 詞 " 不 同, 詞 學 " 是 對 詞 這 一 文 體 的 不 同 方 面 進 行 學 術 研 究 他 認 為 詞 學 所 涉 及 的 範 圍 十 分 廣 泛, 詞 學 研 究 必 須 : 之 情 7 歸 納 眾 製, 以 尋 求 其 一 定 之 規 律, 與 其 盛 衰 轉 變 即 對 詞 體 創 作 的 不 同 法 則 詞 史 盛 衰 的 轉 變 等, 均 需 從 廣 處 著 眼, 清 楚 掌 握, 而 每 個 獨 立 的 項 目 又 要 仔 細 揣 摩, 才 算 認 真 的 詞 學 研 究 他 進 而 提 出 聲 調 之 學 批 評 之 學 目 錄 之 學 等 範 圍, 為 詞 學 研 究 帶 出 具 體 的 方 向 龍 榆 生 之 後, 對 詞 學 研 究 更 全 面 而 具 系 統 的, 有 謝 桃 坊 他 的 中 國 詞 學 史 從 詞 學 史 的 角 度 去 探 討 詞 學 的 外 在 和 內 在 價 值, 他 把 詞 學 史 的 研 究 範 圍 歸 納 為 五 方 面 : 一 歷 代 詞 論 二 歷 代 關 於 詞 史 的 探 討 三 歷 代 關 於 詞 家 和 詞 作 的 批 評 ( 包 括 具 體 作 品 的 分 析 作 家 整 體 作 品 的 認 識 作 家 風 格 的 評 論 和 作 家 在 詞 史 上 的 作 用 等 ) 四 詞 體 形 式 的 總 結 過 程 ( 包 括 體 制 詞 調 詞 樂 詞 律 詞 韻 圖 譜 和 作 法 等 ) 五 詞 學 文 獻 的 整 理 與 研 究 過 程 ( 包 括 歷 代 詞 的 總 集 6 7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刻 本 ), 頁 1 龍 榆 生 : 研 究 詞 學 之 商 榷, 龍 榆 生 詞 學 論 文 集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7 年 ), 頁 87 同 上 3

12 選 集 專 集 叢 書 的 編 輯 校 勘 輯 佚, 詞 籍 目 錄 提 要 詞 集 版 本 考 辨, 作 品 真 偽 考 辨 和 註 釋, 詞 人 年 譜 考 訂, 詞 人 事 跡 考 辨, 詞 語 考 釋 等 ) 8 謝 氏 所 指 雖 為 詞 學 史 研 究 範 疇, 卻 已 涉 及 了 詞 學 的 各 個 層 次, 實 為 詞 學 研 究 帶 出 宏 觀 而 清 晰 的 指 引 綜 上 所 說, 詞 學 實 乃 研 究 詞 體 文 學 的 專 門 學 科, 其 橫 跨 文 學 音 樂 史 學 文 化 學 版 本 學 校 勘 學 和 目 錄 學 等 層 面, 由 評 論 詞 家 詞 作 的 優 劣 鑽 研 詞 體 創 作 的 理 論 審 訂 詞 籍 的 版 本, 以 至 探 究 詞 史 詞 樂 詞 律 詞 韻 等, 共 構 成 一 個 內 容 廣 泛 複 雜 而 又 嚴 密 的 學 術 體 系 " 清 代 詞 學 研 究 概 況 詞 至 清 而 中 興, 幾 為 詞 學 界 公 認 的 看 法 而 錢 仲 聯 ( ) 則 說 : 何 止 中 興, 且 又 勝 之 矣 " 10 陳 廷 焯 ( ) 的 說 法 更 為 直 接 : 國 朝 之 詩, 可 稱 中 興 詞 則 較 三 唐 ( ) 兩 宋 ( ) 而 等 而 上 之 11 陳 錢 二 氏 所 言 非 虛 詞, 這 種 文 學 形 式, 在 唐 五 代 ( ), 主 要 為 應 歌 之 作, 發 展 尚 未 成 熟, 而 論 詞 謝 桃 坊 : 引 論, 中 國 詞 學 史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 1993 年 ), 頁 7-10 馬 興 榮 吳 熊 和 曹 濟 平 主 編 : 中 國 詞 學 大 辭 典 ( 杭 州 : 浙 江 大 學 出 版 社,1996 年 ), 頁 2 錢 仲 聯 : 全 清 詞 序, 載 南 京 大 學 中 國 語 言 文 學 系 全 清 詞 編 纂 委 員 會 編 : 全 清 詞. 順 康 卷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4 年 ), 頁 3 陳 廷 焯 : 雲 韶 集 ( 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傳 鈔 陳 廷 焯 同 治 甲 戌 [ 十 三 年,1874] 自 序 鈔 本 ), 卷 14, 頁 1 4

13 之 作 則 更 少 ; 12 宋 代 詞 的 創 作 進 入 顛 峰 期, 不 同 流 派 不 同 風 格 紛 紛 呈 現, 然 詞 學 理 論 未 算 完 備, 13 詞 人 自 覺 組 織 詞 社, 互 勵 創 作 推 動 詞 學 發 展 的 情 況 亦 不 多 ; 明 代 ( ), 詞 體 曲 化, 創 作 趨 於 衰 落, 傑 出 詞 人 寥 寥 可 數, 音 韻 譜 律 詞 學 批 評 等 研 究 雖 比 唐 宋 優 秀, 但 未 成 氣 候 ; 14 詞 至 清 代 可 謂 進 入 全 面 發 展 的 時 期 清 代 詞 壇 在 各 方 面 的 表 現 均 十 分 優 秀, 無 論 詞 人 數 量 詞 作 境 界 流 派 組 成 詞 論 品 評 詞 律 審 訂 或 詞 集 校 輯 等 各 方 面, 均 遠 勝 前 代, 而 其 中 有 關 詞 學 的 研 究, 更 是 成 績 斐 然 饒 宗 頤 就 曾 說 : 清 代 詞 學 發 達, 曠 代 罕 見 ", 15 陳 水 雲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也 說 : 清 代 是 古 典 文 化 的 總 結 時 期 詞 學 經 明 代 的 中 衰 到 這 個 階 段 再 度 復 興 詞 學 研 究, 包 括 理 論 與 批 評, 取 得 了 超 越 前 此 任 何 時 代 的 可 喜 成 就 16 丁 放 金 元 明 清 詩 詞 理 論 史 則 說 : 吳 熊 和 唐 宋 詞 通 論 說 : 唐 時 評 論 的 目 光 也 專 注 於 詩 文, 對 初 露 頭 角 的 詞 無 暇 垂 顧 而 且, 詞 作 為 流 行 的 燕 樂 的 曲 辭, 行 於 妓 席, 播 於 倡 樓 ; 一 般 囿 於 傳 統 觀 念 的 作 家, 在 他 們 論 文 談 藝 之 餘, 自 然 嚴 關 固 拒, 不 屑 顧 及 "(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年, 頁 279)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說 : 雖 然 宋 人 有 許 多 詞 話 詞 評 詞 論 和 詞 集 序 跋, 但 嚴 格 地 說 來, 它 們 都 還 停 留 在 具 體 事 實 的 羅 列 和 經 驗 的 敘 述, 資 考 證 和 助 閒 談 的 資 料 極 豐 富, 未 能 自 覺 地 達 到 較 高 的 理 論 形 態 "( 頁 1 ) 吳 熊 和 唐 宋 詞 通 論 也 說 : 宋 人 詞 話 則 偏 於 紀 事, 品 藻 議 論 似 皆 不 逮 詩 話 "( 頁 279) 張 仲 謀 明 詞 史 雖 主 張 以 宋 元 ( ) 詞 學 作 為 背 景 或 起 點, 明 代 詞 學 確 有 較 大 的 發 展 與 貢 獻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頁 329), 但 他 也 承 認 程 ( 程 顥, ; 程 頤, ) 朱 ( 朱 熹, ) 理 學 的 盛 行, 八 股 取 士 制 度 的 確 立, 小 說 戲 曲 等 俗 文 學 的 繁 盛, 這 些 不 僅 對 詞 的 創 作 構 成 嚴 重 束 縛, 同 時 也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制 約 了 詞 學 的 發 展 "( 頁 329) 饒 宗 頤 : 論 清 詞 在 詞 史 上 之 地 位, 載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編 輯 委 員 會 主 編 : 第 一 屆 詞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台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籌 備 處,1994 年 ), 頁 332 陳 水 雲 : 緒 論,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 武 昌 : 武 漢 大 5

14 將 近 三 百 年 的 清 代 詞 壇, 作 家 輩 出, 宗 派 林 立 詞 學 研 究 上 更 是 碩 果 累 累, 各 種 詞 話 詞 選 及 散 見 於 各 家 文 集 中 的 詞 學 論 文, 無 論 在 數 量 上 還 是 質 量 上, 都 能 後 來 居 上, 超 過 宋 元 明 各 代, 取 得 了 輝 煌 的 成 就 17 可 見 清 代 詞 學 研 究, 無 論 哪 一 方 面, 均 卓 然 有 成, 且 能 獨 當 一 面 現 從 清 代 詞 學 研 究 中 較 有 代 表 性 的 詞 論 詞 體 詞 籍 三 方 面 把 清 代 詞 學 研 究 情 況 概 述 如 下 : 詞 論 清 人 論 詞, 多 見 於 詞 話 清 代 論 詞 風 氣 甚 盛, 這 可 從 清 代 詞 話 著 作 數 量 之 豐 可 見 唐 圭 璋 詞 話 叢 編 輯 自 宋 至 近 代 詞 話 共 八 十 五 種, 其 中 宋 元 明 詞 話 得 十 七 種, 清 代 詞 話 卻 有 五 十 一 種, 18 遠 遠 超 過 前 代 的 總 和 而 其 他 詞 學 資 料 匯 編 和 詞 作 評 點 更 多 不 勝 數 清 人 論 詞 的 著 作 不 止 數 目 多, 更 別 有 見 地, 唐 圭 璋 金 啟 華 歷 代 詞 學 研 究 述 略 曾 對 清 代 重 要 的 詞 論 作 出 品 評 : 賀 裳 ( 約 1681 年 前 後 在 世 ) 著 皺 水 軒 詞 筌, 多 舉 前 人 勝 語 以 示 其 對 詞 學 的 體 會, 對 後 人 也 有 啟 發 周 濟 ( )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語 多 精 到, 可 供 我 們 深 入 研 究 陳 廷 焯 著 白 雨 齋 詞 話, 極 稱 張 惠 言 ( ) 詞 選 接 近 離 騷, 超 過 朱 彝 尊 ( ) 的 詞 綜 十 倍, 其 意 在 力 挽 所 謂 清 空 " 之 流 弊 但 他 也 過 於 推 崇 溫 飛 卿 ( 溫 庭 筠,812?-870?) 與 王 沂 孫 ( 1230?-1290?) 亦 非 持 平 之 論 譚 獻 ( 學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1 丁 放 : 金 元 明 清 詩 詞 理 論 史 ( 合 肥 : 安 徽 大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 頁 356 根 據 唐 圭 璋 : 詞 話 叢 編. 總 目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9-14) 統 計 所 得 6

15 1901) 繼 承 常 州 詞 派, 更 進 一 步 提 出 作 者 之 用 心 未 必 然, 讀 者 之 用 心 何 必 不 然 " 他 批 評 浙 派 為 姜 ( 姜 夔, ?) 張 ( 張 炎, ?) 所 束 縳, 確 是 擊 中 要 害 劉 熙 載 ( ) 作 藝 概 論 詞 之 流 變 及 藝 術 技 巧 等 方 面, 確 有 其 獨 到 之 處 王 國 維 ( ) 撰 人 間 詞 話, 提 出 境 界 之 說, 強 調 景 語, 頗 多 卓 見 但 論 詞 偏 重 唐 五 代 北 宋 ( ), 對 南 宋 ( ) 作 家 頗 多 微 辭, 則 亦 不 免 偏 差 19 從 唐 圭 璋 金 啟 華 對 清 代 詞 論 的 重 點 勾 勒 中 可 見 清 代 詞 論 並 未 發 展 至 完 美 階 段, 偏 頗 疏 漏 之 處 仍 然 存 在 但 無 可 否 認, 清 代 不 同 的 詞 論 均 有 其 個 性 和 啟 發 性 茲 略 舉 它 們 鮮 明 而 有 特 色 的 部 分 如 下 : 王 士 禎 ( ) 結 合 司 空 圖 ( ) 和 嚴 羽 ( 約 1200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詩 學 理 論 而 提 倡 神 思 和 韻 味 合 一 的 神 韻 論 他 的 花 草 蒙 拾 亦 繼 承 此 主 張, 強 調 那 種 直 覺 感 發 含 蓄 表 現 天 然 恬 淡 超 然 物 外 的 藝 術 美 20 這 種 別 成 一 家 的 創 作 理 論, 對 當 代 及 後 起 的 詞 論 引 起 不 少 回 響 唐 圭 璋 金 啟 華 : 歷 代 詞 學 研 究 述 略, 詞 學, 第 1 輯 ( 1981 年 11 月 ), 頁 如 花 草 蒙 拾 中, 雕 組 而 不 失 天 然 如 ` 綠 肥 紅 瘦 ' ` 寵 柳 嬌 花 ', 人 工 天 巧, 可 稱 絕 唱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甲 午 [ 十 四 年,1834] 沈 氏 世 楷 堂 刻 昭 代 叢 書 本, 巳 集, 卷 44, 頁 10), 就 表 現 他 追 求 天 然 神 韻, 不 棄 修 飾 雕 琢, 以 求 達 天 人 相 濟 的 藝 術 美 之 追 求 ; ` 楚 溪 山 水, 碧 湘 樓 閣 ', 則 寫 照 象 外, 故 知 頰 上 三 毛 之 妙 也 "( 頁 4 ), 則 見 他 超 然 物 外 空 靈 有 神 的 主 張 ; 或 問 花 間 之 妙, 曰 : 蹙 金 結 繡 而 無 痕 跡 問 草 堂 之 妙, 曰 : 采 采 流 水, 蓬 蓬 遠 春 "( 頁 2-3 ), 則 見 其 重 視 直 覺 感 悟 之 審 美 情 趣 如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說 : 王 士 禎 對 詞 的 藝 術 鑒 賞 大 都 是 這 種 藝 術 直 覺 的 方 式, 在 文 學 批 評 史 上 自 成 一 派 "( 頁 150) 吳 宏 一 王 士 禛 的 詞 集 與 詞 論 亦 說 : 清 代 詞 學 之 盛, 正 由 王 士 禎 等 人 開 其 端 緒, 後 來 所 謂 浙 派 常 州 派 之 詞 學, 莫 不 承 其 餘 響 而 加 以 發 揚 光 大, 因 而 才 能 開 門 立 戶 的, 這 樣 說 來, 王 士 禛 在 詞 學 上 的 地 位, 也 就 不 言 而 喻 了 "( 清 代 詞 學 四 論 [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90 年 ], 頁 43) 7

16 朱 彝 尊 標 舉 醇 雅, 22 尚 南 宋, 尊 姜 張 23 他 詞 須 合 律 立 意 須 蘊 涵 雅 正 用 詞 須 醇 美 俊 健 的 理 論, 實 提 升 詞 的 地 位, 推 動 詞 學 復 興, 浙 西 詞 派 詞 人 紛 紛 效 法, 24 使 該 派 成 為 康 ( 康 熙, ) 乾 ( 乾 隆, ) 詞 壇 的 主 潮 張 惠 言 主 張 意 內 言 外, 25 重 視 詞 作 豐 富 深 刻 的 內 容, 並 非 徒 具 華 麗 的 外 表 ; 又 強 調 比 興 寄 托 的 手 法, 26 透 過 聯 想 的 心 理 基 礎, 使 人 的 哀 樂 之 情 與 客 觀 物 類 互 相 呼 應 其 理 論 雖 有 牽 強 附 會 之 處, 但 卻 一 改 浙 西 詞 派 末 流 空 疏 餖 飣 之 弊, 進 一 步 提 高 詞 的 地 位, 使 其 帶 領 之 常 州 詞 派 成 為 詞 壇 新 潮, 領 導 清 中 後 期 詞 壇 近 一 百 多 年 如 朱 彝 尊 在 孟 彥 林 詞 序 : 詞 雖 小 道, 為 之 亦 有 術 矣 去 花 菴 草 堂 之 陳 言, 不 為 所 役, 俾 滓 窳 滌 濯, 以 孤 技 自 拔 於 流 俗 綺 靡 矣, 而 不 戾 乎 情 ; 鏤 琢 矣, 而 不 傷 夫 氣, 夫 然 後 足 與 古 人 方 駕 焉 "( 曝 書 亭 集 [ 康 熙 甲 午 ( 五 十 三 年, 1714) 秀 水 朱 氏 家 刊 本 ], 卷 40, 頁 5 ) 又 如 靜 惕 堂 詞. 序 : 念 倚 聲 雖 小 道, 當 其 為 之, 必 崇 爾 雅, 斥 淫 哇 "( 載 曹 溶 : 靜 惕 堂 詞, 見 陳 乃 乾 ( ) 編 : 清 名 家 詞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82 年 ], 第 1 冊, 頁 1 ) 均 見 他 反 對 陳 言 穢 語, 綺 靡 鏤 琢 的 現 象, 主 張 詞 作 需 爾 雅 蘊 藉 之 處 朱 彝 尊 在 詞 綜 發 凡 曾 說 : 世 人 言 詞, 必 稱 北 宋 然 詞 至 南 宋 始 極 其 工, 至 宋 季 而 始 極 其 變, 姜 堯 章 氏 ( 姜 夔 ), 最 為 傑 出 "( 詞 綜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年 ], 頁 4 ) 可 見 他 對 姜 夔 以 至 南 宋 詞 的 重 視 如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說 : 朱 彝 尊 在 學 術 界 和 文 學 界 的 崇 高 地 位, 其 詞 學 觀 點 在 當 時 的 影 響 最 大 浙 西 詞 派 基 本 上 是 按 照 朱 彝 尊 的 詞 學 理 論 進 行 創 作, 並 發 展 和 豐 富 了 他 的 許 多 論 點 "( 頁 171) 如 張 惠 言 詞 選 目 錄 敘 說 : 極 命 風 謠 里 巷 男 女 哀 樂, 以 道 賢 人 君 子 幽 約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低 徊 要 眇, 以 喻 其 致 "(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寅 ( 十 年,1830) 宛 鄰 書 屋 刻 本 ], 頁 1 ) 即 以 立 意 為 本, 主 張 創 作 主 體 內 在 的 意 ", 要 透 過 語 言 形 象 之 外 而 求 得 張 惠 言 詞 選 目 錄 敘 說 : 詩 之 比 興, 變 風 之 義, 騷 人 之 歌, 則 近 之 矣 "( 同 上, 頁 1-2 ) 他 把 詞 的 價 值 與 詩 經 離 騷 等 同, 認 為 詞 也 有 風 騷 比 興 寄 托 的 社 會 功 能 他 又 說 : 要 其 至 者, 莫 不 惻 隱 盱 愉, 感 物 而 發 "( 頁 2 ) 即 說 哀 樂 之 情, 是 人 對 於 外 物 有 感 而 發 ; 並 說 : 觸 類 條 鬯, 各 有 所 歸 "( 頁 2 ) 即 說 推 衍 感 發 所 產 生 的 象 徵 意 義, 最 後 達 到 所 寄 托 之 心 跡, 則 有 所 旨 歸 如 鄭 文 焯 ( ) 鄭 大 鶴 先 生 論 詞 手 簡 : 皋 文 ( 張 8

17 況 周 頤 ( ) 蕙 風 詞 話 主 張 重 28 拙 29 大 30, 強 調 厚 重 沉 著 情 真 理 足 樸 拙 自 然 為 藝 術 高 境 雖 然 況 氏 解 說 時 略 帶 直 覺 成 分, 還 不 時 缺 乏 邏 輯 系 統, 但 此 論 誠 能 補 救 詞 體 本 身 輕 巧 小 之 弱 點, 使 詞 的 創 作 或 評 論 均 有 較 高 的 落 腳 點, 令 詞 的 格 調 大 大 提 高, 故 他 的 詞 論 多 為 後 世 所 推 崇 31 此 外 還 有 如 宋 徵 璧 ( 約 1643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離 合 論, 顧 貞 觀 ( ) 納 蘭 性 德 ( ) 的 性 情 論, 周 濟 的 有 寄 托 入 無 寄 托 出, 劉 熙 載 的 詞 品 說, 陳 廷 焯 的 沉 鬱 論, 王 國 維 的 境 界 說 等, 雖 或 多 或 少 承 襲 前 人 之 說 法, 但 他 們 均 能 熔 鑄 舊 說, 翻 出 新 意, 而 成 一 家 之 言 他 們 的 詞 論 提 供 改 良 詞 體 創 作 和 欣 賞 詞 作 的 方 法, 使 詞 的 地 位 不 斷 提 升, 實 有 功 詞 壇 不 少 詞 體 惠 言 ) 能 張 詞 之 幽 隱 其 道 日 昌, 其 體 日 尊 "( 大 鶴 山 人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5 冊, 頁 4330) 徐 珂 清 代 詞 學 概 論 說 : 浙 派 至 乾 ( 乾 隆 ) 嘉 ( 嘉 慶, ) 間 而 益 敝, 張 皋 文 起 而 改 革 之, 其 弟 翰 風 ( 張 琦, ) 和 之 振 北 宋 名 家 之 緒, 闡 意 內 言 外 之 旨, 而 常 州 派 成 倚 聲 之 學, 至 是 始 日 趨 正 鵠, 嘉 慶 以 來 名 家, 大 抵 自 此 而 出 "( 台 北 : 廣 文 書 局,1979 年, 頁 7 )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說 : 重 者, 沉 著 之 謂 在 氣 格, 不 在 字 句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民 國 惜 陰 堂 叢 書 本, 卷 1, 頁 2 ) 又 謂 : 情 真 理 足, 筆 力 能 包 舉 之 純 任 自 然, 不 假 錘 鍊, 則 沉 著 二 字 之 詮 釋 也 "( 同 上 ) 可 見 他 重 視 詞 作 氣 格 之 厚 重 沉 著, 用 字 之 純 任 自 然 如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評 梅 溪 詞 云 : 上 七 字 妙 絕, 似 乎 不 甚 經 意, 所 謂 ` 得 來 容 易 卻 艱 辛 ' 也 "( 卷 2, 頁 18) 即 見 拙 " 乃 指 用 字 之 質 樸, 而 這 質 樸 非 信 手 拈 來, 而 是 從 艱 辛 經 營 之 後 鍊 就 出 的 自 然 美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曾 說 : 遺 山 之 詞, 亦 渾 雅, 亦 博 大 ; 有 骨 干, 有 氣 象 "( 卷 3, 頁 10) 此 處 之 大 ", 即 指 氣 象 或 意 象 之 大 如 趙 尊 嶽 ( ) 蕙 風 詞 話 跋 : 昭 示 學 者 致 力 之 途, 而 證 以 前 賢 所 作, 補 救 時 流 之 偏 弊 "( 載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頁 2 ) 龍 榆 生 研 究 詞 學 之 商 榷 更 說 : 自 有 詞 9

18 清 代 樸 學 盛 行, 在 詞 學 研 究 的 範 疇 上, 學 人 多 以 治 經 態 度 以 治 詞, 當 中 又 以 詞 體 研 究 與 詞 籍 整 理 最 為 明 顯 饒 宗 頤 論 清 詞 在 詞 史 上 的 地 位 曾 說 : 乾 嘉 以 來, 聲 韻 校 讎 之 術, 如 日 中 天, 於 是 有 戈 載 ( ) 詞 韻 之 學, 有 王 半 塘 ( 王 鵬 運, ) 朱 彊 村 ( 朱 孝 臧, ) 校 詞 之 學, 此 以 治 經 之 法 治 詞 也 32 有 關 詞 籍 校 勘 的 情 況, 後 文 將 有 詳 述 而 詞 體 方 面, 除 饒 宗 頤 所 舉 詞 韻 之 學 外, 清 代 詞 體 研 究 成 就 較 高 者, 還 有 詞 樂 和 詞 律 今 就 這 三 方 面 略 述 清 代 詞 體 研 究 情 況 : 一 詞 樂 詞 起 源 於 隋 ( ) 唐 燕 樂, 詞 樂 是 其 中 主 要 組 成 部 分 北 宋 以 後 燕 樂 文 獻 散 佚, 其 來 源 線 索 漸 難 尋 覓 南 宋 且 有 張 炎 詞 源 宮 調 字 譜 姜 夔 自 度 曲 旁 譜, 但 時 至 清 代, 古 樂 失 傳 已 久, 詞 樂 方 面 的 研 究 越 益 困 難 縱 然 如 此, 卻 未 減 清 人 研 究 詞 樂 的 興 趣, 唐 圭 璋 對 清 代 詞 學 家 研 究 詞 樂 的 評 價 是 : 盡 畢 生 心 力 為 之, 成 績 顯 著 " 33 清 代 詞 樂 研 究 成 就 較 高 者 為 凌 廷 堪 ( ) 的 燕 樂 考 原 他 以 論 述 琵 琶 調 為 主, 考 證 宮 商 角 羽 四 旦 各 七 調 在 琵 琶 弦 上 的 音 位, 理 清 燕 樂 二 十 八 調 之 源, 打 破 自 隋 以 來 燕 樂 樂 律 八 十 四 調 之 說, 同 時 揭 開 詞 體 起 源 與 音 樂 的 關 係 話 以 來, 殆 無 出 其 右 者 "( 龍 榆 生 詞 學 論 文 集, 頁 97) 饒 宗 頤 : 論 清 詞 在 詞 史 上 之 地 位, 載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編 輯 委 員 會 主 編 : 第 一 屆 詞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頁 331 唐 圭 璋 金 啟 華 : 歷 代 詞 學 研 究 述 略, 詞 學, 第 1 輯, 頁 10

19 此 外 還 有 如 御 製 律 呂 正 義 江 永 ( ) 呂 律 新 論 方 成 培 ( 約 1762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香 研 居 詞 塵 張 文 虎 ( ) 的 舒 藝 室 餘 筆 陳 澧 ( ) 的 聲 律 通 考 徐 灝 ( 約 1911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樂 律 考 鄭 文 焯 的 詞 源 斠 律 等, 或 釋 證 詞 源 白 石 旁 譜, 或 考 訂 詞 曲 的 宮 調 樂 律, 或 記 述 古 代 典 禮 音 樂, 均 態 度 嚴 謹, 各 有 見 地, 為 中 國 古 代 音 樂 研 究 提 供 了 重 要 的 參 考 資 料 二 詞 韻 有 關 清 代 詞 韻 研 究,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曾 作 過 有 系 統 的 分 析 : 清 代 的 詞 韻 專 書 甚 多, 可 按 編 者 對 詞 韻 性 質 的 理 解 情 形 分 為 三 類 第 一 類 是 沿 襲 沈 謙 ( ) 的 詞 韻 略, 採 用 傳 統 詩 韻 韻 目, 根 據 宋 詞 用 韻 實 際 情 況 進 行 分 目, 對 韻 目 的 區 別 較 嚴 謝 元 淮 ( 約 1853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碎 金 詞 韻 吳 綺 ( ) 的 詞 韻 簡 和 仲 恆 (1623?-1694 後 ) 的 詞 韻, 都 屬 這 一 類 第 二 類 是 吳 烺 ( 後 ) 等 合 編 的 學 宋 齋 詞 韻 和 鄭 春 波 ( 生 卒 年 不 詳 ) 的 綠 漪 亭 詞 韻, 雖 然 也 是 據 宋 人 用 韻 情 況 而 制 訂 的, 但 主 張 用 韻 寬, 三 系 陽 聲 韻 皆 同 用, 而 且 不 辨 閉 口 韻, 入 聲 韻 部 也 進 行 了 大 量 合 併 第 三 類 是 李 漁 ( ?) 的 笠 翁 詞 韻 和 許 昂 霄 ( 約 1779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詞 韻 考 略, 以 今 音 為 主, 平 上 去 三 聲 用 曲 韻, 入 聲 用 詩 韻, 或 主 入 聲 宜 從 今 音, 分 部 甚 為 淆 亂 34 此 外 還 有 如 佚 名 晚 翠 軒 詞 韻 葉 申 薌 ( 約 1830 年 前 34 4 謝 桃 坊 : 中 國 詞 學 史, 頁

20 後 在 世 ) 的 天 籟 軒 詞 韻 吳 應 和 ( 約 1821 年 前 後 在 世 ) 榕 園 詞 韻 孫 月 坡 ( 生 卒 年 不 詳 ) 詞 韻 指 南 可 見 清 代 研 究 詞 韻 之 盛 清 代 的 詞 韻 專 著 甚 多, 水 準 卻 並 非 一 致, 有 可 取 者, 如 沈 謙 詞 韻 略 35 吳 應 和 榕 園 詞 韻 ; 36 亦 有 妄 分 韻 部 者, 如 李 漁 笠 翁 詞 韻 37 許 昂 霄 詞 韻 考 略 38 而 其 中 戈 載 的 詞 林 正 韻 後 出 轉 精, 最 為 詞 家 推 許 " 39 據 謝 桃 坊 的 分 派, 詞 林 正 韻 應 屬 沈 謙 一 系 統, 治 韻 謹 慎, 嚴 分 韻 部 戈 載 把 詞 韻 分 為 十 九 部, 尤 嚴 於 入 聲 韻, 特 別 在 詞 韻 裏 列 入 入 聲 五 部, 糾 正 時 人 填 詞 時 不 辨 入 聲 的 毛 病 他 查 考 前 人 韻 書, 博 考 古 人 之 詞, 對 詞 韻 之 意 義 源 流 法 則 與 詩 韻 曲 韻 之 分 別 均 有 全 面 說 明 雖 有 說 戈 載 治 韻 過 嚴 有 不 合 邏 輯 之 處, 但 是 詞 林 正 韻 始 終 是 清 代 詞 韻 研 究 的 集 大 成 者, 為 後 世 填 詞 者 奉 為 填 詞 標 準 40 三 詞 律 朱 崇 才 詞 話 學 曾 說 : 馮 金 伯 ( 約 1805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苑 萃 編 載 沈 天 羽 ( 約 1640 年 前 後 在 世 ) 言 : 今 有 去 矜 ( 沈 謙 ) 詞 韻, 部 分 秩 如, 可 為 填 詞 之 指 南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3 冊, 卷 19, 頁 2163)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 海 鹽 吳 寧 ( 吳 應 和 ) 撰 榕 園 韻, 遵 廣 韻 部 目, 斟 酌 分 併, 平 聲 從 沈 氏, 上 去 以 平 為 準, 入 以 平 上 去 為 準, 最 確 其 中 有 增 益 刪 汰 而 無 割 裂, 亦 屬 至 是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卷 1, 頁 3 ) 徐 珂 清 代 詞 學 概 論 曾 評 : 李 笠 翁 ( 李 漁 ) 所 輯 詞 韻, 以 鄉 音 妄 分 二 十 七 部, 尤 為 不 經 "( 頁 78) 王 易 ( ) 詞 曲 史 曾 評 : 許 昂 霄 詞 韻 考 略, 則 據 今 韻 分 編 三 聲 分 十 七 部, 入 聲 分 九 部, 所 論 古 今 寬 嚴, 進 退 失 據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1996 年, 頁 386)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4 年 ), 頁 479 徐 珂 清 代 詞 學 概 論 說 : 自 戈 順 卿 ( 戈 載 ) 詞 林 正 韻 出, 而 倚 聲 家 奉 為 正 鵠, 以 迄 於 今, 始 無 落 韻 之 失 "( 頁 79) 而 龍 榆 生 研 究 詞 學 之 商 榷 也 說 : 吳 縣 戈 載 ` 慨 填 詞 之 家, 用 韻 舛 雜 ', 於 是 ` 探 索 於 兩 宋 名 公 周 ( 周 邦 彥, ) 柳 ( 柳 永 987?-1053?) 姜 ( 姜 夔 ) 張 ( 張 炎 ) 等 集, 以 抉 閫 奧, 包 孕 宏 富, 部 斷 精 微 ', 以 成 詞 林 正 韻 一 書 學 者 咸 遵 用 之, 於 是 戈 氏 遂 成 其 為 ` 詞 韻 之 學 ' "( 龍 12

21 清 代 的 詞 律 學 有 了 進 一 步 的 發 展, 出 現 了 兩 部 極 為 精 審 且 有 集 大 成 規 模 的 詞 譜 41 朱 氏 所 指 乃 為 萬 樹 (1630?-1689) 詞 律 和 欽 定 詞 譜 二 書 對 清 朝 詞 律 方 面 的 影 響 甚 大 清 代 對 詞 律 方 面 的 研 究, 主 要 從 詞 調 的 種 類, 填 詞 的 章 法 句 法 字 式 平 仄 韻 腳 進 行 整 理 探 究 清 初 萬 樹 編 詞 律, 共 收 唐 宋 以 來 詞 六 百 六 十 調, 一 千 一 百 八 十 餘 體 其 校 訂 平 仄 音 韻 長 短 句 法 詞 體 規 格, 可 稱 精 審 完 備, 為 後 世 填 詞 者 的 典 範 42 其 指 出 時 人 將 詞 分 為 小 令 中 調 長 調 之 無 據, 又 糾 正 當 時 詞 律 失 誤 之 處, 而 強 調 四 聲 體 去 聲 的 特 殊 運 用, 雖 有 牽 強 過 嚴 之 嫌, 卻 不 失 帶 出 一 條 新 路, 在 詞 律 研 究 上 實 開 橐 鑰 " 43 繼 詞 律 後, 有 杜 文 瀾 ( ) 的 詞 律 校 勘 記 44 詞 律 補 遺, 徐 本 立 ( 約 1846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詞 律 拾 遺 此 等 書 籍 考 訂 正 誤 詞 律 疏 失 之 處 補 輯 詞 律 未 收 之 調, 詞 律 的 研 究 逐 更 為 精 嚴 清 代 第 二 部 詞 律 巨 著 是 欽 定 詞 譜, 由 王 奕 清 ( 約 榆 生 詞 學 論 文 集, 頁 89)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頁 494 陳 匪 石 ( ) 聲 執 云 : 萬 氏 ( 萬 樹 ) 之 書, 雖 不 能 謂 絕 無 疏 舛, 然 據 所 見 之 宋 元 以 前 詞, 參 互 考 訂, 識 見 之 卓, 無 與 比 倫, 後 人 不 得 不 奉 為 圭 臬 矣 "( 載 鍾 振 振 校 點 : 宋 詞 舉 ( 外 三 種 )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卷 上, 頁 ) 田 同 之 西 圃 詞 說 又 云 : 浙 西 名 家, 務 求 考 訂 精 嚴, 不 敢 出 詞 律 範 圍 之 外, 誠 以 詞 律 為 確 且 善 耳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頁 1474) 吳 梅 ( ): 詞 學 通 論 ( 上 海 : 華 東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1996 年 ), 頁 153 江 順 詒 詞 學 集 成 說 : 萬 氏 ( 萬 樹 ) 有 功 於 詞 學, 杜 氏 ( 杜 文 瀾 ) 又 為 萬 氏 之 功 臣 雖 其 書 知 聲 而 不 知 音, 然 舍 此 別 無 可 遵 之 譜, 則 校 勘 記 之 不 可 少 也 明 矣 "( 卷 2, 頁 9 ) 13

22 1715 年 前 後 在 世 ) 等 於 康 熙 五 十 四 年 (1715) 奉 敕 編 製 該 書 收 八 百 二 十 六 調, 二 千 三 百 零 六 體, 比 詞 律 增 體 多 約 一 倍 其 詳 於 源 流, 分 別 正 變, 且 字 句 多 寡, 聲 調 異 同, 以 至 平 仄, 無 不 一 一 註 明 ", 45 雖 校 訂 之 處 不 算 完 備, 有 近 半 數 仍 列 以 備 體, 但 亦 不 失 為 清 代 詞 律 之 集 大 成 者 此 外, 還 有 如 賴 以 邠 ( 約 1685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填 詞 圖 譜 謝 元 准 的 碎 金 詞 譜 葉 申 薌 的 天 籟 軒 詞 譜 舒 夢 蘭 ( 約 1766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白 香 詞 譜 錢 裕 ( 約 1841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有 真 意 齋 詞 譜 等, 或 為 清 代 詞 律 之 先 聲, 或 編 選 精 簡 指 出 初 學 填 詞 者 門 徑, 均 對 詞 律 研 究 有 一 定 幫 助 詞 籍 整 理 詞 籍 方 面, 詞 籍 整 理 付 梓, 在 清 代 呈 現 出 前 所 未 有 蔚 為 大 觀 的 氣 象 " 46 據 中 田 勇 次 郎 統 計, 順 治 十 七 年 (1660) 至 康 熙 五 十 五 年 (1715) 間, 清 人 選 刻 大 型 詞 集 就 有 三 十 八 種 47 而 就 清 代 詞 作 選 本 而 言, 葉 恭 綽 ( ) 就 錄 得 一 百 八 十 九 種 48 其 中 按 地 區 搜 輯 的, 如 朱 祖 謀 的 湖 州 詞 徵, 陳 去 病 ( ) 的 笠 澤 詞 徵 ; 以 女 性 詞 為 主 的, 如 王 士 禎 陳 維 崧 ( ) 等 選 的 眾 香 集, 徐 乃 昌 ( ) 的 閨 秀 詞 鈔 等 至 於 清 詞 以 外 的 選 本, 就 有 如 朱 祖 謀 的 宋 詞 三 百 首 王 國 維 的 唐 五 代 十 一 家 詞 等 這 些 詞 選, 方 便 詞 作 的 傳 播 和 詞 人 之 間 的 交 流, 是 推 動 清 代 詞 壇 中 田 同 之 : 西 圃 詞 說,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頁 1474 許 宗 元 : 中 國 詞 史 ( 合 肥 : 黃 山 書 社,1990 年 ), 頁 240 見 中 田 勇 次 郎 : 清 初 詞 選 刻 板 考, 載 讀 詞 叢 考 ( 東 京 : 創 文 社,1998 年 ), 頁 據 葉 恭 綽 全 清 詞 鈔 引 用 書 目 中, 除 去 詞 話 類 的 書 目, 以 及 近 代 人 所 輯 詞 集, 共 得 清 代 詞 集 一 百 八 十 九 種, 見 全 清 詞 鈔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75 年 ), 頁

23 興 的 力 量 之 一 在 眾 多 詞 選 之 中, 影 響 力 較 大 的 有 二 書 : 詞 綜 和 詞 選 朱 彝 尊 編 選 的 詞 綜 錄 唐 五 代 宋 金 ( ) 元 時 詞 作 二 千 二 百 餘 首, 是 當 時 規 模 最 大 的 詞 選 集, 難 怪 王 易 有 采 摭 極 富, 別 擇 亦 精 ; 至 辨 訂 詳 核 處, 諸 家 選 本 皆 所 不 及 " 49 之 說 張 惠 言 編 選 的 詞 選 收 唐 五 代 宋 詞 四 十 四 家 一 百 一 十 六 首, 以 標 意 內 言 外, 比 興 寄 托 之 說, 又 將 詞 體 抬 高 至 與 詩 賦 相 等 的 地 位 二 書 一 出, 詞 選 遂 由 便 歌 傳 人 變 為 學 詞 的 途 徑, 甚 至 作 為 推 衍 詞 學 的 助 力 50 清 人 不 單 在 輯 詞 方 面 著 力, 對 詞 集 的 箋 註 校 勘, 亦 不 遺 餘 力 在 詞 集 的 箋 註 方 面, 厲 鶚 ( ) 的 絕 妙 好 詞 箋, 江 昱 ( ) 的 山 中 白 雲 詞 疏 證 及 草 窗 詞 疏 證, 朱 祖 謀 的 夢 窗 詞 小 箋, 沈 曾 植 ( ) 的 稼 軒 詞 小 箋 等, 在 詞 的 箋 註 方 面, 均 成 績 斐 然 在 詞 籍 的 校 勘 方 面, 以 王 鵬 運 朱 祖 謀 的 成 就 最 大 王 鵬 運 校 刻 四 印 齋 所 刻 詞, 輯 唐 五 代 至 宋 元 詞 二 十 一 種 六 十 二 卷 朱 祖 謀 匯 刻 彊 村 叢 書, 輯 唐 至 元 詞 一 百 七 十 九 種 二 百 六 十 卷 廣 收 博 采, 校 讎 精 嚴, 使 學 詞 之 人, 有 可 讀 之 書, 為 詞 學 之 發 展 與 研 究 打 下 良 好 基 礎 " 51 王 朱 二 氏 校 勘 夢 窗 詞 為 晚 清 詞 史 上 的 重 要 成 王 易 : 詞 曲 史, 頁 381 龍 榆 生 選 詞 標 準 論 一 文 曾 評 詞 綜 詞 選 一 類 選 集 說 : 無 不 各 出 手 眼, 而 思 以 扶 持 絕 學, 宏 開 宗 派 為 己 任 "( 龍 榆 生 詞 學 論 文 集, 頁 73) 林 玫 儀 : 論 晚 清 四 大 詞 家 在 詞 學 上 的 貢 獻, 詞 學, 第 9 輯 15

24 果 王 鵬 運 校 夢 窗 ( 吳 文 英,?-1260?) 詞 達 五 年 之 久 ( ), 更 三 易 其 版, 至 死 方 休 朱 祖 謀 繼 王 氏 重 校 之, 歷 三 十 多 年, 四 校 始 定 當 中 訂 正 訛 字 詳 審 補 脫 刪 除 誤 收 重 訂 體 例, 無 不 精 嚴 影 響 所 及, 不 止 在 當 時 詞 壇 上 掀 起 一 片 夢 窗 熱, 更 使 校 勘 詞 籍 成 為 專 門 的 學 問, 52 後 人 均 依 王 朱 二 氏 所 創 的 體 例 去 校 勘 詞 書 王 鵬 運 朱 祖 謀 輯 印 校 勘 詞 籍 之 功, 實 推 動 晚 清 詞 學 走 向 另 一 高 峰 1.3 研 究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目 的 和 動 機 從 上 文 可 見, 清 代 詞 學 研 究 所 涉 及 範 圍 的 廣 泛 從 詞 學 出 發, 可 以 在 更 深 更 廣 的 角 度 去 看 清 代 詞 壇 發 展 的 情 況, 從 而 了 解 清 代 文 學 社 會 文 化 等 特 色 而 詞 話 則 是 詞 學 研 究 中 比 較 特 別 的 範 疇, 詞 話 的 作 者 多 以 札 記 形 式 去 記 錄 他 們 對 詞 學 的 心 得, 其 內 容 多 無 定 式, 涉 及 的 範 圍 也 十 分 廣 泛, 幾 乎 所 有 與 詞 學 有 關 的 重 要 範 圍, 都 於 詞 話 中 出 現 53 故 從 事 詞 學 研 究, 詞 話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對 象 清 代 詞 話 數 量 繁 多, 見 解 精 闢, 在 清 代 詞 壇 發 展 中 佔 極 重 要 的 地 位 不 過, 至 目 前 為 止, 有 關 清 代 詞 話 的 ( 1992 年 7 月 ), 頁 149 龍 榆 生 清 季 四 大 詞 人 謂 : 自 鵬 運 以 大 詞 人, 從 事 於 此, 而 後 詞 家 有 校 勘 之 學, 而 後 詞 集 有 可 讀 之 本 "( 榆 生 詞 學 論 文 集, 頁 448) 施 議 對 百 年 詞 通 論 亦 說 : 詞 學 史 上, 詞 的 校 勘 學 是 由 王 鵬 運 和 朱 祖 謀 建 立 起 來 的 在 此 之 前, 人 們 雖 然 也 曾 從 事 過 詞 籍 校 勘 工 作, 並 有 多 種 詞 總 集 詞 別 集 乃 至 詞 叢 刻 刊 行, 但 以 畢 生 精 力 校 詞 並 使 這 一 工 作 成 為 一 種 專 門 學 問 的, 當 推 王 朱 二 氏 "( 施 議 對 詞 學 論 集. 第 2 卷. 今 詞 達 變 [ 澳 門 : 澳 門 大 學 出 版 中 心,1999 年 ], 頁 25) 朱 崇 才 詞 話 學. 緒 論 曾 把 詞 話 " 定 義 為 語 及 詞 之 話 ", 並 說 : 凡 是 說 及 詞 的 一 段 ` 話 語 ', 不 管 它 是 甚 麼 存 在 形 式, 也 不 管 是 甚 麼 內 容, 都 算 作 是 ` 詞 話 ' "( 頁 5 ) 從 朱 氏 的 解 說, 可 見 詞 話 內 涵 之 廣, 除 了 圖 像 之 外, 幾 乎 可 以 涵 蓋 整 個 詞 學 範 圍 16

25 研 究 仍 十 分 缺 乏 論 者 多 只 集 中 研 究 幾 位 詞 學 大 家, 如 劉 熙 載 譚 獻 陳 廷 焯 況 周 頤 和 王 國 維 等 詞 話 論 著 其 中 陳 廷 焯 的 白 雨 齋 詞 話 和 況 周 頤 的 蕙 風 詞 話 更 不 止 一 次 成 為 博 碩 士 生 的 研 究 對 象 54 至 於 其 他 詞 話 如 毛 奇 齡 ( ) 的 西 河 詞 話 劉 體 仁 ( ) 的 七 頌 堂 詞 繹 吳 衡 照 ( )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和 鄧 廷 楨 ( ) 的 雙 硯 齋 詞 話 等 則 無 人 問 津 這 對 於 其 他 用 心 鑽 研 詞 學 的 詞 論 家 實 欠 公 允, 對 我 們 了 解 不 同 的 詞 學 理 論 亦 有 阻 礙 有 鑑 於 此, 本 人 決 定 研 究 主 流 " 以 外 的 詞 話, 以 擴 闊 自 己 在 清 代 詞 學 方 面 的 視 野 同 時 也 希 望 利 用 以 小 看 大 的 方 法 以 一 種 詞 話 為 軸 心, 對 它 深 入 研 究 的 同 時, 也 看 它 的 理 論 如 何 反 映 當 時 詞 學 研 究 的 特 色, 以 及 外 在 的 因 素 ( 如 歷 史 發 展 學 術 風 氣 文 學 批 評 方 法 等 等 ) 如 何 影 響 它 詞 學 觀 的 形 成, 以 祈 對 歷 代 的 詞 學 變 化 能 有 系 統 而 全 面 的 認 識 清 代 詞 話 繁 多, 各 有 獨 到 見 解, 如 果 要 作 為 專 門 研 究 對 象, 本 人 認 為 它 起 碼 需 要 符 合 以 下 條 件 : 一 內 容 廣 泛 : 以 顯 示 作 者 對 詞 學 的 全 面 了 解 二 見 解 獨 到 : 不 依 附 不 敷 衍 某 家 某 派 之 說, 而 須 有 自 己 獨 特 的 看 法 三 具 有 時 代 意 義 : 能 代 表 某 時 代 的 思 想 主 流, 或 在 主 流 思 潮 變 換 更 替 中 帶 起 過 渡 或 轉 折 的 作 用 四 具 有 詞 學 價 值 : 它 未 必 要 對 詞 壇 作 出 巨 大 影 響, 但 54 研 究 陳 廷 焯 白 雨 齋 詞 話 的 如 陳 月 霞 : 白 雨 齋 詞 話 研 究 ( 台 灣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80); 宋 邦 珍 白 雨 齋 詞 話 沉 鬱 " 說 研 究 ( 台 灣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81); 金 鮮 : 陳 廷 焯 早 晚 期 詞 學 觀 念 的 轉 變 (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91); 候 雅 文 : 白 雨 齋 詞 話 沉 鬱 說 " 析 論 ( 台 灣 國 立 中 央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96) 等 研 究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的 如 丁 千 蕙 :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研 究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78); 莫 巨 智 : 蕙 風 詞 話 研 究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93); 林 千 詩 :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研 究 ( 國 立 高 雄 大 學 碩 士 論 文,1981) 等 17

26 它 的 理 論 研 究 方 法 應 對 詞 壇 有 所 貢 獻, 或 能 引 起 後 世 注 意, 加 以 引 用 討 論 等 基 於 上 述 條 件, 本 人 選 擇 吳 衡 照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作 為 博 士 論 文 的 研 究 對 象 現 將 蓮 子 居 詞 話 值 得 研 究 之 處 分 述 如 下 : 吳 衡 照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共 四 卷 二 百 一 十 九 則, 內 容 廣 泛, 論 及 詞 史 如 詞 人 傳 記, 師 承 脈 絡, 詞 壇 軼 事, 詞 之 起 源 ; 詞 體 如 詞 樂 詞 韻 詞 調 之 考 據, 字 法 句 法 章 法 風 格 之 創 作 心 得 ; 詞 籍 之 版 本 校 勘 補 遺 ; 歷 代 詞 人 詞 作 詞 論 的 批 評 該 書 所 論 跨 越 的 時 間 也 較 長, 上 起 李 白 溫 庭 筠 韋 莊 (836?-910), 下 至 與 吳 衡 照 同 時 代 的 顧 貞 觀 凌 廷 堪 郭 麐 ( ) 其 取 材 豐 富, 涉 獵 面 廣, 屠 倬 ( )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曾 有 如 此 讚 言 : 吳 君 子 律 ( 吳 衡 照 ) 深 於 詞, 撰 詞 話 四 卷, 其 中 有 校 正 詞 律 譌 缺 之 處, 有 考 訂 詞 韻 分 併 之 處, 有 評 定 詞 家 優 劣 之 處, 有 折 衷 古 今 論 詞 異 同 之 處 至 於 博 徵 明 辨 蒐 羅 散 佚 間 有 遺 聞 軼 事, 偶 記 一 二, 不 必 盡 有 關 乎 詞, 要 其 所 列 皆 詞 人 也 讀 既 竟, 知 子 律 於 此 事 用 力 勤 矣 55 吳 振 棫 ( ) 國 朝 杭 郡 詩 續 輯 說 : 比 56 所 著 蓮 子 居 詞 話, 研 究 宗 旨, 非 泛 事 鈔 撮 者 王 熙 元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也 說 : 屠 倬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頁 1 吳 振 棫 輯 : 國 朝 杭 郡 詩 續 輯 ( 光 緒 丙 子 [ 二 年,1876] 刻 本 ), 18

27 綜 觀 全 書 ( 蓮 子 居 詞 話 ), 持 論 精 審, 道 古 宏 富, 可 謂 詞 苑 有 功 之 書 也 57 能 把 如 此 廣 博 的 內 容 載 於 一 書 之 中 而 能 做 到 持 論 精 審 ", 作 者 的 詞 學 造 詣 絕 非 泛 泛 研 究 蓮 子 居 詞 話, 除 能 反 映 吳 衡 照 在 詞 學 方 面 的 宏 觀 知 識 外, 也 加 深 我 們 對 不 同 時 期 詞 學 各 方 面 特 色 和 轉 變 的 了 解 清 代 各 大 詞 派 興 起, 不 少 詞 話 就 是 作 者 根 據 他 們 所 認 同 的 詞 派 理 論 發 展 而 成 的 例 如 郭 麐 靈 芬 館 詞 話, 就 對 浙 西 詞 派 領 袖 朱 彝 尊 推 崇 備 至, 其 理 論 亦 追 隨 浙 西 詞 派 委 婉 典 雅 之 旨 ; 蔣 敦 復 ( ) 芬 陀 利 室 詞 話 則 推 尊 常 州 派 詞 人, 他 論 詞 也 極 重 視 常 州 詞 派 所 提 倡 的 比 興 寄 托 之 說 吳 衡 照 卻 沒 有 拾 人 牙 慧 盲 目 附 和 某 派 的 理 論, 而 多 折 中 各 派 之 說 他 接 受 浙 西 詞 派 的 觀 點, 如 他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樊 榭 ( 厲 鶚 ) 有 幽 人 氣, 惟 冷 故 峭, 由 生 得 新 當 其 沉 思 獨 往, 逸 興 遄 飛, 自 成 情 理 之 高, 無 預 搜 討 之 末 58 頻 伽 ( 郭 麐 ) 詞 清 折 靈 轉, 幾 於 具 體 而 又 過 之 ( 靈 芬 館 詞 話 ) 所 錄 名 篇 雋 句, 生 香 活 色, 絕 少 俗 韻 59 可 見 他 尊 崇 浙 西 詞 派 清 空 雅 正 的 理 論 不 過, 與 此 同 時, 他 又 贊 同 王 昶 ( ) 之 言 : 詞 至 碧 山 ( 王 沂 孫 ) 玉 田 ( 張 炎 ), 傷 感 時 事, 卷 36, 頁 25 王 熙 元 :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73), 頁 5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8 上 與 風 騷 合 旨 60 他 注 重 詞 中 的 比 興 寄 托, 這 又 與 常 州 詞 派 理 論 相 合 吳 衡 照 一 方 面 折 中 各 派 詞 論, 另 一 方 面 也 會 修 正 當 時 詞 論 偏 頗 之 處, 如 他 說 : 詞 至 南 宋, 始 極 其 工 秀 水 ( 朱 彝 尊 ) 刱 此 論, 為 明 季 人 孟 浪 言 詞 者 示 救 病 刀 圭, 意 非 不 足 夫 北 宋 也, 蘇 ( 蘇 軾, ) 之 大 張 ( 張 先, ) 之 秀 柳 ( 柳 永 ) 之 豔 秦 ( 秦 觀, ) 之 韻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南 宋 諸 老, 何 以 尚 兹? 61 吳 衡 照 修 正 浙 西 詞 派 偏 重 南 宋 的 缺 點, 點 出 北 宋 詞 人 有 南 宋 詞 人 不 能 超 越 之 處, 可 見 他 論 詞 具 眼 光 獨 到, 視 野 廣 闊, 客 觀 不 偏 執 的 特 點 此 外, 他 又 注 意 詞 的 情 意 例 如 :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62 易 安 ( 李 清 照,1084- 約 1155) 眼 波 纔 動 被 人 猜 ", 矜 持 得 妙 淑 真 ( 朱 淑 真, 約 1131 年 前 後 在 世 ) 嬌 癡 不 怕 人 猜 ", 放 誕 得 妙 均 善 於 言 情 63 吳 衡 照 注 意 詞 中 情 感 的 表 達, 這 正 好 修 正 浙 西 詞 派 末 流 只 重 形 式 卻 內 容 空 虛 的 毛 病 此 外, 他 在 浙 西 常 州 兩 派 以 外, 獨 標 詞 之 氣 體,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20

29 他 說 : 漢 ( 前 ) 人 之 詩, 渾 渾 穆 穆 魏 ( ) 人 之 詩, 浩 浩 落 落 漢 詩 高 在 體, 魏 詩 高 在 氣 太 白 ( 李 白 ) 詞 氣 體 俱 高, 詞 中 之 漢 魏 也 64 詞 忌 雕 琢, 雕 琢 近 澀, 澀 則 傷 氣 65 蓮 子 居 詞 話 還 有 其 他 值 得 欣 賞 之 處, 如 朱 崇 才 詞 話 學 說 :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四 卷, 其 中 如 溫 詞 著 色 " 韋 詞 清 空 " 詞 有 借 押 " 言 情 之 詞 必 藉 景 色 映 託 " 等 條, 較 有 新 意 66 可 見 他 在 注 意 當 代 論 詞 風 氣 同 時, 亦 能 表 現 自 己 詞 學 理 論 特 色 吳 衡 照 生 於 嘉 ( 嘉 慶 ) 道 ( 道 光, ) 之 際, 也 是 浙 西 詞 派 與 常 州 詞 派 交 替 的 時 候 當 時 浙 西 詞 派 餘 波 未 盡, 而 常 州 詞 派 則 初 生 待 盛, 詞 壇 處 於 主 流 二 分 的 時 期 蓮 子 居 詞 話 折 合 修 正 兩 派 之 詞 論, 又 在 兩 派 之 外 建 立 自 己 論 詞 的 體 系, 打 破 當 時 嚴 分 門 派 附 和 依 賴 的 詞 壇 氣 象, 張 宏 生 清 代 詞 學 的 建 構 裏 說 : ( 蓮 子 居 詞 話 ) 表 現 出 浙 常 二 派 合 流 的 傾 向, 在 嘉 道 之 際 浙 西 詞 派 向 常 州 詞 派 嬗 變 的 過 程 中, 蓮 子 居 詞 話 給 我 們 的 啟 示 也 正 是 如 此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頁 154 張 宏 生 : 清 代 詞 學 的 建 構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頁

30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之 後, 詞 派 詞 論 之 間 自 我 修 正 互 相 滲 透 中 和 的 情 況 越 來 越 多, 詞 學 漸 漸 走 向 成 熟 道 路 雖 然 我 們 不 能 因 此 斷 定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這 方 面 有 帶 領 的 作 用, 但 它 確 能 反 映 清 代 兩 大 詞 派 交 替 時 詞 論 家 所 表 現 的 自 我 反 省 互 相 包 容 的 特 色 以 及 獨 立 創 新 的 訴 求, 對 我 們 了 解 清 代 中 葉 詞 壇 的 變 化, 有 極 大 幫 助 蓮 子 居 詞 話 於 清 朝 雖 不 算 巨 著, 但 也 引 起 不 少 人 的 注 意, 如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說 : 是 書 ( 蓮 子 居 詞 話 ) 立 論 不 偏, 搜 材 尚 博 勝 于 王 士 禎 賀 裳 諸 人 之 書 也 68 譚 獻 復 堂 詞 話 謂 : 蓮 子 居 詞 話, 頗 見 深 微, 有 功 倚 聲 不 小 69 王 易 詞 曲 史 謂 : 70 持 論 以 為 言 情 宜 雅, 患 堆 積, 忌 雕 琢, 頗 為 篤 切 胡 鳳 丹 ( ) 更 以 該 詞 話 作 為 其 學 詞 的 導 師, 他 說 : 71 余 觕 解 倚 聲, 無 與 正 譜, 輒 手 此 卷, 藉 作 導 師 中 國 科 學 院 圖 書 館 編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稿 本 )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96 年 ), 第 13 冊, 頁 642 譚 獻 : 復 堂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4 冊, 頁 3997 王 易 : 詞 曲 史, 頁 385 胡 鳳 丹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退 補 齋 文 存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癸 酉 [ 十 二 年,1873] 退 補 22

31 此 外, 吳 衡 照 對 朱 彝 尊 詞 綜 萬 樹 ( 1630?- 1689) 詞 律 徐 釚 ( ) 詞 苑 叢 談 等 缺 漏 誤 謬 之 處, 詳 徵 博 考, 加 以 修 訂 此 等 著 作 均 為 清 代 重 要 詞 學 作 品, 尤 其 詞 綜 和 詞 律, 時 人 更 奉 為 金 科 玉 律 吳 衡 照 大 膽 點 出 權 威 之 誤, 糾 正 時 人 之 偏, 可 謂 對 此 等 巨 著 大 量 考 訂 辨 正 的 先 軀 及 後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聽 秋 聲 館 詞 話 杜 文 瀾 憩 園 詞 話 蔣 敦 復 芬 陀 利 室 詞 話 等 均 有 對 詞 綜 詞 律 等 加 以 校 正 吳 衡 照 帶 動 之 功, 不 可 忽 視 至 於 在 詞 論 中 引 用 蓮 子 居 詞 話 者, 清 代 有 謝 章 鋌 (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72 而 當 代 葉 嘉 瑩 73 張 宏 生 陳 水 雲 等 論 詞 時 也 曾 引 用 該 詞 話 之 語, 可 見 吳 衡 照 詞 學 理 論, 至 今 仍 發 揮 一 定 的 作 用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雖 甚 具 研 究 價 值, 但 卻 未 有 人 對 它 進 行 深 入 而 完 整 的 探 究 評 論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字 句 只 出 現 在 泛 論 詞 學 的 書 籍 中, 或 摘 一 二 則 評 點, 如 江 潤 勳 詞 學 平 論 史 稿 74 陳 良 運 主 編 的 中 國 歷 代 詞 齋 鄂 州 刻 本 ), 卷 4, 頁 14 謝 章 鋌 (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談 論 林 章 ( 約 1573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甲 申 [ 十 年,1884] 陳 寶 琛 南 昌 使 廨 刻 賭 棋 山 莊 全 集 本, 卷 1, 頁 11); 論 徐 釚 ( ) 詞 苑 叢 談 謬 誤 之 處 ( 卷 2, 頁 11-12); 論 朱 彝 尊 詞 綜 錄 詞 不 全 ( 卷 10, 頁 6-7 ); 論 李 符 ( ) 詞 ( 卷 11, 頁 9 ) 等, 均 曾 引 錄 蓮 子 居 詞 話, 或 證 或 辯 或 借 之 以 補 充 自 己 資 料 不 足 之 處, 均 可 見 謝 章 鋌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頗 為 重 視 葉 嘉 瑩 談 浙 西 詞 派 創 始 人 朱 彝 尊 之 詞 與 詞 論 及 其 影 響 時, 論 明 詞 衰 微 不 振 的 原 因 ( 載 清 詞 論 叢 [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7], 頁 125); 張 宏 生 清 代 詞 學 的 建 構 論 清 詞 流 派 之 中 的 互 相 滲 透 和 中 和 ( 頁 163); 陳 水 雲 嘉 慶 年 間 詞 學 思 想 的 新 變 中, 論 詞 人 對 浙 西 詞 派 重 南 輕 北 崇 婉 抑 豪 " 觀 念 的 改 變 ( 武 漢 大 學 學 報, 1999 年 2 期 [1999 年 3 月 ], 頁 108), 均 曾 引 用 蓮 子 居 詞 話 江 潤 勳 : 詞 學 平 論 史 稿 ( 香 港 : 龍 門 書 店,1966), 頁

32 學 論 著 選 ; 75 或 大 要 論 之, 如 王 熙 元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76 陳 水 雲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77 均 只 流 於 片 面 的 分 析 如 此 忽 略 一 部 具 理 論 色 彩 有 時 代 特 色 對 詞 壇 有 貢 獻 的 詞 話, 實 在 可 惜 因 此, 本 人 覺 得 有 需 要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作 全 面 深 入 有 系 統 的 研 究 1.4 研 究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範 圍 和 方 法 確 定 以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作 為 研 究 重 心 後, 便 要 搜 集 有 關 的 資 料 有 助 研 究 的 資 料 大 致 有 四 : 一 吳 衡 照 的 生 平 資 料 先 從 清 代 傳 記 資 料 著 手, 查 吳 衡 照 並 無 年 譜 存 世, 故 需 從 其 友 人 的 年 譜 詩 文 中 抽 取 有 關 資 料, 重 組 吳 衡 照 生 平 事 跡, 力 求 知 人 論 世, 以 對 他 有 更 深 入 的 了 解 二 吳 衡 照 著 作 吳 衡 照 著 有 辛 卯 生 詩 四 卷 辛 卯 生 詩 餘 一 卷 蓮 子 居 詞 鈔 一 卷 和 蓮 子 居 詞 話 四 卷 透 過 文 學 作 品 和 文 學 思 想 的 互 相 參 照, 找 出 他 詞 學 理 論 更 深 的 內 涵 三 有 關 的 時 代 背 境 的 資 料 如 詞 壇 趨 勢 政 治 環 境 社 會 風 氣, 藉 以 了 解 吳 衡 照 詞 學 觀 所 形 成 的 外 在 環 境 四 有 關 歷 代 詞 論 詩 論, 以 及 其 他 文 學 批 評 的 資 料 如 前 述, 蓮 子 居 詞 話 多 折 中 前 人 的 詞 學 理 論, 究 竟 有 多 少 是 承 前 人 之 說 而 來, 又 有 多 少 為 吳 衡 照 獨 有 心 得? 而 他 的 理 論 或 研 究 方 法 又 如 何 影 響 後 學 研 究? 這 均 需 從 歷 代 詞 論 著 手 此 外, 也 需 要 參 照 其 他 文 學 批 評 的 資 料, 看 看 他 的 詞 學 理 論 會 否 受 其 他 文 學 批 評 方 法 影 響 陳 良 運 主 編 : 中 國 歷 代 詞 學 論 著 選 ( 南 昌 : 百 花 洲 文 藝 出 版 社,1998), 頁 王 熙 元 :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頁 陳 水 雲 :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頁

33 搜 集 得 一 定 的 資 料 後, 即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進 行 研 究, 而 研 究 成 果, 將 分 六 章 表 達 : 第 一 章 主 要 說 明 研 究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目 的 動 機 範 圍 和 方 法 第 二 章 考 述 吳 衡 照 的 生 平 事 跡, 包 括 生 卒 年 籍 貫 家 世 交 遊 和 著 作, 並 分 析 他 的 詩 文 的 內 容, 以 找 出 他 文 學 思 想 的 主 要 方 向 第 三 章 研 究 歷 代 詞 論 與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關 係 作 為 一 部 詞 學 專 著, 蓮 子 居 詞 話 除 折 中 浙 西 常 州 兩 派 之 說, 亦 有 自 成 一 家 的 理 論 但 這 些 理 論 並 非 由 他 獨 創, 而 是 演 繹 前 賢 的 結 果 該 章 先 介 紹 由 唐 五 代 至 清 中 葉 詞 論 的 內 容 重 點 和 理 論 特 色, 再 研 究 各 代 詞 論 與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學 系 統 的 關 係, 找 出 吳 氏 詞 話 架 構 的 形 成 以 及 他 詞 學 理 論 背 後 的 辨 證 方 法 和 依 據 第 四 章 介 紹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內 容 分 述 該 詞 話 所 記 載 詞 的 起 源 作 法 格 律 詞 人 詞 作 的 優 劣 詞 論 的 得 失 等 內 容, 找 出 貫 穿 整 部 詞 話 特 有 的 審 美 主 張, 從 而 建 立 該 詞 話 完 整 的 思 想 體 系 第 五 章 探 討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學 特 色 從 吳 衡 照 對 不 同 詞 論 的 處 理, 個 人 詞 學 主 張, 考 訂 辨 證 的 方 法 和 態 度 等 方 面, 探 討 該 詞 話 與 別 不 同 之 處, 並 分 析 這 些 特 色 的 好 壞 第 六 章 總 結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史 上 的 價 值 從 詞 史 的 角 度 去 研 究 蓮 子 居 詞 話 與 清 中 葉 詞 壇 發 展 的 關 係, 以 及 其 對 後 來 的 詞 學 發 展 方 向 的 影 響 此 外, 亦 列 舉 欣 賞 該 詞 話 和 否 定 該 詞 話 的 意 見, 同 時 探 討 後 學 如 何 參 25

34 考 借 鑑 該 詞 話 的 詞 學 理 論 或 研 究 方 法, 以 進 一 步 認 識 它 的 詞 學 價 值 26

35 2. 吳 衡 照 生 平 行 誼 與 文 學 思 想 2.1 生 卒 年 和 籍 貫 吳 衡 照, 字 夏 治, 號 子 律, 嘉 慶 十 六 年 (1811) 進 士, 官 金 華 府 教 授 有 關 吳 衡 照 的 生 平 資 料, 至 今 大 多 殘 缺 清 史 稿 沒 有 吳 衡 照 的 傳 記, 而 現 存 的 文 獻 中, 也 甚 少 有 他 生 平 事 跡 的 記 載, 偶 爾 找 到 的 一 兩 條 資 料, 記 載 亦 含 糊 不 清 脈 絡 不 明 這 樣 對 我 們 全 面 認 識 一 代 詞 學 家 來 說, 不 無 阻 礙 此 節 嘗 試 把 他 的 生 卒 和 籍 貫 加 以 整 理, 以 對 吳 氏 活 動 的 年 代 和 地 域 有 比 較 準 確 掌 握 生 卒 年 有 關 吳 衡 照 的 生 年, 現 存 的 史 籍 無 明 確 記 載 陳 水 雲 認 為 他 生 於 乾 隆 三 十 六 年 (1771), 他 在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曾 說 : ( 吳 衡 照 ) 生 卒 年 不 詳, 曾 自 稱 辛 卯 生 ", 可 能 生 於 乾 隆 三 十 六 年 (1771) 1 持 這 個 說 法 的 還 有 譚 正 璧 主 編 中 國 文 學 家 大 辭 典 2 和 錢 仲 聯 ( ) 主 編 的 中 國 文 學 家 大 辭 典. 清 代 卷, 3 均 認 為 吳 衡 照 生 於 1771 年 陳 水 雲 :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 武 昌 : 武 漢 大 學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222 譚 正 璧 主 編 : 中 國 文 學 家 大 辭 典 ( 香 港 : 文 史 出 版 社,1961 年 ), 頁 1641 錢 仲 聯 主 編 : 中 國 文 學 家 大 辭 典. 清 代 卷 ( 北 京 : 27

36 吳 衡 照 著 有 辛 卯 生 詩 四 卷 和 辛 卯 生 詩 餘 一 卷 後 人 大 約 就 是 取 其 辛 卯 生 " 之 名, 估 計 他 生 於 乾 隆 辛 卯 ( 三 十 六 年,1771) 這 個 推 測 是 合 理 的 吳 衡 照 曾 與 汪 遠 孫 ( ) 等 八 人 主 持 詩 詞 倡 和 之 會, 汪 遠 孫 後 來 把 有 關 詩 詞 輯 成 清 尊 集, 集 內 附 上 詩 人 小 傳 以 及 出 生 年 份 等 資 料, 其 中 吳 衡 照 一 條 為 : 吳 衡 照 子 律, 乾 隆 辛 卯 年 十 一 月 初 五 日 生 4 清 楚 說 出 吳 衡 照 的 出 生 年 月 日 吳 衡 照 曾 參 與 清 尊 集 的 編 集 工 作, 故 這 條 資 料 可 信 性 甚 高, 他 出 生 的 年 份 應 該 就 在 1771 年 現 存 的 史 籍 沒 有 記 載 吳 衡 照 的 卒 年 我 們 只 能 從 他 友 人 的 詩 文 中 尋 搜 有 關 資 料 而 對 其 卒 年 記 述 得 最 詳 細 的, 是 章 黼 (1780-?) 的 挽 子 律 教 授, 其 小 引 謂 : 己 丑 二 月 十 四 日 吳 子 律 進 士 歿 5 明 白 指 出 吳 衡 照 死 於 道 光 己 丑 ( 九 年,1829) 二 月 十 四 日, 卒 年 五 十 九 另 外 汪 遠 孫 亦 有 挽 詞 百 字 令, 其 小 序 曰 : 己 丑 三 月 二 十 五 日 吳 子 律 教 授 喪, 還 海 昌 6 亦 記 吳 衡 照 卒 年 為 1829 年 中 華 書 局,1996 年 ), 頁 325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目, 清 尊 集 ( 道 光 己 亥 [ 十 九 年,1839] 錢 塘 振 綺 堂 本 ), 頁 1 章 黼 : 挽 子 律 教 授,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4 汪 遠 孫 : 百 字 令, 借 閒 生 詞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子 [ 二 十 年,1840] 汪 氏 振 綺 堂 刻 本 ), 頁 2 28

37 查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約 成 書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 1818), 7 而 海 寧 州 志 稿 記 載 吳 衡 照 最 後 的 紀 年, 則 為 己 卯 ( 二 十 四 年,1819) 署 淳 安 " 8 文 獻 所 載 吳 衡 照 晚 年 的 活 動 年 份, 都 在 1829 年 之 前, 再 與 他 兩 位 友 人 悼 亡 詩 文 所 載 的 年 份 相 對 照, 吳 衡 照 死 於 1829 年 之 說, 是 成 立 的 有 關 吳 衡 照 之 死, 海 寧 州 志 稿 只 說 : 補 金 華 教 授, 卒 於 官 9 而 胡 敬 ( ) 孝 廉 錢 蕙 窗 別 傳 裏 有 子 律 素 多 病 " 之 語, 10 章 黼 的 挽 子 律 教 授 凶 問 驚 震 霹, 聞 是 氣 血 虧 嘔 心 在 頃 刻, 君 病 已 廿 年 " 下, 有 小 字 辛 未 (1811) 在 京 始 患 血 症 " 11 由 此 得 知, 吳 衡 照 約 四 十 歲 開 始 已 患 血 疾, 他 與 此 病 抗 衡 近 二 十 年, 最 後 終 告 不 治, 死 時 正 任 金 華 ( 今 浙 江 省 金 華 市 ) 教 授 籍 貫 有 關 吳 衡 照 的 籍 貫, 現 存 文 獻 主 要 有 兩 個 說 法 第 一 個 說 法 指 吳 衡 照 為 浙 江 省 海 寧 州 人 ( 今 浙 江 省 海 寧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裏, 屠 倬 ( ) 許 宗 彥 ( ) 的 序 文, 均 寫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 1818), 該 詞 話 當 完 成 於 1818 年 前 後 李 圭 ( ) 修 許 傳 霈 ( 約 1896 年 前 後 在 世 ) 纂, 劉 蔚 仁 ( 約 1916 年 前 後 在 世 ) 續 修 朱 錫 恩 ( 約 1922 年 前 後 在 世 )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 1993 年 上 海 書 店 影 印 民 國 十 一 年 [ 1922] 續 修 鉛 印 本 ), 卷 29, 頁 35 同 上 胡 敬 : 孝 廉 錢 蕙 窗 別 傳, 崇 雅 堂 文 鈔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丙 午 [ 二 十 六 年,1846] 刻 本 ), 卷 2, 頁 4 章 黼 : 挽 子 律 教 授,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5 29

38 市 ) 持 這 個 說 法 有 徐 世 昌 ( ) 輯 的 晚 晴 簃 詩 匯 : 吳 衡 照, 字 夏 治, 號 子 律, 海 寧 人 12 葉 恭 綽 ( ) 的 全 清 詞 鈔 也 說 : 吳 衡 照, 字 夏 治, 號 子 律, 浙 江 海 寧 人 13 此 外,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國 朝 詞 綜 補 14 陳 水 雲 的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15 陳 良 運 主 編 的 中 國 歷 代 詞 學 論 著 16 林 煥 文 主 編 的 詞 學 辭 典 17 也 持 這 個 說 法 而 周 慶 雲 ( ): 歷 代 兩 浙 詞 人 小 傳 則 說 得 更 清 楚 : 衡 照, 字 夏 治, 號 子 律, 仁 和 籍, 海 寧 人 18 那 就 是 說, 吳 衡 照 鄉 貫 是 海 寧 州, 戶 籍 是 仁 和 縣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第 二 個 說 法 指 吳 衡 照 為 浙 江 省 仁 和 縣 人 持 這 個 說 法 的 有 潘 衍 桐 (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 吳 衡 照, 字 夏 治, 號 子 律, 仁 和 人, 海 甯 籍 徐 世 昌 輯 : 晚 晴 簃 詩 匯 ( 民 國 十 八 年 [1929] 退 耕 堂 刻 本 ), 卷 125, 頁 22 葉 恭 綽 : 全 清 詞 鈔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75 年 ), 卷 18, 頁 854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國 朝 詞 綜 補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刻 本 ), 卷 26, 頁 19 陳 水 雲 : 清 代 前 中 期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頁 222 陳 良 運 主 編 : 中 國 歷 代 詞 學 論 著 選 ( 南 昌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1998 年 ), 頁 520 林 煥 文 主 編 : 詞 學 辭 典 ( 成 都 : 四 川 辭 書 出 版 社,1991 年 ), 頁 235 周 慶 雲 : 歷 代 兩 浙 詞 人 小 傳 ( 揚 州 : 廣 陵 古 籍,1988), 卷 9, 頁 15 30

39 潘 衍 桐 的 說 法 與 和 周 慶 雲 的 剛 好 相 反, 潘 氏 認 為 吳 衡 照 的 鄉 貫 是 仁 和 縣, 而 戶 籍 是 海 甯 ( 海 寧 ) 州 其 實 有 關 吳 衡 照 籍 貫 的 爭 拗 並 不 複 雜, 來 來 去 去 就 是 海 寧 和 仁 和 之 爭 清 代 海 寧 州 和 仁 和 縣 同 屬 浙 江 省 杭 州 府, 位 置 非 常 接 近, 20 故 極 容 易 出 現 兩 地 資 料 混 淆 的 情 況 查 吳 衡 照 的 資 料, 他 於 嘉 慶 十 六 年 (1811) 進 士, 及 後 官 至 金 華 府 教 授 如 能 翻 查 上 述 時 期 有 關 清 政 府 的 檔 案 資 料, 吳 衡 照 籍 貫 的 疑 團 則 能 迎 刃 而 解 可 惜 記 載 仕 清 官 員 檔 案 比 較 齊 全 的 第 一 手 資 料, 如 秦 國 經 主 編 中 國 第 一 歷 史 檔 案 館 藏 清 代 官 員 履 歷 檔 案 全 編, 並 沒 有 輯 下 吳 衡 照 的 檔 案, 連 後 世 重 編 的, 如 錢 實 甫 編 清 代 職 官 年 表 也 沒 有 吳 衡 照 的 記 載 現 時 能 夠 找 到 與 吳 衡 照 有 關 的 官 方 資 料, 只 有 朱 保 炯 編 明 清 歷 科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吳 衡 照 於 嘉 慶 十 六 年 (1811) 進 士, 而 根 據 大 清 嘉 慶 十 六 年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 辛 未 科 ) 所 載, 吳 衡 照 當 年 考 得 第 二 甲 五 十 一 名, 而 在 他 名 字 之 下, 清 楚 列 出 他 的 籍 貫 : 浙 江 杭 州 府 仁 和 縣 人 21 根 據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的 資 料, 吳 衡 照 應 該 是 仁 和 人, 也 就 是 說, 第 二 個 說 法, 似 乎 可 以 成 立 不 過, 拿 吳 衡 照 弟 弟 吳 乙 照 ( 約 1808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資 料 作 一 對 比, 就 會 發 現 進 士 題 碑 錄 所 指 示 的 籍 貫 有 可 疑 之 處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 光 緒 庚 寅 -- 辛 卯 [ 十 六 -- 十 七 年, ] 浙 江 書 局 刻 本 ), 卷 27, 頁 4 據 朱 平 漢 主 編 : 清 代 政 區 沿 革 綜 表, 清 代 仁 和 縣 地 理 坐 標 是 東 經 度, 北 緯 度 ; 海 寧 州 的 則 是 東 經 度, 北 緯 度 ( 北 京 : 中 國 地 圖 出 版 社,1990), 兩 地 位 置 非 常 接 近, 頁 140 朱 保 炯 : 明 清 歷 科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 台 北 : 華 文 書 局,1969 年 ), 第 4 冊, 頁

40 吳 乙 照 於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進 士, 大 清 嘉 慶 十 三 年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 戊 辰 科 ) 載 其 考 得 第 二 甲 八 十 七 名, 而 列 於 他 名 字 之 下 的 籍 貫 竟 是 : 浙 江 杭 州 府 海 寧 州 人 22 吳 衡 照 和 吳 乙 照 是 同 父 同 母 的 兄 弟, 籍 貫 不 可 能 不 同, 故 題 名 碑 錄 有 關 籍 貫 方 面 的 資 料 不 足 依 賴 翻 查 其 他 資 料, 吳 衡 照 叔 父 吳 騫 ( ) 曾 對 吳 氏 家 族 幾 代 祖 先 的 行 誼 吳 氏 一 族 的 祖 籍 近 籍 作 出 深 入 研 究, 並 編 小 桐 溪 吳 氏 重 修 休 寧 厚 田 宗 譜 雖 今 小 桐 溪 吳 氏 重 修 休 寧 厚 田 宗 譜 已 經 散 佚, 但 從 吳 騫 的 愚 谷 文 存 裏, 仍 可 找 到 一 些 重 要 的 資 料 他 在 先 考 行 略 裏 說 : 先 考 府 君 諱 珳 中 ( ), 字 曰 心 安, 姓 吳 氏, 別 號 愚 齋, 先 世 為 徽 州 休 寧 縣 人, 系 出 唐 左 臺 御 史 少 微 左 臺 公 (?-706) 三 十 有 三, 傳 至 府 君 之 曾 大 父 達 宇 公, 諱 萬 鍾 ( 約 1610 年 前 後 在 世 ), 始 由 休 徙 家 海 寧 之 長 平 鄉 23 而 在 記 二 女 一 文 中, 吳 騫 對 吳 氏 一 族 後 期 落 籍 之 地 記 載 得 更 清 楚 : 先 江 南 休 寧 人 六 世 祖 諱 萬 鍾, 明 季 徙 浙 家 海 寧 縣 東 長 平 鄉 所 謂 小 桐 溪 者 也 24 而 仲 兄 石 齋 先 生 墓 版 文 再 說 他 們 家 族 遷 徙 的 地 點 : 同 上, 第 3 冊, 頁 2267 吳 騫 : 先 考 行 略, 愚 谷 文 存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丁 卯 [ 十 二 年,1807]) 刻 本 ), 卷 10, 頁 18 吳 騫 : 記 二 女, 愚 谷 文 存, 卷 8, 頁

41 由 休 寧 徙 海 寧 之 長 平 鄉, 是 為 新 倉 里 25 從 三 文 可 見, 吳 衡 照 祖 先 原 籍 徽 州 休 寧 縣 ( 今 安 徽 省 黃 山 市 ), 至 吳 萬 鍾 一 代 舉 族 遷 離 徽 州 對 於 吳 氏 一 族 後 期 落 籍 之 地, 吳 騫 記 載 甚 為 仔 細, 乃 浙 江 省 海 寧 縣 長 平 鄉 新 倉 里 的 小 桐 溪 26 吳 衡 照 既 是 吳 騫 一 支 的 族 子, 其 籍 貫 亦 應 為 浙 江 海 寧 也 就 是 說, 第 一 個 說 法, 吳 衡 照 為 浙 江 省 海 寧 州 人, 較 為 可 信 2.2 家 世 與 交 遊 家 世 吳 衡 照 的 詩 文 沒 有 明 確 記 載 其 家 族 世 代 相 承 的 系 統 不 過, 他 的 叔 父 吳 騫 則 對 吳 氏 世 系 作 過 較 為 詳 細 的 研 究 我 們 可 以 借 助 吳 騫 詩 文 的 資 料, 推 出 吳 衡 照 家 世 的 脈 絡 吳 衡 照 叔 父 吳 騫 先 考 行 略 曾 說 吳 氏 一 支 系 出 唐 左 臺 御 史 少 微 左 臺 公 " 27 即 吳 衡 照 的 遠 祖 為 唐 代 的 吳 少 微 翻 查 吳 騫 的 愚 谷 文 存, 可 知 吳 衡 照 六 代 家 世 為 : ( 吳 ) 萬 鍾 -- 應 鶴 奇 慶 珳 中 霖 衡 照 吳 騫 : 仲 兄 石 齋 先 生 墓 版 文, 愚 谷 文 存, 卷 11, 頁 6 小 桐 溪 今 屬 浙 江 何 地, 已 不 可 考 查 今 新 倉 鎮, 位 於 浙 江 省 海 寧 市 東 三 十 里 備 河 塘 北 岸 ( 見 謝 壽 昌 陳 鎬 基 等 編 : 中 國 古 今 地 名 大 辭 典 [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9], 頁 1011) 由 於 地 名 至 地 點 均 與 吳 騫 所 指 的 新 倉 鎮 十 分 接 近, 疑 今 新 倉 鎮 即 吳 氏 一 系 徙 浙 後 的 落 腳 地 吳 騫 : 先 考 行 略, 愚 谷 文 存, 卷 10, 頁 18 有 關 吳 氏 家 族 世 系 資 料, 見 附 錄 1 : 吳 衡 照 家 族 世 系 33

42 現 把 吳 衡 照 家 族 中 較 為 重 要 的 人 物, 分 述 如 下 : 一 吳 少 微 吳 少 微, 字 仲 方, 安 徽 省 徽 州 府 歙 縣 ( 今 安 徽 省 歙 縣 ) 人, 後 徙 居 休 寧 縣 西 的 石 舌 山 ( 今 安 徽 省 黃 山 市 徽 州 區 鳳 凰 山 ) 29 長 安 元 年 (701) 進 士, 30 任 晉 陽 ( 今 山 西 省 太 原 市 ) 尉, 後 調 於 吏 部, 侍 郎 韋 嗣 立 ( ) 稱 薦, 拜 為 左 臺 監 察 御 史 31 著 有 吳 少 微 集 表 ", 頁 262 石 舌 山 又 名 靈 鳥 山, 據 汪 尚 寧 ( 約 1563 年 前 後 在 世 ) 纂 : 徽 州 府 志, 其 位 於 休 寧 縣 西 二 里 ( 嘉 靖 丙 寅 [ 四 十 五 年,1566] 刻 本, 卷 2, 頁 8 ), 又 謂 : 少 微 子 鞏 ( 約 727 年 前 後 在 世 ), 以 文 行 知 名, 開 元 中 為 中 書 舍 人, 人 為 改 石 舌 山 為 鳳 凰 山 " ( 卷 18, 頁 1 ) 吳 少 微 與 其 子 吳 鞏 二 人 均 以 文 行 知 名, 其 所 居 之 石 舌 山 也 因 而 更 名 為 鳳 凰 山 有 關 吳 少 微 進 士 的 年 份, 廖 騰 煃 ( 約 1669 年 前 後 在 世 ) 修 汪 晉 徵 ( ) 等 纂 休 寧 縣 志 載 嗣 聖 甲 申 (684)" ( 1970 年 台 北 成 文 出 版 社 影 印 康 熙 癸 酉 [ 三 十 二 年,1693] 刊 本, 卷 5, 頁 2 ) 而 汪 尚 寧 纂 : 徽 州 府 志 ( 卷 13, 頁 1 ), 馬 步 蟾 ( 約 1811 年 前 後 在 世 ) 纂 修 : 道 光 徽 州 府 志 ( 1998 年 南 京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道 光 丁 亥 [ 七 年,1827] 刻 本, 卷 9 之 2, 頁 3 ), 許 承 堯 ( 約 1904 年 前 後 在 世 ) 纂, 石 國 柱 ( 約 1937 年 前 後 在 世 ) 樓 文 釗 ( 約 1937 年 前 後 在 世 ) 修 : 民 國 歙 縣 志 ( 1998 年 南 京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1937 年 鉛 印 本, 卷 4, 頁 1 ) 均 謂 長 安 元 年 (701)" 據 彭 澤 ( 約 1490 年 前 後 在 世 ) 汪 舜 民 ( 約 1475 年 前 後 在 世 ) 纂 : 徽 州 府 志, 吳 少 微 於 長 安 中 ( 約 ) 為 晉 陽 尉 "( 明 弘 治 壬 戌 [ 十 五 年, 1502] 刊 本, 卷 7, 頁 48) 從 進 士 與 任 官 的 時 間 差 距 來 看, 嗣 聖 甲 申 (684) 與 長 安 中 ( 約 ) 相 距 有 十 八 十 九 年 之 多, 甲 申 這 個 年 份 略 欠 說 服 力 從 進 士 與 任 官 年 份 的 差 距 和 大 多 數 方 志 的 記 錄 來 看, 吳 少 微 長 安 元 年 (701) 進 士 的 這 個 說 法, 較 為 合 理 關 於 吳 少 微 出 任 監 察 御 史 的 問 題, 歷 來 有 不 少 的 說 法 劉 昫 ( ) 舊 唐 書 謂 吳 少 微 拜 右 臺 監 察 御 史 "(1956 年 台 北 二 十 五 史 編 刊 館 影 印 南 宋 紹 興 刊 本, 列 傳 140 中, 文 苑 中, 頁 3 ) 歐 陽 修 ( ) 宋 祁 ( ) 唐 書 載 : 韋 嗣 立 薦 嘉 謨 ( 富 嘉 謨,?-706) 少 微 ( 吳 少 微 ) 並 為 左 臺 監 察 御 史 "( 元 大 德 間 建 康 路 儒 學 本, 卷 102, 文 藝 列 傳 中, 頁 5 ) 與 唐 書 說 法 一 致 的 有 馬 步 蟾 纂 修 : 道 光 徽 州 府 志 ( 卷 11 之 4, 頁 1 ) 而 汪 尚 寧 纂 : 徽 州 府 志 ( 卷 18, 頁 1 ), 彭 澤 汪 舜 民 纂 : 徽 州 府 志 ( 卷 7, 頁 48), 廖 騰 煃 修 汪 晉 徵 等 纂 : 休 寧 縣 志 ( 卷 6, 頁 29) 等, 則 只 說 : 韋 嗣 立 薦 少 微 嘉 謨 為 左 右 臺 監 察 御 史 " 並 沒 有 說 明 吳 少 微 為 左 臺 還 是 右 臺 查 吳 騫 資 料, 其 稱 吳 少 微 為 左 臺 公, 曾 於 乾 隆 甲 34

43 吳 少 微 以 文 著 名, 他 的 文 體 與 富 嘉 謨 的 共 號 富 吳 體 ", 二 人 又 與 谷 倚 ( 約 706 年 前 後 在 世 ) 並 稱 北 京 ( 今 山 西 省 太 原 市 ) 三 傑 " 其 文 辭 厚 雅 雄 邁, 一 洗 當 時 浮 俚 不 競 之 風, 岑 仲 勉 ( ) 曾 評 : 誠 繼 陳 拾 遺 ( 陳 子 昂, ) 而 起 之 一 派, 韓 ( 韓 愈, ) 柳 ( 柳 宗 元, ) 不 得 專 美 於 後 也 32 他 認 為 吳 少 微 古 雅 平 實 而 不 浮 靡 的 風 格, 直 追 陳 子 昂, 不 比 韓 愈 柳 宗 元 等 古 文 大 家 遜 色 吳 少 微 為 文 務 實 之 風 為 吳 氏 承 繼 下 來, 且 有 所 發 明 如 吳 霖 ( ) 探 索 根 柢 六 經 四 子 之 書, 鑽 研 故 訓, 矻 矻 丹 黃, 寒 暑 罔 間 "; 33 吳 騫 有 本 之 學, 探 之 無 窮, 而 出 之 愈 慎, 故 醇 粹 深 摯 非 輇 材 諷 說 者 所 能 幾 及 ", 34 吳 衡 照 為 詩 也 有 淳 古 清 剛 之 氣 " 35 吳 氏 子 弟 踏 實 勤 懇, 不 隨 波 不 輕 浮 的 創 作 態 度, 實 可 遙 與 遠 祖 呼 應 午 ( 三 十 九 年,1774) 拜 左 臺 公 墓 ( 吳 騫 : 可 懷 錄, 愚 谷 文 存, 卷 14, 頁 6 ), 又 於 嘉 慶 庚 申 ( 五 年,1800) 訪 左 臺 公 祠 ( 吳 騫 : 可 懷 錄 續, 愚 谷 文 存, 卷 14, 頁 15) 從 後 人 的 尊 稱 和 墓 碑 祠 堂 所 示 之 官 銜, 可 見 吳 少 微 當 時 的 官 職 應 為 左 臺 監 察 御 史 岑 仲 勉 : 明 嗣 子 之 義 因 錄 富 吳 體, 金 石 論 叢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1), 頁 209 吳 騫 : 伯 兄 拙 巢 先 生 狀 略, 載 愚 谷 文 存, 卷 10, 頁 25 徐 熊 飛 ( ):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編 序, 載 吳 騫 :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編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癸 亥 [ 八 年,1803] 刻 增 修 本 ), 頁 1 吳 應 和 ( 約 1821 年 前 後 在 世 ): 辛 卯 生 詩 序, 載 吳 衡 照 : 辛 卯 生 詩 ( 道 光 己 丑 [ 九 年,1829] 刻 本 ), 頁 1 35

44 二 吳 霖 吳 霖, 字 西 臺, 別 字 拙 巢, 浙 江 海 寧 人 ( 今 浙 江 省 海 寧 州 ), 祖 籍 徽 州 休 寧 縣 ( 今 安 徽 省 黃 山 市 ) 有 文 才, 補 博 士 弟 子, 惟 生 性 耿 介, 恥 事 干 牘, 故 不 得 志 於 棘 闈 後 絕 意 進 取, 返 鄉 研 經 談 藝, 著 有 拙 巢 詩 文 吳 霖 共 有 七 子, 星 垣 ( 約 1800 年 前 後 在 世 ) 昂 駒 ( 約 1818 年 前 後 在 世 ) 易 疇 ( 約 1820 年 前 後 在 世 ) 衡 照 乙 照 昌 猷 ( 約 1825 年 前 後 在 世 ) 景 崧 ( 約 1825 年 前 後 在 世 ), 36 有 關 他 生 平 的 資 料 甚 少, 對 他 記 載 較 詳 盡 的 就 只 有 吳 騫 伯 兄 拙 巢 先 生 狀 略 一 文 對 於 兄 長 的 為 人 和 學 問, 吳 騫 記 述 如 下 : 探 索 根 柢 六 經 四 子 之 書, 鑽 研 故 訓, 矻 矻 丹 黃, 寒 暑 罔 間 為 文 章 有 古 人 法 度, 不 屑 屑 效 揣 摩 熟 爛 之 習 37 知 38 為 人 端 誠 明 愨, 尤 謹 內 行 孜 孜 為 善, 不 欲 令 人 據 吳 騫 所 載, 吳 霖 為 人 誠 謹 謙 恭, 不 求 聲 顯 他 學 問 淵 博, 兼 通 經 史, 為 學 甚 勤, 寒 暑 不 間 至 於 他 的 文 章, 遵 古 而 不 摹 襲, 自 出 面 目 而 法 度 在 其 中 吳 霖 為 學 既 承 遠 祖 務 實 之 遺 風, 亦 啟 子 弟 篤 志 勤 學 的 風 氣 其 弟 吳 嶸 ( ) 試 闈 越 遇 錯 折, 讀 書 越 發 憤 激 厲 "; 39 其 子 吳 昂 駒 藏 書 讎 校, 殆 無 虛 日 " 40 吳 衡 照 孜 孜 不 懈 而 日 進 於 古 作 者 盛 業 ", 41 均 秉 持 自 吳 霖 以 來 治 學 不 屈 不 撓 不 怠 不 慢 的 之 家 風 見 吳 騫 : 伯 兄 拙 巢 先 生 狀 略, 愚 谷 文 存, 卷 10, 頁 同 上, 頁 25 同 上, 頁 27 吳 鶱 : 仲 兄 石 齋 先 生 墓 版 文, 愚 谷 文 存, 卷 11, 頁 6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引 吳 衡 照 語, 卷 19, 頁 38 36

45 三 吳 騫 吳 騫, 字 槎 客, 號 愚 谷, 別 號 兔 牀 漫 叟 海 槎 等, 浙 江 海 寧 人 ( 今 浙 江 省 海 寧 州 ), 海 寧 貢 生 著 有 拜 經 樓 詩 集 愚 谷 文 存 萬 花 漁 唱 拜 經 樓 詩 話, 小 桐 溪 吳 氏 家 乘 等 吳 騫 少 有 異 才, 過 目 不 忘, 但 自 小 體 弱 多 病, 致 終 生 不 赴 舉 業, 專 心 留 鄉 治 學 吳 騫 博 覽 群 書, 精 於 校 勘, 是 清 代 著 名 的 藏 書 家 據 海 寧 州 志 稿 載 : ( 吳 騫 ) 藏 書 不 少 五 萬 卷, 百 氏 皆 具, 以 經 為 尊, 築 拜 經 樓 " 藏 之 尤 喜 搜 羅 宋 元 刻 本, 如 陶 淵 明 ( ) 謝 朓 ( ) 諸 集, 皆 取 而 重 刊, 學 者 珍 之 42 吳 騫 好 書 且 愛 讀 書, 他 天 性 異 稟, 過 目 成 誦, 所 做 詩 文, 雄 健 醇 厚 陳 鱣 ( ) 就 曾 稱 他 文 筆 高 堅 " 詞 旨 敦 厚 ", 43 杭 州 府 志 載 他 : 所 為 詩 文, 詞 旨 渾 厚, 氣 韻 蕭 逸, 晚 益 深 造, 不 屑 為 流 俗 之 作 44 徐 熊 飛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編 序 則 曰 : 其 文 宗 法 盧 陵 ( 歐 陽 修 ) 南 豐 ( 曾 鞏, 吳 騫 : 蓮 子 居 詞 鈔 序, 愚 谷 文 存, 卷 2, 頁 21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29, 頁 35 陳 鱣 : 愚 谷 文 存 序, 載 吳 騫 : 愚 谷 文 存, 頁 2 陳 璚 ( 約 1889 年 前 後 在 世 ) 修 王 棻 ( ) 纂, 屈 映 光 續 修 ( 約 1867 年 前 後 在 世 ) 陸 懋 勳 (1868-?) 續 纂, 齊 耀 珊 (1865-?) 重 修, 吳 慶 坻 ( ) 重 纂 : 民 國 杭 州 府 志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93 年 ), 卷 146, 頁 1 37

46 ), 下 及 震 川 ( 歸 有 光, ) 堯 峰 ( 汪 琬, ), 皆 能 入 其 堂 奧, 其 詩 弇 有 歷 代 諸 家 之 長, 而 於 漁 洋 山 人 ( 王 士 禎, ) 為 尤 近 45 錢 大 昕 ( ) 更 稱 賞 他 : 槎 客 之 詩, 根 柢 厚 而 性 情 正 詞 必 己 出 而 不 入 於 俚 俗, 言 必 擇 雅 而 不 流 於 姚 冶 46 可 見 吳 騫 詩 文 風 格 均 以 務 實 博 學 為 重 他 為 文 持 重 詞 旨 鏗 耀, 早 歲 即 以 詩 文 見 於 浙 西 雖 著 述 繁 多, 卻 絕 非 閒 談 空 泛 之 辭, 其 治 經 之 宗 博 訓 詁 之 精 嚴 考 證 之 矜 慎 校 勘 之 精 審, 自 得 遠 近 學 者 慕 而 宗 之 吳 騫 是 吳 衡 照 的 叔 父, 他 們 關 係 之 親 密, 可 從 吳 騫 可 懷 錄 續 而 見 嘉 慶 庚 申 (1800) 他 攜 吳 衡 照 同 赴 休 寧 石 舌 山 ( 今 安 徽 省 黃 山 市 ) 省 祖 墓, 其 間 信 步 山 坳 " 47 觀 先 世 遺 物 " 48 重 理 碑 碣 " 49 遊 萬 歲 山 ", 50 感 情 甚 篤 嘉 慶 十 七 年 (1812), 吳 騫 以 八 十 高 齡 為 其 拜 經 樓 詩 集 再 輯 詩 三 百 餘 首, 名 為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篇 執 行 續 篇 校 對 之 任 的, 正 是 吳 衡 照 以 及 其 兄 昂 駒 51 吳 騫 向 來 重 視 校 讎 之 工, 他 讓 吳 衡 照 為 自 己 的 詩 集 擔 校 訂 之 任, 可 見 他 對 這 個 姪 兒 學 術 能 力 的 肯 定 和 重 視 徐 熊 飛 :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編 序, 載 吳 騫 :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編, 頁 1 錢 大 昕 : 拜 經 樓 詩 集 序, 載 吳 騫 : 拜 經 樓 詩 集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癸 亥 [ 八 年,1803] 刻 增 修 本 ), 頁 2 吳 騫 : 可 懷 錄 續, 愚 谷 文 存, 卷 14, 頁 11 同 上, 頁 15 同 上, 頁 16 同 上 吳 騫 拜 經 樓 詩 集 續 編 卷 4 末 有 姪 昂 駒 衡 照 同 校 " 的 字 眼 ( 頁 22) 38

47 吳 騫 曾 為 吳 衡 照 的 蓮 子 居 詞 鈔 作 序, 序 中 表 現 了 他 對 吳 衡 照 的 欣 賞 : 凡 古 今 名 家 之 作, 靡 不 蒐 訪, 構 致 深 研 而 熟 習 焉 一 字 之 不 安, 輒 數 易 其 稿 殆 欲 先 致 其 愁 苦 之 功, 而 後 即 夫 歡 愉 之 境 也 52 吳 騫 著 力 記 敘 吳 衡 照 學 詞 寫 詞 的 過 程, 他 對 這 個 方 富 盛 年 " 53 的 姪 兒 刻 下 苦 功 認 真 創 作 的 態 度 甚 為 讚 賞 在 該 篇 序 言 裏, 吳 騫 也 對 吳 衡 照 在 詞 的 創 作 方 面 作 出 指 導 : 從 來 數 填 詞 家, 咸 推 姜 堯 章 ( 姜 夔, ?), 清 新 俊 逸 幾 與 秦 七 ( 秦 觀, ) 黃 九 ( 黃 庭 堅, ) 相 頡 頏 宗 之 者, 若 張 輯 ( 約 1235 年 前 後 在 世 ) 盧 祖 皋 ( 約 1199 年 前 後 在 世 ) 史 達 祖 諸 人 ( 約 1205 年 前 後 在 世 ), 皆 能 自 拔 於 流 俗, 一 洗 花 庵 草 堂 之 陳 言 得 非 用 心 有 獨 苦 乎? 54 這 裏, 吳 騫 沒 有 急 於 辯 明 詞 之 雅 俗 正 變, 他 認 為 在 一 切 技 巧 之 前, 首 要 注 意 自 拔 於 流 俗 " 能 精 勤 苦 學 固 然 好, 但 無 個 人 風 格, 一 味 順 時 媚 俗, 只 困 於 陳 言 靡 語 之 中, 卒 難 成 為 大 家 吳 衡 照 詞 學 理 論 不 盡 來 自 吳 騫, 然 在 自 拔 於 流 俗 " 一 點 上, 與 其 叔 父 則 有 相 通 之 處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裏, 他 欣 賞 辛 棄 疾 ( ) 的 別 開 天 地 橫 絕 吳 騫 : 蓮 子 居 詞 鈔 序, 載 愚 谷 文 存, 卷 2, 頁 21 同 上 同 上 39

48 古 今 "; 55 喜 歡 郭 麐 ( ) 靈 芬 館 詞 話 所 錄 名 篇 雋 句, 生 香 活 色, 絕 少 俗 韻 " 56 蓮 子 居 詞 話 又 記 王 若 虛 ( ) 曾 對 東 坡 詞 之 評 論 : 葢 詞 與 詩 只 一 理, 自 世 之 末 作, 習 為 纖 豔 柔 脆, 以 投 流 俗 人 之 好 高 人 勝 士, 或 亦 以 是 相 矜, 日 趨 於 委 靡, 遂 謂 其 體 當 然, 而 不 知 其 弊 至 於 此 也 57 吳 衡 照 對 王 若 虛 反 對 投 流 俗 致 委 靡 " 之 觀 點 甚 感 讚 同, 稱 之 極 透 徹 ", 58 可 見 他 對 拔 俗 存 雅 觀 念 之 追 求 四 吳 昂 駒 吳 昂 駒, 字 千 仲, 號 醒 園, 浙 江 海 寧 人 ( 今 浙 江 省 海 寧 州 ), 海 寧 歲 貢 著 有 竹 初 山 房 詩 集, 輯 敬 業 堂 外 集 竹 垞 外 集 吳 昂 駒 是 吳 霖 次 子, 吳 衡 照 仲 兄, 自 幼 過 嗣 叔 父 吳 嶸 59 吳 昂 駒 擅 詩, 其 姪 孫 吳 敦 ( 約 1860 年 前 後 在 世 ) 曰 : 先 世 父 詩 瓣 香 初 白 ( 查 慎 行, ) 60 吳 衡 照 則 曰 : 兄 詩 清 曠 諧 適, 標 舉 性 靈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卷 1, 頁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5 吳 鶱 在 仲 兄 石 齋 先 生 墓 版 文 有 以 兄 霖 ( 吳 霖 ) 子 昂 駒 嗣 " 一 句, 得 知 吳 昂 駒 自 少 過 嗣 叔 父 吳 嶸 ( 愚 谷 文 存, 卷 11, 頁 6 ) 見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19, 頁 38 同 上 40

49 吳 昂 駒 詩 宗 查 慎 行, 重 性 靈 之 獨 抒, 不 慕 字 面 之 流 麗 其 人 為 詩, 亦 清 曠 自 然, 情 真 意 厚 且 看 他 的 述 懷 : 任 教 落 葉 滿 庭 隈, 不 遣 奚 童 為 掃 開 性 拙 怕 逢 生 客 至, 囊 空 愁 見 異 書 來 62 瀟 灑 有 度 而 風 骨 在 其 中, 掃 去 浮 艷 而 富 於 真 情, 盡 顯 清 勁 性 靈 之 風 五 吳 乙 照 吳 乙 照, 字 子 校, 一 字 然 青, 浙 江 海 寧 人 ( 今 浙 江 省 海 寧 州 ),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進 士, 官 山 東 福 山 知 縣, 著 有 見 山 盧 學 吟 稿 吳 乙 照 為 官 甚 有 德 政, 遇 歲 饑, 發 倉 振 之 ; 遇 盜 擾, 擒 治 桀 黠 ; 河 隄 圯, 出 俸 重 修 ; 鼓 勵 教 學, 復 賓 陽 書 院 舊 規, 月 課 生 徒, 親 為 評 騭 63 吳 乙 照 悃 愊 無 華, 刻 苦 自 勵 ", 64 任 官 約 一 年, 已 收 政 通 人 和 之 效 惟 他 非 貪 戀 權 位 之 徒, 為 官 不 久, 即 以 母 老 乞 歸 吳 衡 照 和 吳 乙 照 是 同 父 同 母 的 兄 弟, 彼 此 感 情 甚 深 章 黼 的 挽 子 律 教 授 曾 寫 衡 照 乙 照 兄 弟 相 處 之 樂 : 聯 牀 有 子 由 ( 蘇 轍 ), 樂 與 永 朝 夕 酒 酣 騁 談 鋒, 相 爭 面 為 赩 一 笑 即 解 圍, 渙 若 春 冰 釋 下 第 媿 劉 蕡 (?-842?), 著 鞭 先 祖 逖 (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19, 頁 38 見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28, 頁 35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引 吳 衡 照 語, 卷 25, 頁 12 41

50 321) 65 章 黼 以 蘇 軾 蘇 轍 比 擬 衡 照 乙 照, 他 們 同 有 文 才 互 為 勉 勵, 都 是 相 扶 相 愛 的 好 兄 弟 從 章 黼 的 描 述 裏, 衡 照 乙 照 相 處, 有 親 密 的 一 面, 也 有 任 性 的 一 面, 盡 顯 棠 棣 間 的 率 真 情 濃 吳 衡 照 約 於 嘉 慶 十 四 年 (1809) 往 山 東 探 望 任 福 山 知 縣 的 弟 弟, 他 們 聯 袂 共 遊 大 明 湖, 臨 別 時 衡 照 有 秋 過 濟 南 與 舍 弟 子 校 同 遊 大 明 湖 越 五 日 而 別 : 湖 邊 竹 木 隱 層 巒, 好 是 湖 光 向 晚 看 回 首 一 行 南 去 雁, 月 明 天 遠 不 勝 寒 66 湖 光 雖 美, 都 不 及 臨 別 之 清 寒 悵 惘, 盡 見 兄 弟 相 依, 不 忍 暫 離 之 情 吳 乙 照 善 校 讎, 尤 精 校 錄 先 秦 諸 子 其 詩 作 亦 佳, 孫 吳 敦 曾 跋 乙 照 詩 謂 : 先 大 父 自 少 酷 耆 陶 ( 陶 淵 明 ) 詩, 兼 及 王 ( 王 維 ( 701?-761) 孟 ( 孟 浩 然, ) 韋 ( 韋 應 物,737?-?) 柳 ( 柳 宗 元 ) 67 錢 儀 吉 ( ) 則 謂 : 五 古 有 陶 ( 陶 淵 明 ) 味, 五 律 近 唐 音 68 大 抵 吳 乙 照 詩 有 魏 晉 三 唐 之 韻, 明 麗 之 氣 清, 言 淡 而 味 永, 具 清 逸 脫 俗 之 美 章 黼 : 挽 子 律 教 授,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4 徐 世 昌 輯 : 晚 晴 簃 詩 匯, 卷 125, 頁 24 見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25, 頁 12 同 上 42

51 2.2.2 交 遊 吳 衡 照 的 交 遊 不 算 廣 闊, 他 與 好 友 活 動 範 圍 多 不 離 浙 江 一 帶, 而 與 友 人 的 交 往 方 式 亦 只 以 讌 樂 唱 酬 詩 文 互 評 為 主 這 種 交 遊 生 活 雖 說 單 調 平 凡, 可 我 們 仍 能 從 中 看 到 吳 衡 照 的 為 人 以 及 他 為 文 作 研 的 態 度 一 許 宗 彥 許 宗 彥, 原 名 慶 宗, 字 積 卿, 一 字 固 卿, 號 周 生, 浙 江 德 清 人 ( 今 浙 江 省 德 清 市 ) 嘉 慶 四 年 (1799) 進 士, 官 兵 部 主 事 著 有 鑑 止 水 齋 集 二 十 卷 鑑 止 水 齋 文 錄 一 卷 許 宗 彥 博 學 多 才, 其 學 識 之 廣 泛, 為 當 時 罕 見 梁 章 鉅 ( ) 浪 跡 叢 談 就 曾 說 : 周 生 穎 悟 非 常, 博 通 墳 典, 自 經 史 詩 文 外, 如 小 學 算 術 醫 方 釋 典, 靡 不 涉 獵, 其 視 翰 苑 諸 君 子, 皆 有 過 之 無 不 及 者 69 但 凡 文 學 哲 理 宗 教 天 文 物 理 等, 許 宗 彥 學 無 不 通, 其 學 識 卓 然, 堪 稱 發 千 年 儒 者 所 未 發 " 70 許 宗 彥 深 於 古 文, 王 昶 ( ) 曾 稱 其 文 : 本 於 宋 之 南 豐 ( 曾 鞏 ) 明 之 遵 巖 ( 王 慎 中, ), 理 實 而 氣 空, 學 充 而 辭 達 梁 章 鉅 : 許 周 生 駕 部, 浪 跡 叢 談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刻 本 ), 卷 3, 頁 1 語 出 阮 元 ( ): 浙 儒 許 君 積 卿 傳, 揅 經 室 二 集 ( 道 光 阮 氏 文 選 樓 刻 本 ), 卷 2, 頁 30 王 昶 : 蒲 褐 山 房 詩 話, 湖 海 詩 傳 ( 嘉 慶 癸 亥 [ 八 年,1803] 43

52 許 宗 彥 之 古 文 直 追 曾 鞏 王 慎 中, 講 求 文 以 明 道, 重 理 翔 實, 其 行 文 情 真 而 委 婉, 古 雅 而 凝 煉, 有 舒 緩 明 達 之 美 許 宗 彥 與 吳 衡 照 約 訂 交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1818) 前 吳 衡 照 有 吟 廊 病 趣 圖, 許 宗 彥 則 賦 詩 題 之 : 病 病 者 不 病, 因 病 修 太 平 宴 處 觀 物 妙, 草 樹 天 機 榮 對 坐 者 誰 子, 忘 言 兩 相 親 72 從 輕 鬆 諧 謔 之 語, 親 暱 友 善 的 情 態, 可 見 二 人 相 聚 的 樂 趣 許 宗 彥 曾 為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作 序, 中 有 余 素 稔 子 律 博 雅 名 " 73 之 語, 表 現 了 他 對 吳 衡 照 學 識 品 行 甚 為 稱 賞 他 在 序 中 則 謂 : 蓮 子 居 詞 話 四 卷, 于 前 哲 及 近 人 論 次 略 僃, 持 論 尢 雅 間 有 考 訂 古 韵, 辨 証 軼 事, 無 不 精 審 詳 當 74 許 宗 彥 欣 賞 吳 衡 照 詞 話 輯 錄 宏 富 持 論 雅 健 辨 正 嚴 謹 一 語 道 出 他 詞 話 的 精 要 該 文 情 真 而 理 清, 處 處 表 現 了 許 氏 對 吳 衡 照 詞 論 的 了 解, 有 別 於 一 般 應 酬 唱 頌 之 序, 可 見 許 宗 彥 對 吳 衡 照 詞 論 的 認 真 和 重 視 三 泖 漁 莊 刻 本 ), 卷 41, 頁 6 許 宗 彥 : 鑑 止 水 齋 集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己 卯 [ 二 十 四 年,1819] 德 清 許 氏 家 刻 本 ), 卷 7, 頁 7 許 宗 彥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載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頁 1 44

53 二 胡 敬 胡 敬, 字 以 莊, 號 書 農, 浙 江 仁 和 人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嘉 慶 十 年 (1806) 進 士, 改 翰 林 院 庶 吉 士, 散 館 授 編 修 歷 任 武 英 殿 文 穎 館 纂 修 官, 全 唐 文 明 鑒 總 纂 官, 河 南 鄉 試 副 考 官, 安 徽 學 政, 累 官 至 侍 講 學 士 著 有 崇 雅 堂 文 鈔 二 卷 崇 雅 堂 詩 鈔 十 卷 崇 雅 堂 駢 體 文 鈔 四 卷 崇 雅 堂 應 制 存 稿 一 卷 頤 園 題 詠 四 卷 國 朝 院 畫 錄 二 卷 定 鄉 雜 著 二 卷 等 另 輯 有 大 元 海 運 記 二 卷 淳 祐 臨 安 志 輯 逸 八 卷 胡 敬 能 詩 能 文, 尤 擅 詩 英 和 (?-1840) 崇 雅 堂 文 鈔 序 曾 謂 : 文 則 兼 六 朝 ( ) 李 唐 之 美, 詩 則 顏 ( 顏 延 之, ) 謝 ( 謝 靈 運, ) 杜 ( 杜 甫, ) 蘇 ( 蘇 軾, ) 之 流 75 晚 晴 簃 詩 匯. 詩 話 亦 謂 胡 敬 詩 : 長 篇 排 奡, 短 章 縝 密 76 胡 敬 文 章 既 詞 藻 華 美, 亦 言 之 有 物 詩 作 則 鮮 麗 而 清 新 雄 健 而 細 緻 格 高 而 情 深, 可 謂 集 各 家 之 長, 而 獨 成 一 格 胡 敬 和 吳 衡 照 惺 惺 相 惜, 他 欣 賞 吳 衡 照 的 才 情, 對 其 詩 歌, 更 為 推 崇, 他 曾 評 吳 衡 照 詩 : 古 詩 有 樸 淡, 亦 有 濃 腴 ; 有 謹 嚴, 亦 有 變 化 近 同 上 英 和 : 崇 雅 堂 文 鈔 序, 載 胡 敬 : 崇 雅 堂 文 鈔, 頁 1 徐 世 昌 輯 : 晚 晴 簃 詩 匯, 卷 118, 頁 1 45

54 體 出 入 唐 宋, 步 武 從 容 因 題 而 施, 不 拘 一 格, 亦 足 為 國 朝 六 家 77 他 對 吳 衡 照 謹 嚴 中 見 靈 活, 樸 實 中 見 華 采, 雄 健 瀟 灑, 氣 格 廣 大 的 詩 風 甚 為 讚 賞 胡 敬 稱 吳 衡 照 詩 為 國 朝 六 家 " 或 有 過 譽, 然 從 此 可 見 他 對 吳 衡 照 詩 才 的 肯 定 和 欽 佩 胡 敬 和 吳 衡 照 同 是 清 尊 集 八 賓 主 之 一 78 他 與 吳 衡 照 甚 為 親 密, 曾 於 詩 文 中 直 呼 吳 衡 照 為 良 友 ", 79 他 挽 子 律 裏 有 憶 昔 歸 鄉 里, 論 交 互 唱 酬 " 娛 情 付 歌 板, 韻 事 寄 觥 籌 " 雅 懷 花 萼 共, 真 賞 竹 林 游 " 80 等 句, 可 見 他 甚 為 珍 惜 與 吳 衡 照 把 盞 談 歡 把 臂 同 遊 之 樂 對 於 吳 衡 照 的 死, 胡 敬 是 驚 愕 而 且 惋 惜 的, 他 挽 子 律 謂 : 君 舊 身 多 病, 開 正 病 較 瘳 如 何 浹 旬 別, 容 易 此 生 休 妻 孥 隨 冷 宦, 書 畫 載 扁 舟 一 去 成 千 載, 重 來 負 九 秋 撫 棺 難 效 式, 荷 鍤 竟 埋 劉 鵩 賦 春 方 仲, 驪 歌 月 未 周 成 羊 覓 仙 跡, 化 鶴 抱 鄉 愁 家 有 雙 旌 返, 官 無 五 日 留 煙 波 江 渺 渺, 何 以 寫 心 憂 81 吳 衡 照 任 金 華 教 授 時, 胡 敬 有 送 子 律 赴 金 華 教 授 任 見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27, 頁 4 胡 敬 孝 廉 錢 蕙 窗 別 傳 曾 謂 : 吳 子 律 ( 吳 衡 照 ) 汪 小 米 ( 汪 遠 孫 ) 有 清 尊 集 之 約, 凡 八 人, 月 一 舉 余 與 君 在 八 人 之 列 "( 崇 雅 堂 文 集, 卷 2, 頁 3 ) 例 如 胡 敬 吳 子 律 招 集 蔡 木 龕 城 北 隱 居 : 良 友 適 見 招, 未 赴 意 先 騁 "( 崇 雅 堂 詩 鈔, 卷 7, 頁 15) 即 直 呼 吳 衡 照 良 友 " 胡 敬 : 挽 子 律, 崇 雅 堂 詩 鈔, 卷 8, 頁 18 同 上 胡 敬 : 送 子 律 赴 金 華 教 授 任, 崇 雅 堂 詩 鈔, 卷 8, 頁 17-46

55 一 詩, 相 別 十 日, 即 傳 來 吳 衡 照 過 世 的 消 息 吳 衡 照 任 官 只 五 日 就 與 世 長 辭, 這 個 消 息, 對 剛 欣 然 送 別 的 好 友 來 說, 實 在 難 以 接 受 詩 中 處 處 刻 劃 胡 敬 對 好 友 遽 然 而 逝 的 哀 嘆, 以 及 對 好 友 一 生 多 病 落 泊 的 惋 惜 三 屠 倬 屠 倬, 字 孟 昭, 號 琴 塢, 晚 號 潛 園, 又 號 耶 溪 魚 隱, 浙 江 錢 塘 人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人 )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進 士, 改 翰 林 院 庶 吉 士, 散 館 授 江 蘇 儀 徵 知 縣, 官 至 九 江 府 知 府 著 有 是 程 堂 集 十 四 卷 是 程 堂 二 集 四 卷 邪 溪 漁 隱 詞 二 卷 屠 倬 善 畫 工 詩 郭 麐 曾 謂 : 孟 昭 之 詩, 氣 伉 以 爽, 音 大 而 宏, 不 名 一 家 之 學, 而 發 揚 蹈 厲, 有 幽 並 烈 士 河 朔 少 年 之 風 83 晚 晴 簃 詩 匯. 詩 話 則 謂 : 少 時 才 氣 伉 爽, 入 官 後, 詩 境 澹 遠 84 屠 倬 詩 風 大 致 分 為 兩 期, 前 期 的 詩 作, 風 骨 遒 上, 神 爽 之 餘, 略 欠 蘊 藉 渾 成 其 後 期 之 作, 情 感 愈 真, 詩 氣 亦 漸 厚 屠 倬 與 吳 衡 照 之 交 多 在 詞 的 觀 摩 與 欣 賞 之 上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謂 屠 倬 詞 曰 : 吾 杭 近 日 工 詞 者, 琴 塢 華 海 郭 麐 : 是 程 堂 集 序, 載 屠 倬 : 是 程 堂 集 ( 嘉 慶 甲 戌 ( 十 九 年,1814) 真 州 仿 宋 本 ), 頁 1 徐 世 昌 輯 : 晚 晴 簃 詩 匯, 卷 120, 頁 8 47

56 琴 塢 以 詩 畫 鳴, 自 謂 於 詞 不 甚 措 意 然 其 豪 爽 雋 處, 不 媿 名 家 86 屠 倬 以 詩 畫 聞 名 於 時, 時 人 對 他 詩 畫 評 賞 甚 多, 可 詞 作 方 面, 則 少 有 述 評 吳 衡 照 對 屠 倬 詞 獨 有 垂 青, 他 稱 屠 氏 踏 莎 行 此 心 只 有 白 漚 知, 纏 綿 盪 作 湖 波 皺 ", 有 六 一 丰 神 ", 87 直 追 歐 陽 修 柔 婉 清 麗 之 詞 風 吳 衡 照 認 為 屠 倬 詞 風 豪 雋, 堪 稱 名 家 時 屠 詞 流 傳 不 廣, 蓮 子 居 詞 話 則 輯 錄 其 代 表 作 四 首 88, 並 錄 其 疏 影 之 本 事, 89 為 屠 詞 留 下 珍 貴 的 資 料 屠 倬 為 蓮 子 居 詞 話 作 序, 直 呼 吳 衡 照 為 吾 友 ", 90 他 對 吳 衡 照 評 價 甚 高, 曾 說 : 吳 君 子 律 ( 吳 衡 照 ) 深 於 詞, 撰 詞 話 四 卷, 其 中 有 校 正 詞 律 譌 缺 之 處, 有 考 訂 詞 韻 分 併 之 處, 有 評 定 詞 家 優 劣 之 處, 有 折 衷 古 今 論 詞 异 同 之 處 至 於 博 徵 明 辨, 蒐 羅 散 佚, 信 足 為 詞 苑 有 功 之 書 間 有 遺 聞 軼 事, 偶 記 一 二, 不 必 盡 有 關 乎 詞, 要 其 所 列 皆 詞 人 也 此 亦 溫 公 詩 話 載 梅 堯 臣 一 條 之 例 讀 既 竟, 知 子 律 於 此 事 用 力 勤 矣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 同 上 四 首 詞 分 別 是 : 長 亭 怨 慢 ( 問 何 事, 東 風 吹 緊 ); 法 曲 獻 仙 音 ( 欲 雨 還 晴 ); 徵 招 ( 孤 鴻 一 落 江 湖 影 ); 揚 州 慢 ( 春 老 愁 邊 ), 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除 長 亭 怨 慢 外, 其 餘 三 首 詞 均 不 見 於 輯 有 屠 倬 詞 的 詞 集 如 黃 燮 清 ( ) 的 國 朝 詞 綜 續 編,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清 詞 綜 補 和 葉 恭 綽 的 全 清 詞 鈔 中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輯 錄 的 三 首 屠 詞, 可 謂 孤 本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琴 塢 讀 書 處 設 梅 花 紙 帳, 金 冬 心 ( 金 農, ) 諸 公 手 筆 也, 為 吳 山 尊 學 士 ( 吳 鼒, ) 所 贈 琴 塢 賦 疏 影 詞 紀 其 事, 詞 載 耶 溪 漁 隱 " ( 卷 4, 頁 19) 屠 倬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頁 1 同 上 48

57 屠 倬 對 吳 氏 詞 話 內 容 之 博 大 深 為 佩 服, 認 為 它 有 功 於 詞 苑 對 於 輯 錄 詞 人 軼 事 此 等 看 似 瑣 碎, 實 質 對 詞 學 研 究 有 補 充 助 証 作 用 的 資 料, 屠 倬 也 沒 有 忽 視, 更 對 吳 衡 照 在 細 微 處 用 力 不 懈 的 態 度 甚 為 欣 賞, 可 見 他 對 吳 衡 照 詞 學 研 究 的 肯 定 四 汪 遠 孫 汪 遠 孫, 字 久 也, 號 小 米 借 閒 漫 士, 浙 江 錢 塘 人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嘉 慶 二 十 一 年 (1816) 舉 人, 官 內 閣 中 書 編 清 尊 集 十 六 卷, 著 借 閒 生 詩 三 卷 借 閑 生 詞 一 卷 三 家 詩 考 証 世 本 集 証 國 語 攷 異 國 語 發 正 國 語 古 注 緝 存 漢 書 地 理 考 勘 記 等 汪 遠 孫 自 幼 聰 穎 過 人, 十 歲 即 侍 祖 父 受 經 家 築 振 綺 堂, 藏 書 甚 富 他 涉 獵 甚 廣, 用 心 甚 苦 治 學 以 全 經 考 其 異 " 92 全 帙 加 以 補 正 " 93 為 任 吳 衡 照 很 欣 賞 汪 遠 孫 的 治 經 態 度, 曾 於 題 小 米 松 聲 池 館 勘 書 圖 裏 說 : 漢 人 家 學 駭 眾 目, 不 識 許 ( 許 慎,58-147) 鄭 ( 鄭 玄, ) 況 孔 ( 孔 穎 達, ) 陸 ( 陸 德 明, ) 以 孔 校 陸 錯 落 多, 乃 知 釋 文 今 本 偽 周 朝 顯 德 ( ) 世 已 遠, 建 元 ( 前 140- 前 135) 開 寶 ( ) 誰 搜 羅 易 書 詩 經 殿 爾 雅, 上 接 漢 學 功 不 頗 窗 裏 燃 節 忘 羲 娥, 窗 外 拱 立 喬 枝 柯 94 吳 衡 照 指 出 時 人 治 經 不 探 本 源 的 毛 病 以 及 舊 經 搜 羅 的 困 胡 敬 : 內 閣 中 書 小 米 汪 君 傳, 崇 雅 堂 文 鈔, 卷 2, 頁 1 胡 敬 : 內 閣 中 書 小 米 汪 君 傳, 崇 雅 堂 文 鈔,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題 小 米 松 聲 池 館 勘 聲 圖,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1, 頁 6 49

58 難, 間 接 道 出 汪 遠 孫 溯 源 辨 偽 搜 經 方 面 的 認 真 和 功 力 他 讚 嘆 汪 氏 由 易 經 至 爾 雅 全 面 精 通, 對 汪 氏 勘 經 根 柢 深 厚 而 不 入 流 俗, 學 習 勤 奮 而 不 知 日 月 的 態 度 甚 為 欣 賞 汪 遠 孫 能 詩 能 文, 經 常 與 鄉 里 耆 舊 觴 詠 唱 酬 他 與 吳 衡 照 胡 敬 等 好 友 結 東 軒 吟 社, 定 期 讌 集 倡 和, 但 凡 詠 古 詠 物 誌 勝 紀 事 感 逝 等, 均 入 唱 詠 之 題 材 一 時 文 人 雅 士 僧 道 閨 秀, 均 往 赴 之, 為 當 時 兩 浙 之 盛 事 95 汪 遠 孫 後 將 有 關 詩 文 輯 錄 成 書, 名 為 清 尊 集 是 集 所 存 雖 以 觴 詠 為 主, 卻 保 存 了 不 少 不 見 經 傳 者 的 作 品, 而 吳 衡 照 幾 乎 散 佚 的 三 首 詞, 96 亦 賴 清 尊 集, 而 得 以 保 存 汪 遠 孫 和 吳 衡 照 感 情 甚 篤, 但 凡 吳 衡 照 賦 歌 之 處, 汪 遠 孫 例 必 唱 和 道 光 九 年 (1829), 吳 衡 照 把 生 平 詩 作 輯 成 辛 卯 生 詩, 汪 遠 孫 即 任 校 對 之 職, 惜 詩 剛 編 成, 吳 氏 就 與 世 長 辭, 汪 遠 孫 獨 力 擔 負 校 刊 之 任, 完 成 吳 衡 照 遺 願 97 吳 衡 照 死 後, 汪 遠 孫 調 挽 詞 百 字 令, 其 小 序 有 悲 從 中 來, 歌 以 當 哭, 繁 音 促 節, 都 不 能 成 聲 " 98 之 語, 其 詞 亦 謂 : 吳 德 旋 ( ) 清 尊 集 序 記 當 時 之 盛 況 曰 : 雖 迭 為 其 主 者 僅 有 八 人, 而 浙 東 西 千 里 間 知 名 之 士, 以 及 寓 公 過 客 之 嫺 吟 事 者 咸 在, 而 閨 秀 之 遙 同 者 亦 附 錄 焉, 可 謂 極 一 時 觴 詠 之 盛 "(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頁 1 ) 吳 衡 照 三 首 詞 分 別 是 : 琵 琶 仙. 題 雨 人 春 江 話 別 圖 (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3, 頁 14-15); 百 字 令. 仲 夏 十 有 七 日 同 人 集 秋 士 吉 莫 吉 齊 即 席 用 彭 羨 門 長 歌 詞 韻 ( 卷 4, 頁 11-12); 西 子 妝. 題 寒 閨 病 趣 圖 ( 卷 7, 頁 5 ) 章 黼 輓 子 律 教 授 有 可 憐 一 卷 詩, 芟 存 自 苛 摘 幸 哉 主 人 賢, 校 訂 付 刊 刻 " 四 句, 下 有 小 註 : 詩 稿 於 瀕 行 時 囑 小 米 ( 汪 遠 孫 ) 校 刊, 君 歿, 小 米 獨 任 焉 "(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5) 可 見 吳 衡 照 生 前 曾 跟 汪 孫 遠 合 校 辛 卯 生 詩, 吳 氏 死 後, 校 刊 的 工 作 就 由 汪 遠 孫 獨 力 完 成 汪 遠 孫 : 百 字 令, 借 閒 生 詞, 頁 2 50

59 松 濤 亂 捲, 痛 知 音 已 矣, 牙 琴 搥 醉 拌 泛 扁 舟, 蓬 海 去 去, 訪 丹 陽 仙 尉, 坐 上 苔 生, 題 邊 竹 裂, 生 怕 今 宵 醉 騷 壇 淒 寂, 飲 中 仙 失 焦 遂 99 汪 遠 孫 痛 失 知 音, 直 把 他 與 吳 衡 照 的 交 情 比 作 鍾 子 期 ( 約 前 278 年 後 在 世 ) 和 伯 牙 ( 約 前 278 年 前 後 在 世 ), 人 亡 琴 毀, 肝 腸 摧 碎 他 把 昔 日 清 尊 集 之 的 八 位 好 友 比 作 飲 中 八 仙 ", 如 今 失 去 知 交, 歡 愉 之 聚 也 只 落 得 一 片 淒 寂 其 思 悼 之 愁 深, 哀 痛 之 情 切, 著 實 令 人 唏 噓 五 吳 應 和 吳 應 和, 原 名 吳 寧, 字 子 安, 號 榕 園, 浙 江 海 鹽 ( 今 浙 江 省 海 鹽 市 ) 人 自 少 不 求 聞 達, 閉 戶 讀 書, 終 生 不 仕 著 有 榕 園 吟 稿 十 二 卷 榕 園 詞 稿 一 卷 和 浙 西 六 家 詩 鈔 六 卷 吳 應 和 詩 文 詞 皆 通, 可 現 存 有 關 他 的 評 論 甚 少, 記 載 他 生 平 資 料 頗 詳 的 海 寧 州 志 稿 亦 只 謂 他 的 詩 言 情 必 真, 述 景 必 新 " 100 唯 一 對 他 詩 作 評 論 較 詳 的 就 是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所 載 吳 衡 照 對 他 的 評 語 : 榕 園 初 學 漢 魏 三 唐, 既 而 浸 淫 北 宋, 於 詩 家 源 流 正 變 之 故 知 之 而 能 言 之 詩 自 出 面 目, 不 蹈 前 明 臨 摹 習 氣 101 吳 衡 照 很 清 楚 吳 應 和 詩 風 之 轉 變 吳 應 和 的 詩 作 經 歷 漢 魏 三 唐 雅 正 和 麗 的 時 期, 也 嘗 過 瘦 硬 奇 警 詩 體 生 新 的 創 作, 後 期 則 能 發 展 個 人 風 格, 自 出 面 目, 而 無 明 人 99 同 上 100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29, 頁 見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15, 頁 57 51

60 擬 古 剽 竊 之 弊 吳 應 和 精 於 音 韻 之 學, 惟 其 音 韻 之 研 究, 少 為 時 人 所 留 意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則 謂 : 海 鹽 吳 寧 撰 榕 園 韻, 遵 廣 韻 部 目, 斟 酌 分 併, 平 聲 從 沈 氏 ( 沈 謙, ), 上 去 以 平 為 準, 入 以 平 上 去 為 準, 最 確 其 中 有 增 益 刪 汰 而 無 割 裂, 亦 屬 至 是 102 吳 衡 照 對 吳 應 和 榕 園 詞 韻 的 寫 作 依 據 分 韻 準 則 等 記 載 清 晰, 又 清 楚 道 出 吳 氏 之 作 比 當 時 詞 韻 優 勝 之 處, 可 見 他 對 好 友 詞 韻 功 力 的 佩 服 以 及 對 其 詞 韻 的 看 重 吳 衡 照 和 吳 應 和 詩 文 往 來 並 不 多, 但 從 兩 人 給 對 方 的 評 價 中, 可 見 雙 方 佩 服 稱 賞 之 情 吳 衡 照 欣 賞 吳 應 和 的 才 情, 吳 應 和 則 欣 賞 吳 衡 照 的 為 人, 他 在 序 辛 卯 生 詩 時 謂 吳 衡 照 詩 曰 : 淳 古 清 剛 之 氣, 如 其 為 人 絕 去 標 榜 結 納 之 習, 世 事 紛 華, 仕 途 顯 赫, 都 不 挂 眼 惟 盡 心 於 文 字, 閒 以 就 必 傳 之 業, 其 志 可 謂 篤 矣 103 吳 應 和 欣 賞 吳 衡 照 詩 純 古 清 剛 之 氣, 他 更 欣 賞 吳 衡 照 剛 健 磊 落 的 性 格 吳 衡 照 摒 棄 俗 流 貪 戀 仕 途 標 榜 結 納 的 弊 病, 以 誠 摯 的 襟 懷 盡 心 於 文 字, 以 一 己 所 長 盡 授 後 學, 其 志 之 篤, 深 受 吳 應 和 之 敬 重 從 吳 衡 照 與 友 人 酬 答 的 詩 文 以 及 好 友 對 他 的 評 價 裏, 我 們 對 他 古 樸 雄 健 的 詩 風 專 注 認 真 的 研 究 態 度 以 及 剛 正 不 阿 的 人 格 有 更 深 入 的 認 識 吳 衡 照 儘 非 名 流 大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吳 應 和 : 辛 卯 生 詩 序, 載 吳 衡 照 : 辛 卯 生 詩, 頁 1 52

61 家, 可 他 深 得 友 朋 的 愛 重, 亦 得 當 時 文 壇 的 肯 定 2.3 仕 途 和 著 作 仕 途 吳 衡 照 的 仕 途 不 算 複 雜, 波 折 亦 不 大, 大 抵 不 離 知 縣 和 教 官 之 職 他 任 官 的 時 間 約 十 八 年 左 右, 而 在 此 之 前, 則 經 歷 了 頗 長 的 試 貢 之 途 吳 衡 照 舉 人 與 進 士 之 年, 海 寧 州 志 稿 有 載 : 嘉 慶 戊 午 舉 人, 辛 未 進 士 104 由 嘉 慶 三 年 (1798) 舉 人 至 嘉 慶 十 六 年 (1811) 進 士, 中 間 跨 越 了 十 三 年 吳 衡 照 舉 進 士, 即 以 知 縣 任 現 存 的 資 料, 有 說 衡 照 上 任 後, 就 馬 上 具 牒 改 以 教 職 海 寧 州 志 稿 謂 : 以 知 縣 用, 具 牒 改 教 105 章 黼 的 挽 子 律 教 授 詩 文 中 亦 有 小 註 云 : 成 進 士 以 知 縣 即 用, 旋 改 教 職 106 有 關 吳 衡 照 極 力 推 辭 知 縣 一 職 的 原 因, 清 尊 集 的 小 傳 有 這 樣 的 說 法 : 見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29, 頁 35 同 上 章 黼 : 挽 子 律 教 授,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5 53

62 中 年 通 籍, 當 就 縣 令, 自 以 不 耐 煩, 劇 請 改 校 官, 可 以 知 其 心 之 閒 澹 矣 107 吳 振 棫 ( ) 杭 郡 詩 續 輯 則 云 : 子 律 性 蕭 淡, 不 為 翕 翕 熱, 方 中 甲 科, 以 縣 令 用 腳 手 版, 頗 不 樂 為, 遂 具 牒 銓 曹 改 官 冷 局, 其 志 趣 可 想 矣 108 大 抵 都 以 吳 衡 照 蕭 淡 清 高 不 附 權 貴 不 慕 浮 名 之 性 格, 作 為 改 官 的 原 因 不 過, 如 果 吳 衡 照 果 真 天 性 樸 淡 瀟 灑, 對 官 場 毫 無 留 戀 的 話, 他 為 何 不 辭 官 歸 里? 從 他 引 述 弟 弟 吳 乙 照 任 知 縣 說 話 裏, 可 以 看 到 他 的 點 點 看 法 : 子 校 在 山 東 有 句 云 : 浪 跡 似 萍 偏 有 蒂, 歸 心 如 箭 不 離 弦 " 其 宦 況 可 知 已 109 吳 乙 照 於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任 山 東 福 山 知 縣, 時 吳 衡 照 仍 未 進 士 但 看 弟 弟 於 地 瘠 民 貧 的 地 方 振 飢 荒 治 水 患 擒 盜 賊, 既 勞 役 身 心 又 寢 食 不 安 吳 衡 照 的 一 句 其 宦 況 可 知 已 ", 包 含 著 他 對 弟 弟 痛 惜 之 情, 也 隱 約 說 出 他 對 知 縣 一 職 工 作 煩 瑣 的 鄙 厭 有 弟 弟 出 任 知 縣 在 前, 更 有 機 會 讓 吳 衡 照 清 楚 為 官 的 性 向 他 並 非 鄙 薄 功 名 之 徒, 只 是 勞 役 身 心 的 工 作 與 他 性 格 相 違 心 性 高 於 功 名, 他 既 不 受 凡 塵 俗 務 羈 絆, 就 不 介 意 做 個 閒 散 的 冷 官 汪 遠 孫 輯 : 小 傳, 清 尊 集, 頁 吳 振 棫 輯 : 國 朝 杭 郡 詩 續 輯 ( 光 緒 丙 子 [ 二 年,1876] 刻 本 ), 卷 36, 頁 25 潘 衍 桐 輯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引 吳 衡 照 語, 卷 25, 頁 12 54

63 吳 衡 照 放 棄 知 縣 一 職 後, 轉 任 淳 安 ( 今 浙 江 省 淳 安 巿 ) 訓 導, 海 寧 州 志 稿 有 載 : 歲 己 卯, 署 淳 安 訓 導, 訪 求 邑 中 貞 節, 有 子 孫 貧 不 能 上 達, 或 苦 志 獨 行 而 格 於 成 例 者, 咸 登 錄 其 年 齒 捐 俸, 勒 石 樹 之 110 吳 衡 照 約 於 嘉 慶 二 十 四 年 (1819) 任 淳 安 訓 導 雖 由 正 七 品 的 知 縣 降 為 副 八 品 的 小 官, 可 他 毫 無 怨 言 於 邑 中 訪 求 貞 節 上 達 遺 餘 登 錄 捐 俸, 均 井 井 有 條 在 他 任 職 訓 導 其 間, 應 該 再 有 一 次 擢 升 知 縣 的 機 會 章 黼 的 挽 子 律 教 授 曰 : 仍 愛 冷 官 銜, 再 辭 塵 吏 職 111 在 詩 句 下 有 小 註 前 以 大 挑 一 等 辭 受 ", 112 據 清 朝 選 舉 制, 大 挑 一 等 之 員 可 任 知 縣 再 次 獲 任 高 官 的 機 會, 吳 衡 照 堅 持 拒 受, 仍 留 冷 官, 再 一 次 表 示 他 為 官 的 取 向 有 利 於 民 而 不 損 心 性 道 光 九 年 (1829), 吳 衡 照 補 金 華 教 授, 他 帶 同 妻 兒 共 赴 金 華 惜 上 任 不 到 五 日 就 遽 然 而 逝 吳 衡 照 任 金 華 教 授 時 間 之 短, 可 從 其 友 人 悼 亡 詩 中 得 見 李 堂 輓 子 律 教 授 謂 : 丹 桃 歸 沾 柳 絮 輕, 記 曾 折 柳 送 君 行 冷 官 再 到 才 三 日, 詩 卷 初 編 畢 一 生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29, 頁 35 章 黼 : 挽 子 律 教 授,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5 同 上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4 55

64 汪 遠 孫 百 字 令 謂 : 賦 別 兼 旬, 到 官 五 日, 風 雨 愁 新 鬼 天 邊 遼 鶴, 蘧 廬 甚 處 安 睡 114 吳 衡 照 的 一 生, 由 他 赴 試 至 任 官, 可 借 黃 士 珣 的 送 子 律 赴 金 華 教 授 任 一 詩 作 總 括 : 君 本 青 雲 器, 鄉 貢 及 壯 年 迨 後 登 甲 科, 亦 在 強 仕 先 兩 現 宰 官 身, 棄 去 弗 註 銓 言 就 郡 文 學, 青 領 歸 陶 甄 115 吳 衡 照 是 少 有 不 強 調 去 絕 功 名, 又 不 為 利 祿 所 惑 的 人 他 一 生 堅 持 自 己 理 想 和 要 求, 他 所 任 的 官 職 不 高, 任 內 的 建 樹 也 不 明 顯, 但 不 違 心 有 主 見 行 事 作 風, 值 得 欣 賞 著 作 吳 衡 照 自 幼 喜 好 詩 詞, 他 在 海 昌 詩 淑 曾 說 : 余 自 幼 耽 吟 116 其 叔 父 吳 騫 亦 謂 : 兄 子 衡 照 於 樂 章 夙 有 深 嗜 117 從 他 自 述 以 及 長 輩 的 評 述, 均 見 吳 衡 照 深 嗜 詩 詞 的 研 究 同 上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7, 頁 16 吳 衡 照 : 海 昌 詩 淑, 轉 引 自 見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15, 頁 1 吳 騫 : 蓮 子 居 詞 鈔 序, 愚 谷 文 存, 卷 2, 頁 21 56

65 和 創 作, 而 他 的 著 作, 亦 不 離 這 個 範 圍 現 今 所 知 有 關 吳 衡 照 的 作 品, 主 要 有 四 : 一 海 昌 詩 淑 五 卷 續 集 二 卷 均 為 寫 本, 約 成 於 嘉 慶 十 二 年 (1807) 之 前, 現 已 散 佚 118 海 寧 州 志 稿 載 其 自 識 云 : 119 見 師 友 往 來 投 贈, 必 退 而 錄 之, 積 久 彙 鈔 成 軼 所 錄 詩 人, 皆 余 同 時 識 面, 非 師 即 友, 其 同 時 未 識 面 者 不 孱 入 120 這 段 說 話 可 以 看 出 海 昌 詩 淑 的 錄 詩 標 準 和 範 圍 該 書 所 輯 之 詩 人 均 為 吳 衡 照 師 友, 作 品 內 容 多 為 朋 友 之 間 的 酬 贈 之 作, 可 說 是 吳 衡 照 的 一 本 友 錄 簿 " 二 辛 卯 生 詩 四 卷 成 書 於 道 光 九 年 (1829), 121 今 有 道 光 九 年 (1829) 刻 本, 趙 之 琛 ( ) 題 字, 吳 應 和 序 三 蓮 子 居 詞 鈔 一 卷 陳 鱣 簡 莊 文 鈔 輯 有 吳 衡 照 海 昌 詩 淑 對 陳 鱣 生 平 之 簡 介 ( 見 簡 莊 文 鈔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戊 子 ( 十 四 年,1888) 羊 復 禮 刻 本 ], 雜 綴, 頁 2 ), 可 見 吳 氏 一 書 應 成 於 簡 莊 文 鈔 之 前 而 段 玉 裁 ( ) 簡 莊 文 鈔. 敘 寫 於 嘉 慶 十 二 年 (1807), 則 吳 衡 照 海 昌 詩 淑 應 成 書 於 該 年 之 前 見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卷 15, 頁 1 同 上 吳 衡 照 卒 於 1829 年, 其 死 後, 汪 遠 孫 為 辛 卯 生 詩 進 行 校 對, 並 將 之 付 梓 詳 見 本 章 交 遊 ", 頁

66 一 名 辛 卯 生 詞, 約 成 書 於 年 間, 122 今 已 散 佚 四 蓮 子 居 詞 話 四 卷 約 成 書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1818), 123 共 有 五 個 版 本 : 嘉 慶 年 間 刻 本 錢 塘 汪 氏 振 綺 堂 刻 本 有 道 光 壬 辰 ( 十 二 年,1832) 本 和 同 治 丁 卯 ( 六 年,1867) 高 行 篤 ( 約 1867 年 前 後 在 世 ) 補 題 重 刻 本 永 康 胡 鳳 丹 退 補 齋 同 治 庚 午 ( 九 年,1870) 刻 本 上 海 國 學 扶 輪 社 校 輯 古 今 說 部 叢 書 本 有 1913 年 上 海 中 國 圖 書 鉛 印 本,1915 年 重 印 本 和 1991 年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重 印 本 唐 圭 璋 ( ) 主 編 詞 話 叢 編 本 有 1934 年 南 京 詞 話 叢 編 社 詞 話 叢 編 鉛 印 本,1970 年 廣 文 書 局 重 印 本 和 1986 年 中 華 書 局 修 訂 本 現 今 流 傳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包 括 詞 話 叢 編 版, 都 依 道 光 本 道 光 本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嘉 慶 本 有 不 少 改 動 之 處, 如 卷 一 毛 奇 齡 言 詞 本 無 韻 " 一 條, 嘉 慶 本 吳 騫 愚 谷 文 存 每 卷 內 的 文 章 均 依 年 份 作 順 序 編 排, 其 蓮 子 居 詞 鈔 序 排 於 萬 花 漁 唱 小 引 後 查 吳 騫 萬 花 漁 唱 成 書 於 嘉 慶 17 年 ( 1812), 而 吳 騫 卒 於 嘉 慶 18 年 ( 1813) 則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鈔 約 成 書 於 1812 年 至 1813 年 間 另 外, 吳 騫 於 蓮 子 居 詞 鈔 有 衡 照 方 富 於 年 " 的 一 句 ( 卷 2, 頁 22), 若 說 吳 衡 照 富 於 年 " 為 42 至 43 歲, 亦 不 以 為 過 故 把 蓮 子 居 詞 鈔 出 版 年 份 定 於 1812 年 至 1813 年, 是 比 較 合 理 的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裏, 屠 倬 許 宗 彥 的 序 文, 均 寫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1818), 該 詞 話 該 完 成 於 1818 年 前 後 58

67 稱 榕 園 韻 的 作 者 為 吳 寧, 124 道 光 本 則 稱 為 吳 應 和 125 查 吳 寧 於 道 光 元 年 (1821) 更 名 為 吳 應 和, 126 道 光 本 乃 隨 年 代 之 易 而 把 有 關 人 物 的 名 字 更 新 之 而 卷 二 樂 府 指 迷 " 一 條, 道 光 本 把 嘉 慶 本 的 比 較 評 鑑 改 為 版 本 鑑 定 127 卷 二 洪 惠 英 減 字 木 蘭 花 " 一 條, 引 洪 惠 英 ( 約 1165 年 前 後 在 世 ) 和 馬 瓊 瓊 ( 約 1170 年 前 後 在 世 ) 減 字 木 蘭 花 詞 各 一 條, 道 光 本 把 嘉 慶 本 的 置 疑 改 至 辯 証 128 吳 衡 照 卒 於 蓮 子 居 詞 話 道 光 本 出 版 前 三 年 有 關 道 光 本 的 改 動, 可 能 是 出 於 吳 衡 照 的 編 改, 也 可 能 是 出 版 者 的 刪 改, 或 其 他 人 的 改 寫 由 於 改 動 者 不 詳, 改 動 原 因 未 明, 而 刪 改 後 的 版 本 也 不 見 比 原 本 的 精 嚴 準 確, 故 本 論 文 所 引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仍 以 嘉 慶 本 為 準 2.4 詩 詞 思 想 內 容 吳 衡 照 的 詩 詞, 除 了 部 分 為 紀 實 和 詩 論 之 作, 主 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 道 光 壬 辰 [ 十 二 年,1832] 錢 塘 汪 氏 振 綺 堂 本 ), 卷 1, 頁 3 李 圭 修 許 傳 霈 纂, 劉 蔚 仁 續 修 朱 錫 恩 續 纂 : 民 國 海 寧 州 志 稿 載 : 吳 應 和 道 光 元 年 (1821) 因 初 名 犯 宣 廟 諱, 遂 以 字 行, 號 子 安 "( 卷 29, 頁 39) 有 關 樂 府 指 迷 " 一 條, 嘉 慶 本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宋 人 樂 府 指 迷 有 二 本, 一 為 沈 時 伯 ( 沈 義 父, 約 1247 年 前 後 在 世 ) 撰, 一 為 張 玉 田 ( 張 炎, ?) 撰 伯 時 兼 言 歌, 玉 田 但 論 字 句 之 工 而 已 "( 卷 2, 頁 11-12) 道 光 本 則 謂 : 樂 府 指 迷 本 為 沈 時 伯 撰, 今 相 傳 張 玉 田 樂 府 指 迷, 與 陸 輔 之 詞 旨 並 行 者, 實 即 玉 田 詞 源 下 卷 也 "( 卷 2, 11-12) 有 關 洪 惠 英 減 字 木 蘭 花 " 一 條, 兩 個 版 本 都 引 花 草 粹 編 載 洪 惠 英 ( 約 1165 年 前 後 在 世 ) 減 字 木 蘭 花 ( 梅 花 似 雪 ) 及 詞 苑 叢 談 引 朱 廷 之 ( 約 1160 年 前 後 在 世 ) 妾 馬 瓊 瓊 的 減 字 木 蘭 花 ( 雪 梅 妒 色 ), 惟 結 尾 幾 句, 嘉 慶 本 為 : 粹 編 以 雪 為 指 惡 少, 未 確 ; 叢 談 所 謂 朱 廷 之 未 審 何 許 人 " ( 卷 2, 頁 20) 道 光 本 則 謂 : 粹 編 事, 本 夷 堅 志, 即 邁 ( 洪 邁, ) 自 作, 不 應 有 偽 叢 談 事, 詳 青 泥 蓮 花 記 "( 卷 2, 頁 20) 59

68 為 抒 懷 和 酬 贈, 當 中 又 以 抒 懷 的 作 品 佔 多 觀 吳 氏 抒 懷 之 作, 總 離 不 開 悲 鬱 的 基 調, 有 些 表 現 得 寂 寥 淒 婉 的, 如 惆 悵 詞 五 首 其 四 : 平 白 無 端 惱 著 秋, 懊 憹 生 性 幾 時 休 可 憐 多 大 腸 迴 地, 容 得 如 今 爾 許 愁 129 在 感 舊 裏, 他 說 : 柔 情 似 水 虛 惆 悵, 好 景 逢 秋 易 寂 寥 130 還 有 蝶 戀 花 : 揉 碎 芳 魂 團 作 絮 飛 入 重 門, 遙 挂 櫻 桃 樹 人 在 可 憐 春 裏 住 樓 臺 金 粉 無 尋 處 131 多 大 腸 迴 地 " 柔 情 似 水 虛 惆 悵 " 揉 碎 芳 魂 " 人 在 可 憐 春 裏 住 " 等, 都 瀰 漫 著 揮 不 去 惆 悵, 撤 不 走 煩 悶 的 氣 氛, 透 現 出 士 子 無 力 抵 抗 無 法 排 遣 愁 情 的 軟 弱 和 懊 惱 與 此 同 時, 吳 衡 照 詩 文, 又 有 悲 涼 沉 鬱 的 一 面, 他 的 鐵 忠 定 公 祠 謂 : 勒 馬 明 湖 祠 畔 路, 鵲 華 山 色 莽 蒼 蒼 132 而 他 的 同 人 分 題 武 林 古 蹟 得 柳 洲 張 子 野 舊 盧 又 說 : 試 望 柳 洲 隄 畔 路, 沿 城 秋 色 正 蒼 蒼 吳 衡 照 : 辛 卯 生 詩, 卷 1, 頁 6 同 上 丁 紹 儀 : 國 朝 詞 綜 補, 卷 26, 頁 20 吳 衡 照 : 鐵 忠 定 公 祠, 載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27, 頁 4 60

69 遊 南 山 尋 煙 霞 石 水 樂 諸 洞 則 謂 : 一 洞 豁 然 敞, 一 洞 窈 窕 曲 愁 猿 不 敢 嘯, 倒 挂 白 蝙 蝠 日 色 秋 蒼 涼, 餘 映 散 巖 谷 混 沌 鑿 不 死, 妙 手 剜 其 腹 134 吳 衡 照 常 以 蒼 茫 的 景 色 渲 染 心 中 鬱 結 愁 情, 無 論 山 色 " 日 色 " 還 是 秋 色 ", 在 他 筆 下, 都 蒼 茫 無 盡, 給 人 一 種 鬱 結 難 言, 難 以 排 遣 之 悲 有 時 悲 到 極 點, 會 一 化 而 為 狂 放 吳 衡 照 在 詩 裏 的 形 象 有 部 分 正 是 如 此, 自 嘲 的 輕 狂 如 孫 雨 人 齋 中 賞 菊 出 示 宮 僚 雅 集 酒 器 屬 為 歌 : 壇 席 敢 與 諸 老 爭, 舉 杯 引 滿 澆 不 平 癯 儒 那 有 身 後 名, 徑 合 沉 醉 從 淵 明 淵 明 無 言 花 插 幘, 手 持 瓦 盆 笑 啞 啞 135 詩 中 的 吳 衡 照, 一 派 隱 居 山 澤 瘦 弱 清 廉 學 子 的 形 象, 狂 傲 而 忿 世 嫉 俗, 避 世 而 不 掩 怨 憤 歸 隱, 並 非 求 心 之 所 安, 所 以 就 算 托 身 陶 淵 明, 這 淵 明 " 也 恢 諧 有 餘, 靈 氣 不 足 把 手 持 瓦 盆 笑 啞 啞 " 的 傻 氣 與 陶 淵 明 的 懷 良 辰 以 孤 往, 或 植 杖 而 耘 耔 " 136 的 隨 心 寫 意 相 比, 更 見 吳 衡 照 那 種 不 安 於 隱, 鬱 憤 成 拗 的 形 象 另 一 方 面, 在 一 些 作 品 中, 又 見 他 沉 痛 慷 慨 一 面, 吳 衡 照 : 同 人 分 題 武 林 古 蹟 得 柳 洲 張 子 野 舊 盧, 載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27, 頁 6 吳 衡 照 : 遊 南 山 尋 煙 霞 石 水 樂 諸 洞, 載 潘 衍 桐 輯 : 兩 浙 輶 軒 續 錄, 卷 27, 頁 5 吳 衡 照 : 孫 雨 人 齋 中 賞 菊 出 示 宮 僚 雅 集 酒 器 屬 為 歌,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8 陶 淵 明 : 歸 去 來 辭, 載 龔 斌 : 陶 淵 明 集 校 箋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6 年 ), 頁

70 如 雜 詩 其 二 : 登 高 發 長 嘯, 涕 淚 旋 交 并 137 其 雜 詩 其 八 : 撫 劍 倒 斗 酒, 醉 擁 邯 鄲 倡 邯 鄲 墮 髻 歌, 一 歌 一 迴 腸 138 登 高 長 嘯, 涕 淚 交 并, 撫 劍 倒 酒, 醉 擁 嬌 倡 ; 解 憂 不 成, 愁 結 迴 腸, 一 派 末 路 英 雄 形 象 吳 衡 照 那 種 不 忿 拗 怒 的 形 象, 可 能 與 他 仕 途 有 關 他 自 幼 與 弟 弟 吳 乙 照 聯 床 共 讀, 雖 無 志 在 必 得 的 豪 氣, 但 眼 見 弟 弟 於 嘉 慶 十 二 年 (1807) 舉 人, 旋 即 又 於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進 士, 而 身 為 兄 長 的, 卻 只 於 嘉 慶 五 年 ( 1800) 左 右 舉 孝 廉, 那 時 他 已 經 三 十 歲 踏 進 而 立 之 年 而 一 事 無 成, 不 免 有 點 鬱 忿 雖 說 他 於 嘉 慶 十 六 年 ( 1811) 終 進 進 士, 可 距 他 舉 人 之 年, 嘉 慶 三 年 (1798), 足 有 十 三 年 之 長 長 期 處 於 期 盼 等 待 再 失 望 的 環 境 裏, 少 年 的 一 腔 豪 情 壯 志, 早 已 磨 蝕 不 堪 ; 對 世 途 那 種 美 好 期 盼 的 純 真, 亦 容 易 一 轉 而 為 疑 惑 憂 拗 他 的 雜 詩 清 楚 表 明 他 懷 才 不 遇 的 憤 慨 : 智 略 苟 不 卓, 功 名 能 爾 為 要 亦 適 相 際, 非 其 自 主 之 英 雄 脫 未 遇, 才 高 將 安 施 139 無 才 無 智, 自 然 不 能 成 才 但 有 才 而 缺 乏 際 遇, 就 算 是 英 雄, 也 沒 有 用 武 之 地 懷 才 不 遇, 有 人 會 處 之 泰 然, 有 人 會 灰 心 絕 望, 而 吳 衡 照 : 雜 詩, 辛 卯 生 詩, 卷 1, 頁 1 吳 衡 照 : 雜 詩, 辛 卯 生 詩, 卷 1, 頁 2 62

71 吳 衡 照 則 化 之 為 憤 懣 拗 怒, 他 詩 文 中 多 次 表 現 的 悲 憤 屈 塞, 多 與 他 崎 嶇 的 命 途 有 關 其 實, 縱 觀 吳 衡 照 的 一 生, 他 並 非 貪 圖 高 官 厚 祿 之 徒 進 士 之 後, 他 沒 有 走 馬 看 花 苦 盡 甘 來 之 喜, 朝 廷 給 他 兩 次 升 官 機 會, 他 也 力 加 推 辭, 寧 受 冷 官 他 在 一 些 詩 作 中, 也 表 明 自 己 對 功 名 的 不 感 興 趣, 如 巔 閣 分 韻 得 澗 字 : 人 生 貴 適 意, 豈 必 在 仕 宦 置 身 非 不 高, 神 理 乃 為 患 何 如 素 心 侶, 相 期 樂 歲 晏 140 他 喜 歡 寫 意 的 人 生, 而 人 生 理 想 的 境 界, 也 未 必 是 登 上 仕 途 能 心 神 舒 朗, 與 知 心 好 友 相 伴 相 遊, 已 經 很 愜 意 對 於 長 期 失 意 於 仕 途, 也 亦 曾 豁 達 地 說 : 放 下 我 輩 牢 愁, 升 沉 早 定, 休 怨 成 都 肆 自 弄 西 風 江 上 棹, 肎 食 人 間 殘 膾 澼 絖 封 候, 吹 竽 厠 客, 笑 倒 揶 揄 鬼 不 如 岑 寂, 酒 乾 伸 腳 安 睡 141 不 介 意 升 沉, 自 願 歸 於 江 上, 寧 願 閒 身 食 淡, 也 不 願 擠 身 功 名 不 屑 功 名, 是 吳 衡 照 詩 作 常 見 的 內 容, 為 甚 麼 他 苦 讀 多 年, 因 不 得 志 而 悲 鬱 沉 重, 到 了 最 後 卻 又 對 功 名 不 毫 不 稀 罕 呢? 除 了 上 文 曾 提 及 他 在 弟 弟 吳 乙 照 當 縣 官 經 歷 中 感 受 到 為 官 之 吃 力 不 討 好 的 苦 況 外, 他 的 雜 詩 其 九 提 供 了 一 些 答 案 : 吳 衡 照 : 雜 詩, 辛 卯 生 詩, 卷 1, 頁 1 吳 衡 照 : 巔 閣 分 韻 得 澗 字,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6 吳 衡 照 : 百 字 令. 仲 夏 十 有 七 日 同 人 集 秋 士 吉 莫 齋 即 席 有 作, 用 彭 羨 門 長 歌 詞 韻, 載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卷 4, 頁 12 63

72 吾 愛 牛 醫 兒, 神 理 自 清 曠 吾 慕 龍 腹 君, 丰 采 足 高 尚 布 衣 傲 時 俗, 此 志 邈 難 抗 不 義 富 且 貴, 曷 若 終 陃 巷 142 此 外, 他 的 飲 酒 其 二, 亦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 抱 此 潔 白 具, 名 高 將 奚 為 吾 生 良 有 涯, 齷 齪 徒 自 持 143 從 吳 衡 照 所 強 調 的 潔 白 " 高 尚 ", 反 對 不 義 " 時 俗 " 等, 可 見 當 時 的 官 場 大 致 不 離 流 俗 黑 暗, 非 攀 龍 附 鳳 不 得 高 位 吳 衡 照 重 視 品 格 的 清 高, 鄙 於 隨 波 逐 流, 故 甘 於 食 貧, 不 願 違 背 良 心, 投 入 混 濁 不 清 的 宦 海 不 過 抱 潔 自 清, 不 代 表 看 破 紅 塵, 他 雖 不 積 極 於 功 名, 可 始 終 沒 有 放 下 懷 才 不 遇 的 愁 悶 所 以, 即 使 他 寫 了 一 些 近 似 隱 逸 之 作, 可 內 容 始 終 不 缺 仕 宦 " 升 沉 " 等 與 仕 途 直 接 相 關 的 字 眼, 詩 詞 中 總 不 見 他 寫 意 自 在 閒 適 忘 憂 的 一 面 吳 衡 照 就 是 這 樣, 明 明 對 仕 宦 生 厭, 可 心 裏 始 終 放 不 開 這 種 不 追 逐 名 利, 又 不 甘 為 世 所 違 的 思 想 矛 盾, 終 形 成 他 長 期 倔 傲 憂 憤 的 性 格 除 了 自 發 牢 騷 的 抒 懷 詩 之 外, 吳 衡 照 還 有 一 些 關 注 民 生 的 紀 實 詩, 有 些 記 錄 民 間 生 活 情 形, 如 看 蠶 祠 : 幾 日 看 蠶 眠, 幾 日 看 蠶 熟 蔟 蠶 上 山 棚, 爇 薪 守 蠶 箔 小 姑 日 討 山 棚 信, 再 拜 神 前 代 孃 問 大 姑 一 月 頭 不 梳, 玫 瑰 花 開 未 簪 鬢 大 姑 稱 繭 小 姑 量, 阿 孃 踏 車 煮 繭 香 絲 成 母 女 各 歡 喜, 里 胥 打 鑼 催 上 忙 吳 衡 照 : 雜 詩, 辛 卯 生 詩, 卷 1, 頁 2 吳 衡 照 : 飲 酒, 載 吳 振 棫 輯 : 國 朝 杭 郡 詩 續 輯, 卷 36, 頁 26 吳 衡 照 : 看 蠶 祠, 載 吳 振 棫 輯 : 國 朝 杭 郡 詩 續 輯, 卷 36, 64

73 這 裏 由 蠶 眠 蠶 熟 結 繭 求 神 稱 蠶 煮 繭 到 絲 成 等 把 村 民 養 蠶 取 絲 的 過 程 和 風 俗 娓 娓 道 來 當 中 可 見 養 蠶 戶 養 蠶 的 心 血 和 絲 成 的 喜 悅 雖 然 結 尾 一 句 里 胥 打 鑼 摧 上 忙 ", 顯 然 有 絲 未 賣 出 即 被 徵 稅 的 意 味 但 這 起 碼 是 村 戶 在 有 收 成 後 所 繳 納 的 稅 款, 比 起 天 災 無 糧 還 苦 迫 繳 稅 的 農 民 來 說, 已 經 是 愜 意 幸 福 的 生 活 寫 照 至 於 敘 述 民 間 淒 苦 一 面 的, 則 有 車 水 謠 : 今 年 天 較 去 年 旱, 農 夫 赤 腳 忙 不 前 兩 三 工 作 事 短 雇, 日 費 十 百 青 銅 錢 換 得 幾 粒 穀, 納 稅 苦 不 足 戟 髯 馬 衣 狐 白 裏, 醉 酒 飽 肉 出 驗 米 吁 嗟 乎, 下 有 胥 吏 上 官 府, 泣 訴 田 公 與 地 母, 我 獨 何 為 作 糧 戶 145 而 苦 雨 行 則 謂 : 歲 在 癸 未 夏 五 月, 吾 鄉 低 窪 多 民 田 民 田 勢 與 江 湖 連, 插 秧 秧 死 救 不 得 東 家 老 父 向 余 哭, 到 老 吞 聲 飯 不 足 賣 男 無 親 兒, 賣 妻 髮 已 禿 縣 官 來 索 租, 除 非 天 雨 粟 余 言 老 父 請 勿 憂, 但 令 忍 餓, 已 是 生 前 修 君 不 見, 荒 荒 大 水 來 不 休, 上 被 嚴 州 下 湖 州 淳 安 建 德 地 苦 隘, 元 冥 急 灌 踰 無 溝 四 山 迸 裂 蛟 龍 愁, 積 骸 爭 入 錢 江 流 146 兩 首 均 為 反 映 民 間 疾 苦 的 詩 作, 一 首 描 述 類 似 現 代 夾 心 階 層 的 糧 戶 他 們 既 要 花 錢 僱 農 耕 作, 又 要 向 胥 吏 納 稅 旱 天 沒 有 收 成 的 時 候, 連 餬 口 也 成 問 題, 又 如 何 納 稅? 第 二 首 是 紀 錄 一 場 天 災 慘 劇 連 日 豪 雨, 潮 漲 掩 田, 農 戶 絕 糧 缺 米, 身 為 父 母 官 的 縣 令 不 但 不 施 予 救 援, 還 無 情 地 急 迫 索 租 洪 水 成 災, 窮 苦 百 姓 苦 無 打 救, 只 能 眼 145 頁 28 吳 衡 照 : 車 水 謠,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2 65

74 巴 巴 看 著 親 友 死 於 水 災, 屍 沖 錢 江 吳 衡 照 這 些 紀 實 詩, 風 格 模 仿 樂 府 民 歌 相 比 他 沉 鬱 悲 愴 的 抒 懷 詩, 這 些 紀 實 之 作, 來 得 明 朗 自 然, 略 帶 白 居 易 ( ) 諷 諭 詩 淺 直 露 " 的 味 道 147 他 直 接 簡 練 地 暴 露 了 天 災 之 險, 時 政 之 失 一 些 句 子, 如 換 得 幾 粒 穀, 納 稅 苦 不 足 戟 髯 馬 衣 狐 白 裏, 醉 酒 飽 肉 出 驗 米 ", 賣 男 無 親 兒, 賣 妻 髮 已 禿 ", 四 山 迸 裂 蛟 龍 愁, 積 骸 爭 入 錢 江 流 ", 直 接 抨 擊 民 賤 官 肥 的 社 會 狀 態 細 閱 其 詩, 描 寫 的 字 眼 和 角 度 雖 未 具 漢 魏 樂 府 的 大 膽 和 有 力, 但 對 於 生 在 乾 嘉 盛 世, 文 字 獄 大 興 時 代 的 一 個 漢 儒 來 說, 吳 衡 照 的 社 會 良 知 和 對 百 姓 的 關 懷, 已 屬 難 得 辛 卯 生 詩 論 詩 之 作 不 多, 不 過 我 們 可 以 從 中 窺 探 吳 衡 照 的 點 點 文 學 創 作 理 念 吳 衡 照 生 於 清 朝 中 葉, 那 時 的 詩 壇 正 處 於 唐 宋 之 爭 的 階 段 主 唐 者 承 七 子 雲 間 西 泠 等 派, 視 漢 魏 盛 唐 為 正 宗, 多 模 擬 而 少 創 造, 追 古 雅 而 少 真 情 主 宋 者 則 承 虞 山 派 而 下, 崇 宋 詩 之 詩 體 生 新, 頹 然 天 放, 樸 老 峭 奇 主 唐 者 主 張 擬 古, 主 宋 者 重 視 個 性 兩 大 陣 營 本 應 對 立 分 明, 不 過, 到 了 吳 衡 照 的 時 候, 無 論 主 唐 還 是 主 宋, 都 陷 於 一 片 摹 擬 的 境 地 徐 乾 學 ( ) 就 曾 說 : 今 人 之 學 唐, 肖 其 口 吻, 所 以 失 之 彌 遠 今 不 探 其 本, 轉 而 以 學 唐 者 學 宋 元, 惟 其 口 吻 之 似, 則 麤 疏 拗 硬 佻 巧 窒 澀 之 弊, 又 將 無 所 不 至 矣 吳 衡 照 : 苦 雨 行,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3-4 李 家 樹 陳 桐 生 : 經 學 與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 香 港 : 香 港 大 學 出 版 社,2004 年 ) 曾 對 白 居 易 諷 諭 詩 淺 直 露 " 的 手 法 作 仔 細 分 析, 詳 見 該 書 第 1 章 經 學 與 詩 歌 創 作, 頁 26 徐 乾 學 : 宋 金 元 詩 選 序, 憺 園 全 集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康 熙 刻 冠 山 堂 印 本 ), 卷 19, 頁

75 反 對 摹 擬, 本 來 是 主 宋 者 的 口 號, 可 是 到 了 後 來, 主 宋 一 流, 也 犯 上 摹 擬 形 似 的 毛 病 吳 衡 照 的 詩 學 理 念 與 主 宋 的 浙 派 相 近, 他 反 對 擬 古 的 主 唐 之 風, 他 冬 夜 讀 詩 偶 有 所 觸 輒 志 斷 句 非 傚 遺 山 論 詩 也 得 十 五 首 其 二 說 : 若 使 紛 紛 學 杜 老, 中 州 何 李 已 曾 工 149 其 九 亦 謂 : 自 從 剽 竊 兼 模 仿, 開 口 三 唐 那 得 真 150 針 對 天 下 皆 知 宗 唐 詩 ", 151 人 人 皆 趨 杜 ( 杜 甫 ) 與 李 ( 李 白 ) 的 情 況 吳 衡 照 認 為 不 合 時 宜, 而 且 剽 竊 成 風, 詩 作 徒 具 形 式, 缺 乏 真 情, 亦 非 上 乘 不 過, 吳 衡 照 反 對 主 唐 派 的 同 時, 並 沒 有 一 味 維 護 主 宋 派 的 主 張, 對 詩 人 摹 擬 宋 詩 特 徵 之 舉, 他 亦 加 以 反 對, 他 冬 夜 讀 詩 偶 有 所 觸 輒 志 斷 句 非 傚 遺 山 論 詩 也 得 十 五 首 其 十 謂 : 描 頭 畫 角 失 天 真, 感 激 頹 唐 語 亦 陳 152 他 論 詩 三 首 其 一 亦 謂 : 文 章 原 不 礙 生 新, 最 愛 廬 山 面 目 真 吳 衡 照 : 冬 夜 讀 詩 偶 有 所 觸 輒 志 斷 句 非 傚 遺 山 論 詩 也 得 十 五 首,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4 同 上 黃 宗 羲 ( ): 姜 山 啟 彭 山 詩 稿 序, 南 雷 文 定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康 熙 戊 辰 [ 二 十 七 年,1688] 靳 治 荊 刻 本 ), 後 集, 卷 1, 頁 12 吳 衡 照 : 冬 夜 讀 詩 偶 有 所 觸 輒 志 斷 句 非 傚 遺 山 論 詩 也 得 十 五 首,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4 67

76 字 面 之 生 新, 句 法 之 硬 峭, 情 感 之 頹 放, 向 為 宋 詩 之 特 徵 吳 衡 照 則 認 為 為 詩 者 不 必 全 宗 之 而 專 摹 宋 詩 的 一 二 面, 更 會 有 反 效 果 : 執 著 感 激 頹 唐 之 語, 終 究 成 為 陳 言 ; 一 味 追 求 格 調 的 生 新, 而 疏 忽 詩 文 面 目 之 真, 亦 難 為 佳 作 吳 衡 照 認 為 詩 作 最 高 境 界 為 情 感 之 真 實 不 論 家 派 屬 誰, 凡 違 反 為 詩 至 性 " 這 一 點 的, 他 都 予 以 反 對 觀 冬 夜 讀 詩 偶 有 所 觸 輒 志 斷 句 非 傚 遺 山 論 詩 也 得 十 五 首, 吳 衡 照 所 欣 賞 的 詩 人 雖 多 為 江 浙 一 帶, 如 吳 偉 業 ( ) 王 世 貞 ( ) 杭 世 駿 ( ) 錢 載 ( ) 和 阮 元 等, 但 他 評 審 詩 人, 均 不 分 家 派, 純 以 陶 寫 性 靈, 情 感 深 摯 為 主 正 如 他 所 說 的 : 讀 書 生 面 自 己 出, 吳 會 英 才 乃 得 之 154 凡 為 詩 情 真 意 厚, 能 獨 當 一 面 者, 吳 衡 照 都 欣 賞 徐 世 昌 晚 晴 移 詩 匯 曾 對 吳 衡 照 的 詩 學 理 念 有 這 樣 的 看 法 : 子 律 論 詩 以 白 石 ( 姜 夔 ) 遺 山 ( 元 好 問, ) 青 邱 ( 高 啟, ) 為 宗 155 徐 世 昌 認 為 吳 衡 照 論 詩 走 主 宋 派 一 路, 其 實 不 然, 雖 然 衡 照 曾 有 除 卻 鄱 陽 姜 白 石, 不 知 南 宋 有 詩 人 " 156 之 句, 他 自 己 的 詩 作, 也 有 不 少 繼 承 了 白 石 瘦 硬 拗 峭 之 風 吳 衡 照 : 論 詩 三 首,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13 吳 衡 照 : 冬 夜 讀 詩 偶 有 所 觸 輒 志 斷 句 非 傚 遺 山 論 詩 也 得 十 五 首,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5 徐 世 昌 輯 : 晚 晴 簃 詩 匯, 卷 125, 頁 22 吳 衡 照 : 論 詩 三 首, 辛 卯 生 詩, 卷 4, 頁 13 68

77 可 這 並 非 其 為 詩 最 終 目 標, 其 詩 學 觀 念, 應 該 為 試 把 天 才 絜 兩 宋, 商 邱 ( 宋 犖 ) 那 得 比 萊 陽 ( 宋 琬 )" 宋 犖 為 掀 起 清 初 宋 詩 熱 的 主 要 人 物, 而 燕 台 七 子 " 之 一 的 宋 琬, 則 偏 向 主 唐 一 派 吳 衡 照 並 沒 有 因 為 派 別 的 關 係 而 偏 愛 宋 犖, 反 而 覺 得 詩 體 生 新 高 老 生 硬 的 商 邱 詩 不 及 宋 琬 的 風 骨 雄 渾 淒 愴 激 宕 再 一 次 証 明, 吳 衡 照 評 詩 超 越 派 別 之 爭, 而 以 情 真 且 深 " 為 最 高 的 標 準 吳 應 和 對 吳 衡 照 的 詩 作 有 獨 到 的 見 解, 他 在 辛 卯 生 詩 序 說 : 辛 卯 生 詩 四 卷, 淳 古 清 剛 之 氣, 如 其 為 人 雖 推 重 堯 章, 不 專 以 堯 章 為 法, 陳 言 務 去, 而 漢 魏 六 朝 三 唐 氣 息 時 時 流 露 157 吳 應 和 看 出 吳 衡 照 為 詩 淳 古 清 剛 ", 公 平 公 正 的 一 面, 謂 吳 衡 照 重 宋 詩 而 不 執 於 宋 詩, 除 宋 以 外, 亦 不 排 斥 漢 魏 六 朝 三 唐 等 朝 之 風 比 之 盲 目 陷 入 唐 宋 之 爭 的 詩 人, 吳 衡 照 能 洞 悉 兩 派 之 弊, 同 時 又 能 欣 賞 兩 派 之 長 故 其 詩 內 蘊 豐 富, 而 氣 格 不 凡 吳 衡 照 能 打 破 家 派 之 別 而 博 採 眾 長, 取 其 精 要 而 務 去 陳 言, 在 當 時 派 別 互 輒 摹 擬 成 風 的 詩 壇 中, 實 為 可 貴 157 吳 應 和 : 辛 卯 生 詩 序, 載 吳 衡 照 : 辛 卯 生 詩, 頁 1 69

78 3. 歷 代 詞 論 與 蓮 子 居 詞 話 3.1 唐 五 代 詞 論 詞 起 於 唐 五 代, 詞 話 亦 萌 芽 於 此 時 唐 五 代 雖 無 詞 話 的 專 著, 但 各 歌 樂 文 獻, 詞 集 序 跋 題 記, 筆 記 雜 著 等, 均 可 視 為 後 世 詞 話 的 濫 觴 唐 五 代 的 文 獻 未 在 理 論 上 直 接 影 響 蓮 子 居 詞 話, 但 它 們 在 資 料 整 理 方 面 則 為 吳 衡 照 提 供 了 不 同 的 研 究 角 度, 對 他 詞 話 架 構 的 組 成 起 著 引 導 作 用 另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不 少 反 映 傳 統 詞 論 觀 點 和 看 法 之 處, 這 些 觀 點 和 看 法 也 可 以 追 溯 到 唐 五 代 詞 論 總 括 來 說, 這 個 時 代 的 詞 論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較 有 影 響 的 有 三 : 崔 令 欽 ( 約 749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教 坊 記, 歐 陽 炯 ( ) 花 間 集 序 和 孫 光 憲 ( ) 北 夢 瑣 言 教 坊 記 崔 令 欽 的 教 坊 記 屬 唐 代 歌 曲 記 述 之 作, 它 與 詞 話 雖 無 直 接 關 係, 卻 為 詞 學 研 究 啟 發 了 一 定 的 思 路 該 書 介 紹 曲 樂 和 歌 舞 的 關 係 散 樂 和 百 戲 的 關 係 等, 成 為 研 究 詞 樂 最 早 的 資 料 之 一 該 書 還 有 曲 名 " 表, 共 列 曲 三 百 二 十 四 首 據 吳 熊 和 唐 宋 詞 通 論 考 証, 其 中 演 變 為 唐 五 代 詞 調 的 如 拋 毬 樂 清 平 樂 賀 聖 朝, 泛 龍 舟 等 共 七 十 九 曲 ; 1 而 據 任 訥 ( ) 教 1 吳 熊 和 : 唐 宋 詞 通 論 (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89 年 ), 頁 17 70

79 坊 記 箋 訂, 演 變 為 宋 詞 的 如 散 天 花 風 中 柳 透 碧 霄 夜 半 樂 則 有 一 百 三 十 五 首, 2 為 查 考 詞 調 名 字 的 淵 源 提 供 原 始 資 料 該 書 記 述 曲 名 如 聖 壽 樂 的 製 作 來 由, 後 文 又 專 門 交 代 大 面 踏 謠 孃 烏 夜 啼 安 公 子 春 鶯 囀 等 曲 調 的 來 源 有 關 逸 事 演 奏 形 式 和 場 所 等, 開 後 代 詞 話 如 王 灼 ( ) 碧 雞 漫 志 馮 金 伯 ( 約 1805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苑 萃 編. 體 製 楊 慎 ( ) 詞 品 毛 先 舒 ( ) 填 詞 名 解 等 考 証 詞 調 資 料 的 先 河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關 詞 調 資 料 的 記 載 不 多, 其 中 一 條 記 浣 溪 沙 : 周 官. 內 司 服 素 沙 鄭 ( 鄭 玄, ) 註 : 今 之 白 縳 也 " 按 沙, 古 紗 字, 今 詞 名 浣 溪 沙, 作 沙 是 也 3 該 條 從 浣 溪 沙 一 名 用 字 作 研 究, 認 為 沙 " 字 應 作 紗 " 解 4 另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又 記 錄 了 十 五 個 詞 調 如 臨 江 仙 江 城 梅 花 引 八 聲 甘 州 鳳 凰 閣 霜 葉 飛 等 同 調 異 名 的 資 料, 每 組 詞 牌 之 下 均 列 明 出 處 5 吳 氏 這 種 為 曲 牌 補 充 資 料 的 做 法, 正 是 循 著 教 坊 任 訥 : 教 坊 記 箋 訂 (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1964 年 ), 附 錄 2, 曲 名 流 變 表, 頁 吳 熊 和 唐 宋 詞 通 論 曾 謂 : 任 二 北 ( 訥 ) 先 生 教 坊 記 箋 訂 試 為 補 正, 並 對 教 坊 制 度 和 曲 名 源 流 考 証 甚 詳 不 過 書 中 所 記 曲 名, 有 些 可 能 為 後 人 增 補, 未 必 盡 是 盛 唐 時 曲, 個 別 或 出 於 中 晚 唐 對 這 些 樂 曲 的 時 代, 還 須 慎 重 考 核 "( 頁 17) 由 於 教 坊 記 並 非 完 帙, 其 所 例 的 曲 名 或 經 後 人 補 增, 而 非 原 書 所 錄, 這 中 間 需 要 長 時 期 的 研 究 和 考 查 故 此, 任 訥 所 載 唐 時 教 坊 及 其 後 代 流 變 的 曲 名, 未 必 為 最 準 確 最 完 美 的 記 載, 可 就 目 前 來 說, 他 的 考 核 仍 為 較 仔 細 而 有 依 據, 故 本 文 在 記 錄 演 變 為 宋 詞 教 坊 曲 的 資 料, 仍 依 任 本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卷 2, 頁 3 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3-4 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3 71

80 記 的 脈 絡 發 展 而 來 花 間 集 序 歐 陽 炯 的 花 間 集 序 可 算 是 詞 史 上 第 一 篇 具 有 一 定 理 論 形 態 的 詞 籍 序 跋 題 記 " 6 該 序 對 曲 子 詞 的 產 生 風 格 和 地 位, 都 有 較 明 確 的 論 述, 具 後 世 詞 論 的 雛 型 其 述 及 晚 唐 五 代 詞 產 生 以 及 傳 承 的 情 況 : 有 唐 已 降, 率 土 之 濵, 家 家 之 香 逕 春 風, 寧 尋 越 艷 ; 處 處 之 紅 樓 夜 月, 自 鎖 常 娥 在 明 皇 朝, 則 有 李 太 白 ( 李 白, ) 之 應 制 清 平 樂 詞 四 首, 近 代 溫 飛 卿 ( 溫 庭 筠,812?-870?) 復 有 金 筌 集, 邇 來 作 者, 無 媿 前 人 今 衛 尉 少 卿 字 弘 基 ( 趙 崇 祚, 約 907 年 前 後 在 世 ), 以 拾 翠 洲 邊, 自 得 羽 毛 之 異 ; 織 綃 泉 底, 獨 殊 機 杼 之 功 廣 會 眾 賔, 時 延 佳 論 7 以 至 奏 唱 曲 詞 的 情 境 : 綺 筵 公 子, 繡 幌 佳 人, 遞 葉 葉 之 花 牋, 文 抽 麗 錦 ; 舉 纎 纎 之 玉 指, 拍 按 香 檀 8 還 有 詞 作 的 風 格 和 定 位 : 爭 鮮 9 鏤 玉 雕 瓊, 擬 化 工 而 迥 巧 ; 裁 花 剪 葉, 奪 春 艷 以 清 絕 之 辭, 用 助 嬌 饒 之 態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3), 頁 73 歐 陽 炯 : 花 間 集 序, 載 趙 崇 祚 : 花 間 集 ( 1989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景 刊 宋 金 元 明 本 詞 影 印 明 正 德 辛 已 [ 十 六 年,1521] 吳 郡 陸 元 大 仿 宋 本 ), 頁 1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72

81 都 給 後 世 詞 論 者 提 供 一 定 的 研 究 方 向 和 指 引 該 文 所 說 詞 產 生 於 紅 樓 歌 筵, 風 格 綺 麗 柔 靡 等 論 點, 更 與 後 世 以 婉 約 為 正 宗 的 詞 論 有 一 脈 相 承 之 處 近 年, 學 者 對 花 間 詞 序 在 詞 史 上 的 影 響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較 為 中 肯 的 如 吳 熊 和 的 唐 宋 詞 通 論 : 花 間 詞 就 其 主 要 傾 向 來 說, 不 外 乎 宮 體 與 倡 風 的 結 合 11 以 及 楊 海 明 唐 宋 詞 史 : 花 間 詞 乃 是 自 南 朝 之 宮 體, 扇 北 里 之 娼 風 ", 即 上 承 南 朝 宮 體 詩 之 傳 統, 下 揚 晚 唐 五 代 之 娼 風 " 它 又 對 詞 的 藝 術 方 面 提 出 了 如 下 的 要 求 : 合 律 香 豔 而 且 要 有 富 貴 之 態 12 他 們 都 認 為 該 序 指 出 了 花 間 詞 傳 承 之 路 -- 承 自 南 朝 宮 體, 啟 發 五 代 娼 風, 花 間 詞 的 風 格 亦 由 此 定 形 為 側 艷 綺 靡, 從 此 而 引 伸 相 關 的 結 論 : 自 花 間 派 開 始, 文 學 批 評 產 生 論 詩 文, 務 在 言 志 載 道 ; 論 詞 則 以 緣 情 綺 靡 為 尚 " 13 的 雙 重 標 準 在 吳 氏 和 揚 氏 以 後, 不 少 詞 論 家 對 歐 陽 炯 的 序 言 有 不 同 的 詮 釋, 在 詞 學 界 產 生 過 一 時 的 爭 辯 14 但 自 花 間 吳 熊 和 : 唐 宋 詞 通 論, 頁 284 楊 海 明 : 唐 宋 詞 史 ( 南 京 : 江 蘇 古 藉 出 版 社,1987 年 ), 頁 102 吳 熊 和 : 唐 宋 詞 通 論, 頁 284 另 一 派 對 花 間 集 序 的 看 法 是, 歐 陽 炯 並 沒 有 把 花 間 詞 與 南 朝 宮 體 等 同 賀 中 復 認 為 歐 陽 炯 寫 這 文 章, 原 意 就 是 要 批 評 南 朝 歌 辭 ( 花 間 集 序 的 詞 學 觀 點 及 花 間 集 詞, 文 學 遺 73

82 集 序 出 現 以 後, 以 婉 約 為 宗, 以 華 艷 為 主 的 審 美 意 念 一 直 影 響 詞 壇, 卻 是 不 爭 的 事 實 後 世 的 詞 論, 如 王 世 貞 ( ): 藝 苑 卮 言 詞 須 宛 轉 綿 麗, 淺 至 儇 俏, 挾 春 月 秋 花 於 閨 幨 內 奏 之, 一 語 之 豔, 令 人 魂 絕, 一 字 之 工, 令 人 色 飛, 乃 為 貴 耳 "; 15 茅 暎 ( 約 1620 年 前 後 在 世 ): 幽 俊 香 艷 為 詞 家 當 行 "; 16 宗 元 鼎 ( ): 詞 以 豔 麗 為 工 "; 17 彭 孫 遹 ( ) 金 粟 詞 話 詞 以 豔 麗 為 本 色 "; 18 郭 麐 ( ) 靈 芬 館 詞 話 風 流 華 美, 渾 然 天 成 " 19 等 說 法, 均 在 直 接 與 間 接 之 間, 發 揮 歐 陽 炯 鏤 玉 雕 瓊, 擬 化 工 而 迥 產, 1994 年 5 期 [ 出 版 日 期 缺 ], 頁 71) 另 外, 彭 國 忠 也 認 為 歐 陽 炯 寫 該 序 是 肯 定 白 雲 謠 等 作 品, 否 定 ` 綺 宴 公 子 ' 與 ` 繡 幌 佳 人 ' 們 花 箋 上 的 ` 麗 錦 ' 之 文 詞, 尤 其 不 滿 於 南 朝 之 宮 體 "( 花 間 集 序 : 一 篇 被 深 度 誤 解 的 詞 論, 學 術 研 究, 2001 年 7 期 [2001 年 7 月 ], 頁 101) 也 就 是 說, 宮 體 不 但 與 花 間 詞 無 關, 它 簡 直 就 是 摒 除 於 花 間 之 外 不 同 的 學 者, 對 花 間 集 序 有 不 同 的 解 讀 和 詮 譯, 他 們 對 該 序 在 詞 史 上 的 作 用 都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本 文 的 立 場 是, 了 解 該 序 對 後 代 論 詞 方 向 的 影 響 比 揣 摩 歐 陽 炯 的 寫 作 意 圖 更 為 重 要 所 謂 詞 史 上 的 地 位, 就 是 一 些 說 法 如 何 影 響 一 個 概 念 的 形 成, 以 及 如 何 帶 動 這 些 概 念 流 傳 後 世 事 實 上, 後 世 以 婉 約 為 宗, 以 華 艷 為 主 的 詞 學 批 評 角 度, 與 花 間 集 序 有 一 脈 相 承 之 處 曲 向 紅 花 間 集 序 的 詞 學 觀 也 認 為 世 人 對 歐 序 有 誤 讀 之 處, 不 過 她 同 時 也 說 出 該 序 在 詞 壇 上 的 影 響 : 其 以 艷 為 美 崇 雅 斥 俗 以 及 詞 之 價 值 娛 賓 遣 興 的 詞 學 觀, 對 後 代 的 詞 學 批 評 產 生 深 遠 影 響 以 艷 美 為 經 後 世 的 詞 學 批 評 家 們 補 充 發 展 成 為 本 色 論 的 重 要 內 容, 隨 著 詞 的 愈 益 雅 化, 花 間 尊 前 娛 賓 遣 興 的 小 道 薄 技, 漸 漸 發 展 成 一 種 抒 情 文 學 樣 式 "( 花 間 集 序 的 詞 學 觀, 棗 庄 師 範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2004 年 1 期 [2004 年 2 月 ], 頁 66) 曲 向 紅 簡 單 握 要 地 把 花 間 集 序 在 詞 使 上 影 響 作 一 綜 合 概 括, 其 中 值 得 留 意 的 是, 該 序 的 論 詞 角 度, 影 響 著 一 群 以 艷 美 為 經 " 的 詞 學 批 評 家 我 們 雖 不 能 憑 此 斷 定 詞 壇 上 的 本 色 論 是 繼 承 於 花 間 集 序, 不 過 它 的 出 現 確 對 詞 為 艷 科 " 的 概 念 形 成 確 有 一 定 的 作 用 王 世 貞 : 藝 苑 扈 言, 載 唐 圭 璋 ( )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6 年 ), 第 1 冊, 頁 386 茅 暎 : 詞 的. 凡 例, 詞 的 ( 2000 年 北 京 出 版 社 四 庫 未 收 書 輯 刊 影 印 淸 萃 閔 堂 鈔 本 ), 第 8 輯, 頁 1 見 徐 釚 ( ) 編, 王 百 里 校 箋 : 詞 苑 叢 談 校 箋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98 年 ), 卷 4, 頁 254 彭 孫 遹 : 金 粟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723 郭 麐 : 靈 芬 館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頁

83 巧 ; 裁 花 剪 葉, 奪 春 豔 以 爭 鮮 " 詞 需 經 修 飾 以 見 婉 約 流 美 的 主 張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受 浙 西 詞 論 影 響 較 深, 他 論 詞 基 本 以 崇 雅 排 俗 為 主 不 過, 從 他 的 詞 作 可 見, 詞 為 豔 科 " 這 長 期 主 導 詞 壇 的 意 識 形 態 對 他 起 著 一 定 的 影 響, 且 看 他 的 蝶 戀 花 : 揉 碎 芳 魂 團 作 絮 飛 入 重 門, 遙 挂 櫻 桃 樹 人 在 可 憐 春 裏 住 樓 臺 金 粉 無 尋 處 聽 得 雕 梁 新 燕 語 隔 著 簾 櫳, 掠 過 雙 紅 縷 花 底 閒 愁 愁 幾 許 銜 愁 不 去 銜 花 去 20 又 如 西 子 妝. 為 汪 君 小 米 題 其 室 湯 德 媛 女 史 寒 閨 病 趣 圖 : 愁 無 那 瘦 減 容 光, 轉 怕 脂 粉 涴 久 拚 疏 了 繡 工 夫, 檢 威 裒 七 言 分 和 扶 行 婀 娜 試 如 水 深 廊 穿 過 最 銷 凝 一 點 重 鑪 細 火 21 上 述 兩 詞, 一 首 淒 婉, 一 首 活 潑, 無 論 內 容 還 是 情 感, 都 來 得 綺 麗 流 美 紅 樓 " 花 底 " 樓 臺 金 粉 " 雕 梁 新 燕 " 等 設 景, 都 帶 著 富 貴 之 態 ; 而 脂 粉 涴 " 繡 工 夫 " 扶 行 婀 娜 " 重 鑪 細 火 " 等 著 墨, 更 見 香 艷 之 姿 觀 兩 首 詞 作, 雖 未 失 感 情 真 摯, 蝶 戀 花 一 闋 尤 見 淒 婉 微 茫, 但 其 骨 子 裏 的 華 艷 豐 美, 正 遙 遙 呼 應 花 間 集 序 之 旨 其 實, 吳 衡 照 詞 學 觀 並 不 狹 窄, 他 欣 賞 醇 雅 之 詞, 卻 不 鄙 薄 艷 詞, 他 反 對 的 是 艷 而 失 真, 陳 陳 相 因, 墮 於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國 朝 詞 綜 補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刻 本 ), 卷 26, 頁 20 丁 紹 儀 : 國 朝 詞 綜 補, 卷 26, 頁 19 75

84 靡 俗 渣 滓 的 作 品, 對 於 艷 而 生 新 的 詞 作, 他 並 不 排 斥 他 欣 賞 鮮 耀 綿 整 " 22 的 程 瑜 ( 約 1800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 王 時 翔 ( ) 摹 北 宋 豔 製 ", 吳 氏 並 無 貶 抑 之 意, 更 因 為 他 承 艷 之 餘 又 格 調 高 尚, 而 稱 之 格 韻 自 賞 " 23 從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論 十 國 ( ) 宮 詞, 也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艷 詞 的 接 受, 他 說 : 十 國 時 風 雅 才 調, 無 過 于 南 唐 后 主 ( 李 煜, , 在 位 ), 次 則 蜀 兩 後 主 ( 孟 知 祥, , 934 年 在 位 ; 孟 昶, , 在 位 ), 又 次 則 吳 越 忠 懿 王 ( 錢 俶, , 在 位 ) 南 匯 ( 今 江 蘇 省 上 海 市 ) 吳 稷 堂 先 生 ( 吳 省 蘭, ) 十 國 宮 詞 百 首, 徵 材 富 豔, 足 與 前 諸 家 競 美 24 吳 衡 照 總 結 十 國 君 主 的 詞 作 為 風 流 華 美 徵 材 富 艷, 並 對 十 國 君 主 的 詞 風 表 示 讚 賞 雖 然 蓮 子 居 詞 話 沒 有 明 確 表 示 他 的 看 法 與 花 間 集 序 的 關 係, 可 他 的 評 論 正 與 歐 陽 炯 所 講 的 鏤 玉 雕 瓊 " 裁 花 剪 葉 " 一 致 這 反 映 了 他 對 由 唐 五 代 流 傳 下 來 的 審 美 意 識 不 但 沒 有 排 斥, 還 有 適 量 汲 取 接 收 之 處 北 夢 瑣 言 孫 光 憲 的 北 夢 瑣 言 記 載 唐 五 代 社 會 各 階 層 人 物, 包 括 皇 室 宰 輔 酷 吏 藩 鎮 士 大 夫, 僧 道 之 軼 事, 以 及 當 時 社 會 風 俗 等 資 料, 其 中 不 乏 詞 林 逸 事 如 薛 澄 州 弄 笏 " 25 張 曙 起 小 悼 " 26 等 約 十 餘 則, 可 謂 詞 史 上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3 孫 光 憲 : 北 夢 瑣 言 ( 明 刻 本 ), 卷 4, 頁 10 76

85 的 重 要 資 料 後 來 的 詞 話 或 記 敘 逸 事, 或 引 以 佐 証, 多 上 溯 至 北 夢 瑣 言 其 中 王 灼 在 考 証 菩 薩 蠻 一 調 的 時 候, 就 引 用 了 北 夢 瑣 言 之 語, 他 在 碧 雞 漫 志 說 : 菩 薩 蠻, 南 部 新 書 及 杜 陽 雜 編 云 : 大 中 ( ) 初, 女 蠻 國 入 貢, 危 髻 金 冠, 纓 絡 被 體, 號 菩 薩 蠻 隊, 遂 製 此 曲 當 時 倡 優 李 可 及 作 菩 薩 蠻 隊 舞, 文 士 亦 往 往 聲 其 詞 " 大 中, 迺 宣 宗 ( 李 枕, , 年 在 位 ) 紀 號 也 北 夢 瑣 言 云 : 宣 宗 愛 唱 菩 薩 蠻 詞, 令 狐 相 國 ( 令 狐 綯, 約 830 年 前 後 在 世 ) 假 溫 飛 卿 新 撰 密 進 之, 戒 令 勿 泄, 而 遽 言 於 人, 由 是 疏 之 " 溫 詞 十 四 首, 載 花 間 集, 今 曲 是 也 27 此 處 王 灼 引 用 了 北 夢 瑣 言 溫 李 齊 名 " 之 條 28 溫 庭 筠 代 筆 " 是 詞 史 上 最 早 記 載 文 人 填 寫 菩 薩 蠻 的 資 料, 王 灼 引 之 為 詞 調 本 事, 29 可 見 北 夢 瑣 言 資 料 之 重 要 性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評 論 詞 作 之 餘, 亦 有 記 詞 人 軼 事 的 部 分, 其 中 記 述 彭 孫 遹 毀 詞 的 一 條 謂 : 彭 羨 門 ( 彭 孫 遹 ) 晚 年 自 悔 其 少 作, 厚 價 購 其 所 為 延 露 詞, 隨 得 隨 燬 與 北 夢 瑣 言 載 晉 和 凝 ( ) 事 適 相 類 文 人 自 愛, 率 復 爾 爾 孫 光 憲 : 北 夢 瑣 言, 卷 8, 頁 4-5 王 灼 : 碧 雞 漫 志,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卷 5, 頁 113 孫 光 憲 北 夢 瑣 言 : 宣 宗 ( 李 枕 ) 愛 唱 菩 薩 蠻 詞, 令 狐 相 國 ( 令 狐 綯 ) 假 其 新 撰 宻 進 之, 戒 令 勿 泄, 而 遽 言 於 人, 由 是 踈 之 "( 卷 4, 頁 13) 見 王 灼 : 碧 雞 漫 志,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卷 5,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0 77

86 這 裏 悔 其 少 作 " 之 作 " 是 指 延 露 詞, 彭 孫 遹 授 翰 林 院 編 修 後 開 始 對 少 時 詠 詞 之 舉 大 感 後 悔, 厚 價 購 買 舊 作 而 焚 燬 之 吳 衡 照 敘 述 此 事 的 時 候, 就 借 北 夢 瑣 言 以 歌 自 娛 " 一 條 作 比 較 31 和 凝 入 相, 亦 派 人 收 拾 他 的 詞 作, 然 後 付 諸 一 炬 吳 衡 照 不 單 在 記 載 詞 人 軼 事 的 形 式 上 與 北 夢 瑣 言 相 似, 就 連 引 事 相 較, 也 借 用 北 夢 瑣 言, 可 見 該 書 對 吳 衡 照 影 響 非 淺 3.2 宋 代 詞 論 詞 這 文 學 體 裁 興 起 得 比 較 晚, 當 中 由 艷 科 小 技 發 展 到 推 尊 詞 體 的 過 程 亦 較 為 曲 折, 作 為 整 理 其 文 學 原 理 派 別 和 成 就 等 理 論 體 系, 也 形 成 得 比 較 慢 詞 學 研 究 在 宋 代 來 說, 數 量 雖 比 唐 五 代 的 豐 富, 但 嚴 格 來 說 仍 未 成 氣 候 吳 熊 和 在 兩 宋 詞 論 述 略 就 曾 說 : 北 宋 風 氣 漸 開, 時 有 短 論 ; 南 宋 各 張 一 幟, 漸 成 專 門 之 學 不 過, 其 始 涓 涓 細 流, 終 亦 未 成 巨 壑 32 大 抵 北 宋 詞 論 仍 處 於 醞 釀 階 段, 而 南 宋 詞 論 則 已 有 家 派 學 理 的 雛 型, 只 因 其 量 少, 以 致 未 能 成 為 一 代 之 學 宋 代 詞 話 對 吳 衡 照 詞 學 研 究 較 有 影 響 的 有 二 : 楊 繪 ( ) 的 時 賢 本 事 曲 子 集 和 張 炎 的 詞 源 前 者 繼 續 在 資 料 整 理 方 面 為 蓮 子 居 詞 話 提 拱 研 究 的 途 徑, 後 者 則 開 始 影 響 吳 衡 照 論 詞 的 主 要 思 想 孫 光 憲 北 夢 瑣 言 : 晉 相 和 凝, 少 年 時 好 為 曲 子 詞, 布 於 汴 洛, 洎 入 相, 專 託 人 收 拾, 焚 毀 不 暇 "( 卷 6, 頁 9 ) 吳 熊 和 : 兩 宋 詞 論 述 略, 吳 熊 和 詞 學 論 集 ( 杭 州 : 杭 州 大 學 出 版 社,1999 年 ), 頁 77 78

87 3.2.1 時 賢 本 事 曲 子 集 楊 繪 時 賢 本 事 曲 子 集 主 要 記 述 時 賢 ", 即 宋 人 作 詞 之 事 實 原 委, 並 錄 所 作 之 詞, 如 范 仲 淹 ( ) 的 定 風 波, 歐 陽 修 ( ) 的 漁 家 傲, 蘇 軾 的 滿 庭 芳 滿 江 紅 攤 破 虞 美 人 減 字 木 蘭 花 等, 間 亦 涉 及 晚 唐 五 代 之 作, 如 孟 昶 ( ) 的 洞 仙 歌 等, 是 詞 史 上 第 一 部 紀 事 專 著 梁 啟 超 ( ) 記 時 賢 本 事 曲 子 集 對 該 書 詞 史 上 的 地 位 作 一 小 結 : 其 每 條 於 本 事 之 下, 具 錄 原 曲 全 文, 是 實 最 古 之 宋 詞 總 集, 遠 在 端 伯 ( 曾 慥,? ) 花 庵 ( 黃 昇, 約 1240 年 前 後 在 世 ) 草 窗 ( 周 密, ) 諸 選 本 以 前 且 覼 述 掌 故, 亦 可 稱 為 最 古 之 詞 話, 尤 可 寶 貴 33 梁 啟 超 將 本 事 曲 視 為 最 古 之 宋 詞 總 集 和 詞 話, 並 非 武 斷 在 本 事 曲 之 前, 尚 未 有 如 此 專 門 記 錄 詞 人 軼 事 和 民 間 傳 說 的 著 作 本 事 曲 雖 偏 重 紀 事, 較 少 理 論 的 建 樹, 但 它 的 出 現, 起 了 為 詞 存 史 的 作 用, 亦 為 詞 話 的 形 式 提 供 了 一 個 有 例 可 依 的 方 向 及 後 楊 湜 ( 約 1128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古 今 詞 話, 鮦 陽 居 士 ( 姓 名 不 詳, 約 1142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復 雅 歌 詞, 吳 曾 ( 約 1170 前 後 在 世 ) 的 能 改 齋 漫 錄, 黃 昇 中 興 詞 話, 葉 申 薌 (1780 -?) 的 本 事 詞 等 著 作, 詞 紀 事 角 度 和 體 例 均 都 與 本 事 曲 相 似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輯 錄 不 少 詞 作, 當 中 有 不 見 於 經 傳 的 詞 人 作 品, 有 名 家 散 佚 之 作, 亦 不 乏 記 述 詞 作 本 事, 其 錄 陳 維 崧 ( ) 沁 園 春 前, 即 附 以 33 梁 啟 超 : 記 時 賢 本 事 曲 子 集, 載 楊 繪 : 時 賢 本 事 曲 子 集, 見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11 79

88 本 事 : 迦 陵 先 生 ( 陳 維 崧 ) 相 傳 是 善 權 山 中 誦 經 猿 再 世 初 受 知 於 龔 定 山 ( 龔 鼎 孳, ) 宗 伯, 時 方 為 諸 生, 譽 未 盛 也 宗 伯 遇 之 厚 一 日 讌 會, 諸 達 官 畢 集, 宗 伯 揖 先 生 上 坐, 先 生 不 獲 辭, 乃 就 坐 有 客 某 見 先 生 掀 髯 據 席, 若 無 人 焉, 為 不 平, 然 無 如 何 也 既 數 載, 先 生 落 魄 尚 如 故 某 已 歷 顯 要, 未 幾 為 江 南 學 使, 知 先 生 素 不 善 舉 子 業, 檄 先 生 試 先 生 以 病 告, 某 必 欲 其 至 以 難 之 不 得 已, 浼 鄉 先 生 周 旋, 久 乃 解 34 陳 維 崧 年 少 時 受 知 於 龔 鼎 孳, 卻 為 人 所 妒, 更 迫 其 赴 舉 業, 幾 經 周 旋 始 解 這 段 落 魄 的 經 歷, 使 他 寫 成 沁 園 春, 詞 中 追 和 龔 鼎 孳 舊 句, 寄 寓 知 遇 之 恩, 感 嘆 身 世 之 窘, 吳 衡 照 讀 其 詞, 謂 之 想 見 當 時 知 己 之 感, 真 一 字 一 淚 " 35 此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還 有 如 記 張 炎 題 詞 友 曾 心 傳 ( 約 1290 年 前 後 在 世 ) 藏 溫 日 觀 ( 約 1290 年 前 後 在 世 ) 墨 蒲 萄 畫 卷 的 甘 州 調 詞 等 與 先 賢 追 昔 有 關 的 詞 作 本 事 36 如 此 載 錄, 正 與 本 事 曲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詞 源 張 炎 的 詞 源 分 為 上 下 兩 卷 上 卷 介 紹 樂 律, 如 五 音 相 生 " 陽 律 陰 呂 合 聲 圖 " 古 今 譜 字 " 四 宮 清 聲 " 宮 調 應 指 譜 " 謳 曲 指 要 " 等 十 四 目 ; 下 卷 介 紹 詞 學, 如 音 譜 " 拍 眼 " 句 法 " 字 面 " 清 空 " 意 趣 " 雜 論 " 等 十 五 目 與 以 往 的 詞 話 不 同, 張 炎 的 詞 源 是 理 論 系 統 較 為 完 整 的 詞 學 專 書 吳 熊 和 甚 至 認 為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9 事 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89 張 炎 詞 源 一 書, 為 宋 代 詞 學 殿 後, 是 兩 宋 唯 一 具 有 理 論 規 模 的 詞 論 專 著 37 無 論 詞 與 音 律 的 關 係 作 詞 的 法 則 和 評 詞 的 標 準, 詞 源 均 作 了 系 統 而 深 入 的 研 究 張 炎 精 通 音 律, 詞 源 上 卷 總 結 了 他 對 宋 代 詞 樂 的 心 得 該 卷 整 理 了 燕 樂 調 式 系 統 宮 調 邏 輯 和 四 宮 清 聲 等 問 題, 使 詞 樂 得 以 有 系 統 地 保 留 起 來, 成 為 後 世 研 究 詞 樂 的 重 要 資 料 論 述 作 詞 法 則 的 時 候, 張 炎 重 視 作 詞 之 命 意 ", 詞 人 應 以 意 " 統 領 製 曲 "; 38 過 片 要 承 上 接 下, 令 整 首 詞 之 結 構 渾 然 一 體 ; 39 結 尾 不 可 輕 率, 須 有 餘 不 盡 40 句 法 要 平 妥 精 粹, 對 於 可 發 揮 筆 力 之 處, 要 特 別 用 功, 做 到 使 人 節 擊 "; 41 字 法 要 深 加 鍛 鍊, 做 到 字 字 敲 打 得 響 ", 42 虛 字 須 加 留 意, 要 用 得 其 所, 不 可 落 入 語 俗 質 實 之 套 43 如 此 由 詞 之 架 構, 進 深 至 句 法 字 法 的 寫 作 等 有 系 統 的 論 述, 可 謂 開 詞 體 寫 作 指 導 的 先 河 吳 熊 和 : 吳 熊 和 詞 學 論 集, 頁 89 張 炎 詞 源 謂 : 命 意 既 了, 思 量 頭 如 何 起, 尾 如 何 結, 方 始 選 韻, 而 後 述 曲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戊 子 [ 八 年,1828] 秦 恩 復 刻 詞 學 叢 書 本, 卷 下, 製 曲, 頁 4 ) 張 炎 詞 源 : 最 是 過 片, 不 要 斷 了 曲 意, 須 要 承 上 接 下 " ( 同 上 ) 張 炎 詞 源 : 末 句 最 當 留 意, 有 有 餘 不 盡 之 意 始 佳 "( 卷 下, 令 曲, 頁 12) 又 云 : 曲 尾 數 句, 使 聲 字 悠 揚, 有 不 忍 絕 響 之 意, 似 餘 音 遶 梁 為 佳 "( 卷 下, 拍 眼, 頁 3-4 ) 張 炎 詞 源 : 詞 中 句 法, 要 平 妥 精 粹 一 曲 之 中, 安 能 句 句 高 妙? 只 要 拍 搭 襯 副 得 去, 於 好 發 揮 筆 力 處, 極 要 用 工, 不 可 輕 易 放 過, 讀 之 使 人 擊 節 可 也 "( 卷 下, 句 法, 頁 5 ) 張 炎 詞 源 : 詞 中 一 箇 生 硬 字 用 不 得 須 是 深 加 煅 煉, 字 字 敲 打 得 響, 歌 誦 妥 溜, 方 為 本 色 語 "( 卷 下, 字 面, 頁 5 ) 張 炎 詞 源 : 此 等 虛 字 卻 要 用 之 得 其 所 若 能 盡 用 虛 字, 句 語 自 活, 必 不 質 實, 觀 者 無 掩 卷 之 誚 "( 卷 下, 字 面, 頁 81

90 至 於 詞 的 風 格 方 面, 張 炎 提 出 雅 正 他 反 對 浮 艷 鄙 俗 之 作, 認 為 詞 應 該 雅 而 正, 為 詞 不 可 受 情 所 役, 44 詞 中 情 感 內 容, 不 可 偏 離 心 靈 旨 趣 所 發 情 思, 要 合 乎 節 度, 含 蓄 婉 曲, 詞 源 中 提 及 的 淳 厚 渾 成 景 中 帶 情 ", 45 等, 都 可 以 歸 入 雅 正 一 列 清 空 是 張 炎 論 詞 的 另 一 重 點, 也 是 他 追 求 的 藝 術 境 界 他 說 : 詞 要 清 空, 不 要 質 實 清 空 則 古 雅 峭 拔, 質 實 則 凝 澀 晦 昧 46 詞 表 達 得 清 新 流 動 峻 峭 疏 快, 就 是 清 空 張 炎 稱 讚 姜 夔 詞 如 野 孤 雲 飛, 去 留 無 跡 ", 47 這 種 自 由 流 動, 不 著 痕 跡 的 表 現, 正 是 清 空 要 旨 他 在 這 個 層 面 上, 提 出 質 實 這 對 立 面, 並 批 評 吳 文 英 詞 如 七 寶 樓 臺, 眩 人 眼 目 " 48 在 清 空 和 質 實 當 中, 張 炎 取 向 十 分 鮮 明 他 認 同 清 空, 主 張 詞 作 用 典 融 化 不 澀 " 49 不 為 事 所 使 ", 50 詠 物 收 縱 聯 密 " 51 又 不 留 滯 於 物 ", 52 章 法 寬 易 中 見 工 緻, 53 語 句 軟 媚 中 現 骨 氣, 54 以 達 到 高 曠 蕩 漾, 超 然 塵 外 的 境 界 ; 反 對 堆 砌 事 典, 雕 飾 過 甚, 以 致 ) 張 炎 詞 源 : 詞 欲 雅 而 正, 志 之 所 之, 一 為 情 所 役, 則 失 其 雅 正 之 音 "( 卷 下, 雜 論, 頁 14)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賦 情, 頁 11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清 空, 頁 6 同 上 同 上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用 事, 頁 8 同 上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詠 物, 頁 8 同 上 張 炎 詞 源 : 詞 之 語 句, 太 寬 則 容 易 太 工 則 苦 澀 約 莫 寬 易, 又 著 一 句 工 緻 者 便 覺 精 粹 "( 卷 下, 雜 論, 頁 13) 蔡 楨 : 詞 源 疏 証 對 此 段 的 理 解 為 : 寬 易 與 工 緻 相 間, 乃 言 詞 之 章 法, 不 可 單 作 語 句 看 "( 台 北 : 學 海 出 版 社,1988 年, 頁 52) 今 依 蔡 說 張 炎 詞 源 : 美 成 詞, 只 當 看 他 渾 成 處, 於 軟 媚 處 中 有 氣 魄 " 82

91 凝 澀 晦 昧 之 作 張 炎 嚴 分 雅 俗, 崇 清 空 貶 質 實 的 說 法 未 必 客 觀 持 平, 可 是, 他 成 功 建 立 了 詞 學 理 論 體 系, 突 破 了 以 往 詞 話 只 沉 湎 於 現 象 描 述 或 事 實 羅 列 的 樊 籠 他 的 主 張, 在 詞 學 史 有 著 開 創 的 意 義,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曾 說 : 在 詞 學 史 上, 張 炎 是 第 一 個 以 雅 正 清 空 作 為 藝 術 鑒 賞 的 原 型 和 評 價 作 品 的 根 據, 以 雅 正 清 空 的 作 品 作 為 詞 的 最 高 範 本, 而 在 講 詞 法 和 評 論 作 家 作 品 時 將 其 觀 念 具 體 化 了, 使 其 觀 念 具 有 一 定 的 深 度 55 張 炎 把 抽 象 的 審 美 觀 念 深 化 和 具 體 化, 使 後 學 者 有 較 明 確 的 道 路 可 以 依 循 之 餘, 亦 引 導 他 們 提 升 詞 的 審 美 層 次, 開 啟 詞 體 文 學 學 術 研 究 的 風 氣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論 詞 方 面 有 不 少 繼 承 張 炎 詞 論 之 處 他 講 雅 正 時, 直 接 汲 取 詞 源 內 容, 如 : 張 玉 田 ( 張 炎 ) 云 : 詞 貴 雅 正, 如 周 美 成 ( 周 邦 彥, )` 最 苦 今 宵, 夢 魂 不 到 伊 行, 56 天 便 教 人, 霎 時 廝 見 何 妨 ',` 許 多 煩 惱, 只 為 當 時 一 晌 留 情 ', 所 謂 變 淳 泊 為 澆 漓 矣 " 韙 哉 是 言 雅 俗 正 變 之 殊, 學 者 誠 不 可 不 辨 57 吳 衡 照 讚 賞 張 炎 詞 貴 雅 正 " 的 觀 點, 認 同 張 炎 對 周 邦 ( 卷 下, 雜 論, 頁 14) 謝 桃 坊 : 中 國 詞 學 史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1993 年 ), 頁 77 此 處 吳 衡 照 所 引 有 誤, 查 張 炎 詞 源 錄 周 邦 彥 風 流 子 句 為 最 苦 夢 魂, 今 宵 不 到 伊 行 "( 卷 下, 雜 論, 頁 14), 非 最 苦 今 宵, 夢 魂 不 到 伊 行 " 後 朱 孝 臧 ( ) 彊 邨 叢 書 本 片 玉 詞 所 載 周 邦 彥 風 流 子 句, 亦 與 詞 源 一 致 ( 民 國 壬 戌 [ 十 一 年,1922 年 ] 歸 安 朱 氏 刻 本, 卷 1, 頁 2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0 83

92 彥 幾 首 詞 的 批 評, 反 對 用 字 之 浮 艷 失 實, 強 調 學 詞 者 分 清 雅 俗 他 談 論 詞 的 創 作 語 豔 則 意 尚 巧, 意 褻 則 語 貴 曲 " 58 亦 與 張 炎 屏 去 浮 豔, 樂 而 不 淫 " 59 遙 遙 呼 應 他 在 這 個 基 礎 上, 進 而 認 為 詞 愈 淡 愈 妙 ", 60 並 指 郭 麐 詞 不 著 色 " 張 詡 (1775-?) 詞 作 苦 語 ", 才 能 獨 闢 門 徑 他 反 對 明 詞, 也 以 詞 源 作 出 發 點 他 評 論 明 代 詞 作 的 時 候 說 : 張 玉 田 ( 張 炎 ) 論 兩 宋 人 字 面, 多 從 李 賀 ( ) 溫 岐 ( 溫 庭 筠 ) 詩 來, 若 近 俗 近 巧, 詩 餘 之 品 何 在 焉 又 好 為 之 盡, 去 兩 宋 醞 藉 之 旨 遠 矣 61 吳 衡 照 認 為 明 詞 不 逮 金 元, 更 遑 論 兩 宋 他 以 張 炎 重 字 面 鍛 鍊 歌 誦 妥 溜, 忌 生 硬 字 的 觀 點 為 標 準, 批 評 明 詞 或 俚 俗 或 雕 巧, 有 失 詩 餘 之 品 至 於 評 明 詞 好 為 之 盡 ", 亦 從 張 炎 論 詞 有 餘 不 盡 " 62 之 說 而 來, 吳 衡 照 認 為 明 詞 往 往 道 盡 詞 意, 缺 餘 韻 失 蘊 藉, 去 兩 宋 之 詞 甚 遠 另 外, 在 詞 之 寄 托 方 面, 張 炎 認 為 雅 正 之 詞 需 景 中 帶 情, 而 存 騷 雅 ", 63 吳 衡 照 則 謂 言 情 之 詞, 必 藉 景 色 映 托, 迺 具 深 宛 流 美 之 致 " 64 在 討 論 景 物 描 寫 的 時 候, 吳 衡 照 重 視 景 中 帶 情 他 認 為 凡 是 抒 情 之 作, 一 定 要 以 景 物 映 托, 透 過 轉 折 和 婉 的 手 法 深 化 溫 柔 真 摯 的 情 懷, 才 有 深 宛 流 美 之 效, 可 謂 得 張 炎 雅 正 之 旨 在 詠 物 方 面, 吳 衡 照 也 有 繼 承 張 炎 之 處 張 炎 主 張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賦 情,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0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令 曲, 頁 12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賦 情,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84

93 詠 物 不 留 滯 於 物, 吳 衡 照 則 主 張 詠 物 貴 不 粘 不 脫 ", 65 要 如 畫 家 寫 意, 要 得 生 動 之 趣, 方 為 逸 品 ", 66 從 活 趣 巧 靈 的 層 面, 把 詠 物 的 境 界 推 上 更 高 一 層 3.3 明 代 詞 論 詞 亡 於 明 " 67 詞 的 文 學 創 作, 發 展 到 明 代 的 時 候 已 趨 式 微,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認 為 明 詞 無 專 門 名 家 ", 68 當 時 的 詞 人 皆 以 傳 奇 手 為 之, 宜 乎 詞 之 不 振 也 " 69 龍 榆 生 中 國 韻 文 史 總 結 為 藝 非 專 習, 體 益 卑 下, 故 鮮 有 可 觀 也 " 70 明 代 文 人 興 趣 集 中 戲 曲 小 說, 專 門 為 詞 家 者, 為 數 不 多, 偶 爾 為 之, 亦 受 戲 曲 影 響, 詞 作 流 於 俗 化 曲 化, 加 上 昧 於 詞 律, 又 因 襲 成 風, 致 鮮 有 獨 創 境 界 者 在 詞 作 不 振 的 情 況 下, 明 代 詞 論 的 質 量 亦 不 太 高 趙 尊 嶽 ( ) 曾 對 明 代 詞 論 作 出 簡 評 : 明 人 多 能 製 詞, 而 絕 少 論 詞 之 作, 因 之 斯 道, 卓 之 不 尊 其 較 著 名 者, 如 升 庵 詞 話 ( 楊 慎 詞 品 ), 則 失 之 淺 陋 陳 聲 伯 ( 陳 霆, 約 1515 年 前 後 在 世 ) 渚 山 堂 詞 話, 又 僅 略 存 散 佚, 且 多 追 紀 唐 宋 間 事 下 至 王 弇 州 ( 王 世 貞 ) 俞 爰 園 ( 俞 彥,1615 年 前 後 在 世 ) 諸 家, 更 均 寥 寥 數 語, 未 嘗 能 探 詞 苑 之 消 息 而 升 庵 之 評 草 堂, 若 士 ( 湯 顯 祖, ) 之 評 花 間, 眉 批 陋 習, 匪 特 不 足 為 增 重 之 資, 亦 且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0 陳 廷 焯 ( ) 雲 韶 集 : 詞 創 於 六 朝 ( ), 成 於 三 唐, 廣 於 五 代, 盛 於 兩 宋, 衰 於 元, 亡 於 明, 而 復 盛 於 我 國 朝 也 "( 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傳 鈔 陳 廷 焯 同 治 甲 戌 [ 十 三 年, 1874] 自 序 鈔 本, 卷 14, 頁 1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0 同 上 龍 榆 生 : 中 國 韻 文 史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頁

94 使 覽 者 感 其 敷 衍 之 失 71 其 實, 明 代 詞 論 不 乏 其 理 論 特 色, 大 抵 詞 家 能 正 視 詞 體, 有 建 立 詞 史 意 識, 且 具 標 舉 情 意 重 視 本 色 明 分 正 變 等 明 確 的 論 詞 方 向 可 惜, 明 代 詞 話 又 普 遍 存 有 粗 疏 淺 陋 的 毛 病, 詞 論 家 不 能 就 詞 話 內 涵 建 立 嚴 密 的 體 系, 大 部 分 的 內 容 都 只 因 襲 宋 元 詞 話 不 過, 作 為 宋 元 詞 學 和 清 代 詞 學 的 過 渡, 明 代 詞 話 仍 有 其 創 意 與 個 性 的 存 在 朱 崇 才 詞 話 學 就 稱 明 代 詞 話 雖 大 膽 而 不 失 真 率, 雖 荒 唐 而 不 乏 啟 迪, 雖 可 笑 而 不 可 抹 殺 " 72 明 代 詞 話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影 響 頗 深, 吳 衡 照 品 評 詞 人 的 角 度, 研 究 詞 句 的 技 法, 釐 訂 格 律 的 尺 度 等 都 可 與 明 代 詞 話 相 接, 這 個 時 期 對 吳 衡 照 論 詞 影 響 力 較 大 的 詞 話 有 二 : 王 世 貞 的 藝 苑 巵 言 和 楊 慎 的 詞 品 藝 苑 巵 言 王 世 貞 的 藝 苑 巵 言 評 論 各 代 詩 文, 兼 論 詞 曲 書 畫 在 論 詞 的 部 分, 主 要 以 唐 至 明 的 詞 作 為 主, 亦 有 就 詞 的 本 身 論 其 格 調 其 中 有 不 少 地 方 甚 具 創 見, 例 如 明 分 詩 詞 界 限 ; 74 確 立 詞 之 正 " 變 ", 75 以 正 宗 71 趙 尊 嶽 : 惜 陰 堂 彙 刻 明 詞 記 略, 載 明 詞 彙 刊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年 ), 冊 下, 頁 9 72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頁 詞 品 一 名, 按 明 刻 本 為 辭 品, 楊 慎 把 詞 " 盡 寫 作 辭 " 今 於 正 文 部 分 沿 用 通 行 寫 法, 其 書 名 仍 寫 詞 品, 而 引 文 以 及 註 譯 的 文 字, 則 依 明 刻 本 74 王 世 貞 藝 苑 巵 言 : 之 詩 而 詞, 非 詞 也 之 詞 而 詩, 非 詩 也 "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385) 嚴 分 詩 詞 體 性, 反 對 詩 詞 混 為 一 談 他 認 為 詞 的 題 材 風 格 趣 味 均 別 有 特 色, 為 詩 所 不 能 至, 應 另 闢 小 天 地, 為 詞 所 專 有 75 王 世 貞 藝 苑 巵 言 : 言 其 業, 李 氏 晏 氏 父 子 ( 李 璟, 李 煜 ; 晏 殊, 晏 幾 道,1040?-1112?) 耆 卿 ( 柳 永,987?-1053?) 子 野 ( 張 先, ) 美 成 ( 周 邦 彥 ) 少 游 ( 秦 觀, ) 易 安 ( 李 清 照, 約 1155) 至 矣, 詞 之 正 宗 也 溫 ( 溫 庭 筠 ) 韋 ( 韋 莊,836? - 910) 豔 而 促, 黃 九 ( 黃 庭 堅, ) 精 而 險, 長 公 ( 蘇 86

95 和 變 體 的 觀 念 論 詞 等 此 外, 王 氏 亦 愛 摘 句 論 詞, 並 將 之 評 點 為 快 語 壯 語 爽 語 致 語 情 語 淡 語 恆 語 淺 語 俊 語 麗 語 如 此 純 就 文 字 修 辭 進 行 評 鑒, 雖 易 陷 偏 狹 甚 至 斷 章 取 義 之 失, 但 這 種 廣 集 警 句 妙 句 加 以 精 心 歸 類 的 方 式, 比 之 前 代 詞 話 對 詞 之 斷 言 片 語 泛 加 批 點, 來 得 仔 細 而 具 點 睛 之 妙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就 曾 讚 曰 : 這 遠 遠 勝 於 陸 輔 之 ( ) 將 詞 眼 與 警 句 的 簡 單 羅 列, 較 能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王 世 貞 評 詞 的 方 式 影 響 深 遠, 直 到 近 代 和 現 代 某 些 詞 學 家 論 詞 時 還 保 持 著 這 種 摘 句 式 的 批 評 76 陸 輔 之 詞 旨 承 張 炎 詞 源 重 句 法 字 面 之 意, 羅 列 張 炎 詞 對 偶 句 二 十 三 則, 張 炎 詞 警 句 十 三 則, 宋 詞 警 句 九 十 二 則, 宋 詞 詞 眼 二 十 六 則 等, 但 都 只 舉 例 句 而 沒 有 說 明 分 析 同 為 摘 引 佳 詞 俊 句 的 形 式, 王 世 貞 的 藝 苑 卮 言 歸 納 評 點 更 能 顯 出 論 詞 者 鑒 賞 的 細 緻, 故 較 受 後 世 詞 學 家 接 納 以 及 模 仿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品 評 詞 人 詞 作 的 時 候, 也 有 採 用 摘 句 評 點 之 法, 而 且 來 得 更 細 緻 具 體, 如 評 許 田 ( 約 1703 年 前 後 在 世 ) 漾 花 梢 一 76 軾, ) 麗 而 壯, 幼 安 ( 辛 棄 疾, ) 辨 而 奇, 又 其 次 也, 詞 之 變 體 也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385) 大 抵 王 世 貞 認 為 詞 之 正 宗, 須 宛 轉 綿 麗, 淺 至 儇 俏, 挾 春 月 秋 花 於 閨 幨 內 奏 之, 一 語 之 豔, 令 人 魂 絕, 一 字 之 工, 令 人 色 飛 "( 頁 385), 而 豔 促 " 精 險 " 麗 壯 " 辨 奇 " 的 詞 風, 皆 失 綿 麗 蘊 藉 之 意, 只 能 視 為 變 體 王 世 貞 最 早 引 入 論 詞 正 宗 " 變 體 " 的 概 念, 為 詞 學 批 評 劃 分 了 明 確 的 道 路 不 過 他 的 看 法 偏 向 於 儒 家 詩 論, 對 後 世 論 詞 家 有 不 好 的 影 響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就 說 : 它 不 是 文 學 風 格 的 區 分, 而 是 服 從 於 政 治 教 化 原 則 的 狹 隘 宗 派 偏 見 或 正 統 觀 念, 將 ` 變 體 ' 統 統 認 為 低 一 格 調 的 東 西 ` 正 宗 ' 與 ` 變 體 ' 的 觀 念 常 為 後 來 論 詞 者 所 沿 用, 在 詞 論 中 產 生 了 極 不 良 的 影 響 "( 頁 92) 正 宗 " 和 變 體 " 本 來 只 從 詞 的 風 格 作 比 較, 但 後 來 變 成 格 調 高 低 之 分, 詞 論 者 往 往 奉 一 派 之 詞 為 正 宗, 另 一 派 則 貶 為 變 體, 使 論 詞 論 人 均 走 上 偏 狹 而 不 健 康 的 道 路 謝 桃 坊 : 中 國 詞 學 史, 頁 93 87

96 朵 行 雲, 化 水 痕 難 難 覓 " 為 狀 偶 見 之 神, 殆 入 化 境 "; 77 評 李 方 湛 ( 約 1809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相 思 苦 難 說 似 但 長 空 宛 轉, 書 個 人 字 " 為 清 思 妙 理, 極 熟 題, 誰 解 此 戛 戛 獨 造 "; 78 評 余 鍔 ( 約 1807 年 前 後 在 世 ) 身 在 花 中, 著 意 尋 香, 卻 又 香 尋 無 處 " 為 賦 物 之 妙, 直 是 嵌 空 瀏 亮 " 79 如 此 鑒 賞 詞 句, 大 抵 承 藝 苑 卮 言 的 方 式 而 將 之 細 化 深 化, 使 這 類 摘 句 評 論 的 藝 術 價 值, 再 提 高 一 線 在 眾 多 詞 句 評 點 中, 王 世 貞 頗 重 視 致 語 " 他 以 李 煜 玉 樓 春 歸 來 休 放 燭 花 紅, 待 踏 馬 蹄 清 夜 月 " 作 為 致 語 的 模 範, 80 並 謂 辛 棄 疾 詞 作 雖 意 存 感 慨, 故 饒 明 爽 ", 卻 因 乏 穠 情 致 語 ", 而 令 詞 作 頓 然 失 色 81 吳 衡 照 評 點 任 玉 厄 ( 約 1787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蝶 戀 花 纔 喜 春 來 春 又 暮, 一 年 好 景 成 孤 負 " 等 句, 亦 稱 之 為 致 語 " 82 雖 然 王 世 貞 與 吳 衡 照 並 未 對 致 語 " 一 詞 作 出 明 確 定 義, 但 從 他 們 所 引 之 致 語, 可 見 他 們 在 欣 賞 詞 句 清 婉 秀 麗 怨 而 不 傷 的 層 面 上, 品 味 一 致 至 於 集 詞 人 精 句 納 歸 評 點 的, 如 評 吳 錫 麒 ( ) 詞 吳 衡 照 摘 其 湘 江 靜 渾 未 著 秋 花, 偏 空 際 飛 來 秋 句 ", 長 亭 怨 慢 踏 徧 枯 枝, 半 林 殘 葉 墜 如 雨 ", 解 語 花 纔 省 知 囘 味, 都 無 問 此 心 灰 否 " 等 七 則 佳 句, 評 之 為 高 妙 語 ; 而 水 龍 吟 短 篷 小 泊, 一 簪 飛 雪, 惱 人 愁 共 " 過 秦 樓 待 髩 絲 攏 罷, 甜 香 一 撲, 蝶 魂 應 戀 " 月 華 清 想 玉 欄 吹 老 苔 花, 杯 閒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9 王 世 貞 : 藝 苑 卮 言,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388 王 世 貞 藝 苑 卮 言 謂 : 稼 軒 ( 辛 棄 疾 ) 輩 撫 時 之 作, 意 存 感 慨, 故 饒 明 爽 然 而 穠 情 致 語, 幾 於 盡 矣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39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5 88

97 卻 扇 邊 眉 嫵 " 83 等 十 一 則 精 句, 評 之 為 幽 秀 語 高 妙 語 幽 秀 語 雖 非 出 於 王 世 貞, 但 此 種 評 詞 的 形 式, 正 與 藝 苑 卮 言 同 出 一 轍 詞 品 楊 慎 的 詞 品 六 卷, 內 容 廣 博 宏 深, 包 括 詞 之 體 系, 如 追 溯 詞 的 源 流, 研 究 樂 曲 名 稱 填 詞 用 韻 演 奏 形 式 等 ; 品 評 詞 人 詞 作, 如 文 人 詞 君 主 詞 外 族 詞 釋 道 詞 閨 秀 詞 等 ; 輯 述 各 類 詞 作 如 懷 古 詞 詠 物 詞 閒 適 詞 鬼 仙 詞 等 ; 其 他 如 集 錄 詞 家 故 實, 考 釋 歷 代 詞 用 選 語 等, 可 謂 卓 然 大 觀 他 這 種 集 合 多 種 研 究 方 向 於 一 書 的 做 法, 實 開 後 世 ` 詞 話 彙 編 ' 一 體 之 先 河 " 84 楊 慎 論 詞 最 為 人 樂 道 是 他 持 平 的 審 美 觀 念 在 詞 學 界 普 遍 排 斥 豪 放 詞 的 情 況 下, 他 主 張 豪 放 婉 約 兼 容 並 收 他 在 詞 品 說 : 近 日 作 辭 者, 惟 說 周 美 成 ( 周 邦 彥 ) 姜 堯 章 ( 姜 夔 ), 而 以 東 坡 ( 蘇 軾 ) 為 詩 辭, 稼 軒 ( 辛 棄 疾 ) 為 辭 論 此 說 固 當, 葢 曲 者, 曲 也, 固 當 以 委 曲 為 體 然 徒 狃 於 風 情 婉 孌, 則 亦 易 厭 回 視 稼 軒 所 作, 豈 非 萬 古 一 清 風 哉 或 云 周 姜 曉 音 律, 自 能 撰 辭 調, 故 人 尤 服 之 85 詞 至 明 代, 婉 約 為 正, 豪 放 為 變 之 風 甚 熾 86 楊 慎 概 括 明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頁 127 楊 慎 : 辭 品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明 刻 本 ), 卷 4, 頁 29 李 康 化 對 明 代 詞 體 風 尚 作 過 簡 煉 精 到 的 概 括, 他 說 : ` 詩 餘 以 婉 麗 流 暢 為 美 ' 是 明 人 對 詞 之 體 性 認 識 的 主 流 正 是 基 於 這 樣 的 認 識, 明 人 在 選 擇 宋 代 的 效 範 對 象 時, 大 都 崇 尚 婉 曲 的 周 ( 周 邦 彥 ) 秦 ( 秦 觀 ) 而 排 斥 質 直 的 蘇 ( 蘇 軾 ) 辛 ( 辛 棄 疾 ) " ( 明 清 之 際 江 南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2001 年 ], 頁 32) 89

98 人 崇 周 姜 而 抑 蘇 辛 的 情 況, 他 認 為 這 與 樂 曲 本 身 有 關 詞 生 於 曲, 當 以 委 曲 為 體 但 其 實 周 姜 詞 不 能 以 委 曲 " 概 之, 周 詞 綿 密 不 靡, 姜 詞 清 空 峭 拔, 均 超 出 委 曲 " 範 圍 楊 慎 又 以 二 人 通 曉 音 律 能 撰 詞 調, 故 令 時 人 折 服 能 自 撰 詞 調 固 能 顯 示 實 力, 不 過 通 音 合 律 不 代 表 就 能 寫 出 好 詞, 五 代 君 臣 不 乏 識 聲 律 能 度 曲 之 輩, 可 詞 作 俳 優 浮 艷 難 稱 上 乘, 故 這 點 亦 有 商 榷 的 餘 地 不 過 楊 慎 的 看 法 仍 有 其 過 人 之 處, 他 謂 狃 於 風 情 婉 孌, 則 亦 易 厭 " 但 凡 一 種 風 格 用 得 過 濫, 就 失 去 神 韻, 其 於 末 流, 更 為 失 色 然 則 婉 麗 過 度, 終 非 佳 作 ; 雄 放 得 法, 能 稱 上 品 楊 慎 能 夠 撇 除 詞 壇 固 有 的 觀 念, 欣 賞 蘇 辛 為 詞 壇 帶 來 之 一 股 清 風, 眼 光 之 闊 大, 甚 值 欣 賞 詞 品 對 豪 放 詞 人 評 價 很 高, 他 評 陳 與 義 ( ) 詞 語 意 超 絕, 筆 力 排 奡 "; 87 評 張 孝 祥 (1129?- 1166?) 詞 駿 發 蹈 厲 "; 88 張 鎡 ( ) 的 賀 新 郎 則 為 千 鈞 筆 力 ", 89 可 見 他 對 豪 放 詞 人 的 欣 賞 楊 慎 在 肯 定 豪 放 詞 之 餘, 並 沒 有 貶 抑 婉 約 詞 之 意 他 欣 賞 吳 文 英, 並 稱 玉 樓 春 深 具 意 態 "; 90 又 稱 宋 徽 宗 ( 趙 佶, , 年 在 位 ) 的 燕 山 亭 辭 極 淒 婉, 亦 可 憐 矣 "; 91 他 稱 讚 李 清 照 詞 當 與 秦 七 ( 秦 觀 ) 黃 九 ( 黃 庭 堅 ) 爭 雄, 不 獨 雄 於 閨 閣 ", 92 又 指 出 鍊 句 精 巧 則 易, 平 淡 入 妙 者 難 山 谷 ( 黃 庭 堅 ) 所 謂 以 故 為 新, 以 俗 為 雅 者, 易 安 ( 李 清 照 ) 先 得 之 矣 " 93 楊 慎 品 評 詞 人, 沒 有 門 戶 之 見, 他 在 詞 品 序 裏, 就 以 秦 觀 和 辛 棄 疾 並 稱, 94 如 此 婉 約 豪 放 並 重, 表 現 了 他 廣 楊 慎 : 辭 品, 卷 4, 頁 2 楊 慎 : 辭 品, 卷 4, 頁 9 楊 慎 : 辭 品, 卷 4, 頁 17 楊 慎 : 辭 品, 卷 4, 頁 24 楊 慎 : 辭 品, 卷 5, 頁 2 楊 慎 : 辭 品, 卷 2, 頁 9-10 同 上 楊 慎 辭 品 序 裏 說 : 宋 人 如 秦 少 游 ( 秦 觀 ) 辛 稼 軒 ( 辛 棄 疾 ), 辭 極 工 矣 "( 辭 品, 頁 2 ) 90

99 闊 的 視 野, 獨 到 的 眼 光 龍 慧 萍 詞 品 的 詞 學 貢 獻 一 文 就 稱 他 : 他 對 豪 放 婉 約 兼 容 並 收 的 觀 點, 對 蘇 辛 的 肯 定, 對 詞 的 發 展 是 有 積 極 促 進 作 用 的 清 代 近 代 著 名 詞 論 家, 如 毛 先 舒 田 同 之 ( 約 1720 年 前 後 在 世 ) 陳 廷 焯 謝 章 鋌 ( ) 沈 祥 龍 ( 約 1898 年 前 後 在 世 ) 等 均 認 為 婉 約 豪 放 不 可 偏 廢, 楊 慎 在 這 方 面 可 說 是 導 夫 先 路 95 楊 慎 是 較 早 一 批 兼 容 婉 約 豪 放 的 詞 論 家 他 不 為 文 化 風 尚 所 泥, 大 膽 打 破 宗 派 的 觀 念, 只 從 詞 作 本 身 出 發, 以 其 章 法 修 辭 立 意 情 韻 作 出 持 平 客 觀 的 評 鑒, 充 分 表 現 他 評 詞 方 面 的 藝 術 卓 識 楊 慎 為 兼 容 而 不 偏 狹 的 詞 評 導 夫 先 路 明 代 以 後, 詞 派 迭 出, 諸 如 雲 間 陽 羨 浙 西 常 州 等, 各 派 雖 各 有 主 張, 但 論 詞 的 時 候, 已 不 復 前 代 的 偏 狹, 即 使 追 崇 某 代 詞 風, 亦 不 會 鄙 薄 其 他 詞 人 詞 作, 吳 衡 照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正 能 表 現 這 種 雍 容 大 道 的 評 論 風 氣 吳 衡 照 在 評 詞 方 面, 主 要 走 浙 西 一 路, 他 比 較 欣 賞 淵 雅 沉 穩, 情 理 俱 佳 的 作 品, 但 亦 不 排 斥 豪 放 詞 他 欣 賞 屠 倬 詞, 謂 其 豪 爽 疏 雋 處, 不 愧 名 家 " 96 他 對 辛 棄 疾 詞 評 價 甚 高, 直 謂 別 開 天 地, 橫 絕 古 今 " 97 楊 慎 詞 品 品 評 詞 人 的 時 候, 除 了 評 詞, 更 愛 評 人 詞 學 本 屬 藝 術 層 面 的 評 鑑, 詞 論 家 探 索 字 法 章 法, 宮 調 格 律, 尊 體 論 史, 都 集 中 詞 這 文 體 進 行 研 究 偶 及 詞 人 性 格, 詞 作 本 事, 也 是 為 了 了 解 作 品 內 容, 辨 明 作 龍 慧 萍 : 詞 品 的 詞 學 貢 獻, 蘇 州 大 學 學 報, 1999 年 2 期 (1999 年 4 月 ), 頁 7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0 91

100 品 風 格 而 服 務, 論 詞 者 甚 少 從 作 品 以 外 評 鑑 詞 人 的 品 行 楊 慎 則 經 常 把 詞 人 人 格 與 詞 作 合 評, 且 往 往 因 為 詞 人 思 想 情 操 品 行 而 影 響 他 對 詞 作 的 總 評 例 如 他 評 朱 淑 真 ( 約 1131 年 前 後 在 世 ): 朱 淑 真 元 夕 生 查 子 云 : 去 年 元 夜 時, 花 市 燈 如 晝 月 上 柳 梢 頭, 人 約 黃 昏 後 今 年 元 夜 時, 月 與 燈 依 舊 不 見 去 年 人, 淚 溼 春 衫 袖 " 辭 則 佳 矣, 豈 良 人 家 婦 所 宜 邪 又 其 元 夕 詩 : 火 樹 銀 花 觸 目 紅, 極 天 歌 吹 暖 春 風 新 懽 入 手 愁 忙 裏, 舊 事 經 心 憶 夢 中 但 願 暫 成 人 繾 綣, 不 妨 長 任 月 朦 朧 賞 燈 那 得 工 夫 醉, 未 必 明 年 此 會 同 " 與 其 辭 意 相 合, 則 其 行 可 知 矣 98 楊 慎 甚 重 視 詞 人 的 品 行, 他 評 生 查 子 就 以 詞 人 的 行 為 和 心 態 為 先, 即 使 從 內 容 意 境 可 稱 佳 詞, 但 一 個 女 子 行 為 放 浪 感 情 過 露, 與 禮 教 相 誖, 就 得 加 以 批 評 楊 慎 對 朱 淑 真 下 了 豈 良 人 家 所 宜 邪 " 以 及 其 行 可 知 矣 " 的 結 論, 雖 未 必 合 理, 但 從 中 亦 可 見 他 對 詞 人 品 格 要 求 的 嚴 格 如 此 情 況, 在 詞 品 中 比 比 皆 是, 例 如 評 曹 組 (?-1125) 梅 詞 時 謂 姦 臣 醜 正 惡 直, 徒 為 勞 爾 "; 99 ; 評 張 孝 祥 賀 新 郎 時 謂 : 雖 不 工, 亦 當 傳, 況 工 緻 悲 憤 如 此, 宜 表 出 之 " 100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說 詞 品 頗 具 知 人 論 世 之 概 ", 101 就 是 指 楊 慎 重 視 詞 人 品 格 的 詞 學 觀 吳 衡 照 受 楊 慎 的 影 響, 也 十 分 注 重 詞 人 的 品 行 他 斥 史 達 祖 ( 約 1205 年 前 後 在 世 ) 甘 作 權 相 吏, 身 敗 名 裂 "; 102 重 文 天 祥 ( 楊 慎 : 辭 品, 卷 2, 頁 據 唐 圭 璋 考 訂, 生 查 子 應 為 歐 陽 修 所 作, 見 詞 話 叢 編 本, 第 1 冊, 頁 451 楊 慎 : 辭 品, 卷 2, 頁 26 楊 慎 : 辭 品, 卷 3, 頁 1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3 92

101 - 1283) 審 擇 自 處 " 而 輕 王 清 蕙 ( 約 1282 年 前 後 在 世 ) 亡 國 後 乞 為 道 士, 委 曲 求 存 103 此 外, 他 又 評 時 人 時 事 如 史 彌 遠 ( ) 專 權 : 史 彌 遠 專 權 三 十 餘 年, 威 焰 聲 勢, 尤 甚 於 侂 冑 ( 韓 侂 冑, ), 而 宋 史 不 入 奸 臣 傳 豈 以 弛 偽 學 之 禁, 而 為 之 諱 哉? 乃 偽 學 禁 弛, 施 禁 士 大 夫 作 詩, 益 可 笑 已 江 湖 集 詩 餘 凡 二 家, 殆 即 瀛 奎 律 髓 所 謂 孫 花 翁 ( 孫 惟 信, ) 之 徒, 改 業 而 為 詞 與 104 吳 衡 照 這 裏 不 以 詞 論 人, 而 透 過 詞 壇 舊 事 對 人 進 行 批 判 史 彌 遠 禁 詩, 孫 惟 信 等 詩 人 被 迫 改 作 詩 餘, 突 顯 史 彌 遠 專 權 跋 扈, 橫 焰 囂 張 的 架 勢, 吳 衡 照 直 批 之 益 可 笑 ", 同 時 對 他 在 朝 廷 橫 行 霸 道 而 不 入 奸 臣 傳 而 感 到 遺 憾 吳 衡 照 欣 賞 楊 慎 知 人 論 世 ", 他 自 己 記 錄 有 關 人 物 的 行 誼 亦 有 條 不 紊, 作 評 論 時 對 忠 臣 奸 官 的 愛 憎 之 情 更 表 露 無 遺, 可 謂 得 詞 品 之 旨 在 研 究 詞 句 格 律 方 面,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詞 品 評 價 頗 高, 吳 衡 照 曾 說 : 楊 升 庵 ( 楊 慎 ) 詞 品 云 : 詞 人 語 意 所 到, 閒 有 參 差, 或 兩 句 作 一 句, 或 一 句 作 兩 句 惟 妙 於 歌 者, 上 下 縱 橫 取 協 " 此 是 篤 論, 如 曲 子 家 之 有 活 板 眼 也 105 此 處 截 取 了 詞 品 填 辭 句 參 差 不 同 " 一 條 的 內 容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1 93

102 楊 慎 說 : 填 辭 平 仄 及 斷 句 皆 定 數, 而 辭 人 語 意 所 到, 時 有 參 差 106 至 於 吳 衡 照 所 謂 或 兩 句 作 一 句, 或 一 句 作 兩 句 " 之 語, 則 為 楊 慎 對 張 綖 ( 約 1513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論 的 引 申 : 別 如 二 句 分 作 三 句, 三 句 合 作 二 句 者 尤 多 然 句 法 雖 不 同, 而 字 數 不 少 妙 在 歌 者 上 下 縱 橫 取 協 爾 107 楊 慎 認 為 填 詞 用 字, 不 必 過 份 拘 泥 詞 譜 的 規 定 一 句 之 中 多 一 字 少 一 字, 或 兩 句 作 三 句, 三 句 作 兩 句, 只 要 不 背 離 詞 人 之 語 意, 略 作 參 差 亦 無 妨 一 反 當 時 調 有 定 格, 字 有 定 數, 韻 有 定 聲 " 108 的 常 法, 符 合 填 詞 時 隨 著 旋 律 變 化 而 字 句 自 有 調 整 的 實 際 情 況 當 然, 時 至 明 代, 詞 樂 已 經 失 傳, 楊 慎 亦 只 以 詞 人 語 意 所 到 ", 不 該 墨 守 格 律 損 害 語 意 作 為 詞 律 評 論 的 出 發 點, 並 沒 有 探 討 填 詞 與 音 樂 的 問 題 不 過 他 在 沒 有 詞 樂 資 料 輔 助 下 仍 能 在 詞 意 與 格 律 之 間 取 得 平 衡, 也 可 算 別 具 慧 眼 吳 衡 照 欣 賞 楊 慎 的 說 法, 直 謂 之 篤 論 ", 他 以 曲 子 家 之 有 活 板 眼 " 和 應 之 吳 衡 照 這 句 話 包 含 了 他 對 詞 樂 的 認 識, 109 亦 有 他 對 於 守 律 與 抒 情 的 見 解, 後 者 正 與 楊 慎 的 觀 念 一 致 活 板 眼, 而 非 失 板 眼 但 凡 驅 情 過 度, 就 失 詞 的 韻 味, 可 守 律 過 嚴, 詞 又 化 為 枯 槁 緣 情 所 至, 略 作 調 度, 不 失 詞 之 韻 味, 不 委 詞 之 意 態, 正 合 音 律 為 情 意 服 務 之 旨 吳 衡 照 推 用 楊 慎 之 理 論, 對 東 坡 詞 評 論 為 : 楊 慎 : 辭 品, 卷 1, 頁 20 楊 慎 : 辭 品, 卷 1, 頁 徐 師 曾 ( ) 著 羅 根 澤 ( ) 點 校 : 文 體 明 辨 序 說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98 年 ), 詩 餘, 頁 164 吳 衡 照 奉 行 詞 樂 變 易 融 洽 之 說, 詳 見 本 文 第 4 章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內 容, 詞 樂 ", 頁

103 東 坡 小 喬 初 嫁 了, 雄 姿 英 發 ", 細 看 來 不 是 楊 花, 點 點 是 離 人 淚 " 等 處, 皆 當 以 此 說 通 之 若 契 舟 膠 柱, 徐 虹 亭 ( 徐 釚 ) 所 謂 髯 翁 命 宮 磨 蝎, 身 後 又 硬 受 此 差 排 矣 110 吳 衡 照 反 對 作 繭 自 縛 的 填 詞 方 法, 認 為 蘇 軾 念 奴 嬌. 赤 壁 懷 古 和 水 龍 吟. 次 韻 章 質 夫 楊 花 詞 有 斷 句 問 題 的 兩 句, 正 是 語 意 所 到, 間 有 參 差 " 的 情 況, 不 必 硬 斷 成 小 喬 初 嫁, 了 雄 姿 英 發 " 以 及 細 看 來 不 是, 楊 花 點 點, 是 離 人 淚 " 等 合 律 斷 讀 111 死 守 格 律 致 令 雄 渾 深 邈 的 情 思 難 以 舒 展, 猶 如 契 舟 膠 柱, 只 會 令 人 痛 恨 婉 惜 3.4 清 代 詞 論 詞 中 興 於 清 在 清 代, 詞 作 詞 論 詞 樂 詞 韻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1 念 奴 嬌 之 句, 朱 彝 尊 詞 綜 謂 : ` 小 喬 初 嫁 ', 宜 句 絕,` 了 ' 字 屬 下 句 乃 合 "( 詞 綜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年 ], 卷 6, 頁 74) 即 說 這 一 句 九 字, 該 上 四 下 五 才 對 而 水 龍 吟 之 結 尾 十 三 之 句, 正 格 應 作 五 四 四 的 停 頓 ( 見 龍 榆 生 : 唐 宋 詞 格 律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87 年 ], 頁 126), 即 細 看 來 不 是, 楊 花 點 點, 是 離 人 淚 ", 而 非 一 般 選 註 者 的 細 看 來 不 是 楊 花, 點 點 是 離 人 淚 " 關 於 這 兩 句 的 問 題, 葉 嘉 瑩 論 東 坡 詞 曾 作 深 入 分 析, 她 認 為 水 龍 吟 的 情 況 問 題 不 大, 並 說 : 蘇 軾 此 結 尾 十 三 字 長 句 之 平 仄, 與 格 律 完 全 相 合, 決 無 不 諧 平 仄 之 處 至 於 標 點 之 不 同, 則 因 古 人 詩 詞 之 讀 法, 原 有 以 聲 律 為 準 之 讀 法 與 依 文 法 為 準 之 讀 法 二 種 一 般 說 來, 講 解 時 可 依 文 法 為 準, 而 吟 誦 時 則 應 依 聲 律 為 準 此 句 本 該 依 聲 律 標 讀,` 點 點 ' 二 字, 亦 可 標 於 ` 楊 花 ' 之 下 如 此 不 僅 不 會 有 文 法 不 通 之 感, 且 由 於 音 節 之 頓 挫, 乃 更 可 見 其 情 意 的 曲 折 深 婉 之 致 若 此 者, 當 然 並 非 蘇 詞 之 不 合 律, 而 只 是 後 人 標 讀 的 不 同 " 也 就 是 說 水 龍 吟 結 句, 只 是 標 讀 不 同 的 問 題, 基 本 不 影 響 詞 意 至 於 念 奴 嬌, 葉 嘉 瑩 則 認 為 : 此 處 九 字 一 氣 貫 下, 原 來 也 是 一 個 長 句, 中 間 句 逗 亦 未 始 不 可 微 有 變 化 "( 葉 嘉 瑩 : 唐 宋 詞 名 家 論 稿 [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8 年 ], 頁 ) 這 種 字 隨 文 氣 而 微 有 變 化 的 看 法, 正 合 楊 慎 與 吳 衡 照 論 詞 之 旨 95

104 詞 律 的 研 究, 以 至 詞 籍 的 整 理, 都 得 到 超 越 前 代 的 發 展 尤 其 詞 論 方 面, 其 數 量 之 多, 理 論 之 精, 堪 稱 歷 代 之 冠 112 吳 衡 照 生 活 在 嘉 道 兩 朝, 正 處 於 當 時 兩 大 詞 派 -- 浙 西 詞 派 和 常 州 詞 派 興 替 的 夾 縫 他 的 詞 論 具 備 了 兩 派 的 特 色, 又 不 盡 與 兩 派 相 同 兩 派 之 中, 對 吳 衡 照 影 響 較 深 的 是 浙 西 詞 派 這 大 概 與 他 籍 貫 地 埋 位 置 有 關, 吳 衡 照 為 浙 江 海 寧 人, 與 浙 西 詞 派 幾 個 領 袖 的 家 鄉 或 僑 居 之 地 非 常 接 近, 113 可 能 因 為 同 里 相 親 關 係, 蓮 子 居 詞 話 裏 涉 及 浙 西 詞 派 的 人 和 事 比 較 多, 當 中 最 為 他 稱 頌 的 是 浙 西 詞 派 領 袖 朱 彝 尊 至 於 常 州 詞 派, 雖 對 吳 衡 照 詞 論 影 響 較 少, 但 從 雙 方 詞 論 相 合 之 處, 正 好 反 映 吳 氏 不 死 守 一 派, 能 靈 活 揉 合 不 同 詞 派 論 調 的 特 色 朱 彝 尊 詞 論 朱 彝 尊 生 於 清 代 詞 學 初 興 之 際, 他 雖 未 擺 脫 詞 為 小 道 的 想 法, 但 提 出 詩 詞 互 補, 不 可 偏 廢 的 觀 點, 表 現 了 漸 趨 明 確 的 詞 體 認 識 114 在 詞 的 創 作 方 面, 他 力 求 醇 雅 他 在 孟 彥 林 詞 序 說 寫 詞 應 該 : 去 花 菴 草 堂 之 陳 言, 不 為 所 役, 俾 滓 窳 有 關 請 代 詞 論 之 盛 況, 請 見 本 文 第 1 章 緒 論, 詞 論 ", 頁 6-9 浙 西 詞 派 幾 個 領 袖, 朱 彝 尊 李 良 年 ( ) 李 符 ( ) 均 為 浙 江 秀 水 人 ; 汪 森 ( ) 為 安 徽 休 寧 人, 後 僑 居 浙 江 桐 鄉 ; 沈 皞 日 ( ) 為 浙 江 平 湖 人 ; 厲 鶚 ( ) 為 浙 江 錢 塘 人 ; 吳 錫 麒 為 浙 江 錢 塘 人 ; 郭 麐 本 為 江 蘇 吳 江 人, 後 遷 浙 江 嘉 興 朱 彝 尊 紫 雲 詞 序 說 : 詞 者, 詩 之 餘, 然 其 流 既 分, 不 可 復 合 詩 際 兵 戈 俶 擾, 流 離 瑣 尾, 而 作 者 愈 工 ; 詞 則 宜 于 宴 嬉 逸 樂, 以 歌 詠 太 平, 此 學 士 大 夫 並 存 焉 而 不 廢 也 "( 曝 書 亭 集 [ 康 熙 甲 午 ( 五 十 三 年,1714) 秀 水 朱 氏 家 刊 本 ], 卷 40, 頁 3 ) 陳 緯 雲 紅 鹽 詞 序 又 說 : 詞 雖 小 技, 昔 之 通 儒 鉅 公 往 往 為 之 蓋 有 詩 之 所 難 言 者, 委 曲 倚 之 於 聲, 其 辭 愈 微, 而 其 旨 益 遠 "( 卷 40, 頁 2 ) 朱 彝 尊 提 出 詩 詞 分 工 : 詩 宜 描 繪 政 事 民 生, 運 筆 沉 重 剛 健 ; 詞 宜 描 寫 花 間 酒 前, 用 筆 輕 快 低 轉 他 認 為 詩 與 詞 各 有 功 能, 不 可 偏 廢 而 詞 又 有 要 眇 宜 修 的 特 徵, 能 言 詩 之 不 能 言, 能 補 詩 之 不 足 朱 彝 尊 明 確 說 96

105 滌 濯, 以 孤 技 自 拔 於 流 俗 綺 靡 矣, 而 不 戾 乎 情 ; 鏤 琢 矣, 而 不 傷 夫 氣, 夫 然 後 足 與 古 人 方 駕 焉 115 這 段 說 話 明 確 地 解 釋 了 朱 彝 尊 所 倡 醇 雅 之 旨, 他 認 為 填 詞 應 該 語 言 雅 俊, 去 絕 鄙 俚 淫 哇 之 言 而 自 拔 於 流 俗 詞 人 需 注 意 遣 辭 造 語, 卻 不 失 真 情 氣 度 朱 彝 尊 以 雅 正 的 原 則, 編 選 唐 至 元 的 詞 作, 名 為 詞 綜, 當 中 標 榜 的 務 去 陳 言 ", 116 以 雅 為 目 ", 117 正 好 呼 應 醇 雅 之 旨 詞 綜 乃 朱 彝 尊 詞 學 高 峰 的 象 徵, 當 中 還 表 明 了 他 論 詞 的 兩 大 重 點 他 詞 綜 發 凡 說 : 世 人 言 詞, 必 稱 北 宋 然 詞 至 南 宋 始 極 其 工, 至 宋 季 而 始 極 其 變, 姜 堯 章 氏 ( 姜 夔 ), 最 為 傑 出 118 填 詞 最 雅, 無 過 石 帚 ( 姜 夔 ) 119 從 朱 彝 尊 的 言 論 可 以 看 到 兩 點 : 一 姜 夔 詞 風 與 朱 彝 尊 崇 尚 雅 正 的 主 張 一 致, 足 為 學 詞 者 的 典 範 朱 彝 尊 有 意 把 姜 夔 立 為 一 派 宗 主, 成 為 浙 西 醇 雅 的 標 志 二 朱 彝 尊 強 調 南 宋 詞 之 工 " 和 變 ", 明 確 而 有 意 識 地 把 南 宋 詞 的 地 位 提 升, 清 楚 而 自 信 地 傳 遞 著 南 宋 詞 能 改 變 詞 壇 命 運 的 信 息 120 詞 綜 作 為 浙 西 派 詞 人 的 學 習 的 藍 出 詞 的 功 能, 對 推 尊 詞 體 有 一 定 幫 助 朱 彝 尊 : 孟 彥 林 詞 序, 曝 書 亭 集, 卷 40, 頁 5 朱 彝 尊 : 詞 綜 發 凡, 詞 綜, 頁 5 朱 彝 尊 : 詞 綜 發 凡, 詞 綜, 頁 8 朱 彝 尊 : 詞 綜 發 凡, 詞 綜, 頁 4 朱 彝 尊 詞 綜 發 凡, 詞 綜, 頁 8 這 裏 需 說 明 一 點, 朱 彝 尊 雖 主 南 宋, 卻 沒 有 貶 抑 北 宋 的 意 思 他 曾 以 北 宋 風 格 稱 許 宋 犖, 說 他 詞 作 咸 可 上 擬 北 宋, 雖 東 南 以 詞 名 者 或 有 遜 焉 "( 朱 彝 尊 : 宋 院 判 詞 序, 曝 書 亭 集, 卷 40, 頁 1 ), 他 自 己 亦 有 小 令 宜 師 北 宋, 慢 詞 宜 師 南 宋 " ( 朱 彝 尊 : 魚 計 莊 詞 序, 曝 書 亭 集, 卷 40, 頁 5 ); 小 令 當 法 汴 京 以 前, 慢 詞 則 取 諸 南 渡 "( 朱 彝 尊 : 水 村 琴 趣 序, 曝 書 亭 集, 卷 40, 頁 6 ) 之 論, 不 過 朱 彝 尊 欣 賞 北 宋 詞, 多 屬 小 令 的 部 分, 他 始 終 認 為, 詞 至 南 宋 詞 脫 胎 換 骨 的 技 法 97

106 本, 朱 彝 尊 的 論 點 對 後 學 的 影 響 甚 大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就 說 : 詞 選 本 以 竹 垞 ( 朱 彝 尊 ) 詞 綜 最 善 121 自 明 季 左 道 言 詞, 先 生 ( 朱 彝 尊 ) 標 舉 準 繩, 起 衰 振 聲, 厥 功 良 偉 122 吳 衡 照 注 意 到 朱 彝 尊 對 振 興 詞 壇 的 作 用 在 朱 彝 尊 的 帶 領 下, 由 清 初 伊 始 的 數 十 年 來, 浙 西 填 詞 者 宗 法 南 宋, 崇 尚 醇 雅, 做 到 家 白 石 ( 姜 夔 ) 而 戶 玉 田 ( 張 炎 )" 123 的 風 氣, 一 洗 明 代 的 詞 壇 的 頹 風 這 裏 需 要 補 充 一 點, 朱 彝 尊 雖 標 醇 雅 崇 南 宋, 尊 姜 張 可 他 的 文 學 境 界 並 非 如 此 狹 窄 他 沒 有 忽 視 詞 作 傳 情 的 作 用, 在 相 當 的 程 度 上, 也 注 意 性 情 的 抒 發 124 朱 彝 尊 在 論 詞 方 面 別 具 眼 光, 其 立 論 亦 算 中 肯 全 面 可 惜 他 標 舉 的 旗 幟 強 悍 而 鮮 明, 浙 派 詞 人 也 盡 以 清 雅 空 靈 的 藝 術 技 巧 作 為 學 詞 中 心, 致 使 浙 派 後 期 詞 作 徒 具 形 式 模 仿, 內 容 流 於 空 洞 枯 槁 造 成 這 樣 的 景 況, 朱 彝 尊 亦 當 負 上 部 分 責 任 作 為 浙 派 的 追 隨 者, 吳 衡 照 對 朱 彝 尊 評 價 甚 高, 蓮 沉 厚 宏 大 的 氣 格, 能 挽 詞 壇 的 頹 風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 朱 彝 尊 : 靜 惕 堂 詞. 序, 載 曹 溶 ( ): 靜 惕 堂 詞, 見 陳 乃 乾 ( ) 編 : 清 名 家 詞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1982 年 ), 第 1 冊, 頁 1 朱 彝 尊 陳 緯 雲 紅 鹽 詞 序 : 說 善 言 詞 者, 假 閨 房 兒 女 之 言, 通 之 於 離 騷 變 雅 之 義 "( 曝 書 亭 集, 卷 40, 頁 2 ) 樂 府 補 題 序 又 說 : 宋 末 隱 君 子 也, 誦 其 詞, 可 以 觀 志 意 所 存, 雖 有 山 林 友 朋 之 娛, 而 身 世 之 感 別 有 淒 然 言 外 者, 其 騷 人 橘 頌 之 遺 音 乎 "( 卷 36, 頁 4 ) 蔣 京 少 梧 月 詞 序 也 說 : 林 麓 之 勝, 有 發 人 吟 詠 性 情 者 "( 卷 40, 頁 3 ) 可 見 朱 彝 尊 沒 有 忽 視 詞 體 借 物 言 志 的 作 用, 他 論 詞 亦 講 求 性 情 的 真 摯, 沉 著 的 氣 格, 而 非 盲 目 追 求 形 式 之 輩 98

107 子 居 詞 話 把 朱 彝 尊 與 彭 孫 遹 厲 鶚 並 列 為 浙 派 三 家 在 論 詞 方 面, 吳 衡 照 承 朱 彝 尊 填 詞 雅 正 的 觀 點 他 雖 不 排 斥 花 間 艷 詞, 卻 反 對 鄙 俗 之 言,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評 顧 敻 ( 約 916 年 前 後 在 世 ) 和 張 泌 ( 約 962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謂 : 顧 敻 訴 衷 情 云 云 張 泌 江 城 子 云 云 直 是 傖 父 脣 舌, 都 乏 佳 致 125 顧 敻 和 張 泌 均 為 五 代 詞 人, 花 間 集 存 顧 敻 訴 衷 情 詞 二 首, 126 張 泌 江 城 子 詞 十 首 127 二 人 詞 作 大 抵 穠 麗 率 真, 不 過 吳 衡 照 不 喜 歡 他 們 用 字 淺 白, 語 褻 而 不 曲, 直 謂 之 傖 父 脣 舌 " 這 種 鄙 俗 尊 雅 的 審 美 角 度, 正 合 浙 派 雅 正 之 旨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顧 敻 訴 衷 情 二 首 : 香 滅 簾 垂 春 漏 永, 整 鴛 衾 羅 帶 重, 雙 鳳 縷 黃 金 窗 外 月 光 臨, 沉 沉 斷 腸 無 處 尋, 負 春 心 "; 永 夜 拋 人 何 處 去, 絕 來 音 香 閤 掩, 眉 斂 月 將 沉 爭 忍 不 相 尋, 怨 孤 衾 換 我 心, 為 你 心, 始 知 相 憶 深 "( 載 趙 崇 祚 : 花 間 集, 卷 7, 頁 5 ) 張 泌 浣 溪 沙 十 首 : 鈿 轂 香 車 過 柳 堤, 樺 煙 分 處 馬 頻 嘶, 為 他 沉 醉 不 成 泥 花 滿 驛 亭 香 露 細, 杜 鵑 聲 斷 玉 蟾 低, 含 情 無 語 倚 樓 西 ; 馬 上 凝 情 憶 舊 遊, 照 花 淹 竹 小 溪 流, 鈿 箏 羅 幕 玉 搔 頭 早 是 出 門 長 帶 月, 可 堪 分 袂 又 經 秋, 晚 風 斜 日 不 勝 愁 "; 獨 立 寒 堦 望 月 華, 露 濃 香 泛 小 庭 花, 繡 屏 愁 背 一 燈 斜 雲 雨 自 從 分 散 後, 人 間 無 路 到 仙 家, 但 憑 魂 夢 訪 天 涯 "; 依 約 殘 眉 理 舊 黃, 翠 鬟 拋 擲 一 簪 長, 暖 風 晴 日 罷 朝 粧 閑 折 海 棠 看 又 撚, 玉 纖 無 力 惹 餘 香, 此 情 誰 會 倚 斜 陽 "; 翡 翠 屏 開 繡 幄 紅, 謝 娥 無 力 曉 粧 慵, 錦 帷 鴛 被 宿 香 濃 微 雨 小 庭 春 寂 寞, 燕 飛 鶯 語 隔 簾 櫳, 杏 花 凝 恨 倚 東 風 "; 枕 障 熏 鑪 隔 繡 幃, 二 年 終 日 兩 相 思, 杏 花 名 月 始 應 知 天 上 人 間 何 處 去? 舊 歡 新 夢 覺 來 時, 黃 昏 微 雨 畫 簾 垂 "; 花 月 香 寒 悄 夜 塵, 綺 筵 幽 會 暗 傷 神, 嬋 姢 依 約 畫 屏 人 人 不 見 時 還 暫 語, 令 纔 拋 後 愛 微 顰, 越 羅 巴 錦 不 勝 春 "; 偏 戴 花 冠 白 玉 簪, 睡 容 新 起 意 沉 吟, 翠 鈿 金 縷 鎮 眉 心 小 檻 日 斜 風 悄 悄, 隔 簾 零 落 杏 花 陰, 斷 香 輕 碧 鎖 愁 深 "; 晚 逐 香 車 入 鳳 城, 東 風 斜 揭 繡 簾 輕, 慢 回 嬌 眼 笑 盈 盈 消 息 未 通 何 計 是, 便 須 佯 醉 且 隨 行, 依 稀 聞 道 太 狂 生 "; 小 市 東 門 欲 雪 天, 眾 中 依 約 見 神 仙, 蘂 黃 香 畫 帖 金 蟬 飲 散 黃 昏 人 草 草, 醉 容 無 語 立 門 前, 馬 嘶 塵 烘 一 街 煙 "( 載 趙 崇 祚 : 花 間 集, 卷 99

108 吳 衡 照 不 接 受 淺 俗 之 詞, 也 反 對 矯 枉 過 正 的 麗 詞,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載 朱 彝 尊 評 楊 基 ( 約 1373 年 前 後 在 世 ) 詩 之 言, 吳 衡 照 推 而 深 之, 表 明 了 他 對 雅 正 的 看 法 : 朱 竹 垞 ( 朱 彝 尊 ) 又 舉 細 柳 已 黃 千 萬 縷, 小 桃 初 白 兩 三 花 ", 雨 頡 風 頏 枝 外 蝶, 柳 遮 花 映 樹 頭 鶯 ", 花 裏 小 樓 雙 燕 入, 柳 邊 深 巷 一 鶯 啼 ", 睂 暈 淺 顰 橫 曉 綠, 臉 消 殘 纈 膩 春 紅 ", 小 雨 送 花 青 見 萼, 輕 雷 催 笋 碧 秋 尖 " 等 句, 執 是 以 例, 其 不 為 浣 溪 沙 者 幾 何, 豈 獨 孟 載 ( 楊 基 ) 哉? 大 抵 孟 載 未 洗 元 人 之 習, 詩 多 工 秀 輕 俊 工 秀 之 極, 形 為 纖 巧, 輕 俊 之 過, 流 於 卑 弱, 勢 所 必 至 至 如 白 鷺 下 田 千 點 雪, 黃 鶯 上 樹 一 枝 花 ", 益 乖 大 雅 矣 128 朱 彝 尊 此 處 主 要 評 楊 基 詩 之 輕 軟, 猶 詞 之 婉 媚 而 失 詩 之 氣 格, 吳 衡 照 和 之, 也 是 從 詩 的 角 度 進 行 批 評, 不 過 從 這 裏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吳 衡 照 對 文 學 創 作 裏 雅 " 的 體 會 基 本 上, 他 不 反 對 詩 文 工 秀 輕 俊, 但 工 秀 過 頭, 變 成 纖 巧 柔 靡, 輕 俊 過 頭, 變 得 卑 弱 無 力, 就 有 乖 大 雅 了 吳 衡 照 這 個 觀 點, 正 合 朱 彝 尊 醇 雅 所 倡 綺 靡 矣, 而 不 戾 乎 情 ; 鏤 琢 矣, 而 不 傷 夫 氣 " 之 旨 除 了 認 同 醇 雅 外, 吳 衡 照 亦 推 崇 南 宋 詞 浙 派 詞 人 好 詠 物 詞, 而 吳 衡 照 評 詠 物 詞 的 時 候, 直 謂 南 宋 諸 老 尤 擅 長 ", 並 挑 南 宋 詞 人 姜 夔 高 觀 國 ( 約 1190 年 前 後 在 世 ) 史 達 祖 王 沂 孫 (1230?-1290?) 張 炎 五 家, 稱 他 們 詠 物 詞 刻 畫 精 巧, 運 用 生 動, 所 謂 空 前 絕 後 " 129 吳 衡 照 又 欣 賞 姜 夔 詞, 認 為 姜 夔 詞 作 造 境 之 妙, 超 越 , 頁 6-8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詠 物 雖 小 題, 然 極 難 作, 貴 有 不 粘 不 脫 之 妙, 此 體 南 宋 諸 老 尤 擅 長 姜 白 石 ( 姜 夔 ) 蟋 蟀 云 : ` 候 館 迎 秋, 離 宮 弔 月, 別 有 傷 心 無 數 ' 高 竹 屋 ( 高 觀 國 ) 梅 云 :` 雲 隔 溪 橋 人 不 度, 的 皪 春 心 未 縱 ' 又,` 開 徧 西 湖 春 意 爛, 算 群 花 正 做 江 山 夢 ' 史 梅 溪 ( 史 達 祖 ) 春 燕 云 :` 還 100

109 秦 觀 和 黃 庭 堅, 詞 壇 上 無 人 能 及 130 這 些 觀 點, 都 與 朱 彝 尊 相 近 南 宋 詞 人 中, 朱 彝 尊 亦 甚 看 重 張 炎, 更 曾 表 明 愛 學 張 詞 之 情 這 裏, 吳 衡 照 卻 沒 有 盲 目 跟 隨 朱 彝 尊, 強 說 張 朱 二 詞 之 相 近, 反 而 理 智 地 看 出 二 人 之 別,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竹 垞 ( 朱 彝 尊 ) 自 云 : 倚 新 聲, 玉 田 ( 張 炎 ) 差 近 " 其 實 玉 田 詞 疎, 竹 垞 謹 嚴 玉 田 詞 淡, 竹 垞 精 緻 殊 不 相 類 131 吳 衡 照 從 詞 之 佈 局 用 字 等, 指 出 朱 彝 尊 之 謹 嚴 精 細, 有 異 於 張 炎 清 疏 淡 雅, 算 不 上 與 玉 田 差 近 " 能 以 簡 單 幾 句, 說 清 朱 張 二 詞 根 本 相 異 之 處, 非 經 長 時 間 研 磨 不 能 達 致 吳 衡 照 雖 無 附 和 朱 彝 尊 與 張 詞 差 近 之 說, 卻 更 他 見 對 朱 詞 認 真 深 入 的 了 解 靈 芬 館 詞 話 郭 麐 是 另 一 個 對 吳 衡 照 影 響 較 深 的 浙 西 派 詞 人 他 的 靈 芬 館 詞 話, 主 要 評 鑑 南 宋 至 清 代 詞 人 詞 作, 立 論 之 處 較 少 他 繼 承 浙 西 詞 派 的 學 風, 特 別 推 崇 朱 彝 尊 相 雕 梁 藻 井, 又 軟 語 商 量 不 定 飄 然 快 拂 花 梢, 翠 尾 分 開 紅 衫 ' 王 碧 山 ( 王 沂 孫 ) 春 水 云 :` 別 君 南 浦, 翠 眉 曾 照 波 痕 淺 再 來 漲 綠 迷 舊 處, 添 卻 殘 紅 幾 片 ' 蟬 云 :` 病 翼 驚 秋, 枯 形 閱 世, 消 得 斜 陽 幾 度 ' 櫻 桃 云 :` 薦 筍 同 時, 歎 故 園 春 事, 已 無 多 了 貯 滿 筠 籠, 偏 暗 觸 天 涯 懷 抱 謾 想 表 兒 初 見, 花 陰 夢 好 ' 張 玉 田 ( 張 炎 ) 春 水 云 :` 和 雲 流 出 空 山, 甚 年 年 淨 洗, 花 香 不 了 ' 孤 雁 云 :` 寫 不 成 書, 只 寄 得 相 思 一 點 ' 數 語 刻 畫 精 巧, 運 用 生 動, 所 謂 空 前 絕 後 矣 "( 卷 1, 頁 19-20)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白 石 ` 問 後 約 空 指 薔 薇, 嘆 如 此 溪 山, 甚 時 重 至, 又 想 文 君 望 久, 倚 竹 愁 生, 步 羅 襪 歸 來 後, 翠 樽 相 飲, 下 了 珠 簾, 玲 瓏 閒 看 月 ', 似 此 造 境, 覺 秦 七 黃 九, 尚 未 有 到, 何 論 餘 子?"( 卷 2, 頁 2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5 郭 麐 靈 芬 館 詞 話 曾 說 : 詞 之 為 體, 蓋 有 詩 所 難 言 者, 委 曲 倚 之 于 聲, 竹 垞 之 ( 朱 彝 尊 ) 論 如 此 真 能 道 詞 人 之 能 事 者 也 又 言 : 世 之 言 詞 者, 動 曰 南 唐 北 宋, 詞 實 至 南 宋 而 始 極 101

110 與 此 同 時, 他 又 對 浙 西 詞 派 的 理 論 作 出 修 正 浙 西 詞 人 宗 法 南 宋 標 舉 醇 雅, 他 則 在 雅 正 清 逸 的 原 則 外, 把 詞 的 派 別 一 分 為 四 : 詞 之 為 體, 大 略 有 四 : 風 流 華 美, 渾 然 天 成, 如 美 人 臨 粧, 却 扇 一 顧, 花 間 諸 人 是 也, 晏 元 獻 ( 晏 殊, ) 歐 陽 永 叔 ( 歐 陽 修 ) 諸 人 繼 之 ; 施 朱 傅 粉, 學 步 習 容, 如 宮 女 題 紅, 含 情 幽 豔, 秦 ( 秦 觀 ) 周 ( 周 邦 彥 ) 賀 ( 賀 鑄, ) 晁 ( 晁 補 之 ) 諸 人 是 也, 柳 七 ( 柳 永 ) 則 靡 曼 近 俗 矣 姜 ( 姜 夔 ) 張 ( 張 炎 ) 諸 子, 一 洗 華 靡, 獨 標 清 綺, 如 瘦 石 孤 花, 清 笙 幽 磐, 入 其 境 者, 疑 有 仙 靈, 聞 其 聲 者, 人 人 自 遠 夢 窗 ( 吳 文 英 ) 竹 屋 ( 高 觀 國 ), 或 揚 或 沿, 皆 有 新 雋, 詞 之 能 事 備 矣 至 東 坡 ( 蘇 軾 ) 以 橫 絕 一 代 之 才, 淩 厲 一 世 之 氣, 間 作 倚 聲, 意 若 不 屑, 雄 詞 高 唱, 別 為 一 宗, 辛 ( 辛 棄 疾 ) 劉 ( 劉 克 莊 ) 則 粗 豪 太 甚 矣 133 郭 麐 循 浙 派 崇 姜 張 之 清 空 雅 正 為 中 心, 把 詞 的 圈 子 往 外 推 至 風 流 華 美 的 花 間 詞 人, 以 及 含 情 幽 艷 的 北 宋 詞 家, 連 浙 西 詞 派 不 甚 看 重 的 豪 放 詞 人, 他 也 納 入 其 中, 列 作 一 派 在 評 論 詞 人 的 優 劣 上, 郭 麐 的 眼 光 開 始 闊 大 廣 遠 不 過, 他 並 未 摒 離 浙 派 之 旨, 他 接 受 艷 詞, 卻 不 容 俗 詞 所 以 在 施 朱 傅 粉, 學 步 習 容 " 的 一 派 裏, 特 133 其 能 此 亦 不 易 之 論 也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1, 頁 1504) 又 說 : 本 朝 詞 人, 以 竹 垞 ( 朱 彝 尊 ) 為 至, 一 廢 草 堂 之 陋, 首 闡 白 石 ( 姜 夔 ) 之 風 詞 綜 一 書, 鑒 別 精 審, 殆 無 遺 憾 其 所 自 為, 則 才 力 既 富, 採 擇 又 精, 佐 以 積 學, 運 以 靈 思, 直 欲 平 視 花 間, 奴 隸 周 ( 周 邦 彥 ) 柳 ( 柳 永 ) "( 卷 1, 頁 1503) 更 說 : 竹 垞 ( 朱 彝 尊 ) 才 既 絕 人, 又 能 搜 剔 唐 宋 人 詩 中 之 字 冷 雋 豔 異 者, 取 以 入 詞 至 于 鎔 鑄 自 然, 令 人 不 覺, 直 是 胸 臆 閒 語, 尤 為 難 也 同 時 諸 公, 皆 非 其 偶 "( 卷 1, 頁 1504) 郭 麐 由 朱 彝 尊 的 詞 論, 所 編 的 詞 籍, 以 至 朱 彝 尊 的 詞 作, 都 予 以 高 度 的 評 價, 可 見 他 對 朱 彝 的 崇 拜 以 及 仰 慕 郭 麐 : 靈 芬 館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1, 頁

111 別 題 出 柳 七 則 靡 曼 近 俗 " 一 項 ; 他 接 受 雄 放 之 詞, 卻 不 容 粗 豪 之 作, 所 以 在 雄 詞 高 唱 " 一 派 裏, 聲 明 辛 柳 則 粗 豪 太 甚 " 郭 麐 論 詞 正 好 表 現 了 乾 嘉 之 際, 詞 人 植 根 浙 西, 卻 又 不 斷 尋 求 突 破 的 情 況 吳 衡 照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亦 存 在 著 跟 靈 芬 館 詞 話 相 同 的 現 象 吳 衡 照 對 朱 彝 尊 推 崇 備 至, 他 論 詞 也 有 不 少 繼 承 朱 氏 之 說, 可 在 繼 承 之 餘, 亦 不 斷 作 出 修 正 他 說 : 詞 至 南 宋, 始 極 其 工 秀 水 ( 朱 彝 尊 ) 刱 此 論, 為 明 季 人 孟 浪 言 詞 者 示 救 病 刀 圭, 意 非 不 足 夫 北 宋 也, 蘇 ( 蘇 軾 ) 之 大, 張 ( 張 先 ) 之 秀, 柳 ( 柳 永 ) 之 豔, 秦 ( 秦 觀 ) 之 韻,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南 宋 諸 老, 何 以 尚 兹? 134 在 論 及 兩 宋 詞 的 時 候, 吳 衡 照 秉 承 朱 彝 尊 論 南 宋 詞 極 其 工 " 之 旨 不 過, 在 立 足 南 宋 的 同 時, 他 也 放 眼 北 宋, 找 出 北 宋 詞 之 大 秀 艷 韻 圓 融 等 南 宋 難 以 超 越 之 境 界, 從 更 廣 泛 的 角 度 去 補 足 浙 派 論 詞 有 欠 周 詳 之 處 當 然, 朱 彝 尊 論 詞 不 乏 對 北 宋 詞 人 的 讚 美, 但 吳 衡 照 把 不 同 派 別 的 詞 人 按 先 後 次 加 以 排 列, 就 明 確 地 建 立 了 北 宋 詞 風 體 系, 擴 闊 浙 派 的 視 野 蓮 子 居 詞 話 與 靈 芬 館 詞 話 另 一 相 近 之 處, 就 是 重 視 詞 的 內 韻 浙 西 詞 派 早 期 提 出 尊 姜 張 之 說, 主 要 針 對 明 末 以 來 因 襲 陳 言 之 弊, 可 是, 到 了 浙 派 末 流, 人 人 以 姜 張 互 相 標 榜, 下 筆 動 輒 講 求 字 面 醇 雅 清 空, 便 又 走 上 了 盲 目 模 擬, 空 滑 失 真 的 地 步 有 見 及 此, 郭 麐 說 : 倚 聲 家 以 姜 ( 姜 夔 ) 張 ( 張 炎 ) 為 宗, 是 矣 然 103

112 必 得 其 胸 中 所 欲 言 之 意, 與 其 不 能 盡 言 之 意, 而 後 纏 綿 委 折, 如 往 而 復, 皆 有 一 唱 三 歎 之 致 近 人 莫 不 宗 法 雅 詞, 厭 棄 浮 豔, 然 多 為 可 解 不 可 解 之 語, 借 面 裝 頭, 口 吟 舌 言, 令 人 求 其 意 恉 而 不 得 此 何 為 者 耶 昔 人 以 鼠 空 鳥 即 為 詩 妖, 若 此 者, 亦 詞 妖 也 135 對 於 人 人 摒 棄 浮 艷 的 情 況, 郭 麐 沒 有 加 以 讚 許, 反 而 批 評 他 們 機 械 宗 法 雅 詞 ", 寫 出 可 解 不 可 解 之 語 ", 實 為 詞 妖 郭 麐 跟 浙 派 詞 人 觀 點 不 同 之 處, 就 是 他 看 到 詞 的 內 在 情 真 比 外 表 修 飾 的 重 要 他 強 調 胸 中 之 意 ", 人 之 意 恉 ", 不 可 因 為 修 飾 清 語 追 求 雅 詞 而 本 末 倒 置 郭 麐 標 舉 真 情, 重 視 內 在 意 韻, 實 在 比 動 輒 追 求 清 空 的 浙 西 詞 人 更 能 洞 悉 文 學 創 作 的 真 義 吳 衡 照 論 詞 的 時 候, 亦 以 詞 中 之 意 為 先,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136 吳 衡 照 反 對 以 技 巧 傷 害 內 韻, 他 重 視 詞 的 情 意, 不 容 堆 積 及 雕 琢 之 習 傷 之 基 於 重 視 情 意 的 原 則, 吳 衡 照 評 論 浙 派 詞 人 的 時 候, 亦 不 獨 觀 賞 其 技 藝 之 高 超, 往 往 以 其 神 理 一 併 欣 賞, 他 評 厲 鶚 的 時 候 說 : 樊 榭 ( 厲 鶚 ) 有 幽 人 氣, 惟 冷 故 陗, 由 生 得 新 當 其 沈 思 獨 往, 逸 興 遄 飛, 自 成 情 理 之 高, 無 預 搜 討 之 末 137 這 段 評 論 裏, 只 有 惟 冷 故 峭, 由 生 得 新 " 是 讚 賞 浙 派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2 郭 麐 : 靈 芬 館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2, 頁 152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13 的 技 法 其 餘 均 以 氣 格 情 理 入 手 吳 衡 照 欣 賞 厲 鶚 詞 作 傳 遞 幽 人 之 氣, 更 重 視 他 情 理 高 妙 的 境 界 吳 衡 照 注 重 創 作 個 性 的 評 論, 實 有 把 以 技 藝 為 尚 的 浙 派 詞 壇 扭 回 踏 實 求 真 之 軌 的 作 用 吳 衡 照 對 靈 芬 館 詞 話 評 價 甚 高, 謂 其 所 錄 名 篇 雋 句, 生 香 活 色, 絕 少 俗 韻 " 138 又 對 郭 麐 所 論 詞 中 拗 調 拗 句 需 鍊 句 極 工, 139 深 以 為 然, 並 承 此 句 法 要 求, 推 至 其 他 相 類 似 的 詞 調, 得 出 雖 未 為 盡 拗, 然 必 極 精 融 妥 溜 而 出 之 " 之 結 論 140 吳 衡 照 又 欣 賞 郭 麐 對 詞 作 藝 術 意 境 的 品 評, 蓮 子 居 詞 話 全 錄 郭 麐 詞 品 以 及 楊 伯 夔 ( 約 1800 年 前 後 在 世 ) 續 詞 品 各 十 二 則, 稱 其 詞 境 體 會 奄 有 眾 妙 ", 141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郭 麐 詞 論 的 肯 定 常 州 派 詞 論 徐 珂 ( ) 清 代 詞 學 概 論 云 : 浙 派 至 乾 嘉 間 而 益 敝, 張 皋 文 ( 張 惠 言 ) 起 而 改 革 之, 其 弟 翰 風 ( 張 琦, ) 和 之, 振 北 宋 名 家 之 緒, 闡 意 內 言 外 之 旨, 而 常 州 派 成 142 乾 嘉 年 間, 浙 西 詞 派 雖 有 郭 麐 吳 錫 麒 等 力 救 空 疏 餖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2 郭 麐 靈 芬 館 詞 話 謂 : 詞 有 拗 調, 如 壽 樓 春 之 類 有 拗 句, 如 沁 園 春 之 第 三 句, 金 縷 曲 之 第 四 七 句, 憶 舊 遊 之 末 句 比 比 甚 多, 要 須 渾 然 脫 口, 若 不 可 不 用 此 平 仄 聲 字 者, 方 為 作 字 若 鍊 句 未 能 極 工, 無 寧 取 成 語 之 合 者 以 副 之, 斯 不 覺 聱 牙 耳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2, 頁 1523)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認 同 郭 麐 拗 句 之 說 : 兹 言 最 得 抝 體 之 訣 推 之, 如 江 城 梅 花 引 喝 火 令 歸 田 樂 各 體, 雖 未 為 盡 抝, 然 必 極 精 融 妥 澑 而 出 之 "( 卷 3, 頁 1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 徐 珂 : 清 代 詞 學 概 論 ( 台 北 : 廣 文 書 局,1979 年 ), 頁 6 105

114 飣 之 弊, 卻 未 能 挽 其 日 趨 凋 敝 之 勢, 常 州 詞 派 乘 勢 而 起, 以 尊 體 糾 弊 意 內 言 外 比 興 寄 托 辨 明 正 變 等 主 張 扭 轉 詞 壇 頹 風, 至 嘉 道 之 際 迅 速 取 代 浙 派 而 成 為 詞 壇 的 主 流 常 州 詞 派 的 言 論 對 吳 衡 照 沒 有 直 接 的 影 響, 但 該 派 比 興 寄 托 意 內 言 外 一 點, 卻 與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內 容 有 互 通 之 處 比 興 寄 托 是 常 州 詞 派 重 要 的 詞 論 綱 領, 張 惠 言 詞 選 目 錄 敘 把 比 興 寄 托 在 詞 作 中 的 內 涵 分 析 為 : 緣 情 造 端, 興 于 微 言, 以 相 感 動 極 命 風 謠 里 巷 男 女 哀 樂, 以 道 賢 人 君 子 幽 約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低 徊 要 眇, 以 喻 其 致 143 後 來 周 濟 ( )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又 謂 : 感 慨 所 寄, 不 過 盛 衰 : 或 綢 繆 未 雨, 或 太 息 厝 薪, 或 己 溺 己 飢, 或 獨 清 獨 醒, 隨 其 人 之 性 情 學 問 境 地, 莫 不 有 由 衷 之 言 見 事 多, 識 理 透, 可 為 後 人 論 世 之 資 詩 有 史, 詞 亦 有 史, 庶 乎 自 樹 一 幟 矣 若 乃 離 別 懷 思, 感 士 不 遇, 陳 陳 相 因, 唾 瀋 互 拾, 便 思 高 揖 溫 ( 溫 庭 筠 ) 韋 ( 韋 莊 ), 不 亦 恥 乎! 144 初 學 詞 求 有 寄 託 有 寄 託 則 表 裏 相 宜, 斐 然 成 章 既 成 格 調, 求 無 寄 託 無 寄 託, 則 指 事 類 情, 仁 者 見 仁, 知 者 見 知 145 周 濟 宋 四 家 詞 選 目 錄 序 論 再 說 : 張 惠 言 : 詞 選 目 錄 敘,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寅 [ 十 年,1830] 宛 鄰 書 屋 刻 本 ), 頁 1 周 濟 :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載 詞 辨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戊 寅 [ 四 年,1878] 刻 本 ), 頁 1 周 濟 :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詞 辨, 頁 2 106

115 夫 詞 非 寄 託 不 入, 專 寄 託 不 出 一 物 一 事, 引 而 伸 之, 觸 類 多 通 驅 心 若 游 絲 之 之 斲 蠅 翼, 以 無 厚 入 有 間 146 飛 英, 含 毫 如 郢 斤 總 括 上 述 三 則 詞 論, 常 州 詞 派 所 說 的 比 興 寄 托 可 分 為 三 部 分 : 一 詞 之 內 容, 要 包 含 賢 人 君 子 幽 約 怨 悱 ", 盛 哀 感 慨 ", 即 有 真 我 性 情, 身 世 之 感, 又 要 有 社 會 使 命, 家 國 憂 思 ; 二 表 達 形 式, 不 用 平 鋪 直 敘 的 手 法, 要 興 於 微 言, 即 指 示 類 情, 以 諸 事 萬 物, 興 發 不 同 的 情 懷, 以 細 微 的 詞 筆 表 現 深 婉 曲 折 的 情 懷 ; 三 表 達 效 果, 要 低 徊 要 眇, 惝 怳 迷 離, 作 品 率 爾 天 成, 自 然 平 淡, 語 淺 情 長, 蘊 涵 豐 富 情 韻 及 多 層 意 義, 令 人 難 以 指 實, 引 發 讀 者 豐 富 聯 想 " 147 吳 衡 照 與 常 州 詞 論 接 近 之 處, 就 是 他 論 詞 的 時 候, 也 會 注 意 詞 人 所 寄 寓 之 情 懷,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李 清 照 詞 : 易 安 ( 李 清 照 ) 武 陵 春, 其 作 於 祭 湖 州 之 後 歟 悲 深 婉 篤, 猶 令 人 感 伉 儷 之 重 148 在 分 析 李 清 照 武 陵 春 149 的 時 候, 吳 衡 照 沒 有 依 浙 派 注 重 字 面 意 境 之 醇 雅 的 賞 法, 反 從 詞 人 寫 作 的 背 景, 詞 人 的 心 情, 去 理 解 該 詞 所 傳 遞 的 情 意 他 指 出 此 詞 寫 周 濟 : 宋 四 家 詞 選 目 錄 序 論, 宋 四 家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壬 申 [ 十 二 年,1872] 潘 祖 蔭 刻 滂 喜 齋 叢 書 本 ), 頁 1 林 浩 光 : 詞 法 與 詞 統 -- 周 濟 詞 論 研 究 ( 香 港 : 瑋 業 出 版 社,2005), 頁 12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李 清 照 武 陵 春 原 詞 為 : 風 住 塵 香 花 已 盡, 日 晚 倦 梳 頭 物 是 人 非 事 事 休, 欲 語 淚 先 流 聞 說 雙 溪 春 尚 好, 也 擬 泛 輕 舟 只 恐 雙 溪 舴 艋 舟, 載 不 動 許 多 愁 "( 漱 玉 詞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王 鵬 運 輯 刻 四 印 齋 所 刻 詞 本 ], 頁 6-7 ) 107

116 於 趙 明 誠 ( ) 死 後, 並 特 別 注 重 當 中 所 抒 發 之 感 情 李 清 照 物 是 人 非 事 事 休, 欲 語 淚 先 流 " 只 恐 雙 溪 舴 艋 舟, 載 不 動 許 多 愁 ", 150 賭 物 思 人, 卻 物 是 人 非, 明 知 萬 事 俱 休, 始 終 禁 不 住 悲 中 從 來, 當 中 所 傳 的 思 念 無 望, 孑 然 落 寞 之 情, 甚 為 真 切 凄 婉 吳 衡 照 謂 之 悲 深 婉 篤 " 伉 儷 之 重 ", 正 是 留 意 這 傷 懷 之 抒 發, 寄 以 同 情 另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韋 莊 詞 時 謂 : 151 所 賦 荷 葉 杯, 真 能 攄 摽 擗 之 憂, 發 踟 躕 之 愛 韋 莊 荷 葉 杯 存 詞 兩 首, 152 均 抒 發 追 念 前 情 之 思 如 今 俱 是 異 響 人, 相 見 更 無 因 " 碧 天 無 路 信 難 通, 惆 悵 舊 房 櫳 " 153 等, 寫 與 情 人 兩 地 分 隔, 音 信 難 通, 相 會 無 期, 來 得 語 淺 情 深, 令 人 傷 懷 吳 衡 照 稱 之 能 攄 摽 擗 之 憂, 發 踟 躕 之 愛 ", 對 詞 人 所 寄 寓 淒 然 欲 絕 惆 悵 惘 恨 之 情 深 表 感 動 以 上 是 從 內 容 方 面 去 看 蓮 子 居 詞 話 析 詞 的 角 度 吳 衡 照 發 掘 詞 作 深 致 之 愁 懷 家 國 之 哀 思, 可 見 其 有 暫 離 浙 西 詞 派 著 重 以 藝 術 技 巧 進 行 評 點 的 時 候, 他 品 味 詞 作 情 思 立 意 的 途 徑 比 較 接 近 常 州 詞 派 求 詞 內 在 真 性 情 的 一 面 至 於 從 表 達 效 果 方 面 進 行 評 析, 則 從 他 評 彭 孫 遹 延 露 詞 而 見 : 同 上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9 韋 莊 兩 首 荷 葉 杯 為 : 絕 代 佳 人 難 得, 傾 國 花 下 見 無 期 一 雙 愁 黛 遠 山 眉, 不 忍 更 思 惟 閑 掩 翠 屏 金 鳳, 殘 夢 羅 幕 畫 堂 空 碧 天 無 路 信 難 通, 惆 悵 舊 房 櫳 " 及 記 得 那 年 花 下, 深 夜 初 識 謝 娘 時 水 堂 西 面 畫 簾 重, 攜 手 暗 相 期 惆 悵 曉 鶯 殘 月, 相 別 從 此 隔 音 塵 如 今 俱 是 異 鄉 人, 相 見 更 無 因 "( 載 趙 崇 祚 : 花 間 集, 卷 2, 頁 8 ) 同 上 108

117 詞 中 如 問 病 云 云, 閨 恨 云 云, 訊 使 云 云, 扶 病 云 云, 離 別 云 云, 旅 夢 云 云, 春 盡 日 有 寄 云 云, 螢 火 云 云, 蓮 花 云 云, 南 窗 睡 覺 云 云 姿 致 幽 眇, 神 味 綿 遠, 良 由 取 境 高, 故 時 逼 秦 ( 秦 觀 ) 柳 ( 柳 永 ) 154 吳 衡 照 評 延 露 詞 時 專 看 其 幽 眇 之 情 致, 以 及 從 取 境 方 面 達 到 綿 邈 深 長 精 深 微 妙 的 意 蘊 如 此 集 中 欣 賞 景 物 與 神 韻 的 自 然 契 合, 品 味 深 遠 細 緻 或 哀 愁 或 無 奈 的 弦 外 之 音, 正 正 呼 應 著 常 州 詞 派 低 徊 要 眇 ", 以 無 厚 入 有 間 " 的 詞 境 論 從 吳 衡 照 的 論 詞 方 向,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蓮 子 居 詞 話 也 有 暫 離 浙 派 論 調, 傾 向 於 常 州 詞 論 之 處 他 這 種 由 植 根 浙 派 漸 趨 常 州 詞 派 理 論 的 情 況, 正 是 清 中 葉 詞 論 家 審 美 觀 念 轉 變 的 標 誌 這 跨 越 宗 派 立 場, 折 中 各 家 思 想 的 現 象, 將 於 第 六 章 的 結 論 詳 述 15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18 4.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內 容 4.1 詞 壇 人 物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共 四 卷 二 百 一 十 九 則 蓮 子 居 詞 話 強 於 紀 事, 吳 衡 照 對 資 料 的 搜 集 和 整 理 非 常 認 真, 其 中 涉 及 詞 壇 人 物 的 共 七 十 則, 約 佔 整 部 詞 話 的 三 分 之 一 1 吳 衡 照 所 錄 主 要 有 : 生 平 行 實 詞 人 軼 事 詞 作 本 事, 其 他 如 輯 錄 名 不 見 經 傳 及 同 名 同 姓 的 人 物 等, 均 有 佐 證 研 究 為 詞 史 提 供 補 充 資 料 的 作 用 生 平 行 實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對 詞 人 生 平 行 實 作 具 體 記 錄, 其 中 對 李 師 師 (1090?-1127 後 ) 的 記 載 為 : 宋 徽 宗 ( 趙 佶, , 年 在 位 ) 在 五 國 城 為 李 師 師 作 小 傳, 刻 於 臨 安 榷 場, 今 亡 之 矣 考 秦 少 游 ( 秦 觀, ) 詞 看 徧 穎 川 花, 不 似 師 師 好 "; 又 年 來 今 夜 見 師 師 " 少 游 卒 於 紹 聖 ( ) 間, 是 師 師 之 生, 必 在 元 祐 ( ) 初 東 京 夢 華 錄 : 李 師 師 汴 京 ( 今 河 南 省 開 封 市 ) 角 妓, 有 俠 氣, 號 飛 將 軍 汴 都 平 康 記 : 政 平 和 康 之 盛, 李 師 師 崔 念 月 ( 約 1094 年 前 後 在 世 ) 皆 著 名 李 生 門 第 尤 峻 宣 和 遺 事 : 師 師 舊 壻 武 功 郎 賈 奕 ( 約 1130 年 前 後 在 世 ) 賦 南 鄉 子 1 有 關 本 章 所 述 蓮 子 居 詞 話 內 容 的 數 據 請 參 附 錄 2 : 蓮 子 居 詞 話 內 容 表 ", 頁

119 云 云 由 是 貶 瓊 州 ( 今 海 南 島 ), 事 與 周 美 成 相 類 宣 和 六 年 (1124), 冊 師 師 為 明 妃 自 元 祐 初, 歷 紹 聖 元 符 ( ) 建 中 靖 國 ( 1101) 崇 寧 ( ) 大 觀 ( ) 政 和 ( ) 重 和 ( ), 至 宣 和 六 年, 已 三 十 餘 年, 師 師 年 三 十 餘 矣 宣 和 遺 事 言 金 兵 至, 明 妃 見 廢, 走 湖 湘, 為 商 人 所 得 劉 屏 山 ( 劉 子 翬, ) 詩 : 輦 轂 繁 華 事 可 傷, 師 師 垂 老 過 湖 湘 縷 衣 檀 板 無 顏 色, 一 曲 當 年 動 帝 王 " 與 宣 和 遺 事 正 合 汴 都 平 康 記 謂 靖 康 ( ) 中, 師 師 與 同 輩 趙 元 奴 ( 約 1125 年 前 後 在 世 ) 及 築 毬 吹 笛 袁 綯 ( 約 1125 年 前 後 在 世 ) 武 震 ( 約 1125 年 前 後 在 世 ) 例 籍 其 家 李 生 流 落 來 浙 中, 士 大 夫 邀 使 歌 以 聽 焉 浩 然 齋 雅 譚 又 謂 師 師 後 入 內, 封 瀛 國 夫 人 朱 希 真 ( 朱 敦 儒, ) 詩 : 解 唱 陽 關 別 調 聲, 前 朝 惟 有 李 夫 人 " 即 師 師 也 2 吳 衡 照 把 李 師 師 生 平 重 要 事 跡 記 錄 下 來, 當 中 並 非 泛 泛 摘 錄 幾 段 軼 事 就 算 他 首 先 記 載 有 關 李 師 師 生 平 的 第 一 手 資 料 宋 徽 宗 寫 的 小 傳 由 於 資 料 散 佚 才 以 詞 人 字 句 推 斷 李 師 師 生 年 他 以 秦 觀 詞 作 旁 證, 證 明 秦 觀 盛 年, 李 師 師 已 為 名 妓 這 樣, 以 秦 觀 卒 年 上 推 師 師 的 生 年, 就 得 出 她 生 於 元 佑 年 間 的 結 論 吳 衡 照 這 種 推 論 方 法 不 算 太 嚴 密, 以 一 位 詞 人 兩 首 詞 的 斷 句 去 推 算 生 年, 時 間 跨 度 太 大, 略 欠 缺 說 服 力 不 過, 他 努 力 結 合 不 同 資 料 嘗 試 追 溯 李 師 師 的 生 年, 比 起 當 時 引 錄 資 料 而 欠 缺 對 比 分 析 的 詞 話, 已 具 相 當 的 邏 輯 辯 證 規 模 吳 衡 照 記 載 李 師 師 生 平 事 跡, 集 合 東 京 夢 華 錄 汴 都 平 康 記 和 宣 和 遺 事 等 筆 記 和 史 料, 把 李 師 師 由 汴 京 角 妓, 冊 封 明 妃, 國 敗 見 廢, 流 落 浙 中, 再 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卷 2, 頁

120 夫 人 的 事 跡, 有 條 不 紊 地 排 列 起 來 其 間 還 以 劉 子 翬 汴 3 京 紀 事 證 宣 和 遺 事, 朱 敦 儒 的 詩 句 補 浩 然 齋 雅 談, 這 些 都 顯 示 了 吳 衡 照 記 錄 人 物 行 實 的 嚴 謹 而 條 理 清 晰 詞 人 軼 事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載 人 物 軼 事, 涉 及 範 圍 甚 廣, 嚴 肅 者 如 討 論 人 物 德 行, 輕 鬆 者 如 記 載 與 人 物 有 關 之 傳 說, 生 平 險 怪 事 情 等, 頗 具 莊 諧 並 重 的 色 彩 有 關 的 軼 事, 可 細 分 如 下 : 一 品 德 吳 衡 照 紀 人 論 世, 甚 重 人 物 的 德 行, 且 不 獨 男 性 而 言, 4 他 對 女 子 的 忠 義 節 烈, 亦 要 求 甚 高,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王 清 蕙 ( 約 1282 年 前 後 在 世 ) 云 : 王 昭 儀 ( 王 清 蕙 ) 題 驛 壁 詞, 結 語 為 文 山 ( 文 天 祥, ) 所 諷 後 抵 北, 乞 為 女 道 士, 號 沖 華, 卒 不 得 與 陳 (?-1276) 朱 (?-1276) 二 夫 人 比 烈 觀 文 山 之 惜 昭 儀, 即 以 見 文 山 審 擇 自 處, 葢 已 有 素, 安 得 重 有 黃 冠 之 請, 與 昭 儀 同 符 耶? 5 王 清 蕙 於 南 宋 入 宮 為 昭 儀, 宋 亡 被 擄, 曾 於 壁 上 題 滿 吳 衡 照 所 謂 : 朱 希 真 詩 : ` 解 唱 陽 關 別 調 聲, 前 朝 惟 有 李 夫 人 ' " 按 朱 敦 儒 樵 歌 之 鷓 鴣 天 版 本 為 唱 得 梨 園 絕 代 聲, 前 朝 惟 數 李 夫 人 "( 載 朱 孝 臧 [ ]: 彊 邨 叢 書 [ 民 國 壬 戌 ( 十 一 年, 1922 年 ) 歸 安 朱 氏 刻 本 ], 卷 上, 頁 14) 有 關 吳 衡 照 對 男 詞 人 品 德 的 要 求, 將 於 第 5 章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學 特 色, 5.3 詞 作 人 品 並 重 " 中 詳 述 ( 頁 ), 此 處 不 贅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21 江 紅 曰 : 只 嫦 娥, 相 顧 肯 從 容, 隨 圓 缺 " 6 意 謂 願 跟 同 時 擄 至 北 方 的 全 皇 后 ( 約 1267 年 前 後 在 世 ) 一 樣, 出 家 修 行, 了 斷 凡 塵 文 天 祥 見 此 題 壁, 則 認 為 她 思 慮 不 周, 遂 和 之 以 詞, 7 最 後 一 句 算 妾 身 不 願 似 天 家, 金 甌 缺 ", 表 明 寧 願 身 死 也 不 願 屈 辱 求 存 的 民 族 氣 節 文 天 祥 忠 義 剛 烈, 自 受 後 世 景 仰, 不 過, 他 對 王 清 蕙 的 批 評, 未 免 失 於 武 斷 每 個 人 哀 悼 國 亡 的 方 式 都 不 同, 王 清 蕙 修 行 出 家, 在 相 當 程 度 暗 示 了 她 對 南 宋 的 悼 念 和 對 新 朝 的 遠 離 她 不 委 身 求 榮, 寧 願 過 著 寂 寞 清 修 的 日 子, 箇 中 的 勇 氣 和 堅 毅, 亦 屬 難 能 可 貴 吳 衡 照 沒 有 看 到 王 清 蕙 的 這 一 點, 只 把 她 跟 面 對 國 亡, 自 縊 而 死 的 陳 朱 二 夫 人 比 烈, 認 為 她 不 夠 忠 貞 他 又 對 反 對 王 氏 的 文 天 祥 大 表 讚 揚, 同 意 文 天 祥 對 王 氏 6 7 關 於 王 清 蕙 題 壁 詞 的 內 容 以 及 陳 朱 二 人 事 跡, 見 陶 宗 儀 ( 約 1360 年 前 後 在 世 ) 南 村 輟 耕 錄 : 至 元 十 三 年 丙 子 ( 1276 ) 春, 正 月 十 八 日, 淮 安 王 伯 顏 ) 以 中 書 右 相 統 兵 入 杭, 宋 謝 ( 謝 道 清, ) 全 兩 后 以 下 皆 赴 北 有 王 昭 儀 者, 題 滿 江 紅 詞 於 驛 云 :` 太 液 芙 蓉, 渾 不 似 舊 時 顏 色 曾 記 得, 春 風 雨 露, 玉 樓 金 闕 名 播 蘭 簪 妃 后 裏, 暈 潮 蓮 臉 君 王 側 忽 一 朝, 鼙 鼓 揭 天 來, 繁 華 歇 龍 虎 散, 風 雲 滅 千 古 恨, 憑 誰 說 對 山 河 百 二, 淚 霑 襟 血 驛 館 夜 驚 塵 土 夢, 宮 車 曉 碾 關 山 月 願 嫦 娥 相 顧 肯 從 容, 隨 圓 缺 ' 昭 儀 名 清 蕙, 字 沖 華, 後 為 女 道 士 五 月 二 日, 抵 上 都 ( 今 內 蒙 古 錫 林 郭 勒 盟 正 藍 旗 ), 朝 見 世 皇 ( 忽 必 烈, , 年 在 位 ) 十 二 日 夜, 故 宋 宮 人 安 定 夫 人 陳 氏, 安 康 夫 人 朱 氏, 與 二 小 姬, 沐 浴 整 衣 焚 香, 自 縊 死 朱 夫 人 遺 四 言 一 篇 於 衣 中 云 : ` 既 不 辱 國, 幸 免 辱 身 世 食 宋 祿, 羞 為 北 臣 妾 輩 之 死, 守 於 一 貞 忠 臣 孝 子, 期 以 自 新 丙 子 五 月 吉 日, 泣 血 書 '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59 年, 卷 3, 頁 38) 文 天 祥 對 王 清 蕙 詞 的 回 應, 見 蔣 一 葵 ( 約 1410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堯 山 堂 外 紀 : 文 山 ( 文 天 祥 ) 讀 至 末 句 歎 曰 : ` 惜 也! 夫 人 于 此 少 商 量 矣 ' 因 為 代 作 一 篇 云 : ` 試 問 琵 琶, 胡 沙 外 怎 生 風 色 最 苦 是 姚 黃 一 朶, 移 根 仙 闕 王 母 忺 闌 璚 宴 罷, 仙 人 淚 滿 金 盤 側 聽 行 宮 半 夜 雨 淋 鈴, 聲 聲 歇 彩 雲 散, 香 塵 滅 銅 駞 恨, 堪 說! 想 男 兒 慷 慨, 嚼 穿 齦 血 囬 首 昭 陽 離 落 日, 傷 心 銅 雀 迎 新 月 筭 妾 身 不 願 似 天 家, 金 甌 缺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113

122 的 批 評, 更 稱 文 天 祥 慷 慨 赴 義 之 氣 魄 為 審 擇 自 處 ", 暗 示 如 果 文 天 祥 跟 王 氏 同 以 道 士 的 身 分 苟 活 於 世 上, 這 就 是 對 文 天 祥 的 極 大 侮 辱 從 這 裏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忠 義 " 的 要 求, 偏 於 剛 烈 一 路 吳 衡 照 的 想 法 無 疑 與 儒 家 忠 君 的 觀 念 有 關, 他 的 家 學 對 他 影 響 也 非 常 深 吳 衡 照 一 族 蓋 有 為 婦 也, 要 之 忠 與 義 " 8 的 觀 念, 吳 門 不 乏 忠 貞 烈 女 : 吳 勤 姑 ( 約 1773 年 前 後 在 世 ) 在 丈 夫 身 死 之 後 仰 藥 以 殉 ", 9 吳 三 姑 ( 約 1774 年 前 後 在 世 ) 夫 亡 之 日 引 繡 刀 自 戡 其 喉, 流 血 被 體, 而 腕 弱 不 殊, 復 竦 身 墜 樓 ", 10 汪 門 吳 氏 (?-1793) 因 夫 葬 身 火 海, 亦 投 身 入 火 " 11 對 於 吳 氏 烈 婦 殉 死 的 行 為, 吳 衡 照 叔 父 吳 騫 稱 之 非 誠 惡 生 而 樂 死 也, 顧 其 義 有 不 可 獨 生 耳 " 12 吳 衡 照 承 繼 了 家 族 講 求 節 義 忠 貞 的 原 則, 他 在 評 論 詞 人 的 時 候, 也 不 忘 以 此 為 尺 揚 烈 抑 懦, 成 為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一 大 特 色 二 誌 怪 吳 衡 照 記 載 人 物 事 跡, 多 與 史 實 有 關, 甚 少 涉 及 奇 詭 譎 異 的 事 情, 但 也 有 例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記 載 與 詞 人 有 關 的 神 怪 事 情, 如 王 翃 ( ) 渡 湖 : 舟 次 瑞 洪 鎮 ( 今 江 西 省 餘 幹 縣 ), 鎮 有 張 睢 陽 公 廟, 即 鄱 陽 湖 神 也 凡 渡 湖 者, 祀 廟 始 發 价 人 以 公 義 炳 千 秋, 功 撐 半 壁, 陰 司 楚 粵 之 靈 封, 默 相 風 濤 之 巨 險, 自 應 軫 民 財 而 紓 物 力 乃 明 禋 之 侈, 同 于 於 暴 殄, 神 意 當 不 其 然 因 為 文 祭 告 焚 之, 旋 解 影 印 明 刻 本, 卷 63, 頁 3-4 ) 吳 騫 ( ): 汪 義 婦 吳 氏 殉 夫 狀, 載 愚 谷 文 存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丁 卯 [ 十 二 年,1807] 刻 本 ), 卷 11, 頁 10 吳 騫 : 記 二 女, 載 愚 谷 文 存, 卷 8, 頁 4 同 上 吳 騫 : 汪 義 婦 吳 氏 殉 夫 狀, 載 愚 谷 文 存, 卷 11, 頁 9 吳 騫 : 記 二 女, 載 愚 谷 文 存, 卷 8, 頁 4 114

123 維, 不 數 里, 遇 盜, 价 人 赴 水 僅 脫 盜 取 篋 衍, 盡 投 諸 湖 迨 抵 粵 署, 日 夕 記 憶 不 可 得 鬱 鬱 居 歲 餘, 復 積 百 闋 緘 之 歸 到 家 後 發 視, 碎 如 刀 劃, 蝕 如 蟲 嚙, 殆 無 完 紙 此 事 絕 異, 真 理 不 可 解 者 13 王 翃 深 於 詞, 開 啟 梅 里 醇 雅 之 風 吳 衡 照 記 述 王 翃 於 瑞 洪 鎮 渡 湖 之 前, 盡 耗 民 力 祭 祀 湖 神, 至 渡 湖 途 中 遇 盜, 財 帛 盡 失, 數 年 以 後, 積 年 而 成 的 詞 稿, 也 碎 蝕 無 完, 最 後 文 財 兼 損 的 事 情 吳 衡 照 此 處 並 沒 有 以 歷 史 資 料 作 對 照, 只 以 絕 異, 真 理 不 可 解 " 作 結, 雖 缺 辯 證 的 味 道, 但 從 自 應 軫 民 財 而 紓 物 力 " 等 句 中, 可 見 他 誌 怪 的 背 後 傳 遞 著 另 一 層 意 義 : 為 官 者 不 恤 民 艱 而 擅 自 揮 霍, 即 使 錢 財 用 於 祭 祀 之 上, 也 得 不 到 神 靈 庇 佑, 還 會 惹 禍 上 身, 得 不 償 失 吳 衡 照 記 此 軼 事, 實 際 上 亦 反 映 了 他 關 注 民 生 的 社 會 意 識, 與 他 官 予 民 惠 " 的 處 世 宗 旨 一 致 14 蓮 子 居 詞 話 記 林 外 ( ) 軼 事, 則 有 不 同 的 取 向 : 林 外 洞 仙 歌 見 四 朝 聞 見 錄 外, 紹 興 三 十 年 進 士, 著 嬾 窟 類 藁 齊 東 野 語 稱 其 入 西 湖 酒 肆, 傾 倒 錢 篋, 循 環 無 窮, 時 人 驚 傳 酒 肆 有 神 仙 至 云 云, 與 聞 見 錄 所 載 題 垂 虹 橋 事, 遊 戲 奇 譎, 仿 佛 同 之 15 林 外, 南 宋 放 浪 才 高 之 士 吳 衡 照 記 載 與 他 有 關 的 兩 則 軼 事 : 一 為 立 於 巨 舟 仰 書 洞 仙 歌 於 垂 虹 橋 樑, 眾 人 驚 嘆, 以 為 呂 洞 賓 ( 約 843 年 前 後 在 世 ) 所 書 ; 一 為 西 湖 酒 肆 千 杯 不 醉, 錢 篋 取 之 不 盡, 時 人 驚 傳 神 仙 至 吳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6-7 有 關 吳 衡 照 關 注 民 生 的 思 想, 請 參 第 2 章 吳 衡 照 生 平 行 誼 與 文 學 思 想, 2.4 詩 詞 的 思 想 內 容 ",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3 115

124 衡 照 雖 未 對 詞 人 作 任 何 評 論, 但 這 兩 則 傳 聞, 能 起 引 導 的 作 用, 令 讀 者 得 以 想 像 林 外 豪 放 瀟 灑 的 性 格, 以 及 其 洞 仙 歌 暢 快 淋 漓, 不 食 人 間 煙 火 之 態 詞 作 本 事 蓮 子 居 詞 話 錄 詞 甚 多, 當 中 不 少 交 代 詞 作 撰 寫 來 由, 詞 人 當 時 境 況 及 其 心 理 狀 態 等 吳 衡 照 所 記 詞 作 本 事, 多 離 不 開 一 個 情 " 字, 其 中 又 以 男 女 離 合 之 情 佔 多, 如 記 周 恭 ( 約 1500 年 前 後 在 世 ) 長 相 思 云 : 周 恭, 汴 ( 今 河 南 省 開 封 市 ) 人 按 汴 有 樂 工 女 劉 盼 春 ( 約 1500 年 前 後 在 世 ) 者, 與 恭 狎, 恭 父 禁 勿 令 通, 女 扃 門 謝 客 適 雲 間 ( 今 江 蘇 省 上 海 市 ) 富 商 某 齎 貲 往 ; 母 欲 奪 其 志, 不 可, 加 挫 辱 焉 恭 知 之 痛 哭, 致 書 使 聽 母 命, 綴 詞 云 云 女 得 詞, 遂 投 繯 死 異 日 焚 其 屍, 有 所 佩 香 囊, 鮮 潔 完 好, 中 即 藏 此 詞 也 長 想 思 云 : 阻 佳 期 盼 佳 期 欲 寄 鸞 牋 雁 字 稀 新 詞 和 淚 題 怕 分 離 又 分 離 無 限 相 思 訴 與 誰 此 情 明 月 知 " 16 吳 衡 照 載 周 恭 長 相 思 一 詞 之 前, 把 周 氏 作 詞 原 委 娓 娓 道 來 周 氏 與 樂 工 女 劉 盼 春 相 戀, 遭 到 周 家 反 對, 同 時 劉 亦 受 母 逼 婚, 周 氏 痛 哭 之 餘, 填 成 長 相 思 以 贈, 及 後 劉 自 殺, 其 屍 首 所 佩 香 囊, 即 藏 此 詞 透 過 本 事 的 記 載, 周 氏 新 詞 和 淚 題 " 無 限 相 思 訴 與 誰 " 欲 愛 無 從 的 情 境 更 加 鮮 明, 其 詞 之 深 痛 哀 怨 亦 更 形 深 刻 吳 衡 照 頗 擅 摘 錄 苦 戀 之 情 事, 當 中 亦 見 他 對 受 盡 折 磨 的 戀 人 寄 予 深 深 同 情, 他 記 賈 雲 華 ( 約 1262 年 前 後 在 世 ) 踏 莎 行 云 : 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25 賈 似 道 ( ) 女 雲 華, 與 魏 氏 子 ( 魏 鵬, 約 1274 年 前 後 在 世 ) 決 別, 賦 踏 莎 行, 起 云 : 墮 水 落 花, 離 弦 飛 箭 此 生 無 處 能 相 見 " 語 意 警 絕 卒 鬱 鬱 以 死 嗚 呼, 柏 舟 守 義, 而 顧 得 之 半 閒 堂 弱 息, 可 以 為 難 17 有 關 賈 雲 華 與 魏 鵬 的 情 事, 樂 府 紀 聞 曾 載 : 賈 雲 華 之 母 與 魏 鵬 母 有 指 腹 之 約 鵬 謁 賈, 賈 命 女 結 為 兄 妹, 不 及 前 盟, 兩 人 遂 相 與 私 未 幾, 鵬 以 母 喪 歸, 雲 華 賦 踏 莎 行 與 決 別 18 吳 衡 照 所 載 大 約 與 樂 府 紀 聞 同, 賈 雲 華 與 魏 鵬 指 腹 為 婚 的 美 好 姻 緣, 在 賈 父 背 約, 魏 母 離 世 之 下, 無 疾 而 終 賈 雲 華 與 魏 鵬 訣 別 之 時, 賦 踏 莎 行, 悲 痛 欲 絕, 最 後 鬱 鬱 而 終 吳 衡 照 記 此 事, 寄 予 深 摯 的 同 情, 亦 為 賈 雲 華 惋 惜 不 已, 他 所 評 之 柏 舟 守 義 ", 可 謂 對 賈 雲 華 忠 情 堅 貞 由 衷 敬 佩 吳 衡 照 一 向 明 辯 忠 奸, 此 處 並 沒 有 因 為 賈 雲 華 為 奸 臣 之 後, 而 對 她 一 面 倒 攻 擊, 只 從 她 文 采, 以 及 品 德 本 性 方 面 去 欣 賞 她, 並 對 賈 氏 的 身 分, 作 出 顧 得 之 半 閒 堂 弱 息, 可 以 為 難 ", 弱 女 在 宗 祖 名 聲 與 情 義 當 中 左 右 為 難, 進 退 為 艱 的 嘆 息 從 這 些 本 事 的 記 載 中, 可 見 吳 衡 照 黑 白 分 明 至 情 至 性 的 一 面 其 他 一 姓 名 相 同 的 詞 人 吳 衡 照 曾 錄 宋 代 同 名 同 姓 詞 人, 諸 如 兩 張 先 ( 一 為 烏 程 [ 今 浙 江 省 湖 州 市 ] 人, ; 一 為 博 州 人 [ 今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6 載 馮 金 伯 ( 約 1805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苑 萃 編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卷 24, 頁

126 山 東 省 聊 城 市 ], 約 1028 年 前 後 在 世 ), 19 兩 葉 夢 得 ( 一 為 吳 縣 [ 今 江 蘇 省 蘇 州 市 ] 人, ; 一 為 貴 溪 [ 江 西 省 貴 溪 縣 ] 人, 約 1161 年 前 後 在 世 ), 20 兩 王 亘 等 ( 一 為 浙 [ 今 浙 江 一 帶 ] 人, 約 1093 年 前 後 在 世 ; 一 為 閩 [ 今 福 建 一 帶 ] 人, 約 1165 年 前 後 在 世 ) 等 21 吳 衡 照 記 載 同 名 詞 人 資 料, 並 非 只 為 詞 壇 留 名, 最 重 要 還 在 辨 清 詞 人 詞 作 他 在 葉 夢 得 的 資 料 下 說 : 今 性 理 大 全 所 引 石 林 葉 氏 次 西 山 真 氏 後 者, 非 少 蘊 也 22 宋 代 葉 夢 得 有 二 : 一 字 少 蘊, 北 宋 吳 縣 人 ; 一 為 南 宋 貴 溪 人, 官 至 祕 書 丞 二 人 俱 號 石 林, 其 中 又 以 吳 縣 葉 夢 得 比 較 有 名, 後 人 多 只 認 識 他, 而 不 知 同 期 還 有 一 個 貴 溪 葉 夢 得 而 胡 廣 ( ) 等 纂 性 理 大 全 所 載 次 西 山 真 氏 後 一 詩, 即 為 貴 溪 葉 夢 得 所 撰 查 西 山 真 氏, 即 真 德 秀 ( ) 真 德 秀 為 南 宋 人, 時 吳 縣 葉 夢 得 已 去 世 三 十 年, 不 可 能 有 次 真 德 秀 之 詩 吳 衡 照 在 該 條 句 後 加 上 非 少 蘊 也 ", 判 斷 正 確, 也 把 作 者 清 楚 交 代, 以 免 後 人 產 生 誤 會 除 了 辨 清 詞 人 外, 吳 衡 照 記 載 同 名 詞 人, 還 在 考 訂 詞 籍 誤 載,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記 錄 宋 代 兩 韓 玉 時 說 : 宋 人 同 姓 名 者, 又 有 韓 玉 二 玉 亦 同 時, 一 見 劉 祁 ( ) 歸 潛 志, 一 見 葉 紹 翁 ( 約 1220 年 前 後 在 世 ) 四 朝 聞 見 錄 竹 垞 ( 朱 彝 尊, ) 詞 綜 選 東 浦 詞, 四 朝 聞 見 錄 中 人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27 也 而 系 歸 潛 志 中 人 履 貫, 葢 偶 未 考 23 宋 代 兩 韓 玉, 一 約 於 1194 年 前 後 在 世, 據 劉 祁 歸 潛 志 所 載 : 韓 府 判 玉, 字 溫 甫, 燕 ( 今 河 北 省 北 部 ) 人 後 為 鳳 翔 府 ( 今 陝 西 省 鳳 翔 市 ) 判 官 "; 24 一 約 於 1147 年 前 後 在 世, 據 葉 紹 翁 四 朝 聞 見 錄 所 載 : 紹 興 ( ) 初, 玉 ( 韓 玉 ) 挈 家 以 南, 授 京 秩 江 淮 都 督 府 計 議 軍 事 " 25 朱 彝 尊 詞 綜 載 韓 玉 東 浦 詞, 於 韓 氏 一 條 載 其 小 傳 謂 : 字 溫 甫, 北 平 人, 擢 第 入 翰 林, 為 應 奉 文 字 後 為 鳳 翔 府 判 官, 有 東 浦 詞 一 卷 26 依 該 小 傳 所 示, 除 東 浦 詞 外, 均 屬 歸 潛 志 所 載 韓 玉 的 生 平 可 該 韓 玉 沒 有 著 東 浦 詞, 著 東 浦 詞 者, 乃 四 朝 聞 見 錄 所 錄 的 韓 玉 吳 衡 照 清 楚 指 出 詞 綜 所 載 之 東 浦 詞 出 自 四 朝 聞 見 錄 所 錄 之 韓 玉, 而 生 平 介 紹 卻 屬 另 一 韓 玉, 更 正 了 朱 彝 尊 詞 綜 失 誤 之 處, 使 後 人 不 致 把 韓 玉 生 平 及 其 東 浦 詞 混 淆 起 來 二 名 不 見 經 傳 的 詞 人 除 了 訂 正 詞 人 名 字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還 輯 錄 了 一 批 為 詞 壇 所 忽 略 的 詞 人 詞 作, 記 載 閨 秀 的 如 : 擷 芳 館 詞, 西 江 ( 今 廣 東 省 西 江 市 ) 曹 玉 雨 ( 約 1720 年 前 後 在 世 ) 著 也 謝 家 門 第, 左 家 才 調, 合 而 有 之 金 縷 曲 云 : 燕 子 歸 來 又 鬬 輕 寒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1 劉 祁 : 歸 潛 志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3 年 ), 卷 5, 頁 48 葉 紹 翁 : 四 朝 聞 見 錄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9 年 ), 丙 集, 頁 100 朱 彝 尊 : 詞 綜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卷 26, 頁

128 廉 纖 細 雨, 清 明 時 候 長 遍 階 前 芳 草 色, 粧 點 韶 華 依 舊 更 消 得 幾 囘 僝 僽 綠 暗 紅 稀 春 漸 老, 恐 淒 涼 花 亦 如 人 瘦 只 愁 繫, 萬 絲 柳 瑣 窗 一 縷 香 殘 後 夢 初 醒 者 番 憔 悴, 非 關 病 酒 別 有 傷 心 無 限 意, 試 問 東 風 知 否 怎 吹 去 眉 間 顰 皺 記 得 當 年 離 別 恨, 到 而 今 淚 尚 盈 衫 袖 思 往 事, 但 回 首 " 27 任 玉 卮 ( 約 1750 前 後 在 世 ), 荊 溪 ( 今 江 蘇 省 宜 興 市 ) 人, 諸 生 任 頌 女 ( 約 1725 前 後 在 世 ), 適 監 生 吳 炘 ( 約 1743 前 後 在 世 ) 蝶 戀 花 云 : 春 雨 催 花 知 幾 許 盡 日 濛 濛, 灑 徧 江 頭 樹 纔 喜 春 來 春 又 暮 一 年 好 景 成 孤 負 滿 目 飛 花 兼 落 絮 卻 趁 東 風, 冉 冉 隨 春 去 只 有 梁 間 雙 燕 語 聲 聲 還 在 儂 家 住 " 自 是 致 語 28 海 鹽 ( 今 浙 江 省 海 鹽 市 ) 陳 筠 ( 約 1725 年 前 後 在 世 ), 字 翠 君 嘗 有 句 云 : 郎 似 東 風 儂 似 絮 天 涯 辛 苦 相 隨 處 " 季 父 兔 牀 先 生 ( 吳 騫 ) 喜 誦 之, 摘 入 拜 經 樓 詩 話 翠 君 適 馬 青 上 少 府, 墨 麟 觀 察 孫 也 29 曹 玉 雨, 任 玉 卮, 陳 筠 均 為 清 代 女 詞 人, 歷 來 卻 甚 少 為 人 留 意 吳 衡 照 把 她 們 籍 貫 出 身 詞 作 細 列, 並 對 她 們 作 品 加 以 評 點, 為 詞 人 保 留 了 較 為 完 整 資 料 吳 衡 照 對 明 代 詞 人 的 記 載 也 十 分 認 真, 他 曾 立 搜 輯 明 代 遺 詞 之 志,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朱 竹 垞 ( 朱 彝 尊 ) 詞 綜 三 十 卷, 後 有 汪 碧 巢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29 ( 汪 森, ) 補 人 三 卷, 補 詞 三 卷 今 蘭 泉 王 先 生 ( 王 昶, ) 輯 明 詞 綜, 余 亦 疑 其 尚 有 滲 漏 因 仿 碧 巢 之 例, 擬 作 補 人 一 卷, 補 詞 一 卷 選 擇 大 概 仍 取 與 蘭 泉 先 生 相 比 附 30 吳 衡 照 希 望 仿 汪 森 補 詞 綜 的 形 式, 為 王 昶 的 明 詞 綜 補 錄 明 代 詞 人 詞 作 如 今 不 獲 吳 衡 照 明 詞 綜 補, 我 們 只 能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裏 搜 輯 明 代 詞 人 的 成 果 吳 衡 照 補 明 詞 " 一 條 下 列 明 補 人 " 的 共 九 家, 包 括 邱 濬 ( ) 俞 琬 綸 (1613 年 前 後 在 世 ) 黃 尊 素 ( ), 彭 孫 貽 ( ) 等 他 詳 列 明 代 詞 人 字 號 籍 貫 仕 途 詞 作 風 格, 以 至 部 分 詞 作 本 事 明 詞 在 清 代 不 受 重 視, 吳 衡 照 卻 努 力 輯 錄 明 代 詞 人 及 其 作 品, 為 殘 缺 不 全 的 明 代 詞 壇 保 存 較 為 豐 富 的 面 貌 這 些 資 料 對 後 世 研 究 明 代 詞 人 活 動 情 況 作 詞 心 態 以 及 詞 作 風 格 等, 均 有 極 大 的 幫 助 蓮 子 居 詞 話 輯 錄 的 詞 人 還 有 如 著 陽 局 詞 抄 的 吳 檠 ( ), 31 著 芙 蓉 舫 集 的 王 一 元 ( 約 1703 年 前 後 在 世 ), 32 著 春 夢 詞 水 痕 詞 屏 山 詞 話 的 許 田 ( 約 1763 年 前 後 在 世 ) 33 等, 這 些 詞 人 都 鮮 見 於 當 時 或 後 世 的 詞 籍, 有 賴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記 載 而 不 至 於 消 亡 於 詞 史 上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30 4.2 詞 體 形 式 吳 衡 照 在 詞 體 形 式 方 面 的 研 究 多 以 歸 納 和 總 結 為 主, 當 中 亦 不 乏 的 獨 到 的 見 解, 甚 具 學 術 價 值 這 部 分 的 研 究 主 要 有 詞 樂 詞 調 和 詞 韻 三 方 面 詞 樂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關 詞 樂 的 論 述 不 多, 吳 衡 照 只 說 : 唐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自 宋 以 後, 移 併 裁 減, 沿 稱 某 宮 某 調 所 謂 某 宮 某 調 者, 曲 之 大 段 名 凡 詞 統 入 諸 調 中 宮 調 之 理, 近 莫 可 曉 34 吳 衡 照 所 說 的 唐 時 音 樂 有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即 宮 商 角 羽 四 均, 每 均 再 分 七 調 而 成 的 二 十 八 調 宋 以 後, 移 併 裁 減, 北 宋 教 坊 通 行 六 宮 十 一 調, 南 宋 則 雅 俗 俱 行 七 宮 十 二 調, 亦 即 吳 衡 照 所 謂 沿 稱 某 宮 某 調 " 吳 衡 照 的 說 法, 未 受 隋 以 來 燕 樂 之 說 所 影 響 凌 廷 堪 ( ) 的 燕 樂 考 原 序 曾 謂 : 樂 以 調 為 主, 而 調 中 所 用 之 高 下 十 五 字 次 之, 故 唐 宋 人 燕 樂 所 填 詞 金 元 人 曲 子, 皆 注 明 各 調 名 今 之 因 其 名 而 求 其 實 者 誰 乎? 自 鄭 譯 ( ) 演 蘇 祇 婆 ( 約 568 年 前 後 在 世 ) 琶 琵 為 八 十 四 調, 而 附 會 於 五 聲 二 變 十 二 律, 為 此 欺 人 之 學, 其 實 繁 複 而 不 可 用 若 蔡 季 通 ( 蔡 元 定, ) 去 二 變 而 為 六 十 調, 殆 又 為 鄭 譯 所 愚 焉 後 之 學 者, 奉 為 鴻 寶, 沿 及 近 世, 遂 置 燕 樂 二 十 八 調 於 不 問, 陋 者 又 或 依 蔡 氏 於 起 調 畢 曲 辨 之, 而 於 今 之 七 調, 反 3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31 以 為 歌 師 末 技, 皆 可 哂 之 甚 者 35 自 隋 以 來, 即 有 鄭 譯 八 十 四 調 之 說 鄭 譯 從 龜 茲 人 蘇 祇 婆 習 琵 琶, 他 推 演 蘇 祇 婆 五 旦 七 調 之 說 為 七 音 十 二 律, 合 得 八 十 四 調 後 來 蔡 元 定 又 演 化 為 五 聲 六 十 調, 至 南 宋 之 時 雅 俗 祗 行 七 宮 十 二 調 ", 36 燕 樂 二 十 八 調 之 本 盪 然 無 存 吳 衡 照 在 燕 樂 失 傳 的 情 況 下, 仍 能 清 楚 道 出 其 源 為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他 的 說 法, 與 當 時 專 研 燕 樂 的 凌 廷 堪 相 一 致, 37 可 見 吳 氏 對 詞 樂 認 識 匪 淺 至 於 詞 的 起 源, 吳 衡 照 亦 將 之 與 音 樂 拉 上 關 係,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家 西 林 先 生 ( 吳 穎 芳, ) 言 : 詞 之 興 也, 先 有 文 字, 從 而 宛 轉 其 聲, 以 腔 就 辭 者 也 洎 乎 傳 播 通 久, 音 律 確 然, 繼 起 諸 詞 人, 不 得 不 以 辭 就 腔 於 是 必 遵 前 詞 字 腳 之 多 寡, 字 面 之 平 仄, 號 曰 填 詞 或 變 易 前 詞 仄 字 而 平, 或 變 易 前 詞 平 字 而 仄, 要 於 音 律 無 礙 或 前 詞 字 少 而 今 多 之, 則 融 洽 其 多 字 於 腔 中 或 前 詞 字 多 而 今 少 之, 則 引 伸 其 少 字 於 腔 外, 亦 仍 與 音 律 無 礙 葢 當 時 作 者 述 者 皆 善 歌, 故 製 辭 度 腔, 而 字 之 多 寡 平 仄 參 焉 今 則 歌 法 已 失 其 傳, 音 律 之 故 不 明, 變 易 融 洽, 引 伸 之 技, 何 由 而 施 操 瓢 家 按 腔 運 辭, 兢 兢 尺 寸, 不 易 之 道 凌 廷 堪 : 燕 樂 考 原 序, 燕 樂 考 原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辛 未 [ 十 六 年,1811] 張 其 錦 刻 本 ), 卷 1, 頁 1 張 炎 ( ?): 詞 源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戊 子 [ 八 年,1828] 秦 恩 復 刻 詞 學 叢 書 本 ), 卷 上, 五 音 宮 調 配 屬 圖, 頁 6 凌 廷 堪 燕 樂 考 原. 總 論 說 : 琵 琶 四 弦, 故 燕 樂 但 有 宮 商 角 羽 四 均 ( 即 四 旦 ) 無 徵 聲 一 均 也 第 一 弦 最 大, 其 聲 最 濁, 故 以 為 宮 聲 之 均 所 謂 ` 大 不 逾 宮 ' 也 第 四 弦 最 細, 其 聲 最 清, 故 以 為 羽 聲 之 均, 所 謂 ` 細 不 過 羽 ' 也 第 二 弦 少 細, 其 聲 亦 清, 故 以 為 商 聲 之 均 第 三 弦 又 細, 其 聲 又 清, 故 以 為 角 聲 之 均 一 均 分 為 七 調, 四 均 故 二 十 八 調 也 "( 卷 1, 頁 4 ) 123

132 也 " 38 詞 論 者 論 及 詞 之 起 源 的 時 候, 或 考 之 以 時 代 背 景 酒 筵 場 合, 或 上 溯 至 詩 經 樂 府 的 形 式 內 容, 吳 衡 照 則 從 音 樂 角 度 去 看 詞 之 誕 生 他 引 述 吳 穎 芳 之 語, 同 意 他 先 有 詞 後 有 曲 之 說 : 古 人 先 吟 誦 詩 文, 隨 情 感 變 化 宛 轉 其 聲, 配 之 以 樂, 詞 曲 隨 之 產 生, 後 來 有 關 的 曲 樂 漸 漸 定 形, 詞 人 因 辭 就 腔, 才 產 生 填 詞 " 的 情 況 填 詞 之 初, 並 無 固 定 的 格 律 平 仄, 字 詞 之 多 少, 可 隨 音 樂 變 易 融 洽 但 後 來 歌 法 失 傳, 就 變 成 按 腔 運 辭, 墨 守 格 律 的 死 局 吳 衡 照 很 欣 賞 吳 穎 芳 的 觀 點, 稱 之 極 韙 ", 39 他 在 講 述 唐 之 七 絕 歌 法 的 時 候, 亦 推 演 這 變 易 融 洽 " 之 說, 蓮 子 居 詞 話 云 : 唐 七 言 絕 歌 法, 若 竹 枝 柳 枝 清 平 調 雨 淋 鈴 陽 關 小 秦 王 八 拍 蠻 浪 淘 沙 等 闋, 但 異 其 名, 即 變 其 腔 至 宋 而 譜 之, 存 者 獨 小 秦 王 耳 故 東 坡 ( 蘇 軾, ) 陽 關 曲 借 小 秦 王 之 聲 歌 之 漁 隱 叢 話 云 : 小 秦 王 必 雜 以 虛 聲 乃 可 歌 " 此 即 樂 府 指 迷 所 謂 教 師 唱 家 之 有 襯 字 " 其 中 二 十 八 字 為 正 格, 餘 皆 格 外 字, 以 取 便 於 歌, 如 古 樂 府 妃 呼 豨 " 云 云, 凡 七 言 絕 皆 然, 不 獨 小 秦 王 也 元 人 歌 陽 關, 衍 至 一 百 餘 字, 想 亦 借 小 秦 王 之 聲, 非 當 時 裂 笛 之 舊 已 40 吳 衡 照 羅 列 唐 七 絕 歌 闋, 除 說 明 異 其 名, 即 變 其 腔 " 外, 亦 提 到 二 十 八 字 為 七 絕 正 格, 但 為 便 於 歌, 就 在 正 格 以 外 雜 以 胡 仔 ( ) 所 說 的 虛 聲 " 他 又 認 為 這 個 虛 聲 " 即 沈 義 父 ( 約 1247 年 前 後 在 世 ) 所 說 的 襯 字 " 襯 字 可 多 可 少, 並 無 一 定 規 限 吳 衡 照 對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 124

133 七 絕 歌 法 的 理 解 正 合 吳 穎 芳 變 易 融 洽 " 之 說 他 明 白 音 樂 和 歌 辭 之 間 的 彈 性 配 合, 無 須 死 守 某 句 某 字 的 規 限 其 實 在 吳 氏 之 前, 亦 有 楊 慎 詞 品 填 詞 或 兩 句 作 一 句, 或 一 句 作 兩 句 ", 妙 於 歌 者, 上 下 縱 橫 取 協 " 41 之 說 楊 慎 只 在 抒 情 達 意 的 層 面 作 出 討 論, 而 吳 衡 照 則 比 楊 氏 多 出 一 重 變 易 融 洽 " 的 了 解 他 稱 楊 慎 之 論 為 篤 論, 如 曲 子 家 之 有 活 板 眼 ", 42 除 認 同 楊 慎 語 意 所 到, 不 必 拘 執 格 律 的 觀 點, 亦 表 現 了 吳 氏 頗 能 掌 握 詞 與 音 樂 靈 活 結 合 的 道 理 吳 衡 照 根 據 自 己 對 詞 樂 的 認 知, 把 七 絕 歌 法 與 詞 的 形 成 連 繫 起 來,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唐 七 言 絕 歌 法, 必 有 襯 字 以 取 便 於 歌 五 言 六 言 皆 然, 不 獨 七 言 也 後 并 格 外 字 入 正 格, 凡 虛 聲 處, 悉 填 成 辭, 不 別 用 襯 字, 此 詞 所 繇 興 已 沈 存 中 ( 沈 括, ) 云 : 托 始 於 王 涯 (763?-835) " 又 云 : 前 貞 元 ( ) 元 和 ( ) 間, 為 之 者 已 多 " 陸 務 觀 ( 陸 游, ) 云 : 倚 聲 製 辭, 起 於 唐 之 季 世 " 43 吳 衡 照 認 為 七 絕 唐 詩, 為 便 於 歌 而 於 虛 聲 處 添 上 實 字, 後 來 虛 聲 字 入 正 格 而 成 為 辭, 使 整 齊 的 詩 句, 變 成 合 歌 的 長 短 句, 正 是 詞 之 繇 興 他 引 沈 括 與 陸 游 之 語, 證 明 敷 衍 詞 句 以 入 歌 的 情 況 在 唐 代 已 經 流 行, 以 加 強 他 倚 聲 製 辭 始 於 唐 的 論 點 吳 衡 照 在 詞 樂 研 究 方 面 的 貢 獻 是 他 從 詞 的 繇 興 之 中 理 出 填 詞 變 易 融 洽 " 的 特 點, 突 破 格 律 派 墨 守 樂 律 的 籠 牢, 具 體 推 演 填 詞 靈 活 變 動 的 可 能 性 值 得 留 意 的 是,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5 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34 他 與 吳 穎 芳 所 談 先 辭 後 曲 的 虛 聲 " 或 襯 字 " 等 聲 詩 的 說 法, 在 古 今 個 別 文 論 中 雖 有 互 相 呼 應 之 處, 44 卻 仍 有 其 問 題 存 在, 不 能 作 為 詞 體 起 源 的 定 說 吳 熊 和 唐 宋 詞 通 論 曾 謂 : 以 近 體 詩 入 樂, 整 齊 的 五 七 言 句 式, 同 參 差 不 齊 的 樂 曲 始 終 是 個 矛 盾 儘 管 入 樂 時, 可 以 在 節 奏 和 歌 法 上, 採 用 一 些 變 通 辦 法, 使 之 適 合 歌 唱, 但 矛 盾 還 是 存 在 這 不 光 是 廢 齊 言 體 採 用 雜 言 的 問 題, 還 要 依 樂 章 結 構 分 遍, 依 節 拍 為 句, 依 樂 聲 高 下 清 濁 用 字, 即 完 全 依 據 音 樂 的 曲 律 制 定 相 應 的 詞 律 45 吳 熊 和 認 為 詩 和 詞 在 體 式 方 面 存 有 矛 盾 他 舉 樂 章 結 構 句 子 節 拍 用 字 清 濁 等 非 變 易 融 洽 能 解 決 的 問 題, 指 出 以 詩 入 樂, 先 辭 後 曲 的 說 法 不 可 行 任 訥 ( ) 唐 聲 詩 更 直 言 吳 衡 照 襯 字 " 之 說 不 可 取 : 如 朱 熹 ( ) 朱 子 語 類 : 古 樂 府 只 是 詩, 中 間 却 添 許 多 泛 聲, 後 來 人 怕 失 了 那 泛 聲, 逐 一 聲 添 箇 實 字, 遂 成 長 短 句, 今 曲 子 便 是 "( 1987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四 庫 全 書 本, 卷 140, 頁 15) 青 木 正 兒 ( ) 支 那 文 學 概 說 則 謂 : 中 唐 以 後 絕 句 の 或 る 句 を 割 いて 三 言 二 句 として 調 を 亂 すことが 始 まつた 例 へば 張 志 和 ( 約 730- 約 810) の 漁 父 詞 五 首 は 七 絕 の 第 三 句 に 於 て ` 青 篛 笠, 綠 蓑 衣 ' こんな 風 にくづれて 來 た 絕 句 から 種 種 の 詞 形 を 生 じ 一 方 また 朱 熹 の 說 の 如 く 樂 曲 の 相 の 手 に 字 句 を 填 むるこ とによつても 種 種 長 短 句 の 詞 形 を 生 じたであらう さて 此 の 機 運 が 向 いて 來 ると 詩 人 が 任 意 に 長 短 句 を 作 つて 樂 人 を して 之 に 作 曲 せしめることも 起 つたであらう( 中 唐 以 後, 始 有 斷 絕 詩 某 句 為 三 言 二 句 而 亂 其 調 的 現 象 例 如 張 志 和 之 漁 父 詞 五 首, 斷 七 絕 的 第 三 句 為 ` 青 篛 笠, 綠 蓑 衣 ' 這 樣 把 絕 詩 斷 句 的 手 法 就 產 生 了 種 種 詞 形 另 一 方 面 又 如 朱 熹 所 說, 在 樂 曲 之 間 填 上 字 句, 也 產 生 了 種 種 長 短 句 的 詞 形 在 這 種 機 緣 下, 詩 人 隨 意 地 創 作 長 短 句, 並 興 起 了 使 樂 人 配 合 作 曲 的 情 況 ) "( 東 京 : 弘 文 堂 書 房,1935 年, 頁 ) 朱 熹 青 木 正 兒 所 論 斷 句 泛 聲, 與 吳 穎 芳 吳 衡 照 虛 聲 說 十 分 接 近, 均 認 為 詞 是 聲 詩 的 產 物 吳 熊 和 : 唐 宋 詞 通 論 (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95 年 ), 頁

135 吳 氏 不 察, 祇 從 表 面 看 雜 以 虛 聲 ", 遂 與 南 北 曲 中 盛 行 之 襯 字 制 度 強 為 遷 合, 未 可 南 北 曲 中 的 襯 字, 乃 適 應 文 字 之 需 要 而 有, 並 非 適 應 音 曲 之 需 要 而 有, 如 何 能 切 中 唐 人 歌 詩 之 事 實? 46 任 訥 認 為 唐 聲 詩 之 虛 聲 說, 乃 於 原 辭 之 外 又 疊 句 之 辭 ", 47 又 認 為 胡 仔 的 必 須 雜 以 虛 聲 ", 其 實 是 必 須 依 譜 歌 成 疊 句 " 48 他 謂 吳 衡 照 把 南 北 曲 中 就 辭 意 所 增 之 襯 字 " 與 依 譜 成 疊 句 之 虛 聲 " 等 同, 是 嚴 重 的 錯 誤 49 今 觀 蓮 子 居 詞 話, 吳 衡 照 所 謂 襯 字 ", 乃 源 於 樂 府 指 迷 然 而, 樂 府 指 迷 並 無 襯 字 " 兩 字 沈 義 父 只 說 : 古 曲 譜 多 有 異 同, 至 一 腔 有 兩 三 字 多 少 者, 或 句 法 長 短 不 等 者, 蓋 被 教 師 改 換 亦 有 嘌 唱 一 家, 多 添 了 字 50 此 即 吳 衡 照 樂 府 指 迷 所 謂 ` 教 師 唱 家 之 有 襯 字 '", 其 襯 字 " 之 說, 只 是 借 用 樂 府 指 迷 為 曲 拍 添 字 之 意, 與 其 虛 聲 " 的 說 法 一 致 後 人 不 應 硬 以 南 北 曲 的 術 語 而 對 吳 氏 襯 字 " 二 字 有 所 詬 病 不 過, 任 訥 : 唐 聲 詩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2 年 ), 頁 244 任 訥 : 唐 聲 詩, 頁 239 任 訥 : 唐 聲 詩, 頁 239 青 木 正 兒 : 關 於 詞 格 的 長 短 句 發 達 的 原 因, 亦 與 任 訥 意 見 相 同 他 雖 認 同 詞 源 於 絕 句 的 興 起 "( 王 水 照 [ 日 ] 保 苅 佳 昭 編 選 : 日 本 學 者 中 國 詞 學 論 文 集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1 年 ], 頁 48), 也 不 反 對 虛 聲 說 " 的 理 論 但 他 對 吳 衡 照 混 淆 虛 聲 " 和 襯 字 " 大 加 批 評 他 說 : 吳 衡 照 認 為,` 虛 聲 ' 就 是 ` 襯 字 '( 原 註 : 即 正 格 以 外 所 加 上 的 字 ), 例 如 漢 代 樂 府 中 插 入 的 ` 妃 呼 豨 ' 之 類, 可 以 看 作 單 純 為 配 合 歌 曲 的 曲 調 而 添 上 去 的 無 意 義 的 語 言 我 認 為, 從 以 後 戲 曲 中 經 常 使 用 的 例 子 來 看,` 襯 字 ' 即 歌 中 的 ` 字 餘 ', 決 不 是 樂 府 中 ` 妃 呼 豨 ' ` 伊 阿 那 ' 等 無 意 義 的 合 拍 子 所 用 的 ` 拍 子 語 言 ' 把 ` 虛 聲 ' 與 ` 襯 字 ' 等 同 起 來, 這 是 吳 氏 的 錯 誤 " ( 頁 38) 沈 義 父 : 樂 府 指 迷,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第 1 冊, 頁

136 縱 使 吳 氏 虛 聲 " 和 襯 字 " 的 說 法 沒 有 矛 盾 之 處, 他 仍 然 忽 略 了 音 樂 史 上 先 有 曲 後 有 辭 的 現 象 夏 承 燾 ( ) 吳 熊 和 讀 詞 常 識 就 說 : 隋 唐 之 際 已 有 合 樂 的 長 短 句 的 詞, 它 的 產 生 可 能 猶 在 近 體 詩 正 式 成 立 之 前 51 劉 禹 錫 ( ) 和 樂 天 春 詞 依 憶 江 南 曲 拍 為 句 52 正 能 證 明 唐 時 已 有 合 樂 的 長 短 句 " 之 說 法 依 劉 禹 錫 所 言, 該 詞 以 憶 江 南 音 樂 節 拍 為 句, 是 依 譜 填 詞 的 有 力 證 明 劉 氏 還 有 花 木 手 栽 偏 有 興, 歌 詞 自 作 別 生 情 ", 53 制 誥 留 臺 閣, 歌 詞 入 管 弦 " 54 等 說, 可 見 依 曲 拍 作 小 詞 在 唐 代 並 不 罕 見 而 從 敦 煌 文 獻 中, 我 們 也 找 到 詞 附 於 曲 的 痕 跡, 劉 尊 明 唐 五 代 詞 史 論 稿 說 : 對 敦 煌 曲 子 詞 的 同 調 之 作 進 行 考 察 我 們 發 現, 無 論 是 內 容 各 不 相 同 的 同 調 多 詞, 還 是 內 容 連 貫 的 所 謂 聯 章 體 " 之 作, 其 句 式 字 數 平 仄 韻 位 等, 皆 大 致 相 同 或 相 近, 有 些 甚 至 比 較 嚴 謹, 如 破 陣 子 四 首 八 片, 結 句 末 二 字 的 平 仄 基 本 上 皆 作 一 去 一 平 從 理 論 上 講, 歌 辭 的 格 律 乃 是 曲 調 和 歌 唱 之 聲 的 文 字 表 現 因 此, 敦 煌 曲 子 詞 格 律 形 式 的 大 體 一 致, 也 就 說 明 它 們 乃 是 按 照 一 定 規 範 的 曲 調 來 創 作 和 歌 唱 的 夏 承 燾 吳 熊 和 : 讀 詞 常 識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1 年 ), 頁 8 全 文 為 : 春 去 也, 多 謝 洛 城 人 弱 柳 從 風 疑 舉 袂, 叢 蘭 裛 露 似 霑 巾 獨 坐 亦 含 嚬 "( 劉 禹 錫 著 卞 孝 萱 校 訂 : 劉 禹 錫 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0 年 ], 下 冊, 卷 34, 頁 495) 劉 禹 錫 : 和 樂 天 南 園 試 小 樂, 劉 禹 錫 集, 頁 31, 頁 432 劉 禹 錫 : 酬 樂 天 醉 後 狂 吟 十 韻, 劉 禹 錫 集, 卷 34, 頁 501 劉 尊 明 : 唐 五 代 史 論 稿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2000 年 ), 128

137 劉 尊 明 從 敦 煌 曲 子 詞 作 品 字 句 平 仄 韻 位 等 進 行 研 究 比 對, 發 現 曲 子 詞 都 具 有 大 體 一 致 的 格 律 形 式, 而 非 為 了 方 便 吟 唱 而 把 絕 詩 編 訂 成 曲, 致 一 詞 多 曲, 一 詞 多 律 的 現 象 那 就 說 明, 唐 代 部 分 詞 作, 是 依 照 一 定 規 範 而 填, 而 這 個 規 範, 正 是 當 時 的 曲 子 劉 尊 明 的 分 析 很 能 表 現 先 曲 後 詞 的 情 況 不 過, 上 述 的 例 子 也 不 足 以 證 明 詞 必 定 完 全 產 生 於 曲 子 之 後 可 這 也 顯 示 了, 不 論 先 辭 後 曲, 還 是 先 曲 後 辭, 也 不 能 完 滿 地 解 釋 詞 體 之 誕 生 56 吳 衡 照 只 留 意 先 辭 後 曲 的 一 面, 而 忽 略 曲 辭 相 生 的 實 際 情 況, 是 他 研 究 詞 之 誕 生 未 及 廣 泛, 未 能 持 平 之 處 吳 衡 照 雖 對 詞 樂 有 一 定 理 解 和 心 得, 其 變 易 融 洽 " 的 概 念 也 甚 能 表 現 詞 曲 結 合 真 正 面 貌 57 可 惜 他 並 沒 有 著 力 於 此, 所 論 及 的 音 樂 之 理 或 填 詞 之 道 尚 欠 深 入 考 證 和 剖 析, 其 引 小 秦 王 之 例, 正 格 用 了 甚 麼 字? 格 外 字 又 如 何 運 用? 唐 代 小 秦 王 如 何 演 變 成 元 代 的 陽 關 三 疊? 58 詩 體 於 後 世 轉 而 為 詞 體 過 程, 聲 詩 與 頁 周 錫 中 國 詩 歌 押 韻 的 起 源 曾 舉 候 人 歌 說 明 歌 辭 本 身 帶 有 濃 厚 的 原 始 詩 歌 色 彩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1998 年 4 期 [1998 年 7 月 ], 頁 139), 引 申 而 言, 詞 曲 同 時 產 生, 難 分 先 後, 執 於 任 何 一 方, 均 未 為 中 肯 夏 承 燾 吳 熊 和 讀 詞 常 識 雖 有 詞 之 誕 生 先 於 近 體 詩 之 推 想, 但 其 依 詞 的 產 生 和 創 作 本 來 是 為 了 配 合 音 樂 " 的 特 性, 而 得 出 唐 代 詩 與 詞 的 發 達 程 度 實 有 不 同, 這 不 是 它 們 產 生 的 時 代 各 有 先 後 " 的 結 論, 確 是 比 較 符 合 實 際 的 ( 頁 8 ) 劉 尊 明 唐 五 代 詞 史 論 稿 曾 說 : 敦 煌 曲 子 詞 的 格 律 特 點 並 非 像 後 世 文 人 詞 那 樣 嚴 格 和 拘 泥, 而 是 富 於 變 化 的 表 現 豐 富 多 彩 的, 更 注 重 和 追 求 聲 情 表 達 的 自 然 和 諧 "( 頁 48) 其 謂 曲 子 詞 重 視 聲 情 的 表 達 而 不 拘 泥 於 格 律, 至 富 於 變 化 表 現 豐 富 之 說, 均 與 吳 衡 照 變 易 融 洽 ": 字 不 為 曲 所 制, 意 不 為 律 所 限, 辭 可 伸 張 於 曲 子 之 間 的 宗 旨 十 分 吻 合 雖 然 吳 衡 照 變 易 融 洽 " 之 說 多 針 對 聲 詩 而 言, 但 放 諸 曲 子 詞 之 上, 甚 能 反 映 詞 與 曲 實 際 的 關 係 與 特 色 他 這 觀 點, 比 之 後 期 恪 守 格 律 的 浙 西 派 詞 人, 更 進 一 步 在 小 秦 王 的 問 題 上, 任 訥 唐 聲 詩 就 曾 批 評 : 唐 人 正 129

138 曲 子 詞 的 區 別, 59 俱 解 述 不 清 所 述 之 燕 樂, 語 焉 不 詳 之 處 亦 多, 如 燕 樂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所 指 的 為 哪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如 何 形 成? 均 未 作 具 體 說 明, 成 為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一 個 缺 口 詞 調 在 詞 調 的 範 疇 裏, 吳 衡 照 主 要 整 理 調 名, 也 有 涉 及 詞 調 來 源, 為 詞 體 研 究 補 充 重 要 資 料 其 述 及 同 調 異 名 的 如 : 臨 江 仙 一 名 雁 後 歸, 見 東 山 寓 聲 樂 府 江 城 梅 花 引 一 名 攤 破 江 神 子, 見 書 舟 詞 八 聲 甘 州 一 名 瀟 瀟 雨, 鳳 凰 閣 一 名 數 花 風, 霜 葉 飛 一 名 鬬 嬋 娟, 見 山 中 白 雲 朝 天 子 一 名 朝 天 紫, 見 詞 品 十 六 字 令 一 名 花 嬌 女, 如 夢 令 一 名 小 梅 花, 天 仙 子 一 名 萬 斯 年, 點 降 脣 一 名 十 八 香, 思 歸 樂 一 名 二 色 宮 桃, 朝 玉 階 一 名 散 天 花, 青 玉 案 一 名 客 中 憶, 夢 行 雲, 一 名 六 么 59 格 僅 廿 八 字, 元 人 擴 之 為 一 百 四 字, 多 襯 七 十 六 字, 仍 認 為 唐 調 之 格 外 字 究 竟 唐 聲 如 何, 唐 譜 如 何, 乃 至 宋 元 小 秦 王 及 陽 關 之 聲 與 譜 如 何, 料 吳 氏 均 未 及 親 見 聞, 而 恣 意 誇 張 其 臆 測 一 至 於 此, 豈 不 太 過!"( 頁 245 ) 任 訥 指 出 吳 衡 照 在 未 了 解 聲 譜, 不 辯 明 字 數 差 距 的 情 況 下, 即 下 元 代 陽 關 乃 衍 唐 小 秦 王 格 外 字 之 結 論 為 不 通 且 極 端 任 氏 的 提 問 中 肯 合 理, 亦 見 吳 衡 照 在 這 裏 研 論 之 失 湯 涒 敦 煌 曲 子 詞 地 域 文 化 研 究 : 曲 子 詞 的 基 本 句 式 是 長 短 句, 但 也 有 少 數 詞 調 是 五 言 或 七 言 的 齊 言 體, 它 們 貌 似 五 律 或 七 律, 然 而 卻 有 著 自 己 特 殊 的 格 律, 因 而 是 曲 子 詞 而 非 聲 詩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4, 頁 65) 湯 涒 更 從 字 數 句 數 句 式 分 片 和 字 聲 平 仄 等 方 面 進 行 分 析, 指 出 聲 詩 仍 依 近 體 詩 的 格 律, 可 曲 子 詞 卻 自 成 聲 韻 格 律, 迥 異 於 聲 詩 唐 代 以 來, 聲 詩 與 曲 子 詞 已 開 始 混 雜 不 清, 故 花 間 集 裏 亦 雜 以 不 少 聲 詩 但 至 宋 代, 混 淆 兩 者 的 情 況 已 少, 文 人 曲 子 詞 的 創 作 亦 漸 取 代 聲 詩 吳 衡 照 未 明 說 聲 詩 與 曲 子 詞 的 分 別, 還 硬 把 詞 的 起 源 與 聲 詩 拉 上 關 係, 這 裏 是 他 立 論 不 審 之 處 130

139 花 十 八, 倒 犯 一 名 吉 了 犯, 見 無 名 氏 同 調 異 名 錄 此 紅 友 ( 萬 樹,1630?- 1689) 詞 律 所 未 載 60 吳 衡 照 結 集 宋 代 詞 集 如 賀 鑄 ( ) 東 山 寓 聲 樂 府 程 垓 ( 約 1096 年 前 後 在 世 ) 書 舟 詞 張 炎 山 中 白 雲, 詞 論 如 楊 慎 詞 品, 以 及 詞 調 名 字 專 書 如 無 名 氏 同 調 異 名 錄 而 得 出 臨 江 仙 等 十 五 首 同 調 異 名 詞 作 的 資 料, 除 補 萬 樹 詞 律 之 不 足, 他 在 整 理 詞 調, 解 決 詞 牌 散 亂 問 題 等 方 面, 亦 應 記 一 功 另 外, 研 究 詞 牌 字 義, 如 : 周 官. 內 司 服 素 沙 鄭 ( 鄭 玄, ) 註 : 今 之 白 縛 也 " 按 沙, 古 紗 字, 今 詞 名 浣 溪 沙, 作 沙 是 也 縛, 聲 類 以 為 今 正 絹 字 61 吳 衡 照 以 周 官 聲 類 等 資 料 證 古 紗 " 字 作 沙 " 字, 其 當 近 絹 一 類, 再 因 此 推 斷 浣 溪 沙 之 沙 ", 乃 作 紗 之 解 浣 溪 沙, 即 於 溪 邊 浣 紗 吳 衡 照 推 論 的 當 合 理, 補 足 了 詞 名 所 需 的 知 識 至 於 詞 調 之 源, 吳 衡 照 的 研 究 來 得 比 較 淺 薄, 但 仍 有 其 可 取 之 處 吳 衡 照 研 究 詞 調 來 源, 主 要 直 接 指 出 結 果, 欠 缺 釋 述 辯 證 的 過 程 例 如 他 說 : 醉 翁 操 本 琴 曲, 今 入 詞, 傳 詞 亦 止 蘇 ( 蘇 軾 ) 辛 ( 辛 棄 疾, ) 兩 首 62 吳 衡 照 指 出 醉 翁 操 來 自 琴 曲, 但 此 曲 的 來 由 以 及 其 入 詞 的 原 因, 都 沒 有 解 述 今 翻 東 坡 樂 府, 其 醉 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3 131

140 操 有 小 序 云 : 琅 琊 幽 谷, 山 川 奇 麗, 泉 鳴 空 澗, 若 中 音 會 醉 翁 ( 歐 陽 修, ) 喜 之, 把 酒 臨 聽, 輒 欣 然 忘 歸 既 去 十 餘 年, 而 好 奇 之 士 沈 遵 ( 約 1056 年 前 後 在 世 ) 聞 之, 往 遊, 以 琴 寫 其 聲, 曰 醉 翁 操 節 奏 疏 宕, 而 音 指 華 暢, 知 琴 者 以 為 絕 倫 然 有 其 聲 而 無 其 辭 翁 雖 為 作 歌, 而 與 琴 聲 不 合 又 依 楚 詞 作 醉 翁 引, 好 事 者 亦 倚 其 辭 以 製 曲 雖 粗 合 韻 度, 而 琴 聲 為 詞 所 繩 約, 非 天 成 也 後 三 十 餘 年, 翁 既 捐 館 舍, 遵 亦 沒 久 矣 有 廬 山 玉 澗 道 人 崔 閑 ( 約 1082 年 前 後 在 世 ), 特 妙 於 琴, 恨 此 曲 之 無 詞, 乃 譜 其 聲, 而 請 東 坡 居 士 ( 蘇 軾 ) 以 補 之 云 63 醉 翁 操 這 琴 曲 乃 沈 遵 所 創, 其 心 醉 琅 琊 美 景, 以 琴 寫 聲, 初 只 有 聲 而 無 辭, 後 歐 陽 修 效 楚 辭 和 聲 而 作 醉 翁 引, 然 與 琴 聲 不 合, 好 事 者 又 依 醉 翁 引 製 曲, 卻 非 天 成 此 後 三 十 年, 醉 翁 操 一 直 沒 有 真 正 的 歌 辭, 至 崔 閑 依 曲 譜 聲, 請 蘇 軾 實 之 以 辭, 其 始 有 詞 作 至 於 這 首 琴 曲 何 時 變 成 詞 調, 欽 定 詞 譜 則 謂 : 此 本 琴 曲, 所 以 蘇 ( 蘇 軾 ) 詞 不 載, 自 辛 稼 軒 ( 辛 棄 疾 ) 編 入 詞 中, 復 遂 沿 為 詞 調, 在 宋 人 中, 亦 只 有 辛 詞 一 首 可 校 64 醉 翁 操 在 蘇 軾 之 時, 尚 未 得 到 詞 調 的 地 位, 直 至 辛 棄 疾 在 紹 熙 元 年 (1190) 撰 醉 翁 操, 序 云 : 廓 之 ( 范 開, 約 1182 年 前 後 在 世 ) 長 於 楚 詞, 而 妙 於 琴, 輒 擬 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1 蘇 軾 : 東 坡 樂 府, 載 朱 孝 臧 : 彊 邨 叢 書, 卷 2, 頁 8-9 王 奕 淸 ( 約 1736 年 前 後 在 世 ) 等 纂 修 儲 在 文 等 分 纂 : 欽 定 詞 譜 ( 康 熙 乙 未 [ 五 十 四 年,1715] 版 ), 卷 22, 頁

141 翁 操, 為 之 詞 以 敘 別 " 65 辛 棄 疾 以 醉 翁 操 為 詞, 其 始 脫 離 琴 曲, 而 成 為 詞 調 醉 翁 操 成 為 詞 調 有 其 複 雜 的 過 程, 吳 衡 照 只 兩 句 勾 勒 之, 所 述 實 在 太 少 類 似 的 情 況, 還 有 如 : 顧 ( 顧 貞 觀, ) 著 彈 指 詞, 今 詞 中 踏 莎 美 人, 顧 所 犯 曲 也 66 吳 衡 照 指 出 顧 貞 觀 踏 莎 美 人 為 犯 曲, 是 詞 話 中 少 數 能 指 出 此 調 變 格 者 之 一, 為 詞 調 研 究 的 重 要 資 料 但 顧 貞 觀 所 犯 何 調? 其 犯 調 情 況 如 何? 均 欠 析 述 今 據 張 德 瀛 (1891 前 -1914) 詞 徵 之 語 : 割 踏 莎 行 半 闋, 虞 美 人 半 闋, 為 踏 莎 美 人 67 踏 莎 行 和 虞 美 人 均 屬 中 呂 宮, 踏 莎 美 人 是 每 片 均 取 踏 莎 行 上 半 部 與 虞 美 人 下 半 部 而 成 觀 顧 貞 觀 彈 指 詞, 其 踏 莎 美 人 存 詞 五 首, 仍 為 重 頭 小 令, 六 十 二 字, 上 下 片 各 三 十 一 字, 首 二 十 二 字 四 言 雙 起, 用 對 偶, 平 仄 韻 腳 均 與 踏 莎 行 同, 尾 九 字 格 律 與 虞 美 人 同 鄧 廣 銘 ( ) 箋 注 : 稼 軒 詞 編 年 箋 注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78), 卷 2, 頁 22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9 張 德 瀛 : 詞 徵,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5 冊, 卷 6, 頁 4178 以 顧 貞 觀 踏 莎 美 人 ( 齊 閣 香 泉 ) 為 例, 其 詞 云 : 齊 閣 香 泉, 巖 扉 火 樹 秋 來 總 是 相 思 處 扶 輪 承 蓋 許 重 招 為 遣 西 飛, 一 雁 促 歸 橈 酒 噀 煙 霄, 筆 揮 風 雨 金 華 殿 上 聞 高 語 羨 君 才 思 湧 江 湖 顦 顇 如 余, 應 愧 舊 題 橋 "( 載 陳 乃 乾 [ ] 編 : 清 名 家 詞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82 年 ], 第 4 冊, 頁 52) 其 上 片 平 仄 為 :+ ( 句 )+-+ ( 韻 )+ -+ ( 韻 )+-+ ( 句 )+ + ( 句 ) ( 換 平 ) 其 首 二 十 二 字 與 踏 莎 行 正 格 同 ( 見 龍 榆 生 : 唐 宋 詞 格 律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87 年 ], 頁 86); 後 九 字 除 斷 句 為 前 四 後 五, 其 餘 均 與 虞 美 人 同 ( 見 龍 榆 生 : 唐 133

142 詞 論 家 對 踏 莎 美 人 多 有 批 評, 沈 雄 ( 約 1653 年 前 後 在 世 ) 謂 割 裂 已 極, 何 不 為 四 犯 八 犯 之 調, 不 幾 於 南 曲 之 配 合 乎 ", 69 張 德 瀛 直 認 為 此 等 實 不 足 為 後 賢 矱 " 70 詞 論 家 評 此 詞 犯 調 有 割 裂 詞 曲 之 弊, 不 足 為 效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則 指 顧 所 犯 曲 " 四 字, 既 無 貶 抑, 亦 不 作 維 護 吳 衡 照 對 待 詞 調, 不 採 去 蕪 存 菁 的 立 場, 而 是 以 類 似 補 遺 的 方 式, 為 詞 壇 留 下 一 個 印 記 在 記 錄 自 度 腔 資 料 的 時 候, 也 可 見 吳 衡 照 這 種 立 場,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滿 鏡 愁, 仁 和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沈 謙 ( ) 自 度 曲 也 撥 香 灰, 錢 塘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毛 先 舒 自 度 曲 也 71 滿 鏡 愁 和 撥 香 灰 都 是 比 較 少 見 的 詞 體, 吳 衡 照 不 薄 其 寡 將 之 列 出, 同 時 說 明 該 調 的 原 創 者, 間 接 亦 顯 示 詞 牌 的 創 作 朝 代, 對 後 人 研 究 清 初 詞 牌 的 來 源, 有 一 定 幫 助 至 於 明 朝 自 度 腔, 蓮 子 居 詞 話 則 云 : 紅 友 ( 萬 樹 ) 詞 律 于 明 人 自 度 腔 概 置 弗 錄 既 錄 金 元 製 矣, 何 獨 于 明 而 置 之? 謂 律 呂 有 未 協, 又 安 知 律 呂 之 必 不 協 也? 竊 意 王 太 倉 ( 王 世 貞, ) 之 怨 朱 絃 小 諾 皋, 楊 新 都 ( 楊 慎 ) 宋 詞 格 律, 頁 167) 沈 雄 江 尚 質 ( 約 1685 年 前 後 在 世 )( 約 1653 年 前 後 在 世 ): 古 今 詞 話 ( 康 熙 己 巳 [ 二 十 八 年,1689] 寶 翰 樓 刊 本 ), 詞 品, 下 卷, 頁 32 張 德 瀛 : 詞 徵,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5 冊, 卷 6, 頁 417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4 134

143 之 落 燈 風 悞 佳 期, 徐 山 陰 ( 徐 渭, ) 之 鵲 踏 花 翻, 陳 華 亭 ( 陳 子 龍, ) 之 闌 干 拍 皆 當 補 列 惟 湯 臨 川 ( 湯 顯 祖 ) 添 字 昭 君 怨, 本 出 傳 奇, 宜 從 乾 荷 葉 小 桃 紅 例, 以 示 界 限 72 這 裏 除 了 細 列 怨 朱 絃 等 自 度 腔 的 原 創 者 外, 亦 見 吳 衡 照 搜 遺 的 精 神 萬 樹 詞 律 曾 錄 金 元 腔 調, 卻 把 明 人 自 度 腔 拒 諸 門 外 吳 衡 照 的 立 場 是, 既 為 自 度 腔, 又 沒 有 明 確 證 據 證 明 其 違 反 律 呂, 應 列 為 詞 之 一 體 今 查 上 述 詞 人 自 度 腔, 全 收 於 各 人 詞 集 中, 其 中 楊 慎 落 燈 風 後 有 小 註 云 : 此 詞 予 自 度 曲 也 " 73 王 世 貞 怨 朱 絃 小 序 云 : 和 王 明 佐 新 聲 慰 其 不 遇 名 曰 怨 朱 絃 " 74 小 諾 皋 小 序 云 : 偶 有 所 感, 信 筆 為 長 短 句 一 首, 第 以 新 名, 不 足 繩 墨, 曰 小 諾 皋, 蓋 取 酉 陽 生 之 旨 云 耳 " 75 詞 人 清 楚 表 明 有 關 詞 調 為 自 度 之 腔, 更 把 度 曲 背 景, 詞 牌 命 名 的 原 委 清 楚 道 來, 可 見 詞 人 有 心 為 詞 度 新 腔, 非 遊 戲 敷 衍 之 作 再 者, 此 等 自 度 腔 並 非 寫 後 無 人 繼 填 的 絕 響 ", 以 徐 渭 鵲 踏 花 翻 為 例, 陳 維 崧 就 曾 依 其 調 填 詞 76 從 研 究 詞 作 流 傳 或 清 代 詞 調 衍 生 情 況 的 角 度 來 看, 這 些 自 度 腔 都 有 其 存 在 的 價 值, 吳 衡 照 注 意 到 清 代 詞 壇 為 人 遺 忘 的 一 角, 有 其 眼 光 獨 到 之 處 吳 衡 照 喜 歡 發 掘 冷 門 詞 調,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論 及 的 詞 調 往 往 為 其 他 詞 話 所 未 載, 這 除 了 表 明 他 詞 學 知 識 淵 博 之 外, 更 見 他 集 詞 從 寬 的 態 度 不 過, 從 寬, 而 非 從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2 楊 慎 : 升 庵 長 短 句 續 集, 載 趙 尊 嶽 ( ): 明 詞 彙 刊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年 ), 冊 上, 卷 2, 頁 3 王 世 貞 : 弇 州 山 人 詞, 載 趙 尊 嶽 : 明 詞 彙 刊, 冊 上, 頁 21 同 上, 頁 22 陳 維 崧 曾 填 鵲 踏 花 翻, 載 湖 海 樓 詞, 見 陳 乃 乾 編 : 清 名 家 詞, 第 2 冊, 頁

144 濫 吳 衡 照 還 是 嚴 分 詞 與 曲 的 所 以 當 他 述 及 湯 顯 祖 添 字 昭 君 怨 的 時 候 就 清 清 楚 楚 指 明 其 為 傳 奇 而 非 詞, 應 像 乾 荷 葉 小 桃 紅 等 曲 一 樣 在 詞 律 中 作 出 清 晰 的 界 限 觀 萬 樹 詞 律. 目 次, 其 於 連 理 枝 一 調 之 後 謂 : 按 此 調, 即 是 小 桃 紅 按 詞 綜 所 載, 倪 雲 林 ( 倪 瓚, ) 小 桃 紅, 乃 北 曲, 即 王 秋 澗 ( 王 惲, ) 名 為 平 湖 樂 者, 平 仄 兩 叶, 非 詞 也 本 譜 不 收 曲 調, 故 不 列 于 此 77 蓮 理 枝, 又 名 小 桃 紅 吳 衡 照 所 謂 從 小 桃 紅 例, 以 示 界 限 ", 即 指 萬 樹 在 詞 調 之 後 點 出 同 名 之 曲, 其 名 雖 同, 卻 不 屬 詞, 不 容 相 混 蓮 子 居 詞 話 批 駁 萬 樹 詞 律 不 協 調 之 處 甚 多, 但 在 嚴 分 詞 與 曲 的 範 疇 上, 則 立 場 一 致, 可 見 吳 衡 照 在 維 護 詞 體 方 面 的 堅 持 詞 韻 吳 衡 照 對 詞 韻 之 研 究 頗 為 用 心,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勾 勒 清 代 早 期 詞 韻 編 撰 情 況 : 錢 塘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沈 謙 取 劉 淵 ( 約 1252 年 前 後 在 世 ) 陰 時 夫 ( 陰 幼 遇,1267?-1307 後 ), 而 參 之 周 德 清 ( 約 1314 年 前 後 在 世 ) 韻, 併 其 所 分, 分 其 所 併, 甚 至 割 裂 數 字, 并 失 廣 韻 二 百 六 部 所 屬, 誠 多 可 議 萊 陽 ( 今 山 東 省 萊 陽 市 ) 趙 鑰 ( 約 1670 年 後 在 世 ) 宜 興 ( 今 江 蘇 省 宜 興 市 ) 曹 亮 武 ( 約 1684 年 前 後 在 世 ) 次 第 刊 行, 均 之 失 也 全 椒 吳 烺 ( 約 1751 年 前 後 在 世 ) 學 宋 齋 本 小 變 其 面 目, 77 萬 樹 : 目 次, 詞 律 ( 康 熙 丁 卯 [ 二 十 六 年,1687] 萬 樹 堆 絮 園 ), 頁 6 136

145 終 亦 沿 沈 氏 誤 處 近 日 海 鹽 吳 寧 ( 吳 應 和 ) 撰 榕 園 韻, 遵 廣 韻 部 目, 斟 酌 分 併, 平 聲 從 沈 氏, 上 去 以 平 為 準, 入 以 平 上 去 為 準, 最 確 其 中 有 增 益 刪 汰 而 無 割 裂, 亦 屬 至 是 78 吳 衡 照 整 理 清 初 韻 書 系 統, 按 其 排 列 順 序, 約 可 為 四 期 : 一 沈 謙 的 沈 氏 詞 韻 略 79 沈 謙 的 詞 韻, 參 考 了 劉 淵 的 平 水 韻, 陰 幼 遇 的 韻 府 群 玉 和 周 德 清 的 中 元 音 韻 吳 衡 照 謂 沈 氏 所 依 之 韻 書 均 有 不 善 之 處 查 平 水 韻 把 廣 韻 的 二 百 零 六 韻 割 成 一 百 零 七 韻 ; 韻 府 群 玉 再 刪 去 上 聲 的 拯 " 韻 而 成 一 百 零 六 韻 至 於 沈 氏 詞 韻 分 十 九 部, 併 冬 與 東 韻, 此 等 變 動, 則 依 原 為 北 曲 曲 韻 中 原 音 韻 沈 氏 所 取 之 韻, 不 循 廣 韻 等 詩 韻 之 本, 卻 依 詩 韻 後 期 的 刪 併 本 再 行 割 裂, 如 削 佳 部 首 字 和 媧 字, 以 佳 韻 與 麻 韻 同 ; 分 列 支 紙 街 蟹 兩 部 等, 這 正 是 吳 衡 照 所 摘 併 其 所 分, 分 其 所 併, 甚 至 割 裂 數 字 " 之 弊 也 二 趙 鑰 的 詞 韻, 曹 亮 武 的 詞 韻 趙 鑰 和 曹 亮 武 的 詞 韻 皆 沿 沈 氏 詞 韻 略, 沈 氏 刪 併 失 當 分 合 界 限 不 清 等 毛 病 未 辯, 吳 衡 照 評 二 書 均 之 失 也 " 三 吳 烺 江 昉 ( ) 吳 鏜 程 名 世 ( 約 1717 年 前 後 在 世 ) 輯 的 學 宋 齋 詞 韻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沈 謙 編 訂 之 詞 韻 乃 東 江 詞 韻, 未 能 梓 行 後 毛 先 舒 為 之 括 略 而 成 沈 氏 詞 韻 略 馮 金 伯 詞 苑 萃 編 所 載 之 沈 氏 詞 韻 略 即 有 沈 謙 去 矜 著, 毛 先 舒 稚 黃 括 略 並 註 "( 卷 19, 頁 1 ) 的 字 眼 137

146 吳 烺 等 人 輯 的 學 宋 齋 詞 韻, 不 取 沈 謙 所 依, 不 沿 平 水 韻 韻 府 群 玉, 而 依 廣 韻 80 其 不 迷 於 韻 之 末 流, 而 能 追 源 溯 本, 乃 吳 衡 照 所 謂 小 變 其 面 目 " 也 不 過, 該 書 仍 有 刪 併 不 合 理 之 處, 王 易 就 曾 批 評 謂 : 吳 烺, 程 名 世 合 作 之 學 宋 齋 詞 韻, 以 平 上 去 三 聲 分 十 一 部, 入 聲 分 四 部, 既 混 真 文 庚 青 蒸 侵, 又 混 元 寒 刪 先 覃 鹽 咸 及 月 曷 黠 屑 合 叶, 荒 雜 太 甚, 貽 誤 匪 淺 81 除 混 真 文 庚 青 蒸 侵 元 寒 刪 先 覃 鹽 咸 等 韻 外, 吳 烺 等 人 又 以 瑪 茱 徘 躑 無 用 而 刪 之 ; 其 入 聲 韻 依 沈 氏 詞 韻 略, 卻 把 入 聲 五 部 合 併 為 四, 終 將 廣 韻 二 百 零 四 部 刪 成 二 百 一 十 一 部 學 宋 齋 詞 韻 混 亂 音 類 的 作 風, 與 沈 謙 無 異, 故 吳 衡 照 謂 其 終 亦 沿 沈 氏 誤 處 ", 不 能 收 圓 融 周 洽 之 效 四 吳 應 和 榕 園 詞 韻 吳 應 和 榕 園 詞 韻, 按 廣 韻 分 舒 聲 二 十 八 部, 促 聲 七 部, 共 三 十 五 部 吳 氏 詞 韻 與 前 三 期 詞 韻 分 別 最 大 的, 在 於 前 期 詞 韻 平 上 去 三 聲 互 叶, 榕 園 詞 韻. 發 凡 則 謂 : 北 曲 韻 平 上 去 三 聲 互 叶, 入 聲 分 隸 三 聲 南 曲 三 聲 互 叶, 入 聲 獨 叶 詞 則 平 入 各 叶, 上 去 互 叶 吳 烺 等 輯 學 宋 齋 詞 韻. 例 言 謂 : 自 廣 韻 以 來 相 承 皆 二 百 六 部, 平 水 乃 併 為 一 百 七 部, 時 夫 ( 陰 幼 遇 ) 又 併 上 聲 一 部 為 一 百 六 部, 今 人 習 見 時 夫 之 次 第, 且 不 知 廣 韻 之 次 第 矣 事 貴 泛 朔, 本 書 所 用 之 次 第 仍 照 廣 韻, 不 依 平 水 也 "( 學 宋 齋 詞 韻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乾 隆 刻 本 ], 頁 2 ) 王 易 : 詞 曲 史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1996 年 ), 頁 242 吳 應 和 : 榕 園 詞 韻. 發 凡, 榕 園 詞 韻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乾 隆 甲 辰 [ 四 十 九 年,1784] 冬 青 山 館 藏 本 ]), 頁 2 138

147 吳 應 和 清 楚 列 出 北 曲 南 曲 與 詞 押 韻 之 異, 堅 持 詞 韻 不 能 總 合 三 聲, 83 故 其 書 舒 聲 二 十 八 部 中, 平 自 為 部, 上 去 為 部 ", 84 上 去 分 列, 不 統 於 平 入 " 85 至 於 四 聲 排 列 的 依 據,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則 補 充 為 平 聲 從 沈 氏, 上 去 以 平 為 準, 入 以 平 上 去 為 準 " 吳 應 和 排 列 韻 部 各 有 所 據, 又 不 墮 於 俗 流, 吳 衡 照 對 之 極 為 欣 賞, 謂 其 詞 韻 增 益 刪 汰 而 無 割 裂 ", 是 為 最 確 " 的 韻 書 蓮 子 居 詞 話 把 清 初 的 各 期 詞 韻 的 重 要 書 籍 列 出, 並 加 以 批 評 其 實 沈 謙 的 詞 韻 略, 吳 烺 等 學 宋 齋 詞 韻 在 清 代 均 為 通 行 的 韻 書 沈 謙 訂 韻 雖 不 遵 廣 韻, 而 以 南 宋 至 元 的 平 水 韻 韻 府 群 玉 為 準, 卻 因 此 更 能 反 映 宋 詞 用 韻 情 況, 符 合 時 人 填 詞 的 實 際 需 要 鄒 祗 謨 (?-1670) 遠 志 齋 詞 衷 就 曾 經 讚 道 : 今 有 去 矜 ( 沈 謙 ) 詞 韻, 考 據 該 洽, 部 分 秩 如, 可 為 填 詞 家 指 南 86 至 乾 隆 中, 學 宋 齋 詞 韻 代 之 而 起, 亦 盛 行 一 時, 戈 載 錄 其 風 行 之 況 : 今 填 詞 家 所 奉 為 圭 臬, 信 之 不 疑 者, 則 莫 如 吳 烺 程 名 世 諸 人 所 著 之 學 宋 齋 詞 韻 " 87 兩 部 詞 韻 專 著 能 通 行 於 世, 自 有 其 優 點, 吳 衡 照 卻 盡 為 貶 吳 應 和 榕 園 詞 韻. 發 凡 曾 謂 : 若 西 江 月 少 年 心 戚 氏 換 巢 鸞 鳳 諸 體, 亦 三 聲 互 叶, 實 曲 學 濫 觴, 非 詞 家 標 準 ; 乾 荷 葉 平 湖 樂 天 淨 沙 凭 欄 人 之 類, 乃 元 人 小 曲, 誤 援 入 詞, 編 韻 者 據 是 定 部 總 合 三 聲, 殊 無 分 曉 雖 中 詮 平 仄, 昧 厥 大 綱, 驟 觀 易 惑, 且 詞 體 幾 千 有 二 百, 三 聲 互 叶 纔 一 十 有 奇, 不 得 以 少 概 多 "( 同 上 ) 可 見 吳 應 和 對 三 聲 不 能 互 叶 的 堅 持 同 上, 頁 1 同 上, 頁 2 鄒 祗 謨 : 遠 志 齋 詞 衷,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1 冊, 頁 663 戈 載 : 詞 林 正 韻 發 凡, 詞 林 正 韻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翠 薇 花 館 刻 本 ), 頁 3 139

148 抑, 獨 標 少 為 詞 家 注 意 的 榕 園 詞 韻 撇 除 吳 衡 照 與 吳 應 和 私 交 甚 篤 的 關 係, 88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吳 衡 照 宗 於 本 源 不 容 紊 亂 的 論 韻 原 則 他 主 張 詞 韻 應 上 溯 至 廣 韻, 清 人 填 詞 不 該 流 俗 如 曲, 以 至 三 聲 互 叶, 甚 至 把 入 聲 派 入 三 聲 在 清 代 詞 韻 紊 亂, 詞 人 詩 韻 曲 韻 不 分 的 情 況 下, 吳 衡 照 能 作 出 如 此 堅 持, 實 屬 難 得 至 於 鑑 別 詞 韻 專 籍 方 面, 吳 衡 照 亦 具 慧 眼,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菉 斐 軒 詞 韻, 不 著 撰 者 姓 氏 平 聲 立 十 九 韻, 次 以 上 去 聲, 其 入 聲 即 配 隸 三 聲, 不 另 立 韻 顧 其 書 無 入 聲 韻, 究 似 北 曲 且 既 為 南 宋 時 所 刊, 尤 不 應 有 一 百 六 部 目 也 89 菉 斐 軒 詞 韻 曾 被 譽 為 中 國 最 早 之 韻 書, 由 於 中 縫 寫 有 紹 興 二 年 (1132)" 之 語, 90 一 般 學 者 都 認 為 此 書 成 於 南 宋 吳 衡 照 卻 從 韻 部 入 手, 認 為 其 入 聲 配 隸 三 聲, 而 韻 部 又 由 廣 韻 的 二 百 零 六 部 刪 至 一 百 零 六 部, 如 此 刪 削 韻 部, 如 前 所 述, 乃 自 元 代 陰 幼 遇 的 韻 府 群 玉 開 始, 故 吳 衡 照 認 為 菉 斐 軒 詞 韻 近 似 北 曲, 而 非 南 宋 作 品 從 對 菉 斐 軒 詞 韻 成 書 年 代 的 考 辯 中,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詩 韻 詞 韻 流 變 的 熟 悉 後 來 葉 恭 綽 ( ) 在 菉 斐 軒 所 刊 詞 林 要 韻 跋 論 證 該 詞 韻 非 出 於 南 宋 的 時 候, 仍 鋪 衍 吳 氏 之 說, 91 更 見 吳 衡 照 在 詞 韻 方 有 關 吳 衡 照 和 吳 應 和 的 交 情, 請 見 本 文 第 2 章 吳 衡 照 生 平 行 誼 與 文 學 思 想, 交 遊 ",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4 見 葉 恭 綽 : 菉 斐 軒 所 刊 詞 林 要 詞 韻 跋, 詞 學 季 刊, 1935 年 第 2 卷 第 3 號 (1935 年 4 月 ), 頁 184 葉 恭 綽 菉 斐 軒 所 刊 詞 林 要 韻 跋 謂 : 按 現 行 詩 韻 之 分 部, 實 祖 南 宋 平 水 劉 淵 淳 佑 壬 子 (1252) 所 刊 之 禮 部 韻 略 元 初, 黃 公 紹 古 今 韻 會 因 之 惟 劉 黃 二 氏, 皆 分 一 百 七 部, 現 行 韻 乃 分 一 百 六 部, 則 以 黃 公 紹 ( 約 1265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後, 復 經 陰 氏 時 中, 刪 去 上 聲 之 拯 部 故 黃 陰 二 氏, 皆 元 初 人, 不 應 紹 興 ( ) 時 已 先 采 刊 其 分 部 之 法 且 南 宋 自 高 宗 ( ) 至 理 宗 ( ), 功 令 用 韻, 皆 仍 沿 140

149 面 持 論 之 精 確 吳 衡 照 不 止 在 詞 韻 專 書 的 研 究 上 表 現 過 人 辯 析 之 力, 就 詞 體 創 作 的 用 韻 技 法 方 面, 亦 具 獨 到 的 心 得 吳 衡 照 理 出 詞 之 借 押 的 規 律,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借 叶 之 說 興 而 韻 益 紊 任 取 兩 宋 人 所 借 之 韻, 因 而 旁 通 遞 轉, 縱 逸 無 歸, 古 響 方 音, 錯 雜 並 奏, 詞 又 何 貴 乎 韻? 所 以 為 是 言 者, 葢 以 著 兩 宋 詞, 亦 有 此 例, 不 獨 古 經 騷 賦 詩 也 家 數 既 殊, 體 裁 斯 判, 且 又 止 此 數 字 庶 幾 近 之 而 有 才 者, 本 韻 自 足, 何 必 然 也 92 詞 有 借 叶, 借 叶 有 二 否 讀 府, 北 讀 卜, 從 方 言 也 唐 及 兩 宋 多 有 之 若 辛 幼 安 ( 辛 棄 疾 ) 歌 麻 合 用, 篠 有 合 用, 則 用 古 韻 大 抵 前 人 韻 有 不 合 處, 以 二 者 通 之, 靡 不 合 也 93 借 押 即 押 以 不 同 部 之 韻, 如 此 押 韻 在 兩 宋 已 盛 行, 至 清 一 代, 詞 人 任 取 所 借 之 韻, 旁 通 遞 轉, 造 成 韻 部 紊 亂, 縱 逸 無 歸 吳 衡 照 認 為 韻 字 不 可 隨 意 借 之, 他 從 語 音 角 度 整 理 出 借 押 的 兩 個 方 式 : 一 為 方 言 借 押, 如 否 讀 府 北 讀 卜 ; 一 為 古 韻 借 押, 如 歌 麻 在 先 秦 二 十 九 部 同 屬 歌 部, 篠 有 則 同 屬 幽 部 等 94 上 述 兩 種 形 式, 均 以 異 讀 進 行 借 押, 也 就 是 說 在 語 音 上 有 實 際 聯 繫 才 可 以 借 用 景 祐 ( ) 所 定 之 禮 部 韻 略, 其 部 為 二 百 零 六, 從 無 紹 興 時 詩 韻 為 一 百 六 部 之 說 是 此 書 之 非 紹 興 時 所 編 刻, 已 無 疑 義 "( 同 上, 頁 ) 葉 恭 綽 以 菉 斐 軒 詞 韻 韻 部 數 目 與 他 當 時 流 行 的 一 百 零 六 部 為 根 據 點 作 研 究, 其 論 證 與 吳 衡 照 之 說 相 同, 可 見 吳 氏 一 百 零 六 部 非 宋 詞 韻 之 說 對 菉 斐 軒 詞 韻 之 年 代 考 證 極 具 啟 發 作 用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4-5 見 王 力 : 先 秦 29 韻 部 例 字 表, 漢 語 語 音 史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85 年 ), 頁 55 及 頁

150 押 吳 衡 照 所 定 的 規 律, 既 合 語 音 的 實 際, 也 改 善 詞 人 隨 意 借 押, 以 致 詞 韻 混 亂 的 情 況 不 過, 他 並 不 贊 成 填 詞 常 用 借 押, 他 指 出 詞 人 才 高, 本 韻 自 足, 根 本 不 用 借 用 他 韻 吳 衡 照 之 說, 表 現 他 對 填 詞 用 韻 之 認 真, 在 當 時 詞 壇 普 遍 用 韻 紊 亂 鬆 散 的 情 況 下, 他 點 出 具 創 意 亦 具 規 律 的 新 方 向 4.3 詞 的 創 作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關 詞 之 創 作 近 一 百 條, 約 佔 整 部 詞 話 的 一 半 吳 衡 照 論 詞 之 風 格 以 及 技 法, 均 見 他 博 覽 眾 長 崇 雅 斥 俗 的 詞 學 觀 點 茲 就 上 述 兩 方 面 對 吳 衡 照 詞 論 進 行 分 析 論 風 格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論 詞 作 風 格 繁 多, 諸 如 艷 麗 清 新 清 空 豪 放 灑 脫 沉 鬱, 可 見 吳 衡 照 論 詞 博 采 眾 長, 並 無 偏 執 一 格 的 態 度 一 艷 麗 吳 衡 照 論 詞 尚 雅, 卻 不 排 斥 艷 麗 之 作 他 欣 賞 十 國 之 風 雅 才 調 ", 稱 十 國 君 主 之 詞 作 徵 材 富 艷, 足 與 前 諸 家 競 美 " 95 可 見 他 不 但 對 十 國 艷 詞 沒 有 排 斥, 他 對 唐 五 代 的 艷 美 詞 作 還 有 一 定 接 受 程 度 至 於 時 人, 吳 衡 照 稱 程 瑜 ( 約 1806 年 前 後 在 世 ) 小 紅 樓 詞 鮮 耀 綿 整, 雅 近 周 草 窗 ( 周 密, )", 96 他 喜 歡 程 瑜 詞 作, 謂 小 紅 樓 詞 鮮 明 綿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1 麗, 可 與 纏 綿 深 至 婉 麗 韶 媚 的 周 密 詞 媲 美 吳 衡 照 評 丁 澎 詞 ( 約 1655 年 前 後 在 世 ) 曾 說 : 鎖 窗 寒 云 : 入 柳 非 煙, 弄 花 無 影, 斷 腸 何 處 "( 東 風 ) 柳 初 新 云 : 柔 條 無 力, 挽 不 盡 隴 煙 湘 雨 及 早 和 他 同 倚, 怕 銷 魂 夕 陽 飛 絮 "( 本 意 ) 鳳 啣 杯 云 : 將 和 淚 雙 綃, 斷 腸 一 紙 交 伊 看, 怎 推 得 無 人 見 "( 舊 恨 ) 等 語, 洵 才 人 之 筆, 在 藝 香 ( 吳 綺, ) 麗 農 ( 鄒 祗 謨 ) 之 間 97 吳 衡 照 所 錄, 均 為 丁 澎 之 艷 情 詞, 其 詞 柔 媚 婉 麗, 吳 衡 照 稱 之 為 才 人 之 筆, 與 吳 綺 調 和 音 雅, 情 態 亦 濃 " 98 以 及 鄒 祗 謨 色 飛 神 艷, 盡 態 極 妍 " 99 的 詞 作 互 相 輝 映 二 清 新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論 的 清 新, 經 常 伴 隨 和 雅 的 元 素 從 以 下 的 評 論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詞 之 清 新 的 要 求 : 吾 友 許 蕅 舲 乃 賡 ( 許 乃 賡, 約 1817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致 清 宛, 絕 似 山 中 白 雲 100 頻 伽 ( 郭 麐, ) 詞 專 摹 小 長 蘆 ( 朱 彝 尊 ), 清 折 靈 轉, 幾 於 具 體 而 又 過 之 101 嘉 興 人 家, 蠶 時 忌 筍, 以 音 同 損 也 秋 錦 ( 李 良 年, ) 筍 詞 : 猶 憶 曉 垞 煙 際 山 童 擔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1 陳 廷 焯 ( ): 白 雨 齋 詞 話 ( 1984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影 印 原 手 稿 本 ), 卷 3, 頁 7 嚴 迪 昌 : 清 詞 史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年 ), 頁 5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2 向 水 寺, 正 採 桑 時 候, 除 了 蠶 孃, 更 無 人 諱 " 運 俗 事 極 雅 102 吳 衡 照 欣 賞 之 詞, 要 如 張 炎 山 中 白 雲 般 清 宛 有 致 至 於 郭 麐 清 折 靈 轉 ", 清 新 而 不 濁 滯, 亦 為 吳 衡 照 所 欣 賞 而 李 良 年 筍 詞, 描 繪 民 間 習 俗, 遇 有 忌 諱 之 處, 也 不 正 面 挑 破, 只 從 人 物 動 作 輕 輕 帶 過, 如 此 組 成 和 諧 詳 樂 的 畫 面, 正 是 吳 衡 照 認 為 能 於 輕 清 之 中 傳 情 達 意 極 雅 " 之 表 現 雅 正 之 詞 需 去 陳 腐 粗 鄙 之 調, 吳 衡 照 的 清 新 說 則 注 重 詞 作 天 然 渾 成 之 處,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梅 村 ( 吳 偉 業, ) 閨 詞 : 煙 鎖 畫 橋 人 病 燕 子 玉 關 歸 信 " 詠 別 詞 : 廉 纖 細 雨 綠 楊 舟 畫 閣 玉 人 垂 手 " 尋 常 吐 屬, 自 不 作 三 家 村 語 103 吳 偉 業 所 寫 之 情 意 綿 長 之 境, 無 三 家 村 拙 語, 運 筆 自 然, 只 屬 尋 常 吐 屬 這 種 不 加 雕 飾 不 落 俗 套 已 具 天 然 韻 味 的 筆 法, 最 受 吳 衡 照 推 崇 不 過, 去 俗, 不 一 定 就 要 創 新, 蓮 子 居 詞 話 就 曾 列 舉 幾 項 襲 前 人 語 的 例 子 : 詞 有 襲 前 人 語 而 得 名 者, 雖 大 家 不 免 如 方 囘 ( 賀 鑄 ) 梅 子 黃 時 雨 ", 耆 卿 ( 柳 永,987?-1053?) 楊 柳 岸 曉 風 殘 月 ", 少 游 ( 秦 觀 ) 寒 鴉 數 點, 流 水 遶 孤 村 " 幼 安 ( 辛 棄 疾 ) 是 他 春 帶 愁 來, 春 歸 何 處, 卻 不 解 帶 愁 去 " 等 句, 惟 善 於 調 度, 正 不 以 有 藍 本 為 嫌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53 賀 鑄 柳 永 秦 觀, 辛 棄 疾 詞 作 均 曾 襲 前 人 語, 可 吳 衡 照 並 沒 有 加 以 詬 病, 皆 因 他 們 善 於 調 度, 能 化 用 前 人 語 意, 使 詞 句 自 然 融 於 詞 境 而 自 得 新 生 俊 美 此 處 又 見 吳 衡 照 注 意 詞 作 去 俗 之 餘, 亦 講 求 一 個 活 " 字, 只 要 自 然 得 體, 一 樣 受 他 讚 賞 三 清 空 吳 衡 照 所 謂 的 清 空, 部 分 理 論 與 清 新 一 致 如 他 評 樓 儼 ( ) 詞 : 筆 意 清 空 不 質 實, 其 善 用 前 人 詩, 殆 不 減 蘇 公 ( 蘇 軾 ) 也 105 從 化 用 前 人 詩 句 而 不 著 痕 跡 的 一 面 立 論, 與 他 清 新 說 主 張 襲 用 前 人 語 而 自 得 新 生 俊 美 之 貌 沒 有 分 別 至 於 欣 賞 詞 之 內 韻 流 動 方 面, 亦 與 清 新 相 似 例 如 他 評 韋 莊 ( 836? - 910) 詞 為 清 空 善 轉 ", 106 就 是 在 花 間 以 外 欣 賞 他 詞 氣 流 動 而 不 濁 滯 之 處 與 清 新 不 同 的, 是 清 空 之 詞 多 出 幽 冷 靈 秀 的 味 道,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樊 榭 ( 厲 鶚, ) 有 幽 人 氣, 惟 冷 故 陗, 由 生 得 新 107 華 藏 室 詞, 清 籟 泠 泠, 造 楞 伽 頂 上 108 穀 人 ( 吳 錫 麒, ) 先 生 詞, 有 高 妙 語, 有 幽 秀 語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4 吳 衡 照 評 厲 鶚 詞 之 幽 冷 新 生, 評 許 宗 彥 ( ) 華 藏 室 詞 之 清 澈 絕 頂, 評 吳 錫 麒 之 高 妙 幽 秀, 都 有 著 幽 微 而 超 越 俗 塵 的 特 點, 此 種 幽 冷 峭 靜 自 由 流 動 清 靜 無 痕 的 情 調, 雖 非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評 之 主 流 風 格, 但 亦 為 吳 衡 照 所 欣 賞 四 豪 放 吳 衡 照 論 豪 放 詞, 主 要 看 兩 點 : 一 為 詞 之 筆 力, 一 為 詞 之 性 情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論 ( 論 語 ) 孟 ( 孟 子 ) 詩 ( 詩 經 ). 小 序 左 氏 春 秋 南 華 離 騷 史 ( 史 記 ) 漢 ( 漢 書 ) 世 說 ( 世 說 新 語 ) 選 ( 文 選 ) 學 李 ( 李 白 ) 杜 ( 杜 甫 ) 詩, 拉 雜 運 用, 彌 見 其 ( 辛 棄 疾 ) 筆 力 之 峭 110 其 ( 屠 倬 ) 豪 爽 疏 儁 處, 不 愧 名 家 111 吳 衡 照 欣 賞 辛 棄 疾 的 筆 力, 其 詞 融 匯 古 今 文 句, 表 現 作 者 深 厚 的 學 問 之 餘, 亦 令 詞 境 有 橫 絕 古 今 的 廣 闊 天 地 筆 力 之 峭 納 辭 之 廣, 是 他 欣 賞 辛 棄 疾 豪 放 詞 之 處 至 於 他 對 屠 倬 的 評 論, 則 以 性 情 的 表 現 為 主 吳 衡 照 稱 屠 倬 詞 豪 爽 疏 儁 ", 不 嬌 柔 不 凝 滯, 一 副 爽 朗 清 新 真 性 子, 甚 得 吳 衡 照 稱 頌 從 吳 衡 照 稱 屠 倬 為 名 家, 可 見 他 雖 較 重 視 雅 正 詞 作, 但 對 豪 放 詞 並 無 排 斥 五 灑 脫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比 較 黃 庭 堅 王 觀 (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5 王 沂 孫 (1230?-1290?) 和 梁 曾 ( ) 詞 : 山 谷 ( 黃 庭 堅 ) 云 : 春 歸 何 處, 寂 寞 無 行 路 若 有 人 知 春 去 處 喚 取 歸 來 同 住 " 通 叟 ( 王 觀 ) 云 : 若 到 江 南 趕 上 春, 千 萬 和 春 住 " 碧 山 ( 王 沂 孫 ) 云 : 怕 此 際 春 歸, 也 過 吳 中 路 君 行 到 處, 便 快 折 河 邊 千 條 翠 柳, 為 我 繫 春 住 " 三 詞 同 一 意, 山 谷 失 之 笨, 通 叟 失 之 俗, 碧 山 差 勝 終 不 若 元 梁 貢 父 ( 梁 曾 ) 云 : 拚 一 醉 留 春, 留 春 不 住, 醉 裏 春 歸 " 為 灑 脫 有 致 112 在 品 評 詠 春 詞 裏, 吳 衡 照 認 為 黃 庭 堅 問 春 喚 春, 失 之 拙 笨 ; 王 觀 和 春 同 住, 失 之 平 俗 ; 王 沂 孫 折 柳 繫 春, 始 有 纏 綿 深 摯, 但 王 沂 孫 的 境 界 卻 不 及 梁 曾 醉 裏 春 歸, 念 春 又 不 繫 於 春 的 灑 脫 大 道 吳 衡 照 向 來 重 視 詞 之 情 意, 卻 不 一 味 執 著 深 情, 情 真 意 切, 而 又 不 泥 於 情 的 寫 法, 更 受 他 欣 賞 至 於 吳 衡 照 評 汪 初 ( ) 詞 則 謂 : 絳 人 ( 汪 初 ) 有 滄 江 虹 月 詞 二 卷, 玉 連 環 影 云 : 微 雨 颺 作 愁 千 縷 落 盡 檐 花, 花 底 人 無 語 " 轆 鱸 金 井 云 : 夾 港 人 家, 籬 門 半 掩, 梅 花 香 細 " 解 連 環 云 : 紅 絲 舊 情 猶 戀 歎 因 循 誤 了, 玉 河 雙 燕 記 衝 寒 小 立 溪 橋, 曾 點 上 征 衫 迷 離 成 片 深 院 重 來, 又 堆 起 新 愁 無 限 "( 春 雪 ) 瑤 花 云 : 迷 離 光 影, 看 樹 底 白 燕, 飛 來 無 跡 "( 梨 花 ) 長 亭 怨 云 : 吹 殘 羌 笛, 看 柳 色 黃 如 此 "( 塞 鴻 ) 金 縷 曲 云 : 儂 本 金 牛 湖 上 客, 生 小 便 工 吳 語 從 未 識 苧 蘿 村 女 三 月 雙 隄 楊 柳 碧, 怎 教 人 獨 做 鶯 花 主 "( 送 友 返 越 ) 等 語, 11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56 皆 翩 翩 有 致 113 觀 汪 初 詞, 深 情 而 不 淒 切, 濃 愁 隨 景 輕 化 無 跡, 悲 不 沉 淪 哀 而 達 道, 吳 衡 照 謂 之 翩 翩 有 致 ", 亦 為 灑 脫 的 另 一 種 表 現 六 沉 鬱 吳 衡 照 一 方 面 對 灑 脫 之 詞 深 生 仰 慕, 一 方 面 又 留 意 濃 愁 難 解 的 沉 鬱 詞 所 凝 聚 之 力 量 蓮 子 居 詞 話 沒 有 出 現 過 沉 鬱 " 二 字, 但 從 吳 衡 照 對 悲 情 詞 的 評 論 中, 可 見 他 對 沉 鬱 詞 的 注 意 他 評 李 佩 金 (1775?-?) 詞 謂 : 近 來 林 下 之 秀, 無 過 于 長 洲 ( 今 江 蘇 省 蘇 州 市 ) 紉 蘭 李 氏 ( 李 佩 金 ) 生 香 館 詞, 如 鳥 中 子 規, 自 是 天 地 間 愁 種 114 蓮 子 居 詞 話 共 錄 生 香 館 詞 七 首, 均 與 愁 情 有 關 傷 春 悲 秋 的 如 賣 花 聲 ( 眉 影 控 簾 釘 ) 菩 薩 蠻 ( 冰 輪 碾 破 遙 空 碧 ), 借 物 抒 情 的 如 露 華 雲 ( 星 疎 雲 斂 ) 金 縷 曲 ( 梵 宇 隨 花 轉 ), 懷 人 感 賦 的 如 金 縷 曲 ( 月 照 梨 花 白 ) 等, 盡 是 憂 愁 哀 思 其 中 金 縷 曲. 暮 春 月 夜, 懷 林 風 畹 蘭 於 吳 中 時 余 將 赴 中 州, 感 賦 此 解, 即 寄 奉 柬 云 : 月 照 梨 花 白 背 銀 屏 疎 檠 黯 澹, 薄 寒 猶 怯 煙 暝 星 搖 青 欲 墮, 幾 樹 香 桃 紅 濕 卻 正 是 銷 魂 時 節 夢 影 迷 離 歸 路 遠, 聽 啼 鵑 泣 徧 春 山 碧 飛 不 度, 滄 江 闊 柔 腸 細 綴 丁 香 結 想 于 今 去 原 有 恨, 住 還 無 益 兩 地 相 思 終 不 見, 何 似 翻 然 輕 別 怕 此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7 後 更 無 消 息 一 點 墨 痕 千 點 淚, 看 蠻 牋 都 漬 殷 紅 色 數 虬 箭, 四 更 徹 115 此 詞 懷 念 友 人, 情 深 悲 切 其 中 夢 影 迷 離 歸 路 遠, 聽 啼 鵑 泣 遍 春 山 碧 飛 不 度, 滄 江 闊 " 抒 發 與 友 人 相 隔 萬 里, 相 會 無 期 之 苦, 其 灑 淚 千 山 不 能 寄, 頓 使 愁 懷 化 作 蒼 茫 幽 恨 結 語 一 點 墨 痕 千 點 淚, 看 蠻 牋 都 漬 殷 紅 色 數 虬 箭, 四 更 徹 ", 墨 痕 化 淚 淚 殷 紅, 直 是 悲 痛 泣 血, 吳 衡 照 謂 之 如 鳥 中 子 規, 自 是 天 地 間 愁 種 ", 不 為 過 也 其 餘 評 論 沉 鬱 之 作, 還 有 如 : 易 安 武 陵 春, 其 作 於 祭 湖 州 ( 趙 明 誠 ) 以 後 歟 悲 深 婉 篤, 猶 令 人 感 伉 儷 之 重 116 張 淥 卿 ( 張 詡, 約 語, 真 詞 中 獨 闢 之 境 年 前 後 在 世 ) 尤 能 作 苦 平 叔 ( 孫 爾 準, ) 有 霜 葉 飛 過 馮 氏 竹 素 園 云 云, 感 慨 欷 歔, 神 味 高 絕 118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沉 鬱 之 詞, 非 泛 泛 傷 春 離 情 之 作, 它 們 都 有 共 通 點, 就 是 帶 著 天 地 蒼 茫 的 孤 獨 感 這 些 詞 作, 不 止 帶 著 傷, 還 令 人 感 到 深 切 的 痛 楚 在 評 論 的 時 候, 吳 衡 照 或 論 情 之 悲 深 婉 篤 " 或 論 用 字 之 作 苦 語 " 或 謂 餘 韻 之 感 慨 欷 歔 ", 都 特 別 留 意 其 沉 痛 悲 鬱 之 情 他 雖 未 探 討 此 等 詞 之 寫 法, 也 沒 有 並 列 沉 鬱 之 作 比 較 高 低, 但 他 對 這 類 悲 情 詞 的 注 意, 已 經 超 越 當 時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58 論 艷 談 雅 的 詞 論 範 圍 可 以 說, 吳 衡 照 重 視 的 悲 鬱, 為 詞 之 評 論 開 拓 新 天 地 論 技 法 蓮 子 居 詞 話 談 論 遣 辭 造 句 以 及 詞 之 章 法 結 構 之 處 不 多, 且 只 屬 勾 勒 之 評, 未 有 深 入 的 分 析, 但 從 他 論 字 句 章 法 之 優 劣 中, 仍 可 見 他 對 填 詞 的 要 求 一 遣 辭 造 句 吳 衡 照 重 視 用 語 自 然, 其 所 論 之 遣 辭 造 句, 亦 以 此 為 準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詞 忌 雕 琢, 雕 琢 近 澀, 澀 則 傷 氣 119 吳 氏 認 為 堆 積 雕 琢 是 詞 體 寫 作 的 兩 大 忌 他 認 為 用 詞 堆 積, 堆 建 穠 麗 詞 藻, 或 以 同 一 意 象 反 覆 用 詞, 終 給 人 繁 瑣 的 感 覺, 詞 中 情 感 亦 不 斷 停 在 某 一 位 置, 失 去 暢 達 傳 情 的 作 用 至 於 雕 琢 則 為 造 語 過 份 考 究, 使 內 容 晦 澀 失 真, 詞 之 氣 格 亦 變 得 曖 昧 凝 滯, 毫 無 韻 味 可 言 吳 衡 照 反 對 詞 之 雕 琢, 同 時 也 反 對 秀 巧 過 份 的 寫 法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工 秀 之 極, 形 為 纖 巧, 輕 俊 之 過, 流 於 卑 弱 120 吳 衡 照 認 為 詞 工 秀 過 份, 會 變 成 纖 巧 瑣 碎 同 樣, 輕 俊 過 度, 就 會 令 詞 體 變 得 浮 滑, 卑 弱 不 堪 了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59 二 章 法 結 構 吳 衡 照 對 詞 之 章 法 分 析 多 見 於 慢 詞, 這 些 分 析 雖 未 盡 詳 細, 卻 可 見 他 對 慢 詞 結 構 與 節 奏 的 掌 握 慢 詞 結 構 分 析 有 一 定 的 難 度, 美 國 學 者 Shuen-fu( 林 順 夫 ) 曾 謂 : Lin Compared with brief ling songs, the rhythmic structure of mahn is more lengthily extended and the rhythmic texture more irregularly and diffusely laid out the mixture of lines of varying length in a heterometric framework unavoidably destroys this balanced rhythm( 與 簡 短 的 令 " 比 較, 慢 " 的 節 奏 結 構 有 所 延 長, 而 其 格 律 結 構 也 呈 現 出 不 規 則 擴 散 的 形 態 長 短 不 齊 的 句 子 攙 雜 於 變 化 多 端 的 結 構 中, 難 免 破 壞 了 詞 中 節 奏 的 平 衡 ). 121 樂 曲 之 延 緩 節 奏 之 起 伏 句 式 之 參 差, 往 往 造 成 慢 詞 分 析 解 構 的 困 難, 而 吳 衡 照 在 析 論 慢 詞 章 法 時, 則 頗 得 精 要 簡 明 之 法 他 能 夠 抓 住 詞 作 開 端 發 展 收 束 轉 承 呼 應 煞 足 等 部 分, 把 錯 綜 複 雜 的 慢 詞 解 構, 令 讀 者 對 其 章 法 組 合 有 較 為 具 體 的 印 象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以 張 翥 ( ) 綺 羅 香. 雨 中 舟 次 洹 作 分 析 : 先 寫 四 時 之 雨, 而 云 : 水 閣 雲 牕, 總 是 慣 曾 經 處 " 二 語 總 束 接 云 : 曾 信 有 客 裏 關 河, 又 怎 禁 夜 深 風 雨 " 二 語 跌 醒 接 云 : 一 聲 聲 滴 在 疎 篷, 做 成 情 味 苦 " 二 語 煞 足 章 法 絕 奇 Lin Shuen-fu,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Chinese Lyrical Tradition: Chiang K uei and Southern Sung Tz u Poetry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8), pp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60 吳 衡 照 所 引 為 綺 羅 香 下 片, 全 詞 為 : 燕 子 梁 深, 鞦 韆 院 冷, 半 溼 垂 楊 煙 縷 怯 試 春 衫, 長 恨 踏 青 期 阻 梅 子 後 餘 潤 留 寒, 藕 花 外 嫩 涼 消 暑 漸 驚 他 秋 老 梧 桐, 蕭 蕭 金 井 斷 蛩 暮 薰 篝 須 待 被 暖, 催 雪 新 詞 未 穩, 重 尋 笙 譜 水 閣 雲 窗, 總 是 慣 曾 聽 處 曾 信 有 客 裏 關 河, 又 怎 禁 夜 深 風 雨 一 聲 聲 滴 在 疏 篷, 做 成 情 味 苦 123 吳 衡 照 分 析 此 詞 章 法 時, 以 四 時 之 雨 "( 燕 子 梁 深 " 為 冬, 怯 試 春 衫 " 為 春, 梅 子 後 " 為 夏, 秋 老 梧 桐 " 為 秋 ) 把 詞 的 開 端 作 簡 單 勾 勒 接 著 指 出 下 片 水 閣 雲 牕, 總 是 慣 曾 聽 處 " 乃 抒 寫 四 時 之 景 的 總 束 ", 再 點 出 轉 折 處 吳 衡 照 舉 曾 信 有 客 裏 關 河, 又 怎 禁 夜 深 風 雨 ", 以 跌 醒 " 括 之, 即 寫 景 已 畢, 轉 入 抒 情, 由 四 時 存 在 的 雨, 拉 近 至 自 身 感 冷 之 雨 最 後 一 聲 聲 滴 在 疎 篷, 做 成 情 味 苦 ", 又 由 情 入 景, 以 情 景 交 融 作 結 如 此 煞 足 ", 實 有 言 有 盡 而 意 無 窮 之 效 全 詞 淡 然 寫 景, 至 下 片 帶 出 愁 懷, 最 後 幽 幽 情 味, 隨 雨 聲 飄 去 其 章 法 之 轉 折 起 伏, 技 巧 極 高, 吳 衡 照 稱 之 絕 奇 ", 實 非 過 譽 至 於 對 樓 儼 八 聲 甘 州. 重 九 的 分 析, 吳 衡 照 則 謂 : 起 云 : 算 幾 番 紅 到 水 邊, 楓 天 氣 近 重 陽 " 先 點 題 接 云 : 最 難 逢, 晴 霽 花 黃 酒 綠, 多 少 詩 忙 " 頂 重 陽 來, 翻 滿 城 風 雨 近 重 陽 " 意, 引 出 吟 詩 接 云 : 著 了 登 吟 屐, 那 肯 負 秋 光 往 事 都 休 矣, 身 在 他 鄉 " 以 吟 字 承 詩 忙, 用 他 席 他 鄉 送 客 杯 語 束 住, 逗 起 下 半 換 云 : 正 是 匆 匆 相 見, 又 匆 匆 123 張 翥 : 蛻 庵 詞, 載 朱 孝 臧 : 彊 邨 叢 書, 卷 上, 頁

161 相 別, 一 棹 秋 江 記 小 亭 晚 桂, 冒 雨 吐 幽 香 " 追 敘 重 陽 前 作 別, 借 菊 為 重 陽 冒 雨 開 意, 照 應 上 半 接 云 : 想 而 今 茱 萸 雙 鬢, 向 樽 前 未 必 不 思 量 " 折 入 對 面, 用 遍 插 茱 萸 少 一 人 ", 九 日 樽 前 有 所 思 " 語 結 云 : 空 延 竚, 一 繩 雁 序, 喚 起 淒 涼 " 用 江 涵 秋 影 雁 初 飛 " 意, 叫 醒 重 陽, 且 雙 關 別 緒 124 吳 氏 從 扣 題 出 發, 說 明 詞 之 開 端 即 以 重 陽 " 二 字 點 題, 再 云 發 展 之 部 分, 謂 其 次 句 之 難 逢 晴 霄 乃 翻 用 潘 大 臨 ( 約 1111 年 前 後 在 世 ) 滿 城 風 雨 近 重 陽 " 之 意, 說 明 其 承 接 重 陽 之 題, 接 著 指 出 多 少 詩 忙 " 乃 引 出 下 句 吟 詩 之 意 第 三 至 四 句, 登 吟 屐 " 即 緊 接 上 句 的 詩 忙 " 而 發, 但 又 以 身 在 他 鄉 " 的 現 實 景 況 束 住, 以 逗 起 下 闋 鄉 中 回 憶 下 闋 首 二 句 即 承 思 鄉 之 緒, 追 敘 重 陽 作 別 之 懷, 第 三 句 折 入 對 面, 把 時 空 折 射 到 鄉 中 親 人 吳 衡 照 點 出 茱 萸 雙 鬢 " 乃 翻 王 維 ( 701?-761) 九 月 九 日 憶 山 東 兄 弟 之 意, 樽 前 未 必 不 思 量 ", 翻 李 商 隱 ( 813?-858) 九 日 詩 意, 寫 出 遠 方 的 人 思 念 詞 人 的 情 境 結 語 又 一 轉 折, 返 回 現 實, 詞 人 以 雁 序 呼 應 杜 牧 ( ) 九 日 齊 安 登 高 之 意, 而 秋 雁 再 次 扣 題, 叫 醒 重 陽, 且 以 雁 淒 涼 之 聲 喚 起 詞 人 別 緒 吳 衡 照 就 詞 句 的 組 合 變 換 逐 段 分 析, 具 體 而 清 晰 地 把 詞 中 章 法 解 構, 帶 領 讀 者 欣 賞 結 構 嚴 密, 又 動 人 心 弦 之 作 品 4.4 資 料 整 理 吳 衡 照 曾 對 詞 籍 資 料 作 過 一 番 整 理,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語 彙 釋 義 詞 集 輯 錄 版 本 整 理, 等 均 作 出 仔 細 的 研 究, 現 從 上 述 四 方 面 簡 述 吳 衡 照 在 資 料 整 理 方 面 的 貢 獻 12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2 4.4.1 語 彙 釋 義 蓮 子 居 詞 話 不 時 對 詞 作 所 用 詞 彙 進 行 析 述, 吳 衡 照 或 解 釋 詞 中 字 義, 或 考 詞 語 的 來 源, 均 見 他 在 語 彙 研 究 方 面 的 功 力 一 釋 義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訶 梨 子 " 的 解 釋 為 : 和 凝 ( ) 采 桑 子 : 猶 蠐 領 上 訶 梨 子 " 朱 竹 垞 云 : 訶 梨, 婦 女 雲 肩 也 " 考 雲 肩 見 元 史, 五 代 時 未 得 有 此 本 草 訶 棃 勒 子, 似 橄 欖 六 棱, 殆 當 時 婦 女 領 上 有 此 飾, 如 姚 翻 ( 約 530 年 前 後 在 世 ) 日 照 茱 萸 領 " 云 云 也 125 吳 衡 照 釋 和 凝 采 桑 子 中 訶 梨 " 一 義, 引 據 博 洽 他 先 正 朱 彝 尊 雲 肩 " 之 誤, 雲 肩 " 乃 見 於 元 史, 和 凝 卻 為 五 代 人, 雲 肩 " 之 義, 顯 不 適 用 於 和 凝 之 詞 吳 衡 照 翻 李 時 珍 ( ) 本 草 綱 目, 據 其 所 述 訶 棃 勒 子 " 的 形 狀 與 當 時 婦 女 領 上 之 飾 相 對, 再 引 姚 翻 同 郭 侍 郎 採 桑 詩 的 詩 句, 證 明 訶 梨 " 應 為 婦 女 領 上 橄 欖 六 棱 之 飾 如 此 引 證, 從 作 品 的 年 代, 婦 女 的 衣 飾, 相 關 的 詩 文, 均 能 得 吻 合 之 理 吳 衡 照 對 茗 柯 " 一 詞 的 解 釋 亦 很 仔 細,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竹 垞 ( 朱 彝 尊 ) 橄 欖 詞 : 更 憶 夜 闌 時, 配 取 茗 柯 消 殘 醉, 滿 傾 壇 盞 " 用 世 說 劉 尹 茗 柯 有 實 理 " 語 按 世 說. 賞 譽 篇 注, 柯 " 一 作 朾, 又 作 仃, 又 作 打 吾 友 陳 仲 魚 ( 陳 鱣, ) 12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63 云 : 作 朾 是 也 " 仃 打 別 字 任 誕 篇 茗 艼 ", 即 茗 朾 也 晉 書. 山 簡 傳 作 酩 酊 ", 乃 俗 字 茗 朾 葢 形 容 其 頹 唐 晉 書. 張 憑 傳 : 憑 勃 窣 為 理 窟 " 亦 即 茗 朾 有 實 理 之 義 126 吳 衡 照 為 朱 彝 尊 洞 仙 歌. 橄 欖 中 茗 柯 " 一 詞 釋 義, 他 先 引 劉 義 慶 ( ) 世 說 新 語 和 陳 鱣 之 說, 找 出 柯 " 的 異 體 字 朾 ", 再 據 世 說 新 語 和 晉 書, 列 出 與 茗 朾 " 同 義 的 俗 字 茗 艼 " 酩 酊 ", 從 這 些 詞 多 解 作 酒 醉 神 昏 之 義, 得 出 茗 柯 亦 可 解 作 頹 唐 的 結 論 如 此 輾 轉 反 覆, 逐 字 逐 註 細 加 考 量, 加 上 刪 除 法 類 比 法 的 思 維 方 式, 均 顯 示 了 吳 衡 照 在 釋 詞 方 面 的 科 學 研 究 精 神 二 考 源 吳 衡 照 考 芭 蕉 " 一 詞 之 源 時 謂 : 邊 廷 實 ( 邊 貢, ) 詩 : 自 聞 秋 雨 聲, 不 種 芭 蕉 樹 " 為 王 元 美 ( 王 世 貞 ) 所 誚, 以 芭 蕉 無 樹 名 朱 竹 垞 ( 朱 彝 尊 ) 云 : 芭 蕉 樹, 出 維 摩 詰 經 " 固 不 止 王 阮 亭 ( 王 士 禎, ) 所 舉 花 間 詞 笑 指 芭 蕉 林 裏 住 ", 可 通 融 也 廷 實 又 有 詞 云 : 亭 上 雨 來 人 欲 去 為 怕 離 聲, 不 近 芭 蕉 樹 " 127 吳 衡 照 舉 邊 貢 詩, 講 述 芭 蕉 樹 " 來 源 王 世 貞 曾 譏 芭 蕉 無 樹, 吳 衡 照 則 借 朱 彝 尊 之 語, 尋 得 芭 蕉 樹 " 源 出 維 摩 詰 經 他 又 以 王 士 禎 所 舉 歐 陽 炯 ( ) 南 鄉 子 笑 指 芭 蕉 林 裏 住 ", 證 明 芭 蕉 樹 " 一 詞 所 用 無 誤, 最 後 再 引 邊 貢 詞, 說 明 其 詞 出 有 源, 未 為 有 失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64 另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又 載 蜜 燭 " 之 源 : 西 京 雜 記 南 越 王 ( 閩 越 王, 騶 無 諸, 約 前 202 年 前 後 在 世 ) 獻 高 帝 ( 劉 邦, 前 247- 前 195, 前 前 195 在 位 ) 蜜 燭 二 百 枚, 即 蠟 燭 也 翁 元 龍 ( 約 1200 前 後 在 世 ) 詞 : 花 嬌 半 面, 記 蜜 燭 夜 闌, 同 醉 深 院 " 用 此 128 吳 衡 照 舉 翁 元 龍 絳 都 春. 秋 晚, 海 棠 與 黄 菊 盛 開 所 用 之 蜜 燭 ", 指 出 蜜 蠋 即 蠟 燭, 並 上 追 至 劉 歆 (?- 前 28) 西 京 雜 記 所 載 閩 越 王 無 諸 向 劉 邦 獻 蜜 燭 二 百 枚 之 事, 129 說 明 蜜 燭 一 詞 出 於 西 京 雜 記 詞 集 輯 錄 蓮 子 居 詞 話 根 據 鮑 廷 博 ( ) 知 不 足 齋 叢 書 整 理 不 少 宋 元 詞 集, 如 : 和 清 真 詞, 有 方 千 里 ( 約 1206 年 前 後 在 世 ) 楊 澤 民 (1182-?) 二 家, 又 有 陳 允 平 (1205?- 1280?) 繼 周 集 余 在 知 不 足 齋 見 寫 本 130 知 不 足 齋 寫 本 詞, 竹 垞 ( 朱 彝 尊 ) 詞 綜 未 採 者, 宋 曹 冠 ( 約 1154 年 前 後 在 世 ) 燕 喜 詞 一 卷, 袁 去 華 ( 約 1145 年 前 後 在 世 ) 宣 卿 詞 一 卷, 李 好 古 ( 約 1260 年 前 後 在 ) 碎 錦 詞 一 卷, 趙 磻 老 ( 約 1160 年 前 後 在 世 ) 拙 庵 詞 一 卷, 元 韓 弈 ( 約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6 劉 歆 西 京 雜 記 謂 : 閩 越 王 ( 騶 無 諸 ) 獻 高 帝 ( 劉 邦 ) 石 蜜 五 斛 蜜 燭 二 百 枚 白 鷳 黑 鷴 各 一 雙, 高 帝 大 悅, 厚 報 遣 其 使 "(1979 年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影 印 李 栻 歷 代 小 史 本, 頁 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8 156

165 年 前 後 在 世 ) 韓 山 人 詞 一 卷 131 鮑 廷 博 是 清 代 著 名 藏 書 家, 其 藏 書 之 地 -- 知 不 足 齋, 所 藏 宋 元 善 本 極 多 鮑 氏 曾 以 其 家 藏 珍 籍 二 百 餘 種, 輯 成 知 不 足 齋 叢 書 三 十 集, 亦 據 毛 晉 ( ) 南 宋 群 賢 六 十 家 小 集 補 輯 宋 元 詩 詞 二 卷 吳 衡 照 根 據 鮑 廷 博 所 輯 之 的 寫 本 詞 記 錄 宋 元 詞 集, 理 出 唱 和 周 邦 彥 ( ) 全 詞 的 幾 套 詞 集 的 脈 絡 : 方 千 里 的 和 清 真 詞, 楊 澤 民 的 和 清 真 詞 和 陳 允 平 的 繼 周 集 此 等 資 料, 在 清 代 詞 話 中 多 為 殘 缺 不 全, 132 有 賴 蓮 子 居 詞 話 為 之 整 理 明 晰 此 外, 吳 衡 照 將 知 不 足 齋 寫 本 詞 與 朱 彝 尊 詞 綜 對 照, 列 出 鮑 氏 未 採 之 宋 元 人 詞 集 五 種, 亦 能 補 足 鮑 氏 詞 集 搜 輯 之 不 足 吳 衡 照 重 視 優 秀 詞 作 之 保 存, 他 曾 對 仇 遠 ( ) 詞 集 未 得 流 轉 表 示 惋 惜 : 吾 杭 ( 今 浙 江 省 杭 州 市 ) 詩 餘, 後 清 真 ( 周 邦 彥 ) 知 名 者 為 仇 山 村 ( 仇 遠 ), 而 詞 止 四 首 安 知 海 內 無 好 事 家, 如 張 子 野 ( 張 先 ) 姜 白 石 ( 姜 夔 ) 二 集, 藏 弆 完 好, 以 待 流 傳 耶 133 吳 衡 照 欣 賞 仇 遠, 認 為 他 的 詞 可 繼 周 邦 彥 之 後 可 惜 吳 衡 照 所 能 看 見 的 仇 遠 詞 只 有 四 首 他 借 張 先 姜 夔 詞 因 有 心 人 善 加 收 藏 而 得 以 流 傳, 感 嘆 仇 遠 詞 之 不 遇 從 吳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8 例 如 朱 彝 尊 的 詞 綜 只 輯 錄 方 千 里 的 和 清 真 詞 ( 詞 綜. 發 凡, 詞 綜, 頁 3 ); 沈 雄 : 古 今 詞 話 亦 只 有 方 千 里 詞, 見 汲 古 閣 新 刻 五 十 家 " 一 句 ( 詞 評, 上 卷, 頁 48), 不 及 其 他 和 清 真 詞 集 ; 杜 文 瀾 ( ) 憩 園 詞 話 說 : 方 千 里 楊 澤 民 陳 西 麓 王 碧 山 ( 王 沂 孫 ) 等 和 清 真 詞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清 抄 本, 卷 1, 頁 241) 雖 列 出 有 關 作 者, 卻 沒 有 說 明 各 人 詞 作 名 稱, 在 整 理 和 周 邦 彥 詞 專 集 資 料 方 面, 始 終 不 及 蓮 子 居 詞 話 清 晰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66 衡 照 對 仇 遠 詞 的 嘆 惜 中, 可 見 他 保 護 詞 集, 俾 作 流 傳 的 意 識 甚 強 版 本 整 理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記 錄 有 關 詞 作 和 詞 集 版 本 的 資 料, 其 對 詞 作 之 版 本 對 照 如 : 能 改 齋 漫 錄 宿 州 ( 今 安 徽 省 宿 縣 ) 獄 掾 沈 子 山 ( 沈 邈, 約 1045 年 前 後 在 世 ), 眷 營 妓 張 溫 卿 ( 約 1040 年 前 後 在 世 ), 別 後 賦 剔 銀 燈 詞, 事 載 詞 苑 叢 談 而 其 剔 銀 燈 詞, 與 漫 錄 全 不 同, 未 審 叢 談 據 何 本 也 134 沈 邈 曾 昵 營 妓 張 溫 卿, 事 後 賦 剔 銀 燈 以 記 之, 徐 釚 ( ) 詞 苑 叢 談 曾 記 該 詞 本 事 並 錄 其 詞, 同 時 錄 沈 邈 詞 的, 還 有 吳 曾 ( 約 1160 年 前 後 在 世 ) 能 改 齋 漫 錄 吳 衡 照 對 照 兩 書, 發 現 二 書 所 載 之 剔 銀 燈 並 不 相 同 他 質 疑 詞 苑 叢 談 所 據 何 本, 未 必 針 對 詞 苑 叢 談, 最 大 的 目 的 還 在 辨 清 沈 邈 的 剔 銀 燈 該 依 何 本 吳 衡 照 能 雖 未 對 此 詞 版 本 作 出 深 入 查 證, 但 其 仔 細 比 對, 提 出 疑 問, 已 見 其 閱 詞 的 謹 慎 細 心 此 外, 吳 衡 照 又 對 溫 庭 筠 菩 薩 蠻 的 流 傳 進 行 追 蹤,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飛 卿 ( 溫 庭 筠 ) 菩 薩 蠻 二 十 首, 以 全 唐 詩 校 之, 逸 其 四 之 一, 未 審 金 荃 詞 所 載 何 如 也 長 洲 ( 今 江 蘇 省 蘇 州 人 ) 顧 氏 ( 嗣 立, ) 言 所 見 宋 板 金 荃 集 八 卷, 末 金 荃 詞 一 卷 而 其 刻 飛 卿 詩, 則 不 及 詩 餘, 益 集 外 詩 以 傳 合 宋 13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67 本 卷 數, 致 使 零 篇 賸 句, 幾 與 乾 饌 子 同 不 傳, 亦 可 惜 已 135 傳 溫 庭 筠 菩 薩 蠻 存 詞 二 十 首, 136 而 全 唐 詩 所 載 溫 庭 筠 菩 薩 蠻 卻 只 有 十 五 首, 137 故 吳 衡 照 有 逸 其 四 之 一 " 的 感 嘆 吳 衡 照 根 據 顧 嗣 立 所 言, 溫 氏 金 荃 詞 應 有 宋 版 存 於 世, 惜 其 考 顧 氏 所 刻 溫 飛 卿 詩 集, 只 存 溫 氏 之 詩 而 不 及 其 詞, 使 其 菩 薩 蠻 散 佚 不 全 吳 衡 照 追 查 各 書 所 存 的 菩 薩 蠻, 對 其 零 篇 賸 句, 不 得 保 存, 深 感 可 惜 至 於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詞 集 版 本 的 補 充 則 有 : 鳳 林 書 院 詩 餘 三 卷, 無 名 氏 選 皆 元 初 人 作, 宋 代 遺 民 也 有 大 德 ( ) 間 刻 本 厲 樊 榭 ( 厲 鶚 ) 從 朱 竹 垞 ( 朱 彝 尊 ) 吳 尺 鳧 ( 吳 焯, ) 兩 家 舊 抄 借 錄, 頗 有 缺 佚 後 得 元 刻 本, 重 為 校 訂 成 完 書 138 稼 軒 長 短 句 十 二 卷, 元 大 德 己 亥 (1299), 孫 粹 然 ( 約 1299 年 前 後 在 世 ) 張 公 俊 ( 約 1299 年 前 後 在 世 ) 刊 於 廣 信 書 院, 余 在 知 不 足 齋 見 寫 本 139 元 初 江 西 鳳 林 書 院 輯 錄 南 宋 遺 民 詞, 所 刻 之 名 儒 草 堂 詩 餘, 對 詞 壇 的 影 響 不 深, 留 意 者 亦 不 多 吳 衡 照 對 其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吳 衡 照 得 溫 庭 筠 有 菩 薩 蠻 詞 二 十 首 的 資 料, 卻 無 法 證 實 今 查 朱 孝 臧 彊 邨 叢 書 所 載 溫 庭 筠 金 奩 集, 溫 氏 菩 薩 蠻 確 有 二 十 首 ( 頁 4-6 ), 可 證 吳 衡 照 言 非 虛, 而 朱 孝 臧 的 輯 錄, 亦 可 償 吳 衡 照 夙 願 了 見 彭 定 求 ( ) 等 纂 : 欽 定 全 唐 詩 ( 光 緒 乙 亥 [ 元 年,1875] 撫 州 饒 氏 雙 峰 書 屋 本 ), 第 12 函, 第 10 冊, 卷 3,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68 成 書 年 代, 作 者 身 份, 以 至 校 訂 完 書 的 經 過 均 作 仔 細 記 錄, 令 這 具 有 時 代 意 義 詞 集 的 出 版 資 料 得 以 保 存 至 於 辛 棄 疾 稼 軒 長 短 句, 自 元 大 德 己 亥 (1299) 廣 信 書 院 刊 本 後, 歷 來 題 及 該 版 本 主 要 有 明 嘉 靖 十 五 年 (1536) 王 詔 ( 約 1565 年 前 後 在 世 ) 刻 本, 嘉 靖 二 十 四 年 (1545) 何 孟 倫 ( 約 1550 年 前 後 在 世 ) 刻 本, 毛 晉 汲 古 閣 六 十 名 家 詞 本, 以 及 光 緒 十 三 年 (1887) 王 鵬 運 ( ) 四 印 齋 所 刻 詞 本, 鮑 廷 博 知 不 足 齋 寫 本 詞 則 無 人 提 及,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知 不 足 齋 本 的 輯 錄, 為 日 後 研 究 稼 軒 長 短 句 者 提 供 重 要 資 料 在 評 鑒 詞 集 版 本 方 面,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姜 白 石 集, 近 刻 凡 四, 以 江 都 陸 氏 ( 陸 鍾 輝, 約 1743 年 前 後 在 世 ) 本 為 最 善 道 人 歌 曲 六 卷, 著 錄 於 貴 與 馬 氏 者, 久 為 廣 陵 散 矣 此 本 樓 敬 思 ( 樓 儼 ) 購 得 陶 南 村 ( 陶 宗 儀 ) 手 鈔 本 傳 寄 刊 布, 與 知 不 足 齋 叢 書 張 子 野 詞 四 卷, 均 為 朱 竹 垞 纂 詞 綜 時 所 未 及 見 140 乾 隆 時, 姜 夔 白 石 道 人 歌 曲 流 傳 之 版 本 有 四 : 一 乾 隆 二 年 (1737) 江 炳 炎 ( 約 1737 年 前 後 在 世 ) 鈔 本 二 乾 隆 二 年 (1737) 厲 鶚 鈔 本 三 乾 隆 八 年 (1743) 陸 鍾 輝 刻 本 四 乾 隆 十 四 年 (1749) 張 奕 樞 ( 約 1753 年 前 後 在 世 ) 刻 本 四 個 版 本 均 源 自 元 至 正 十 年 (1350) 陶 宗 儀 鈔 本 康 熙 時, 樓 儼 構 得 陶 鈔 本, 並 予 之 轉 鈔 刻 印, 此 即 吳 衡 照 所 說 的 樓 敬 思 購 得 陶 南 村 手 鈔 本 傳 寄 刊 布 " 吳 衡 照 認 為 各 白 石 詞 集 版 本 中, 陸 氏 刻 本 最 佳 他 雖 未 就 版 本 比 較 說 明 原 因, 但 從 四 庫 存 書 鮑 廷 博 知 不 足 齋 叢 書, 以 及 後 期 王 鵬 運 四 印 齋 所 刻 詞 許 增 ( ) 榆 園 叢 書, 四 部 叢 刊 等 載 白 石 詞, 所 據 皆 為 陸 氏 刻 本, 可 見 吳 衡 照 在 版 本 的 審 訂 方 面, 14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69 確 具 慧 眼 161

170 5.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學 特 色 5.1 修 正 浙 西, 融 合 常 州 吳 衡 照 並 非 浙 派 詞 人, 其 詞 論 受 浙 派 影 響 卻 非 常 深 不 過, 嘉 道 交 替 之 際, 詞 壇 已 不 獨 高 舉 鮮 明 旗 幟 以 求 振 興 詞 體 的 熱 情, 而 是 進 入 冷 靜 思 考, 突 破 各 宗 派 思 想 束 縛, 對 各 詞 論 進 行 深 入 反 思 的 階 段 吳 衡 照 的 論 詞 觀 點, 正 能 反 映 這 時 代 的 特 色 他 沒 有 死 守 浙 西 詞 派 的 理 論, 在 吸 收 之 餘, 也 不 斷 對 該 派 理 論 進 行 修 正 和 補 充 與 此 同 時, 他 亦 不 斷 汲 取 不 同 詞 派 的 學 說, 以 豐 富 自 己 的 詞 論, 其 中 與 常 州 詞 派 理 論 的 契 合, 最 能 顯 示 詞 人 在 嘉 道 兩 大 詞 派 的 折 合 和 取 捨 態 度 以 下 就 修 正 浙 西 詞 派 理 論 以 及 融 合 常 州 詞 派 學 說 兩 方 面, 去 看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詞 論 兼 容 並 蓄 客 觀 大 道 的 詞 論 特 色 修 正 浙 西 吳 衡 照 心 儀 浙 西 詞 派 詞 人, 1 他 的 詞 論 更 可 謂 植 根 浙 1 吳 衡 照 推 崇 浙 西 詞 派 領 袖 朱 彝 尊 ( ), 曾 稱 他 : 有 名 士 氣, 淵 雅 深 穩, 字 句 密 緻 自 明 季 左 道 言 詞, 先 生 標 舉 準 繩, 起 衰 振 聲, 厥 功 良 偉 "( 蓮 子 居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卷 3, 頁 18) 對 朱 彝 尊 的 詞 作 詞 論, 以 至 詞 史 地 位, 均 十 分 讚 賞 他 也 頌 揚 帶 領 浙 派 中 興 的 厲 鶚 ( ), 謂 : 樊 榭 ( 厲 鶚 ) 有 幽 人 氣, 惟 冷 故 峭, 由 生 得 新 當 其 沈 思 獨 往, 逸 興 遄 飛, 自 成 情 理 之 高, 無 預 搜 討 之 末 "( 卷 3, 頁 18) 對 厲 鶚 清 空 冷 峭 情 理 兼 備 的 詞 風 推 崇 備 至 他 又 讚 許 凌 廷 堪 ( ) 的 詞 論 : 足 正 紅 友 ( 萬 樹,1630? ) 詞 律 之 誤 "( 卷 4, 頁 10) 稱 郭 麐 ( ) 詞 : 惟 其 不 着 色, 所 以 為 高 " ( 卷 4, 162

171 派 浙 派 標 醇 雅 崇 南 宋 尊 姜 張 講 字 法 重 音 韻, 全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中 得 到 反 映 難 怪 後 世 部 分 論 者 視 吳 衡 照 為 浙 西 一 脈 2 其 實, 蓮 子 居 詞 話 大 部 分 內 容 雖 源 自 浙 派, 卻 不 限 於 浙 派, 更 無 浙 派 末 流 過 重 技 巧 而 變 得 餖 飣 靡 弱 之 弊 吳 衡 照 在 浙 派 理 論 上, 不 斷 進 行 改 良 和 革 新, 其 中 最 為 明 顯 的, 就 是 他 對 雅 正 以 外 詞 風 的 包 容, 以 及 修 正 浙 派 獨 尊 南 宋 的 觀 念 一 崇 尚 雅 正, 不 貶 豪 艷 雅 正 " 是 蓮 子 居 詞 話 重 要 詞 論 之 一 吳 衡 照 的 雅 正 論, 絕 大 部 分 部 承 自 浙 西 醇 雅 之 說 浙 派 反 對 詞 之 笨 拙 鄙 俗, 吳 衡 照 則 謂 : 顧 敻 ( 約 916 年 前 後 在 世 ) 訴 衷 情 云 云 張 泌 ( 約 962 年 前 後 在 世 ) 江 城 子 云 云 直 是 傖 父 脣 舌, 都 乏 佳 致 3 山 谷 ( 黃 庭 堅, ) 失 之 笨, 通 叟 ( 王 觀, 約 1057 年 前 後 在 世 ) 失 之 俗 4 吳 衡 照 對 顧 敻 張 泌 直 接 露 骨 的 文 辭, 黃 庭 堅 直 率 發 問 王 觀 平 俗 淺 陋 的 技 法, 一 律 加 以 貶 抑 他 反 對 拙 劣 文 辭 的 立 場, 幾 達 頑 固 的 程 度,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謂 : 頁 9-10) 重 吳 錫 麒 ( ) 詞 有 高 妙 語, 有 幽 秀 語 ", 屬 對 俱 精 "( 卷 4, 頁 12-13) 浙 西 詞 派 所 有 代 表 人 物 均 為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稱 賞,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浙 派 詞 人 的 確 有 所 偏 重 如 丁 放 : 金 元 明 清 詩 詞 理 論 史 把 吳 衡 照 列 入 浙 西 後 期 詞 論 家 ( 合 肥 : 安 徽 大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頁 ); 譚 汝 為 : 應 該 加 強 清 詞 話 修 辭 思 想 研 究 直 接 把 蓮 子 居 詞 話 納 為 浙 西 詞 派 的 代 表 詞 話 ( 修 辭 學 習, 1997 年 4 期 [ 出 版 日 期 缺 ], 頁 6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72 張 玉 田 ( 張 炎, ?) 云 : 詞 貴 雅 正, 如 周 美 成 ( 周 邦 彥, )` 最 苦 今 宵, 夢 魂 不 到 伊 行 ',` 天 便 教 人, 霎 時 廝 見 何 妨 ',` 許 多 煩 惱, 只 為 當 時 一 晌 留 情 ', 所 謂 變 淳 泊 為 澆 漓 矣 " 韙 哉 是 言 雅 俗 正 變 之 殊, 學 者 誠 不 可 不 辨 5 張 炎 標 舉 詞 之 雅 正, 反 對 輕 浮 陳 俗 的 文 辭 他 舉 周 邦 彥 風 流 子 天 便 教 人, 霎 時 廝 見 何 妨 ", 慶 宮 春 許 多 煩 惱, 只 為 當 時 一 晌 留 情 " 等, 均 為 輕 且 露 之 結 句, 有 傷 風 雅, 加 上 最 苦 " 伊 行 " 廝 見 ", 一 晌 " 等 口 語 詞, 過 於 俚 俗, 故 斥 之 變 淳 厚 為 澆 風 其 實 周 氏 二 詞 不 能 盡 以 澆 漓 稱 之, 其 辭 雖 欠 婉 麗 含 蓄, 卻 不 失 樸 厚 真 摯, 況 周 頤 ( ) 蕙 風 詞 話 就 曾 評 周 邦 彥 此 等 詞 為 愈 樸 愈 厚, 愈 厚 愈 雅, 至 真 之 情, 由 性 靈 肺 腑 中 流 出, 不 妨 說 盡 而 愈 無 盡 " 6 吳 衡 照 向 來 重 視 詞 之 真 情, 可 這 裏 卻 看 不 到 周 邦 彥 真 而 厚 的 一 面, 反 去 附 和 張 炎 澆 漓 " 之 說, 更 以 此 強 調 詞 正 變 之 分 的 重 要 性, 可 見 吳 氏 對 字 面 淳 厚 和 雅 的 執 著, 幾 達 不 容 分 說 的 餘 地 吳 衡 照 所 指 之 變 ", 乃 澆 漓 拙 劣 之 詞 ; 而 所 謂 的 正 ", 當 指 措 辭 雅 潔 之 筆, 他 所 推 崇 許 乃 賡 ( 約 1817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致 清 宛 ", 7 郭 麐 清 折 靈 轉 ", 8 都 是 雅 詞 的 典 範 至 於 李 堂 詞,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李 西 齋 ( 李 堂,1772-?) 之 學 為 最 深 梅 邊 笛 譜 精 整 圓 潔 : 天 香. 歲 暮 將 歸 城 西, 賦 別 齋 前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0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民 國 刻 惜 陰 堂 叢 書 本 ), 卷 2, 頁 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73 梅 云 云, 高 陽 臺. 春 晚 養 疴 杜 門, 偶 至 湖 上 花 事 已 闌 云 云, 又, 城 北 沈 氏 園 古 桂 云 云, 琵 琶 仙. 訪 嚴 修 能 不 值 云 云, 解 語 花 云 云, 非 淺 涉 其 藩 籬 者 所 能 到 9 李 堂 詞, 如 解 語 花 之 殘 塔 孤 倚 遙 空, 秋 雲 渺 無 跡 應 只 有 閑 鷗 可 語 早 飛 下 一 灣 寒 碧 十 里 風 簾, 千 家 水 檻 燈 影 搖 夕 ", 10 閑 鷗 可 語 " 反 襯 秋 雲 渺 無 跡 ", 深 化 孤 寂 的 境 界 ; 十 里 風 簾, 千 家 水 檻 " 取 境 自 然, 對 偶 工 整, 更 與 前 句 一 灣 寒 碧 " 層 層 遞 進, 托 闊 詞 境 各 種 技 巧 融 於 一 詞, 卻 無 雕 琢 造 作 的 痕 跡, 而 淒 清 之 情 又 迴 蕩 句 中, 自 然 脫 俗, 怨 而 不 傷, 正 是 吳 衡 照 所 謂 精 整 圓 潔 " 之 所 在 吳 衡 照 認 為 要 達 到 這 般 閑 雅 整 潔 的 境 界 並 不 容 易, 他 的 一 句 非 淺 涉 其 藩 籬 者 所 能 到 ", 再 一 次 表 明 率 意 下 筆, 未 經 苦 思 修 煉 的 詞 人, 不 能 與 雅 正 沾 邊 由 此 觀 之, 他 對 雅 正 的 要 求, 又 超 越 文 辭 技 巧 的 規 範, 而 提 升 到 待 詞 態 度 的 嚴 肅 課 題 上 吳 衡 照 執 著 用 詞 須 雅, 卻 沒 有 走 火 入 魔 一 般 來 說, 不 雕 琢 不 鄙 俗 的 雅 詞, 其 文 辭 都 來 得 輕 柔 清 秀 然 而 機 械 性 地 強 調 清 秀, 就 會 產 生 反 效 果, 這 正 是 浙 派 末 流 的 致 命 傷 法 國 詩 人 讓. 莫 雷 亞 斯 (Jean Moréas, ) 曾 謂 : 每 一 種 藝 術 表 現 形 式 最 終 不 可 避 免 地 要 逐 漸 失 去 其 活 力, 變 得 越 來 越 軟 弱 無 力 抄 襲 模 仿 使 所 有 原 來 充 滿 活 力 與 新 鮮 感 的 東 西 變 得 乾 枯 萎 縮 ; 那 些 原 來 是 嶄 新 的 發 自 肺 腑 的 東 西 也 會 變 成 機 械 公 式 化 的 陳 詞 濫 調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載 葉 恭 綽 ( ): 全 清 詞 鈔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2 年 ), 卷 15, 頁 715 讓. 莫 雷 亞 斯 (Jean Moréas) 著 王 泰 來 譯 : 象 徵 主 義 宣 言, 載 黃 晉 凱 張 秉 真 楊 恆 達 主 編 : 象 徵 主 義. 意 象 派 ( 北 京 : 165

174 換 言 之, 凡 是 一 種 藝 術 主 義, 進 入 後 期, 都 不 免 失 去 原 創 的 活 力, 那 些 本 來 屬 於 扭 轉 文 壇 頹 風 的 新 意 念, 在 不 斷 公 式 化 的 模 仿 之 下, 又 會 變 成 另 一 種 陳 腔 濫 調 浙 西 詞 派 也 經 歷 同 一 命 運 : 最 初 針 對 清 初 鄙 陋 詞 風 而 提 出 的 醇 雅 之 說, 到 了 後 期 只 具 藝 術 形 式 的 模 仿, 而 變 得 佻 巧 浮 滑, 也 就 是 邱 世 友 詞 論 史 論 稿 所 說 浙 派 末 流 出 現 空 疏 餖 飣 的 形 式 主 義 傾 向 " 12 之 所 在 郭 麐 曾 針 對 此 情 況 而 謂 近 人 莫 不 宗 法 雅 詞, 厭 棄 浮 豔, 然 多 為 可 解 不 可 解 之 語, 借 面 裝 頭, 口 吟 舌 言, 令 人 求 其 意 恉 而 不 得 ", 13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亦 說 : 工 秀 之 極, 形 為 纖 巧, 輕 俊 之 過, 流 於 卑 弱, 勢 所 必 至 14 此 句 本 針 對 楊 基 ( 約 1373 年 前 後 在 世 ) 輕 軟 詩 風 : 工 秀 輕 俊 得 矯 枉 過 正, 流 於 形 式 化, 使 詩 格 纖 弱 卑 下 吳 衡 照 雖 沒 有 就 此 批 評 浙 派 詞 人, 不 過, 句 中 所 指, 正 是 該 派 末 期 典 型 的 問 題 他 斥 責 楊 基 詩 益 乖 大 雅 ", 15 實 際 也 反 映 當 時 部 分 浙 派 詞 作 過 分 追 求 句 琢 字 煉, 終 致 語 欠 骨 力, 浮 薄 空 虛 吳 氏 所 指 的 纖 巧 " 卑 弱 ", 同 時 也 能 反 映 浙 派 另 一 問 題 : 盲 崇 姜 張 而 失 神 韻, 墨 守 形 式 而 缺 內 涵, 雖 非 鄙 言 拙 語, 卻 陷 入 另 一 類 俗 套 裏, 不 能 再 以 雅 正 稱 之 蓮 子 居 詞 話 其 他 的 詞 論, 正 能 針 對 這 些 問 題 作 出 改 善 而 還 原 雅 詞 之 旨, 吳 衡 照 曾 謂 :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出 版 社,1989 年 ), 頁 43 邱 世 友 : 詞 論 史 論 稿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2 年 ), 頁 151 郭 麐 : 靈 芬 館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 )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6 年 ), 第 2 冊, 卷 2, 頁 152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75 言 情 以 雅 為 宗, 語 豔 則 意 尚 巧, 意 褻 則 語 貴 曲 16 吳 衡 照 在 討 論 詞 之 雅 正 的 時 候, 不 止 談 詞 外 在 的 語 ", 也 留 心 其 內 在 的 意 " 他 指 出 情 詞 若 言 辭 艷 麗, 其 情 意 則 應 美 善 娟 好 ; 若 情 意 較 為 親 暱 輕 慢, 其 言 辭 則 應 委 婉 曲 折 伊 藤 虎 丸 曾 分 析 雅 正 之 詞 其 中 一 個 要 求 為 : 露 骨 なセンチメンタリズム 乃 至 はエロチシズ ムを 嫌 い 一 種 の 抑 制 " を 求 めたものととれま す( 嫌 惡 露 骨 的 感 傷 主 義 乃 至 色 情, 而 尋 求 一 種 抑 制 ") 17 也 就 是 說, 雅 正 之 詞 追 求 的 是 一 種 抑 制 ", 感 情 憂 傷 但 過 於 露 骨, 或 色 情 淫 褻 之 作, 均 遭 鄙 棄 吳 衡 照 的 說 法, 正 合 雅 正 詞 求 抑 制 " 之 旨, 擊 破 側 重 形 式 優 雅 清 空 而 忽 略 辭 與 情 抑 揚 處 理 等 浙 派 末 流 之 盲 點 他 主 張 語 言 與 情 意 互 相 抑 制 : 語 艷 意 巧 意 褻 言 曲, 做 到 言 意 相 輔, 解 決 浙 派 詞 內 容 空 洞 弊 端 之 餘, 形 式 和 內 容 亦 得 到 進 一 步 的 配 合, 使 詞 格 得 以 提 升 吳 衡 照 的 雅 正 觀, 大 要 言 之, 有 三 個 特 點 : 一 形 式 上 執 著 於 字 面 之 閑 秀 古 雅 ; 二 技 巧 上 主 張 辭 情 互 相 牽 制 ; 三 內 容 上 未 有 拒 絕 言 情 冶 艷 的 題 材 第 二 點 糾 正 浙 派 末 流 之 弊, 第 三 點 則 出 現 與 浙 派 相 異 之 處 朱 彝 尊 詞 綜 發 凡 曾 謂 : 言 情 之 作, 易 流 於 穢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伊 藤 虎 丸 : 雅 俗 の 理 念 為 を 中 心 とした 張 惠 言 の 詞 論 につい て, 載 漢 魏 文 化 硏 究 編 : 內 野 博 士 還 歷 記 念 東 洋 學 論 集 ( 東 京 : 漢 魏 文 化 硏 究 會, 昭 和 3 9 年 [ 1964]), 頁 289 朱 彝 尊 : 詞 綜 發 凡, 詞 綜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

176 吳 錫 麒 佇 月 樓 分 類 詞 選 自 序 : 葩 華 蓱 布 而 律 謝 雌 雄, 鼃 咬 蔓 流 而 意 乖 風 雅 19 張 其 錦 ( 約 1826 年 前 後 在 世 ) 梅 邊 吹 笛 譜 轉 述 凌 廷 堪 對 清 初 詞 人 批 評 為 : 風 氣 初 開, 音 律 不 無 小 乖, 詞 意 微 帶 豪 豔, 不 脫 草 堂 前 明 習 染 唯 朱 竹 垞 氏 ( 朱 彝 尊 ) 專 以 玉 田 ( 張 炎 ) 為 模 楷, 品 在 眾 人 上, 至 厲 太 鴻 ( 厲 鶚 ) 出, 而 琢 句 鍊 字, 含 宮 咀 商, 淨 洗 鉛 華, 力 除 俳 鄙, 清 空 絕 俗, 直 欲 上 摩 高 史 之 壘 矣 20 崇 醇 雅 斥 穠 艷 向 為 浙 派 詞 學 主 要 傾 向, 由 朱 彝 尊 開 始, 就 已 經 反 對 言 情 之 作, 究 其 題 材 卑 俗, 難 登 大 雅 之 堂, 而 吳 錫 麒 斥 責 艷 情, 亦 指 其 浮 艷 穢 褻, 病 淫 不 雅 直 至 道 光 ( ) 年 間, 這 種 偏 見 仍 未 完 全 扭 轉 凌 廷 堪 視 豪 艷 之 作 如 草 堂 劣 品, 認 為 只 有 朱 彝 尊 之 以 楷 模 張 炎 厲 鶚 之 清 空 絕 俗, 詞 品 才 在 眾 人 之 上 在 以 雅 為 尚 主 流 審 美 角 度 的 籠 罩 下, 吳 衡 照 卻 對 艷 詞 持 較 為 開 放 的 態 度 他 認 為 只 要 處 理 得 當, 艷 情 詞 一 樣 值 得 欣 賞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稱 史 承 謙 ( 約 1766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 位 存 ( 史 承 謙 ) 尤 工 詞, 滴 粉 搓 酥, 多 言 情 之 作 所 著 小 眠 齋 集, 警 句 如 虞 美 人 云 : 留 得 一 絲, 情 在 總 成 愁 " 鵲 踏 枝 云 : 夜 合 花 時 芳 信 阻 有 情 明 月 無 情 雨 " 點 絳 脣 云 : 笑 拈 年 ), 頁 8 吳 錫 麒 : 有 正 味 齋 駢 體 文 ( 嘉 慶 戊 辰 [ 十 三 年,1808] 五 鳳 樓 刻 本 ), 卷 8, 頁 1-2 張 其 錦 : 梅 邊 吹 笛 譜 序, 載 凌 廷 堪 : 梅 邊 吹 笛 譜, 見 陳 乃 乾 ( ) 輯 : 清 名 家 詞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177 茉 莉 一 枕 新 秋 意 " 玉 燭 新 云 : 半 生 歡 分 翻 輸 却, 夢 裏 纏 綿 多 少 " 南 樓 令 云 : 只 隔 珠 簾 同 聽 雨, 孤 負 煞 夜 涼 多 ", 皆 生 新 獨 造, 不 拾 陳 郎 牙 後 慧 者 21 史 承 謙 詞 滴 粉 搓 酥, 多 言 情 之 作 ", 是 情 詞 的 代 表 其 題 材 雖 艷, 卻 語 出 溫 婉, 寫 戀 人 甜 蜜 歡 愉, 只 取 拈 花 笑 意 新 秋 快 感 ; 寫 相 思 之 苦, 則 取 隔 簾 夜 雨 夜 涼 無 情 史 承 謙 詞 情 意 纏 綿 而 不 露 骨, 字 欲 輕 清 而 意 無 窮, 正 達 吳 衡 照 意 褻 則 語 貴 曲 " 的 標 準, 加 上 詞 境 生 新 獨 造, 不 拾 陳 郎 牙 後 慧 ", 言 情 新 穎, 不 落 俗 套, 雖 內 容 不 離 香 艷, 卻 得 吳 衡 照 欣 賞 至 於 接 受 艷 詞 技 法 方 面, 吳 衡 照 特 別 留 意 其 著 色 " 的 效 果, 他 對 艷 情 代 表 溫 庭 筠 (812?-870?) 的 欣 賞, 也 在 著 色 " 一 點,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飛 卿 菩 薩 蠻 云 : 江 上 柳 如 煙 雁 飛 殘 月 天 " 更 漏 子 云 : 銀 燭 背 繡 簾 垂 夢 長 君 不 知 " 酒 泉 子 云 : 月 孤 明, 風 又 起, 杏 花 稀 " 作 小 令 不 似 此 著 色 取 致, 便 覺 寡 味 22 從 所 舉 溫 詞 例 子, 可 見 吳 衡 照 所 欣 賞 詞 之 著 色, 有 三 種 境 界 : 一 更 漏 子 的 銀 燭 " 繡 簾 ", 以 艷 麗 的 景 像 托 起 低 沉 憂 鬱 的 情 緒 ; 二 酒 泉 子 的 月 孤 明 " 杏 花 稀 ", 以 缺 陷 美 突 出 惋 惜 憐 愛 之 思 ; 三 菩 薩 蠻 以 柳 如 煙 " 殘 月 " 營 造 衰 殘 朦 朧 之 美, 加 插 雁 飛 " 於 其 中, 就 把 動 感 貫 穿 迷 離 恍 惚 的 境 界, 造 成 衰 殘 中 的 躍 動 美 由 此 可 見, 吳 衡 照 所 主 張 的 著 色 ", 絕 非 浮 艷 淺 俗 的 詞 藻 堆 砌, 誠 如 葉 嘉 瑩 所 說 : 21 年 ), 第 6 冊, 頁 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9 169

178 溫 詞 多 寫 精 美 的 物 象, 不 作 明 白 之 敘 述 而 但 以 物 象 之 錯 綜 排 比 與 音 聲 之 抑 揚 長 短 增 加 直 覺 之 美 感 23 吳 衡 照 講 求 的 著 色 ", 就 是 這 種 直 覺 的 美 感 精 緻 的 神 采, 他 據 溫 詞 引 之 而 謂 小 令 若 不 著 色 取 致, 便 失 其 亮 彩 以 及 跌 宕 美, 終 覺 寡 味 情 況 就 如 周 雲 龍 試 論 詞 的 設 色 所 說 : 詞 中 的 小 令 因 不 宜 鋪 敘, 對 著 色 尤 其 注 重 24 小 令 因 為 受 其 體 制 所 限, 難 以 透 過 鋪 敘 等 手 法 營 造 濃 厚 的 美 感, 若 不 懂 掌 握 著 色 之 法, 任 由 詞 句 在 短 小 急 促 的 旋 律 中 流 逝, 就 會 給 人 平 庸 而 缺 情 味 的 感 覺 了 吳 衡 照 對 詞 中 色 " 和 味 " 的 重 視, 是 唯 雅 是 本 的 浙 派 的 思 潮 中 的 一 大 進 步 吳 衡 照 對 柳 永 (987?-1053?) 的 肯 定, 更 明 確 地 表 示 他 接 受 艷 詞 艷 詞 素 不 獲 浙 派 贊 許, 以 艷 詞 著 名 的 柳 永 更 不 得 浙 派 認 同 25 蓮 子 居 詞 話 述 柳 永 的 部 分 不 多, 卻 都 對 他 作 出 正 面 的 評 價 吳 衡 照 論 襲 前 人 語 而 得 名 " 時, 舉 柳 永 楊 柳 岸 曉 風 殘 月 " 為 例, 謂 之 善 於 調 度, 正 不 以 有 藍 本 為 嫌 ", 26 對 柳 氏 煉 句 之 推 陳 出 新 深 表 佩 服 吳 衡 照 又 嘗 訂 柳 永 樂 章 集, 心 痛 該 集 傳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葉 嘉 瑩 : 唐 宋 詞 名 家 論 稿 (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7 年 ), 頁 27 周 雲 龍 : 試 論 詞 的 設 色, 中 國 韻 文 學 刊,1997 年 1 期 ( 1997 年 6 月 ), 頁 62 如 郭 麐 靈 芬 館 詞 話 謂 : 柳 七 ( 柳 永 ) 則 靡 曼 近 俗 矣 "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1, 頁 1503) 王 昶 國 朝 詞 綜 自 序 謂 : 至 柳 耆 卿 ( 柳 永 ) 黃 山 谷 ( 黃 庭 堅 ) 輩, 然 後 多 出 於 褻 狎, 是 豈 長 短 句 之 正 哉?"( 春 融 堂 集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丁 卯 ( 十 二 年, 1807) 塾 南 書 舍 刻 本 ], 卷 41, 頁 10) 郭 麐 王 昶 等 均 認 為 柳 永 詞 靡 俗 狎 褻, 有 乖 大 雅, 而 對 其 加 以 貶 抑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79 訛 舛 錯 嚴 重, 而 有 世 乏 周 郎 ( 周 瑜, ), 無 從 顧 悞, 不 能 不 為 屯 田 ( 柳 永 ) 惜 已 " 27 之 嘆 吳 衡 照 對 柳 永 的 重 視, 還 在 於 把 柳 氏 的 艷 詞 編 入 蓮 子 居 詞 話 北 宋 體 系 中 吳 衡 照 認 為 北 宋 的 幾 種 詞 風 為 南 宋 詞 所 不 及, 柳 之 豔 ", 28 正 是 能 夠 超 越 南 宋 而 獨 當 一 面 的 詞 風 之 一 吳 衡 照 沒 有 詳 細 解 述 柳 詞 的 題 材 意 旨, 對 其 詞 之 艷 亦 無 舉 例 加 以 讚 揚 不 過, 他 已 成 功 抓 住 柳 詞 最 具 代 表 性 之 處 柳 永 的 詞, 除 妖 嬈 纖 麗 的 艷 情 外, 還 有 艷 景, 尤 以 描 述 都 城 繁 華 景 象, 其 筆 下 明 麗 的 畫 面 鮮 活 的 民 生, 29 在 當 時 的 詞 壇 上, 少 人 能 及 吳 衡 照 正 面 而 切 實 地 承 認 柳 永 詞 艷 的 價 值, 標 誌 著 他 突 破 自 清 初 以 來 宗 派 意 識 的 藩 籬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曾 稱 吳 衡 照 尊 柳 是 其 特 識 ", 30 吳 衡 照 在 一 片 以 雅 為 宗 的 詞 壇 風 氣 下 能 做 到 尊 柳 敬 艷, 他 的 眼 光 和 胸 襟, 確 比 浙 派 詞 家 高 出 一 層 接 納 豪 放 詞, 是 吳 衡 照 通 達 詞 學 觀 的 另 一 表 現 吳 衡 照 對 豪 放 詞 人 的 讚 賞, 往 往 比 浙 派 詞 人 來 得 更 清 晰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2 如 柳 永 望 海 潮 : 重 湖 疊 巘 清 嘉 有 三 秋 桂 子, 十 里 荷 花 羌 管 弄 晴, 菱 歌 泛 夜, 嬉 嬉 釣 叟 蓮 娃 千 騎 擁 高 牙 乘 醉 聽 簫 鼓, 吟 賞 煙 霞 異 日 圖 將 好 景, 歸 去 鳳 池 誇 "( 樂 章 集, 載 朱 孝 臧 [ ]: 彊 邨 叢 書 [ 民 國 壬 戌 ( 十 一 年, 1922 年 ) 歸 安 朱 氏 刻 本 ], 卷 下, 頁 3 ) 以 桂 香 荷 艷 管 樂 等 不 同 感 官 情 調 勾 勒 西 湖 勝 景, 又 透 過 官 民 遊 樂 各 種 情 態 之 描 繪, 表 現 都 城 的 生 活 美 又 如 拋 毬 樂 : 曉 來 天 氣 濃 淡, 微 雨 輕 灑 近 清 明, 風 絮 巷 陌, 煙 草 池 塘, 盡 堪 圖 畫 艷 杏 暖 妝 臉 勻 開, 弱 柳 困 宮 腰 低 亞 是 處 麗 質 盈 盈, 巧 笑 嬉 嬉, 手 簇 鞦 韆 架 戲 綵 毬 羅 綬, 金 雞 芥 羽, 少 年 馳 騁, 芳 郊 綠 野 占 斷 五 陵 遊, 奏 脆 管 繁 絃 聲 和 雅 "( 樂 章 集, 卷 中, 頁 14) 寫 清 明 時 節 的 景 象, 艷 杏 弱 柳 綵 毬 羅 綬 金 雞 芥 羽 芳 郊 綠 野 等, 組 成 濃 淡 相 宜 的 畫 面, 從 青 年 嬉 遊 中 反 映 都 市 的 繁 盛, 一 派 生 機 勃 現 之 美 中 國 科 學 院 圖 書 館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稿 本 ) ( 濟 南 : 齋 魯 書 社,1996 年 ), 集 部, 第 13 冊, 頁 642 豪 放 詞 風 在 浙 派 中 期 開 始 受 到 注 視, 但 浙 派 接 受 這 粗 厲 剛 勁 風 格 的 立 場 卻 始 終 不 夠 鮮 明, 吳 錫 麒 與 董 琴 南 論 詞 書 曾 謂 : 瓊 樓 玉 宇, 聽 水 調 之 歌, 翠 袖 紅 巾, 按 龍 吟 之 譜 秋 濤 善 怒, 171

180 他 欣 賞 范 仲 淹 ( ) 的 漁 家 傲, 謂 其 自 得 東 山 詩 意 ", 32 而 陳 維 崧 ( ) 之 蒼 雄 擅 奇 ", 33 屠 倬 ( ) 之 豪 爽 疏 儁 ", 34 亦 得 吳 衡 照 重 視 辛 棄 疾 為 豪 放 派 的 代 表,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中 地 位 非 輕 有 關 辛 棄 疾 的 資 料, 蓮 子 居 詞 話 共 錄 十 一 條, 在 宋 代 詞 人 中 排 行 第 三 35 浙 派 對 辛 棄 疾 不 利 的 批 評,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都 得 到 正 面 的 評 賞 郭 麐 不 滿 辛 棄 疾 詞 粗 豪 太 甚 ", 36 吳 衡 照 則 欣 賞 辛 詞 感 慨 自 見 "; 37 汪 森 ( ) 嫌 使 事 者 或 失 之 伉 ", 38 吳 衡 照 卻 對 辛 棄 疾 詞 用 事 用 典 極 為 讚 賞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辛 稼 軒 ( 辛 棄 疾 ) 別 開 天 地, 橫 絕 古 今 論 ( 論 語 ) 孟 ( 孟 子 ) 詩 ( 詩 經 ). 小 序 左 氏 春 秋 南 華 離 騷 史 ( 史 記 ) 漢 ( 漢 書 ) 世 說 ( 世 說 新 語 ) 選 ( 文 選 ) 學 李 ( 李 白, ) 杜 ( 杜 甫, ) 詩, 拉 雜 運 用, 老 竹 偏 豪, 氣 颯 爽 而 難 平, 調 激 昂 而 自 喜, 所 謂 慨 當 以 慷, 可 付 之 鐵 撥 銅 琶 者 也 論 其 正 則 以 雅 洁 為 宗, 推 其 變 亦 以 縱 橫 見 賞 "( 有 正 味 齋 駢 體 文, 卷 17, 頁 14) 雖 表 現 了 接 受 豪 放 詞 之 傾 向, 不 過 始 終 以 雅 為 宗, 豪 放 詞 在 吳 錫 麒 筆 下 紿 終 只 能 當 詞 之 變 ; 郭 麐 靈 芬 館 詞 話 謂 : 東 坡 ( 蘇 軾, ) 以 橫 絕 一 代 之 才, 凌 厲 一 世 之 氣, 間 作 倚 聲, 意 若 不 屑, 雄 詞 高 唱, 別 為 一 宗 辛 ( 辛 棄 疾, ) 劉 ( 劉 過, ) 則 粗 豪 太 甚 矣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1, 頁 1503) 情 況 更 為 曖 昧, 雄 豪 之 作 既 可 別 為 一 宗, 但 又 不 可 以 粗 豪 太 甚, 究 其 尺 度, 始 終 不 離 雅 潔 婉 和 之 宗 派 標 準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宋 代 詞 人 中, 出 現 頻 率 最 高 者 為 姜 夔 和 張 炎, 各 佔 十 三 次 ; 第 二 位 為 蘇 軾, 共 現 了 十 二 次 ; 第 三 位 為 辛 棄 疾, 共 出 現 十 一 次 詳 見 附 錄 2 :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人 物 統 計 表 ", 頁 郭 麐 : 靈 芬 館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2 冊, 卷 1, 頁 150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5 汪 森 : 詞 綜 序, 載 朱 彝 尊 : 詞 綜, 頁 1 172

181 彌 見 其 筆 力 之 峭 39 辛 棄 疾 博 采 眾 長, 但 凡 經 史 子 集, 無 不 可 入 詞 這 種 以 文 入 詞 的 方 式, 向 被 視 為 拘 板 乃 至 笨 拙 之 法, 可 在 吳 衡 照 看 來, 卻 正 是 辛 棄 疾 筆 力 峭 勁 之 處, 沒 有 深 厚 的 學 問, 沒 融 鍊 的 筆 法, 難 以 駕 馭 吳 衡 照 衝 破 除 固 有 的 成 見, 從 內 容 和 語 彙 的 突 破 去 欣 賞 辛 棄 疾 豪 放 詞 他 稱 辛 氏 別 開 天 地, 橫 絕 古 今 ", 更 是 在 筆 力 以 外, 從 詞 境 和 胸 襟 承 認 辛 詞 優 越 之 處 吳 衡 照 盛 推 豪 放 詞, 絕 非 為 標 榜 而 標 榜, 而 是 經 過 用 心 體 會 真 誠 了 解 而 發 出 由 衷 佩 服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鑑 豪 放 詞 之 處 雖 不 多, 但 從 吳 衡 照 絕 不 含 糊 的 讚 語 中, 可 見 他 能 超 越 浙 派 明 納 豪 實 崇 雅 的 矛 盾 氛 圍, 邁 出 積 極 而 明 確 的 一 步 二 重 南 宋, 而 不 限 於 南 宋 浙 派 詞 人 推 崇 南 宋 詞, 蓮 子 居 詞 話 亦 對 南 宋 詞 人 甚 為 稱 賞 他 述 及 南 宋 著 名 詞 人 的 時 候, 總 不 離 姜 夔 史 達 祖 王 沂 孫 和 張 炎, 這 些 人 物 其 實 全 屬 浙 派 南 宋 體 系 ", 朱 彝 尊 黑 蝶 齋 詞. 序 云 : 詞 莫 善 于 姜 夔, 宗 之 者, 張 輯 ( 約 1235 年 前 後 在 世 ) 盧 祖 皋 ( 約 1199 年 前 後 在 世 ) 史 達 祖 吳 文 英 蔣 捷 ( 約 1279 年 前 後 在 世 ) 王 沂 孫 張 炎 周 密 ( ) 陳 允 平 (1205?-1280?) 張 翥 楊 基, 皆 具 夔 之 一 體 40 朱 彝 尊 以 姜 夔 為 中 心 編 制 了 浙 派 譜 系, 其 中 屬 南 宋 的, 由 張 輯 至 陳 允 平, 俱 不 離 吳 衡 照 所 視 南 宋 楷 模 的 範 圍 他 曾 盛 讚 姜 夔 ( ?) 高 觀 國 ( 約 1190 年 後 在 世 ) 史 達 祖 ( 約 1205 年 前 後 在 世 ) 王 沂 孫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0 朱 彝 尊 : 黑 蝶 齋 詞. 序, 載 沈 岸 登 ( ): 黑 蝶 齋 173

182 ( 1230?-1290?), 張 炎 等 詠 物 詞 為 空 前 絕 後 " 41 吳 衡 照 謂 南 宋 諸 老 詠 物 詞 達 不 粘 不 脫 " 42 之 境 界, 且 數 語 刻 畫 精 巧, 運 用 生 動 ", 43 直 奉 他 們 為 詠 物 之 冠 吳 衡 照 不 但 推 重 南 宋 詠 物 詞 人, 就 在 評 論 古 今 詞 家 的 時 候, 也 不 乏 以 南 宋 作 為 標 準, 如 : 張 仲 舉 ( 張 翥, ) 詞 出 南 宋, 而 兼 諸 公 之 長 如 題 梅 花 卷 子 云 : 墨 池 雪 嶺 三 生 夢, 喚 起 縞 衣 仙 子 仍 獨 自 伴, 瘦 影 黃 昏, 和 月 窺 窗 紙 " 絕 似 石 帚 ( 姜 夔 ) 西 湖 泛 舟 云 : 藕 花 深, 雨 涼 翡 翠, 菰 蒲 軟, 風 弄 蜻 蜒 " 絕 似 梅 溪 ( 史 達 祖 ) 玉 簪 云 : 琢 就 瑤 笄 光 映, 髩 雲 斜 矗 " 絕 似 夢 窗 ( 吳 文 英,?-1260?) 西 江 客 舍 聞 梅 花 吹 香 滿 牀 云 : 一 樹 瑤 花, 可 憐 影 低 映 怕 月 明 照 見 青 禽 相 竝 " 絕 似 碧 山 ( 王 沂 孫 ) 蓼 花 云 : 船 窗 雨 後, 數 枝 低 入, 香 零 粉 碎 " 絕 似 玉 田 ( 張 炎 ) 44 吳 衡 照 所 錄 張 翥 詞 句 均 用 詞 婉 麗 景 致 疏 淡, 情 意 深 婉 吳 衡 照 謂 之 兼 具 姜 夔 史 達 祖 王 沂 孫 和 張 炎 等 南 宋 諸 老 的 精 粹, 故 對 張 氏 之 詞 極 為 稱 許 此 外, 在 浙 江 範 圍 以 外, 吳 衡 照 評 吳 中 詞 人 : 吳 中 檀 詞 學 者, 如 朱 上 舍 ( 朱 昂, 約 1754 年 前 後 在 世 ) 施 明 府 ( 施 源, 約 1788 年 前 後 在 世 ) 沈 進 士 ( 沈 清 瑞, ) 吳 茂 才 ( 吳 翊 鳳, ), 各 自 名 家, 瓣 香 南 渡, 俱 卓 然 可 傳 者 也 詞, 載 陳 乃 乾 輯 : 清 名 家 詞, 第 4 冊, 頁 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83 45 吳 衡 照 此 則 詞 話 有 其 詞 史 意 義, 青 木 正 兒 ( ) 清 代 文 學 評 論 史 曾 謂 : 據 此, 則 浙 派 主 張 之 尊 崇 南 宋 的 影 響 已 延 伸 至 吳 中 這 表 明 當 時 的 形 勢 是, 浙 派 的 支 流 已 在 吳 地 出 現 46 從 吳 衡 照 所 錄 詞 人 尊 南 宋 的 情 況, 可 見 清 中 葉 時 期, 浙 西 詞 派 的 影 響 力 已 延 伸 至 吳 中 一 帶, 尊 崇 南 宋 成 為 當 時 詞 壇 的 一 大 風 氣 而 從 吳 衡 照 的 評 語 中, 則 見 他 對 效 南 宋 這 填 詞 路 向 之 認 同 這 批 與 浙 派 沒 有 直 接 關 係 的 詞 人 不 但 沒 有 惹 來 吳 衡 照 的 反 感, 反 得 他 力 加 讚 揚 事 實 上, 除 吳 翊 鳳 外, 吳 衡 照 所 評 吳 中 之 士, 如 朱 昂 施 源 沈 清 瑞, 均 非 詞 壇 上 獨 當 一 面 之 人 但 他 們 因 為 瓣 香 南 渡 ", 而 於 蓮 子 居 詞 話 為 成 名 家 " 換 言 之, 此 等 詞 人 因 為 進 入 了 正 確 的 學 詞 途 徑, 得 南 宋 詞 作 之 風 韻, 其 詞 作 才 卓 然 可 傳 "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南 宋 詞 的 重 視 至 於 個 別 詞 人, 吳 衡 照 與 浙 派 相 似, 也 推 崇 姜 夔 和 張 炎 二 人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全 書 所 錄 詞 人 出 現 頻 率 中 同 佔 第 三 位, 各 出 現 了 十 三 次 47 吳 衡 照 直 稱 姜 張 之 詞 為 名 作 ", 48 可 見 他 對 這 兩 位 浙 派 尊 崇 南 宋 詞 壇 名 宿 的 欣 賞 和 重 視 大 抵 浙 派 多 從 詞 作 技 法 的 方 面 師 法 姜 張, 而 吳 衡 照 對 姜 張 的 欣 賞 則 更 為 全 面, 尤 其 姜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9 ( 日 ) 青 木 正 兒 著, 楊 鐵 嬰 譯 : 清 代 文 學 評 論 史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1988 年 ), 頁 203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人 出 現 頻 率 佔 第 一 位 為 朱 彝 尊, 共 出 現 了 二 十 二 次 ; 第 二 位 為 萬 樹, 共 出 現 了 十 四 次 ; 姜 夔 和 張 炎 則 佔 第 三 位, 各 出 現 了 十 三 次, 詳 見 附 錄 2 :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人 物 統 計 表 ",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84 夔, 蓮 子 居 詞 話 涉 及 姜 夔 之 處, 諸 如 傳 記 搜 遺 49 旁 譜 研 究 50 詞 作 校 勘 版 本 流 傳 等, 至 於 詞 作 方 面, 吳 衡 照 對 姜 氏 評 價 極 高,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盛 讚 姜 夔 的 解 連 環 和 八 歸 造 境 高 妙, 極 具 深 宛 流 美 之 致 53 吳 衡 照 欣 賞 姜 夔 抒 情 的 筆 力, 將 之 與 言 情 賦 物 深 摯 婉 麗 的 秦 觀 ( ) 和 黃 庭 堅 詞 比 較, 得 出 秦 七 ( 秦 觀 ) 黃 九 ( 黃 庭 堅 ), 尚 有 未 到, 何 論 餘 子 " 54 的 結 論, 充 分 表 現 他 對 姜 詞 地 位 的 肯 定 吳 衡 照 對 張 炎 的 追 慕, 在 於 詞 論 和 詞 作 兩 方 面 詞 論 方 面, 主 要 繼 承 張 炎 雅 正 的 觀 點, 蓮 子 居 詞 話 說 : 張 玉 田 ( 張 炎 ) 云 : 詞 貴 雅 正 " 韙 哉 是 言 雅 俗 正 變 之 殊, 學 者 誠 不 可 不 辨 55 張 玉 田 ( 張 炎 ) 論 兩 宋 人 字 面, 多 從 李 賀 ( ) 溫 岐 ( 溫 庭 筠 ) 詩 來, 若 近 俗 近 巧, 詩 餘 之 品 何 在 焉? 56 張 炎 重 視 詞 之 雅 正, 尤 重 字 面 功 夫, 鄙 棄 陳 俗 浮 巧, 重 視 妙 而 不 俗 有 餘 不 盡 之 辭 此 等 觀 點, 吳 衡 照 深 信 不 疑, 直 讚 張 氏 韙 哉 是 言 ", 更 由 此 強 調 雅 俗 正 變 之 觀, 雅 者 為 正, 俗 者 為 變, 不 可 不 辨 吳 衡 照 詞 學 觀 深 受 張 炎 影 響, 連 帶 張 氏 詞 作, 亦 受 推 崇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仿 陸 輔 之 ( ) 詞 旨 摘 張 炎 詞 警 句 十 五 條, 57 其 中 不 乏 詠 物 精 句, 如 疎 影. 梅 影 依 稀 倩 女 離 魂 處, 緩 步 出 前 村 時 節 "; 真 珠 簾. 梨 花 雅 淡 不 成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56; 卷 3, 頁 1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5 嬌, 擁 玲 瓏 春 意 " 58 均 為 意 境 清 麗 而 不 庸 俗, 物 我 相 融 而 不 著 痕 者, 符 合 雅 正 之 旨 不 過, 觀 吳 衡 照 所 錄 張 炎 詞 句, 更 多 為 別 離 飄 泊 之 愁 思, 如 臺 城 路. 遇 汪 菊 坡 回 憶 舊 遊 十 年 前 事 翻 疑 夢, 重 逢 可 憐 俱 老 "; 甘 州. 別 沈 堯 道 並 寄 趙 學 舟 折 蘆 花 贈 遠, 零 落 一 身 秋 "; 疎 影. 北 歸 與 諸 友 夜 酌 却 笑 歸 來, 石 老 雲 荒, 身 世 飄 然 一 葉 "; 臺 城 路. 寄 陳 文 卿 迴 潮 似 咽 送 一 點 愁 心, 故 人 天 末 " 59 此 等 詞 句, 或 感 懷 身 世, 或 凄 寂 念 遠, 均 著 飄 零 之 悲, 落 泊 之 澀 其 情 濃 愁 深, 不 盡 空 靈, 亦 不 必 盡 托 於 景, 有 時 更 於 三 數 樸 字 著 眼, 如 可 憐 俱 老 " 身 世 飄 然 " 等, 如 此 寫 法, 在 幽 潔 蕭 疏 健 筆 柔 情 的 雅 詞 之 外, 更 具 沉 痛 真 摯 吳 衡 照 眼 光 投 注 於 此, 正 如 他 欣 賞 姜 夔 解 連 環 和 八 歸 一 樣, 已 不 盡 浙 派 所 重 南 宋 詞 人 文 辭 之 雅, 意 境 之 美 的 範 圍, 乃 多 出 一 層 抒 情 深 摯 沉 鬱 意 厚 的 欣 賞, 顯 示 了 吳 衡 照 與 浙 派 同 中 有 異 之 處 吳 衡 照 與 浙 派 不 同 之 處, 是 他 既 重 南 宋 詞, 也 不 看 輕 北 宋 詞, 他 曾 於 南 宋 詞 之 外, 建 立 北 宋 體 系, 蓮 子 居 詞 話 云 : 詞 至 南 宋, 始 極 其 工 秀 水 ( 朱 彝 尊 ) 刱 此 論, 為 明 季 人 孟 浪 言 詞 者 示 救 病 刀 圭, 意 非 不 足 夫 北 宋 也, 蘇 ( 蘇 軾 ) 之 大, 張 ( 張 先, ) 之 秀, 柳 ( 柳 永 ) 之 豔, 秦 ( 秦 觀 ) 之 韻,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南 宋 諸 老, 何 以 尚 兹? 60 吳 衡 照 清 楚 指 出 浙 派 詞 人 力 主 南 宋 的 詞 史 意 義 朱 彝 尊 標 舉 南 宋 詞 之 極 其 工 ", 正 好 糾 正 明 末 率 意 為 詞 粗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9-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9-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9-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86 疏 不 審 的 風 氣, 為 清 初 詞 壇 開 啟 醇 雅 之 道, 奠 下 中 興 之 基 吳 衡 照 承 認 南 宋 詞 的 作 用 以 及 地 位, 與 此 同 時, 他 又 從 藝 術 角 度 修 正 浙 派 獨 尊 南 宋 的 看 法 他 舉 北 宋 詞 人, 認 為 蘇 軾 博 大 張 先 韶 秀 柳 永 穠 艷 秦 觀 神 韻, 以 及 周 邦 彥 圓 融, 乃 南 宋 不 及 之 處 吳 衡 照 所 歸 納 的 大 秀 艷 韻, 圓 融 的 體 系, 正 從 詞 的 不 同 境 界 不 同 品 味, 不 同 角 度, 去 展 現 北 宋 詞 博 大 精 深 的 一 面, 突 破 浙 派 南 宋 極 其 工 " 的 狹 隘 審 美 觀, 把 詞 學 欣 賞 托 展 至 更 廣 闊 的 層 面 吳 衡 照 不 斷 把 北 宋 詞 地 位 提 升, 蓮 子 居 詞 話 裏 南 北 宋 並 列 的 例 子 不 少, 最 具 體 的, 莫 過 於 吳 氏 把 北 宋 派 與 浙 派 代 表 看 齊, 以 示 其 不 分 上 下, 地 位 相 若 : 吾 浙 詞 派 三 家, 羨 門 ( 彭 孫 遹, ) 有 才 子 氣, 於 北 宋 中 最 近 小 山 ( 晏 幾 道,1030?- 1106?) 少 游 ( 秦 觀 ) 耆 卿 ( 柳 永 ) 諸 公, 格 韻 獨 絕 61 小 山 ( 王 時 翔, ), 自 跋 云 : 余 年 十 五, 愛 歐 陽 文 忠 ( 歐 陽 修, ) 晏 叔 原 ( 晏 幾 道 ) 秦 少 游 ( 秦 觀 ) 之 作, 摹 其 豔 製, 得 二 百 餘 首 " 葢 意 主 北 宋, 而 以 格 韻 自 賞 者 其 詞 如 一 斛 珠 云 云, 行 香 子. 詠 簾 云 云, 雨 淋 鈴. 題 漢 舒 香 雪 詞 云 云, 三 姝 媚. 桐 花 云 云, 曲 遊 春. 新 柳 云 云, 花 犯 云 云, 洵 乎 與 浙 西 六 家, 異 曲 同 工 矣 62 吳 衡 照 立 浙 詞 派 三 家 : 彭 孫 遹 朱 彝 尊 和 厲 鶚 朱 彝 尊 和 厲 鶚 均 為 尊 姜 張 重 南 宋 之 士, 而 彭 孫 遹 詞 風 則 與 北 宋 相 近, 吳 衡 照 沒 有 因 為 他 未 與 南 宋 沾 邊 而 輕 視 之, 反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9 178

187 將 之 排 於 浙 派 首 位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彭 孫 遹 詞 接 近 晏 幾 道 秦 觀 柳 永 等 濃 情 艷 麗 的 詞 風, 並 稱 讚 彭 詞 格 韻 獨 絕 從 吳 衡 照 對 彭 氏 的 重 視, 可 見 北 宋 詞 在 他 的 詞 學 評 鑑 中, 份 量 非 輕 另 外, 王 時 翔 詞 風 偏 近 歐 陽 修 晏 幾 道, 秦 觀 等 北 宋 名 家, 吳 衡 照 欣 賞 這 意 主 北 宋 " 詞 作 婉 麗 清 新 的 詞 人 別 具 神 妙 悠 遠 之 韻 他 認 為 王 時 翔 的 詞 作, 可 與 詞 如 白 石 ( 姜 夔 ) 梅 溪 ( 史 達 祖 ), 風 格 軼 群 " 63 的 浙 西 六 家 劃 上 等 號 一 句 洵 乎 與 浙 西 六 家, 異 曲 同 工 矣 ", 標 誌 著 北 宋 派 與 南 宋 派 地 位 等 同 蓮 子 居 詞 話 明 確 地 把 北 宋 詞 提 升, 對 改 變 詞 壇 偏 於 一 代 之 風 氣, 有 一 定 的 幫 助 吳 衡 照 積 極 提 升 北 宋 詞 地 位, 除 了 表 現 他 洞 悉 浙 派 獨 尊 南 宋 的 不 足 外, 還 表 現 了 他 鑒 賞 北 宋 詞 的 識 力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此 心 只 有 白 漚 知, 纏 綿 盪 作 湖 波 皺 ", 屠 琴 隖 ( 屠 倬 ) 踏 莎 行 句, 有 六 一 ( 歐 陽 修 ) 丰 神 64 是 庵 ( 李 因, ) 工 詩 及 詩 餘, 語 短 情 長, 去 北 宋 未 遠 65 同 為 浙 江 人, 吳 衡 照 不 以 浙 派 的 立 場 附 會 之, 屠 倬 的 踏 莎 行 深 婉 風 流 艷 而 不 靡, 吳 衡 照 謂 之 深 得 六 一 丰 神 ", 把 屠 倬 與 歐 陽 修 媲 美, 重 視 他 承 繼 北 宋 丰 神 俊 發 格 韻 超 然 的 詞 風, 可 見 他 對 北 宋 詞 韻 味 盎 然 之 風 格 別 有 體 會 至 於 吳 衡 照 對 李 因 詞 的 分 析, 則 更 見 他 鑑 評 北 宋 詞 的 心 得 吳 衡 照 稱 李 因 詞 語 短 情 長 ", 可 與 北 宋 詞 陳 維 崧 : 浙 西 六 家 詞 序, 載 龔 翔 麟 ( ): 浙 西 六 家 詞 ( 1997 年 台 南 莊 嚴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影 印 康 熙 龔 氏 玉 玲 瓏 閣 刻 本 ),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8 作 接 軌 他 看 出 李 因 詞 的 特 點, 也 抓 住 了 北 宋 詞 中 心 文 辭 簡 練 而 少 堆 砌, 情 意 深 摯 而 意 綿 綿, 這 正 是 北 宋 詞 與 技 巧 高 超 卻 失 樸 情 意 曲 折 而 隱 晦 的 南 宋 詞 相 異 之 處 簡 單 四 字, 顯 示 了 吳 衡 照 對 北 宋 詞 的 境 與 情 領 會 之 深 吳 衡 照 能 夠 衝 開 宗 派 的 枷 鎖, 從 藝 術 美 的 角 度 去 欣 賞 不 同 時 代 的 詞 作, 故 他 的 詞 學 批 評, 往 往 能 表 現 寬 廣 的 視 野 以 及 襟 懷 融 合 常 州 蓮 子 居 詞 話 可 謂 集 大 成 的 詞 學 專 著, 它 除 了 繼 承 浙 西 詞 派 大 部 分 的 詞 論 以 外, 還 吸 收 不 同 派 別 以 及 其 他 詞 論 家 的 觀 點 常 州 詞 派 對 吳 衡 照 詞 學 思 想 影 響 並 不 太 大, 蓮 子 居 詞 話 亦 沒 有 提 及 常 州 詞 論 或 其 代 表 人 物, 不 過, 從 吳 衡 照 對 詞 之 真 情 的 體 會, 以 及 詞 之 寄 托 的 要 求 中, 均 見 他 與 常 州 詞 派 相 通 之 處 了 解 蓮 子 居 詞 話 融 匯 常 州 詞 論 的 情 況, 對 研 究 嘉 道 年 間 浙 常 合 流 的 現 象, 有 一 定 的 幫 助 一 重 真 情 浙 西 詞 派 末 流, 重 技 巧 而 少 真 情 的 弊 病 愈 加 明 顯 常 州 詞 派 乘 勢 而 起, 標 榜 抒 寫 性 靈 凌 駕 於 琢 磨 技 巧 之 上, 最 明 顯 的 莫 過 於 周 濟 ( ) 的 詞 論 周 濟 曾 於 文 學 作 品 的 情 " 與 學 " 方 面 作 過 辯 析, 他 丁 儉 卿 頤 志 齋 詩 序 曾 說 : 古 之 作 者 以 學 治 情, 故 學 篤 而 情 摯, 以 摯 情 用 全 才, 此 其 所 以 不 可 及 也 今 之 作 者 或 以 為 結 納, 或 以 為 標 置, 屈 其 才 而 欺 其 情, 不 以 治 情 為 學, 而 以 飾 才 為 學 周 濟 : 止 庵 遺 集. 止 庵 文, 載 陸 國 強 等 編 :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94 年 ), 第 134 冊, 頁

189 周 濟 主 張 學 篤 而 情 摯 ", 認 為 經 世 等 學 越 深, 文 學 作 品 寓 情 也 越 深 古 之 作 者 以 才 學 表 現 深 摯 感 情, 今 之 作 者 非 但 不 以 治 情 為 學, 更 為 酬 唱 結 友 自 高 位 置, 把 感 情 飾 於 技 巧 之 下, 周 濟 反 對 這 種 屈 才 欺 情 的 表 現, 直 評 之 甚 矣 其 愚 " 67 這 裏 雖 講 感 情 與 才 學 的 關 係, 但 周 濟 感 情 重 於 技 巧 " 的 論 點 是 十 分 明 確 的 在 評 論 辛 棄 疾 詞 的 時 候, 他 把 這 個 要 求 表 達 得 更 清 晰,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謂 : 後 人 以 麤 豪 學 稼 軒 ( 辛 棄 疾 ), 非 徒 無 其 才, 并 無 其 情 稼 軒 固 是 才 大, 然 情 至 處, 後 人 萬 不 能 及 68 從 後 人 學 辛 棄 疾 詞 而 不 及 的 一 點, 可 見 周 濟 對 詞 之 情 要 求 甚 高 辛 詞 不 易 學, 學 其 粗 放, 絕 非 上 品, 就 學 其 才 學, 也 只 得 皮 毛, 未 能 深 入 骨 髓 周 濟 認 為 辛 詞 境 界 之 高, 在 於 感 情 的 深 摯, 後 人 只 留 意 其 才 大, 盲 從 技 巧 之 模 仿, 忽 略 辛 詞 情 真 且 深 的 內 蘊, 是 永 遠 追 不 上 辛 詞 境 界 的 周 濟 透 過 後 人 學 辛 詞, 再 一 次 表 明 在 詞 的 創 作 裏, 才 學 依 附 於 感 情 的 看 法 : 缺 乏 真 情, 技 巧 再 高, 詞 學 境 界 也 難 有 進 展 吳 衡 照 在 討 論 後 人 學 辛 詞 的 一 點 裏, 與 周 濟 非 常 接 近,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云 : 69 今 人 學 辛 稼 軒 ( 辛 棄 疾 ), 叫 囂 打 乖, 墮 入 惡 趣 叫 囂 打 乖 ", 正 是 後 人 徒 以 麤 豪 學 稼 軒 ", 而 不 知 同 上 周 濟 :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詞 辨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戊 寅 [ 四 年,1878] 刻 本 ), 頁 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8 181

190 其 情 至 之 處 的 表 現 吳 衡 照 討 厭 這 類 沒 有 真 情 沒 有 內 涵 的 作 品, 直 謂 其 墮 入 惡 趣, 永 不 超 生 吳 衡 照 反 對 不 見 真 情 的 詞 作, 更 反 對 矯 情 虛 飾 之 作 在 評 論 生 日 獻 詞 方 面, 他 跟 周 濟 的 觀 點 亦 十 分 接 近, 他 說 : 生 日 獻 詞, 盛 於 宋 時 以 諛 佞 之 筆, 攔 入 風 雅, 不 幸 而 傳, 豈 不 倒 却 文 章 架 子? 70 吳 衡 照 批 評 生 日 獻 詞 乃 諛 佞 之 筆, 作 者 純 為 奉 承 獻 詞, 使 得 詞 作 徒 具 形 式 而 欠 缺 真 情 吳 衡 照 指 謫 此 等 利 用 詞 體 以 作 結 納 工 具 之 徒, 與 周 濟 所 貶 今 之 詞 人, 正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吳 衡 照 很 重 視 詞 之 情 意, 在 討 論 詞 忌 的 時 候, 他 首 先 提 出 :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71 周 濟 反 對 缺 乏 真 情, 以 技 巧 為 掩 飾 之 作 吳 衡 照 講 得 更 具 體, 他 說 一 味 堆 積 穠 詞 麗 語, 技 巧 再 高, 也 只 得 藻 飾 密 麗 的 效 果, 然 而 麗 密 之 技 必 矯 化 真 情, 使 之 扭 曲 以 就 華 美 意 象, 如 此 傷 意 " 之 舉, 實 乃 詞 之 大 忌 吳 衡 照 反 對 堆 積 之 技, 此 理 論 本 源 於 空 靈 雅 正 的 浙 派 詞 論, 但 以 意 為 先, 不 以 意 屈 於 才 之 下 的 理 念, 則 又 與 常 州 詞 派 相 接 吳 衡 照 的 重 情 " 觀 兼 容 浙 常 二 派 的 趨 向, 在 兩 派 之 外, 他 再 標 一 個 真 " 字, 使 他 對 情 詞 的 要 求 發 揮 得 更 全 面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182

191 易 安 ( 李 清 照,1084- 約 1155) 眼 波 纔 動 被 人 猜 ", 矜 持 得 妙 淑 真 ( 朱 淑 真, 約 1131 年 前 後 在 世 ) 嬌 痴 不 怕 人 猜 ", 放 誕 得 妙, 均 善 於 言 情 72 艷 美 嬌 柔 的 閨 情 詞 不 為 吳 衡 照 所 好, 可 李 清 照 的 浣 溪 沙 和 朱 淑 真 清 平 樂 卻 得 到 吳 衡 照 的 肯 定, 原 因 就 在 於 抒 情 之 真 李 清 照 的 眼 波 纔 動 被 人 猜 ", 寫 少 女 眉 目 傳 情, 卻 怕 被 識 破 的 心 理, 不 但 無 放 浪 之 態, 更 表 現 了 一 份 收 放 有 道 的 矜 持 妙 致 ; 朱 淑 真 嬌 痴 不 怕 人 猜 ", 描 寫 少 女 對 愛 情 大 膽 的 追 求, 吳 衡 照 雖 謂 之 放 誕 ", 然 惟 其 放 誕 ", 才 能 從 嬌 痴 憨 情 裏 表 現 了 一 份 率 性 的 情 懷, 吳 衡 照 不 得 不 稱 之 為 妙 " 從 二 詞 善 於 言 情 " 的 稱 譽,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詞 真 " 的 追 求 : 詞 意 大 膽 不 以 為 過, 只 要 用 詞 未 至 粗 率 露 骨, 而 又 能 表 現 細 微 真 摯 的 情 感, 出 之 自 然, 自 成 妙 品 其 實 吳 衡 照 的 說 法 無 非 返 璞 歸 真 的 論 調, 不 過 在 以 尊 體 掛 帥, 各 派 詞 論 標 旗 立 異 的 清 中 葉 詞 壇 裏, 他 能 夠 抓 回 詞 體 原 始 的 真 善 美, 也 不 失 為 思 想 獨 立, 別 具 識 見 之 論 二 論 寄 托 寄 托 一 詞, 概 括 來 說, 就 是 以 外 在 語 言 表 達 內 在 深 厚 的 情 意 早 在 浙 西 詞 派 之 前, 張 炎 的 詞 源 已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其 謂 : 景 中 帶 情, 而 存 騷 雅 ", 73 托 情 於 景 物 而 不 直 露, 迴 存 溫 柔 敦 厚 之 意 時 至 浙 西, 寄 托 之 說 亦 不 衰, 朱 彝 尊 陳 緯 雲 紅 鹽 詞 序 說 : 善 言 詞 者, 假 閨 房 兒 女 之 言, 通 之 於 離 騷 變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張 炎 : 詞 源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戊 子 [ 八 年,1828] 秦 恩 復 刻 詞 學 叢 書 本 ), 卷 下, 賦 情, 頁

192 雅 之 義 74 張 炎 之 說 為 托 景 寄 情, 朱 彝 尊 之 說, 則 為 托 事 寄 情, 以 閨 房 兒 女 之 事, 托 有 感 於 心 情 環 縈 繞 之 思, 所 得 的, 同 為 溫 柔 敦 厚 之 旨 到 常 州 詞 派, 寄 托 之 說 越 來 越 重 要 張 惠 言 ( ) 的 詞 論 部 分 與 朱 彝 尊 的 相 近, 他 詞 選 目 錄 敘 說 : 緣 情 造 端, 興 于 微 言, 以 相 感 動 極 命 風 謠 里 巷 男 女 哀 樂, 以 道 賢 人 君 子 幽 約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低 徊 要 眇, 以 喻 其 致 75 同 樣 重 視 詞 人 深 厚 的 情 意, 同 樣 主 張 以 男 女 之 情 寄 托 詞 人 深 意, 常 州 詞 派 在 詞 之 寄 托 的 論 說 上, 卻 更 有 要 求, 路 向 更 鮮 明 : 在 創 作 效 果 方 面, 朱 彝 尊 只 承 認 托 物 言 情 的 重 要 性, 卻 沒 有 對 這 種 手 法 的 效 果 作 出 要 求 ; 張 惠 言 則 明 言 比 興 寄 托 要 做 到 低 徊 要 眇, 以 喻 其 致 ", 把 感 情 投 於 物 象, 憑 物 象 感 應 內 在 情 懷, 做 到 悄 怳 迷 離, 令 人 莫 測 高 深 ; 讓 人 撫 玩 無 極, 追 尋 已 遠 ", 76 才 算 佳 作 在 創 作 途 徑 方 面, 朱 彝 尊 只 道 托 意 男 女 或 寓 情 草 木 之 意, 並 無 細 道 寄 托 之 法 ; 常 州 詞 派 則 較 具 系 統 張 惠 言 詞 選 目 錄 敘 曾 謂 : 側 隱 盱 愉, 感 物 而 發, 觸 類 條 鬯, 各 有 所 歸 朱 彝 尊 : 曝 書 亭 集 ( 康 熙 甲 午 [ 五 十 三 年,1714] 秀 水 朱 氏 家 刊 本 ), 卷 40, 頁 2 張 惠 言 : 詞 選 目 錄 敘,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寅 [ 十 年,1830] 宛 鄰 書 屋 刻 本 ), 頁 1 吳 宏 一 : 常 州 派 詞 學 研 究 ( 台 北 : 嘉 新 水 泥 公 司 文 化 基 金 會,1970 年 ), 頁 45 張 惠 言 : 詞 選, 頁 2 184

193 周 濟 宋 四 家 詞 選 目 錄 序 論 說 得 更 有 層 次 : 夫 詞 非 寄 託 不 入, 專 寄 託 不 出 一 物 一 事, 引 而 伸 之, 觸 類 多 通 驅 心 若 游 絲 之 飛 英, 含 毫 如 郢 斤 之 斲 蠅 翼, 以 無 厚 入 有 間 78 所 謂 寄 托, 乃 作 者 感 情 因 觸 及 各 種 事 物 而 有 所 寄 托, 進 深 一 層, 非 一 事 抒 一 種 情 懷, 而 是 觸 類 多 通, 情 感 似 有 還 無, 又 無 處 不 在 再 進 一 層, 即 為 無 厚 入 有 間 情 意 靈 動 自 如, 與 萬 物 融 合 無 間, 達 到 物 我 合 一 的 境 界 如 此 論 寄 托 之 法, 常 州 詞 派 確 比 浙 西 來 得 周 密 具 體 在 意 格 方 面, 朱 彝 尊 沒 有 明 言 詞 人 的 內 在 情 感 屬 何 種 性 質, 張 惠 言 則 將 之 定 為 賢 人 君 子 幽 約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 其 基 調 為 低 沉 悲 鬱 常 州 詞 派 特 別 注 重 這 種 悲 情 的 寄 托, 如 周 濟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謂 : 感 慨 所 寄, 不 過 盛 衰 : 或 綢 繆 未 雨, 或 太 息 厝 薪, 或 己 溺 己 飢, 或 獨 清 獨 醒, 隨 其 人 之 性 情 學 問 境 地, 莫 不 有 由 衷 之 言 79 又 如 蔣 敦 復 ( ) 芬 陀 利 室 詞 話 : 樂 府 補 遺 中, 龍 涎 香 白 蓮 蓴 蟹 蟬 諸 咏, 皆 寓 其 家 國 無 窮 之 感, 非 區 區 賦 物 而 已 80 周 濟 所 述 不 同 際 遇 之 感 慨 ", 蔣 敦 復 所 講 家 國 無 窮 之 感 ", 均 為 托 物 而 傳 的 悲 愁 之 思 常 州 派 詞 論 沒 有 比 周 濟 : 宋 四 家 詞 選 目 錄 序 論, 宋 四 家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壬 申 [ 十 二 年,1872] 潘 祖 蔭 刻 滂 喜 齋 叢 書 本 ), 頁 1 周 濟 : 詞 辨, 頁 1 蔣 敦 復 : 芬 陀 利 室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185

194 興 寄 托 非 愁 不 可 之 說, 但 該 派 詞 人 所 講 的 寄 托, 往 往 離 不 開 這 等 身 世 坎 坷 以 至 家 國 衰 落 之 愁 情 當 然, 吟 詠 性 情, 加 以 個 人 襟 袍 身 世 之 感 家 國 之 憂, 接 上 變 風 之 義 騷 人 之 歌, 本 來 就 是 常 州 詞 派 另 一 詞 論 特 點 尊 體 的 模 式 不 過, 撇 除 詞 人 尊 體 的 意 圖, 其 於 寄 托 集 中 發 展 詞 之 悲 苦 基 調, 值 得 我 們 加 以 留 意 常 州 詞 派 寄 托 愁 深 的 基 調, 令 詞 的 內 容 以 及 詞 境 都 變 得 厚 而 重, 惟 其 愁, 才 具 纏 綿 婉 約, 千 回 百 轉 的 特 質, 愁 越 深, 越 能 得 深 厚 之 致, 做 到 張 惠 言 所 說 的 低 徊 要 眇 " 的 效 果 在 論 寄 托 方 面, 吳 衡 照 與 常 州 詞 派 較 接 近 之 處, 在 於 他 對 王 昶 ( ) 之 話 的 認 同 : 王 少 司 寇 ( 王 昶 ) 云 : 世 以 填 詞 為 小 道, 此 捫 籥 扣 槃 之 見, 非 真 知 詞 者 詞 至 碧 山 ( 王 沂 孫 ) 玉 田 ( 張 炎 ), 傷 時 感 事, 上 與 風 騷 合 旨, 小 道 云 乎 哉 " 通 人 之 言, 識 解 自 卓 徵 歌 度 曲, 葢 猶 近 風 雅 腰 鼓 三 百 副, 終 勝 於 牧 豬 奴 戲 耳 81 王 昶 推 尊 朱 彝 尊, 崇 姜 張, 斥 淫 哇, 82 是 浙 派 中 期 的 中 堅 份 子 不 過 在 比 興 寄 托 方 面, 他 卻 與 常 州 詞 論 有 不 謀 而 合 之 處 83 吳 衡 照 所 引 王 昶 之 言 雖 與 尊 體 有 關, 但 從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刻 本 ), 卷 3, 頁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 謝 章 鋋 (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謂 : 述 葊 ( 王 昶 ) 一 生 專 師 竹 垞 ( 朱 彝 尊 ), 其 所 著 之 書, 皆 若 曹 參 (?- 前 190) 之 于 蕭 何 (?- 前 193)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甲 申 [ 十 年,1884] 陳 寶 琛 南 昌 使 廨 刻 賭 棋 山 莊 全 集 本, 卷 1, 頁 1 ) 王 昶 奉 行 並 闡 發 朱 彝 尊 的 詞 論, 使 浙 西 詞 派 的 脈 絡 得 以 流 傳 王 昶 姚 茝 汀 詞 雅 序 謂 : 姜 張 諸 人, 以 高 賢 志 士, 放 迹 江 湖, 其 旨 遠, 其 詞 文 托 物 比 興, 因 時 傷 事, 即 酒 食 游 戲, 無 不 有 黍 離 周 道 之 感, 與 詩 異 曲 而 同 其 工 且 清 婉 窈 眇, 言 者 無 罪, 聽 者 淚 落 "( 春 融 堂 集, 卷 41, 頁 8 ) 從 托 物 比 興, 因 時 傷 事 " 的 悲 情 基 調, 以 至 清 婉 窈 眇 " 細 微 宛 轉 的 寄 托 效 果, 都 具 備 常 州 詞 派 感 慨 所 寄 " 低 徊 要 眇 " 寄 托 說 的 特 徵 186

195 王 氏 評 王 沂 孫 張 炎 之 詞 作, 可 見 王 氏 超 越 浙 派 尊 崇 雅 正 的 範 疇, 而 與 常 州 派 詞 論 接 軌 的 一 面 王 氏 的 說 話 有 兩 處 值 得 留 意 : 一 他 注 意 到 詞 傷 感 時 事 " 的 內 容, 和 與 風 騷 合 旨 " 含 蓄 不 露, 諷 喻 言 外 的 效 果, 跨 出 浙 派 講 求 字 面 音 律 雅 正 的 藩 籬, 而 與 常 州 比 興 寄 托 以 寓 身 世 之 感 家 國 盛 衰 的 論 調 相 近 二 他 所 舉 的 王 沂 孫, 正 是 常 州 詞 派 推 崇 之 詞 人 浙 派 也 看 重 王 沂 孫, 不 過 把 他 列 於 姜 夔 之 下, 成 為 姜 詞 追 隨 者 之 一 84 浙 派 對 王 詞 的 欣 賞, 亦 多 在 琢 語 峭 拔 " 85 的 技 巧 以 及 意 度, 少 在 意 碧 山 詞 的 情 感 和 內 容 到 了 常 州 詞 派, 王 沂 孫 卻 擁 有 高 揚 的 地 位 周 濟 視 王 沂 孫 為 學 詞 的 模 範, 86 陳 廷 焯 再 將 王 氏 地 位 推 至 最 高 87 箇 中 原 因, 誠 如 林 浩 光 詞 法 與 詞 統 -- 周 濟 詞 論 研 究 所 言, 其 作 品 寓 有 深 刻 的 遺 民 感 慨 及 故 國 之 思, 而 且 多 以 詠 物 出 之, 最 符 合 寄 託 的 準 則 " 88 王 昶 看 出 王 沂 孫 傷 感 時 事 " 的 一 點 而 將 之 看 重, 他 的 眼 光 與 鑑 賞 角 度 均 與 常 州 詞 派 有 相 合 之 處 吳 衡 照 認 同 王 昶 之 說, 他 說 腰 鼓 三 百 副, 終 勝 於 朱 彝 尊 黑 蝶 齋 詞. 序 云 : 詞 莫 善 于 姜 夔, 宗 之 者, 張 輯 盧 祖 皋 史 達 祖 吳 文 英 蔣 捷 王 沂 孫 張 炎 周 密 陳 允 平 張 翥 楊 基, 皆 具 夔 之 一 體 "( 載 沈 岸 登 : 黑 蝶 齋 詞, 見 陳 乃 乾 輯 : 清 名 家 詞, 第 4 冊, 頁 1 ) 朱 彝 尊 把 王 沂 孫 置 於 姜 夔 之 下, 並 視 他 作 姜 夔 的 追 隨 者, 在 浙 派 中, 王 沂 孫 的 地 位 不 若 姜 夔 崇 高 張 炎 瑣 窗 寒 小 序 謂 : 王 碧 山 ( 王 沂 孫 ), 又 號 中 仙 越 人 也, 能 文, 工 詞, 琢 語 峭 拔, 有 白 石 意 度 "( 山 中 白 雲 詞, 載 朱 孝 臧 : 彊 邨 叢 書, 卷 1, 頁 8 ) 周 濟 宋 四 家 詞 選 目 錄 序 論 謂 : 問 塗 碧 山 ( 王 沂 孫 ), 歷 夢 窗 ( 吳 文 英 ) 稼 軒 ( 辛 棄 疾 ), 以 還 清 真 ( 周 邦 彥 ) 之 渾 化 余 所 望 於 世 之 為 詞 人 者 葢 如 此 "( 宋 四 家 詞 選, 頁 1 ) 陳 廷 焯 白 雨 齋 詞 話 謂 : 南 宋 詞 人, 感 時 傷 事, 纏 綿 溫 厚 者, 無 過 碧 山 ( 王 沂 孫 ), 次 則 白 石 ( 姜 夔 ) "(1984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影 印 原 手 稿 本, 卷 2, 頁 1 ) 又 謂 : 王 碧 山 詞, 品 最 高, 味 最 厚, 意 境 最 深, 力 量 最 重 "( 卷 2, 頁 10) 陳 廷 焯 將 王 沂 孫 地 位 置 於 白 石 之 上, 無 論 詞 品 詞 味 詞 境 以 及 力 量, 王 沂 孫 也 是 歷 代 詞 人 之 冠, 可 見 他 對 王 沂 孫 推 崇 備 至 林 浩 光 : 詞 法 與 詞 統 -- 周 濟 詞 論 研 究 ( 香 港 : 瑋 業 出 版 社,2005), 頁

196 牧 豬 奴 戲 ", 即 具 詩 經 的 意 格, 比 逸 遊 荒 醉, 視 作 詞 為 賭 博 嬉 戲 的 心 態 優 勝 這 裏 固 然 有 著 強 調 雅 正 推 尊 詞 體 的 意 味, 從 吳 氏 通 人 之 言, 識 解 自 卓 " 的 讚 語, 亦 見 他 對 王 昶 傷 感 時 事 " 等 含 寄 托 意 味 之 說 有 所 認 同 吳 衡 照 於 後 文 承 認 詞 這 文 學 體 裁, 應 近 國 風 小 雅 的 境 界, 再 一 次 證 明 他 的 想 法 與 王 昶 一 致 他 雖 無 明 言 猶 近 風 雅 " 的 寫 法 就 是 寄 托 之 法, 但 從 國 風 小 雅 多 利 用 托 物 比 興 以 抒 懷 寓 志 藝 術 特 徵, 可 見 吳 衡 照 的 看 法 與 常 州 所 主 寓 情 草 木 託 意 男 女 的 詞 論 開 始 接 軌 吳 衡 照 與 常 州 寄 托 說 另 一 相 近 之 處, 就 是 講 求 興 物 托 情 之 際, 這 個 情, 還 要 來 得 或 抑 鬱 憀 憀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辛 棄 疾 瑞 鷓 鴣. 京 口 病 起 登 連 滄 觀 偶 成 時 謂 : 辛 詞 小 草 舊 曾 呼 遠 志, 故 人 今 有 寄 當 歸 " 日 知 錄 云 : 稼 軒 久 宦 南 朝, 未 得 大 用, 晚 歲 有 廉 頗 ( 約 前 283 年 前 後 在 世 ) 思 用 趙 之 意 " 竊 謂 此 當 與 摸 魚 兒 破 陣 子 等 闋 合 看, 感 慨 自 見 89 據 鄧 廣 銘 ( ) 稼 軒 詞 編 年 箋 注, 辛 氏 此 詞 寫 於 開 禧 元 年 (1205) 90 時 宋 室 南 渡, 韓 侂 冑 ( ) 當 權, 起 用 被 朝 廷 置 閒 二 十 年 的 辛 棄 疾, 可 惜 二 人 意 見 不 合, 辛 棄 疾 任 鎮 江 知 府 一 年 旋 被 免 職 吳 衡 照 引 顧 炎 武 ( ) 日 知 錄 之 語, 一 語 中 的, 道 出 辛 氏 久 宦 南 朝, 未 得 大 用 " 的 鬱 勃 情 懷 其 小 草 舊 曾 呼 遠 志, 故 人 今 有 寄 當 歸 ", 以 謝 安 ( ) 東 山 復 出, 卻 被 借 藥 草 遠 志 諷 之 處 則 為 遠 志, 出 則 為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5 另, 按 鄧 廣 銘 箋 校, 吳 衡 照 所 引 瑞 鷓 鴣 之 句 小 草 舊 曾 呼 遠 志 " 有 誤, 當 為 山 草 舊 曾 呼 遠 志 " 見 鄧 廣 銘 : 稼 軒 詞 編 年 箋 註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78), 卷 6, 頁 531 鄧 廣 銘 : 稼 軒 詞 編 年 箋 註, 卷 6, 頁

197 小 草 " 91 之 典, 申 訴 辛 氏 久 懷 復 國 大 志, 起 用 後 卻 被 朝 廷 冷 待 的 無 奈 與 悲 憤 ; 再 以 姜 維 ( ) 母 書 當 歸 之 典, 92 道 出 不 如 歸 去 灰 心 失 意, 卻 又 不 忍 棄 國 而 去, 仍 存 建 功 立 業 熱 情 的 矛 盾 掙 扎 此 處 以 物 藏 典, 以 典 自 況, 委 婉 而 深 切 地 道 盡 辛 棄 疾 憂 民 憂 國 之 悲 鬱 以 及 報 國 無 望 的 悵 惘, 箇 中 感 慨, 吳 衡 照 認 為 可 與 辛 棄 疾 摸 魚 兒 破 陣 子 合 看 查 二 詞 文 句, 借 景 傳 情 者 如 以 怨 春 不 語 算 只 有 殷 勤, 畫 簷 蛛 網, 盡 日 惹 飛 絮 " 93 表 現 朝 廷 即 使 疏 離, 詞 人 仍 存 絲 絲 眷 戀 的 委 曲 卑 微 ; 借 典 抒 懷 者 如 長 門 事, 準 擬 佳 期 又 誤 蛾 眉 曾 有 人 妬 ", 94 以 陳 皇 后 ( 約 前 134 年 前 後 在 世 ) 失 寵 於 漢 武 帝 ( 劉 徹, 前 156- 前 87, 前 141- 前 87 在 位 ), 憑 司 馬 相 如 ( 前 前 117) 長 門 賦 重 獲 聖 恩 的 典 故, 95 比 擬 南 宋 朝 廷 小 人 多 妒, 自 己 久 被 君 主 疏 遠, 縱 有 才 華 再 效 朝 廷, 眼 前 一 切 只 得 機 會 渺 茫 的 複 雜 痛 苦 ; 借 夢 托 志 者 如 了 卻 君 王 天 下 事, 贏 得 身 前 身 後 名 可 憐 白 髮 生 ", 96 以 夢 裏 的 英 雄 形 象 表 達 驅 逐 胡 虜 的 雄 心 壯 志, 現 實 生 活 卻 殘 酷 地 揭 示 好 夢 成 空 的 悲 憤 屈 塞 吳 衡 照 雖 未 綜 合 分 析 劉 義 慶 ( ) 世 說 新 語. 排 調 : 謝 公 ( 謝 安 ) 始 有 東 山 之 志, 後 嚴 命 屢 臻, 勢 不 獲 已, 始 就 桓 公 ( 桓 溫, ) 司 馬 于 時 人 有 餉 桓 公 藥 草, 中 有 遠 志 公 取 以 問 謝 : ` 此 藥 又 名 小 草, 何 一 物 而 有 二 稱?' 謝 未 即 荅 時 郝 隆 ( 約 360 前 後 在 世 ) 在 坐, 應 聲 荅 曰 : ` 此 甚 易 解 處 則 為 遠 志, 出 則 為 小 草 ' 謝 甚 有 愧 色 桓 公 目 謝 而 笑 曰 : ` 郝 參 軍 此 過 乃 不 惡, 亦 極 有 會 ' "(1982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光 緒 辛 卯 [ 十 七 年, 1891] 年 思 賢 講 舍 刻 本, 卷 下 之 下, 頁 ) 陳 壽 ( ) 三 國 志. 蜀 書 引 孫 盛 ( ) 雜 記 曰 : 初, 姜 維 詣 亮 ( 諸 葛 亮, ), 與 母 相 失, 復 得 母 書, 令 求 當 歸 維 曰 :` 良 田 百 頃, 不 在 一 畝, 但 有 遠 志, 不 在 當 歸 也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年, 卷 44, 頁 1063) 鄧 廣 銘 : 稼 軒 詞 編 年 箋 注, 卷 1, 頁 55 同 上 司 馬 相 如 長 門 賦 序 : 孝 武 皇 帝 陳 皇 后 時 得 幸, 頗 妒 別 在 長 門 宮, 愁 悶 悲 思 聞 蜀 郡 成 都 司 馬 相 如, 天 下 工 為 文 奉 黃 金 百 斤, 為 相 如 文 君 ( 卓 文 君, 約 前 179 年 後 - 前 117 年 後 ) 取 酒, 因 于 解 悲 愁 之 辭 而 相 如 為 文 以 悟 主 上, 陳 皇 后 復 得 親 幸 "( 載 蕭 統 [ ] 編 李 善 [? - 689] 注 : 文 選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年 ], 卷 16, 頁 8 ) 189

198 上 述 三 首 詞 的 手 法, 可 它 們 都 是 寄 托 遙 深 的 作 品, 同 時 反 映 作 者 借 景 借 事 以 表 達 忠 愛 難 表 壯 志 難 酬 的 憂 思 憤 慨, 及 其 對 君 主 逐 漸 疏 離 說 離 難 捨 的 矛 盾 迷 惘 這 些 深 沉 鬱 結 的 情 緒, 均 表 現 得 幽 隱 細 微, 令 人 不 勝 唏 噓 吳 衡 照 所 評 之 感 慨 自 見 ", 正 是 如 此 吳 衡 照 引 以 互 相 比 對 辛 氏 三 首 詞, 再 強 調 三 者 的 感 慨 ", 如 此 析 詞 角 度, 跟 常 州 詞 派 寄 托 說 之 悲 沉 基 調 很 接 近 亡 國 之 音 是 常 州 詞 派 常 論 之 話 題, 吳 衡 照 對 這 類 悲 鬱 之 作 亦 別 有 感 觸,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評 查 堯 卿 ( 約 1235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木 蘭 花 慢 云 : 吾 鄉 查 堯 卿 上 舍 蟋 蟀 詞 云 : 西 風 長 悞 汝, 涼 葉 院, 一 聲 聲 況 孤 館 今 年, 零 煙 碎 雨, 斷 角 淋 鈴 萬 里 蘭 成 歸 思, 最 難 堪 酒 醒 是 三 更 切 切 空 庭 私 語, 一 番 幽 夢 初 驚 誰 知 灞 岸 已 難 聽 猶 是 古 山 城 料 紫 塞 窮 秋, 黃 沙 衰 草, 更 覺 淒 清 中 夜 哀 音 四 起, 正 漢 家 驃 騎 擁 神 兵 ( 原 註 : 時 適 用 兵 西 陲 ) 何 似 寶 釵 樓 外, 傍 他 螢 火 牆 陰 " 調 寄 木 蘭 花 慢, 悲 涼 激 越, 頗 謂 能 拔 幟 於 姜 ( 姜 夔 ) 張 ( 張 炎 ) 兩 名 作 之 外 97 此 詞 約 寫 於 南 宋 末 年, 元 人 揮 軍 進 攻 陝 西 之 時 詞 人 托 蟋 蟀 帶 出 國 破 家 亡 蒼 涼 哀 絕 的 悲 痛 上 片 況 孤 館 今 年, 零 煙 碎 雨, 斷 角 淋 鈴 ", 以 衰 殘 破 落 的 景 象 突 現 詞 人 綿 綿 幽 恨 ; 下 片 料 紫 塞 窮 秋, 黃 沙 衰 草, 更 覺 淒 清 " 描 畫 戰 後 破 敗 的 長 城, 窮 秋 " 黃 沙 " 衰 草 ", 人 氣 不 存, 跡 近 死 亡 的 萎 靡, 叫 人 心 痛 心 酸 詞 中 有 直 白 的 最 難 堪 酒 醒 是 三 更 ", 直 接 說 明 解 憂 不 成, 反 更 難 奈 的 境 況 ; 也 有 托 物 寓 情 的 何 似 寶 釵 樓 外, 傍 他 螢 火 牆 陰 ", 昔 日 繁 華 如 夢, 蟋 蟀 傍 螢 的 小 小 景 象, 原 鄧 廣 銘 : 稼 軒 詞 編 年 箋 註, 卷 2, 頁 20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99 來 已 是 最 奢 侈 的 渴 求, 以 小 見 大, 更 感 流 離 之 痛 國 破 之 傷 全 詞 沉 痛 悲 涼, 亡 國 之 情 盡 在 抑 揚 頓 挫 中 姜 夔 和 張 炎 詞 素 為 吳 衡 照 所 推 重, 但 吳 衡 照 卻 認 為 查 堯 卿 木 蘭 花 慢 悲 涼 激 越 ", 沉 鬱 渾 厚, 能 超 越 姜 張 而 自 成 一 格 如 此 重 視 托 意 家 國 抒 寫 悲 思, 吳 衡 照 鑑 賞 層 面 已 跨 越 浙 西 而 與 常 州 相 合 吳 衡 照 除 了 留 意 抒 懷 詞 悲 情 基 調 外, 他 有 關 言 情 詞 藉 景 色 映 托 而 達 至 幽 眇 隱 微 深 婉 繾 綣 之 說 法, 亦 具 常 州 詞 派 強 調 寄 托 低 徊 要 眇 " 的 雛 型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評 姜 白 石 解 連 環 和 八 歸 : 言 情 之 詞, 必 藉 景 色 映 托, 廼 具 深 宛 流 美 之 致 白 石 問 後 約 空 指 薔 薇, 嘆 如 此 溪 山, 甚 時 重 至 ", 又 想 文 君 望 久, 倚 竹 愁 生 步 羅 襪 歸 來 後 翠 尊 雙 飲, 下 了 珠 簾, 玲 瓏 閒 看 月 " 似 此 造 境, 覺 秦 七 ( 秦 觀 ) 黃 九 ( 黃 庭 堅 ) 尚 有 未 到, 何 論 餘 子? 98 吳 衡 照 謂 情 詞 藉 景 色 映 托, 乃 本 於 張 炎 景 中 帶 情 " 說, 而 這 些 詞 作 要 表 達 的 深 宛 流 美 ", 卻 與 張 惠 言 低 徊 要 眇 " 寄 托 效 果 十 分 接 近 他 所 舉 姜 夔 的 兩 首 詞, 都 有 這 樣 的 效 果 紹 熙 二 年 (1191) 姜 夔 離 開 合 肥, 在 驛 舍 追 念 與 合 肥 姐 妹 分 手 的 情 境 而 寫 下 解 連 環 詞 人 以 薔 薇 花 謝 訂 後 會 之 期 可 惜 一 個 空 指 ", 表 明 茫 然 之 情, 嘆 如 此 溪 山, 甚 時 重 至 ", 正 突 出 情 人 不 知 何 日 再 相 逢 的 惆 悵 這 兩 句 表 現 了 繾 綣 悵 惘 的 情 思, 詞 人 把 薔 薇 花 謝 燃 點 相 會 的 盼 望, 又 以 溪 山 的 美 好 借 指 對 情 人 的 難 忘 眼 前 的 景 物 與 幻 想 景 物 交 織 一 起, 令 迷 離 若 失 的 情 意 表 現 得 更 纏 綿 動 人 此 外, 淳 熙 十 三 年 (1186), 姜 夔 客 遊 長 沙, 與 胡 德 華 ( 約 1186 年 前 後 在 世 ) 送 別 而 9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191

200 撰 八 歸 其 上 片 主 要 寫 與 友 人 離 別 的 情 懷, 下 片 幻 想 友 人 與 妻 子 重 聚 光 景 詞 人 托 友 妻 為 卓 文 君 ( 約 前 179 年 前 後 在 世 ), 以 倚 竹 愁 生 步 羅 襪 ", 透 過 寂 守 空 庭 望 遠 思 親 的 意 象, 把 思 夫 之 情 具 體 化 再 設 想 好 友 歸 家 後, 與 妻 子 翠 樽 相 飲, 下 了 珠 簾, 玲 瓏 閒 看 月 " 等 拋 卻 愁 思 清 閒 對 月 的 逍 遙 溫 馨 情 境 夫 妻 由 分 離 至 重 聚 的 部 分 全 屬 虛 寫, 卻 透 過 不 同 場 境 的 轉 換, 托 出 哀 而 不 傷 溫 而 不 膩 的 情 懷 白 石 二 詞, 借 景 抒 情, 又 融 情 於 景, 至 實 景 虛 景 難 辯, 感 情 交 織 盤 桓 不 散, 最 後 達 物 我 不 分, 宛 轉 情 深 的 境 界 吳 衡 照 對 此 讚 賞 不 已, 直 謂 言 情 能 手 的 秦 觀 和 黃 庭 堅 也 難 達 如 此 化 境 吳 衡 照 所 稱 賞 的 造 境 ", 實 際 上 就 是 張 惠 言 等 人 所 講 的 寄 托, 同 樣 借 景 傳 情, 同 樣 講 求 情 味 表 達 的 幽 隱 含 蓄, 纏 綿 無 盡 吳 衡 照 與 常 州 派 詞 人 在 寄 托 效 果 的 品 味 甚 為 一 致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不 少 脫 離 浙 派, 匯 接 常 州 的 跡 象 不 過, 這 類 與 常 州 詞 派 相 合 的 詞 論 並 不 多, 常 州 詞 論 對 吳 衡 照 的 影 響 亦 不 深 事 實 上, 吳 衡 照 雖 在 詞 旨 和 詞 境 的 評 論 方 面 與 常 州 詞 派 偶 有 契 合, 可 他 評 論 的 深 度 和 廣 度 都 不 及 常 州 詞 論 吳 衡 照 只 在 作 品 之 後 下 一 兩 句 籠 統 的 批 語, 既 沒 有 進 深 探 究 詞 人 的 心 跡, 也 沒 有 從 字 法 章 法, 比 興 寄 托 等 進 一 步 分 析 詞 人 的 境 況, 這 樣, 就 跟 常 州 詞 論 存 在 著 一 定 的 距 離 5.2 標 氣 體 尚 神 大 重 意 趣 吳 衡 照 在 雅 正 穠 艷 和 豪 放 以 外, 還 提 出 氣 體 神 大 意 趣 三 種 風 格, 這 三 種 詞 風 在 當 時 甚 少 為 詞 家 所 留 意, 吳 衡 照 標 氣 體 尚 神 大 重 意 趣, 體 現 他 了 獨 特 審 美 視 野, 亦 擴 大 詞 作 欣 賞 的 空 間 192

201 5.2.1 標 氣 體 氣 體 即 體 氣, 而 體 氣 這 概 念 用 於 文 學 評 論 者, 可 上 溯 至 曹 丕 ( ) 的 典 論. 論 文 曹 丕 謂 : 孔 融 ( ) 體 氣 高 妙 " 99 這 裏 的 體 氣, 指 氣 質 和 風 格 而 言 在 詞 論 方 面, 與 氣 體 相 關 的 說 法, 則 見 於 陳 維 崧, 其 詞 選 序 謂 : 天 生 之 才 不 盡, 文 章 之 體 格 亦 不 盡 100 穴 幽 出 險 以 厲 其 思, 海 涵 地 負 以 博 其 氣, 窮 神 知 化 以 觀 其 變, 竭 才 渺 慮 以 會 其 通 101 陳 維 崧 講 求 詞 中 博 大 雄 渾 的 氣 魄, 其 中 的 思 ", 亦 指 志, 即 作 者 精 深 的 知 識 寬 廣 的 氣 度 ; 至 於 氣 ", 就 是 恢 宏 的 氣 象, 以 及 博 大 的 力 度 ; 而 才 ", 就 講 求 人 的 才 氣 與 詞 體 的 結 合, 只 有 才 高 者, 才 能 會 通 百 事 創 新 多 變 陳 維 崧 所 論 的 思 氣 才, 也 就 是 詞 作 所 講 氣 體 之 情 致 氣 象 所 在 吳 衡 照 論 詞 之 氣 體, 乃 於 思 氣 才 的 範 圍 再 行 深 化, 他 分 說 氣 體 兩 個 部 分, 以 示 詞 的 兩 種 不 同 境 界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漢 人 之 詩, 渾 渾 穆 穆 ; 魏 人 之 詩, 浩 浩 落 落 漢 詩 高 在 體, 魏 詩 高 在 氣 太 白 ( 李 白 ) 詞 氣 體 俱 高, 詞 中 之 漢 魏 也 102 暝 色 入 高 樓, 有 人 樓 上 愁 ", 西 風 殘 照, 漢 99 曹 丕 : 典 論 ( 1985 年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叢 書 集 成 初 編 版 ), 頁 陳 維 崧 : 詞 選 序 ( 1936 年 上 海 商 務 印 書 館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縮 印 患 立 堂 本 ), 卷 2, 頁 同 上 193

202 家 陵 闕 " 等 語, 神 理 高 絕 103 吳 衡 照 認 為 李 白 詞 兼 漢 詩 渾 渾 穆 穆 之 體, 以 及 魏 詩 浩 浩 落 落 之 氣, 故 稱 之 氣 體 俱 高 " 觀 吳 衡 照 所 論 詞 之 體 與 氣, 均 源 自 先 代 的 詩 論 吳 氏 所 謂 之 體, 可 上 追 至 嚴 羽 (1195?-1245?) 詩 論 滄 浪 詩 話. 詩 評 曾 謂 : 漢 魏 古 詩, 氣 象 混 沌, 難 以 句 摘 104 嚴 羽 謂 漢 魏 古 詩 渾 厚 完 整, 難 以 局 部 字 句 論 其 好 壞 這 裏 以 整 氣 體 象 論 詩, 正 是 吳 衡 照 所 謂 漢 詩 渾 渾 穆 穆 " 的 其 中 一 層 意 義 而 第 二 層 意 義, 則 是 由 穆 " 而 生, 莊 嚴 可 觀 的 氣 質 吳 氏 所 論 詩 之 體 ", 是 以 莊 敬 的 氣 度 貫 穿 全 文 以 混 然 一 體 的 氣 象 引 起 激 情 震 動 情 感 的 詩 風 特 色 如 果 說 體 " 仍 停 留 於 表 面 現 象, 那 麼, 他 所 講 的 氣 ", 則 進 入 作 品 的 內 在 本 質 其 包 含 才 氣 與 骨 氣 兩 方 面, 都 與 人 的 素 質 有 關 劉 勰 (466?-537?) 文 心 雕 龍 曾 於 風 骨 " 謂 : 105 結 言 端 直, 則 文 骨 成 焉 ; 意 氣 駿 爽, 則 文 風 清 焉 劉 勰 認 為 端 莊 正 直 的 措 辭 能 駕 起 文 章 之 骨, 而 快 利 爽 朗 的 落 筆 則 能 造 就 清 新 的 文 風 前 者 乃 吳 衡 照 謂 魏 詩 骨 氣 之 所 在, 而 後 者 更 是 吳 氏 所 謂 浩 浩 落 落 " 的 具 體 表 現 這 種 意 氣 風 發, 落 力 爽 利, 不 黏 不 滯 的 上 揚 文 風, 非 才 氣 驅 使, 不 能 達 至 李 白 正 具 此 等 才 氣, 嚴 羽 滄 浪 詩 話 謂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 嚴 羽 : 滄 浪 詩 話 ( 明 正 德 丙 子 [ 十 一 年,1516] 刻 本 ), 頁 19 劉 勰 : 文 心 雕 龍 ( 1985 年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叢 書 集 成 初 編 194

203 太 白 ( 李 白 ) 天 材 豪 逸, 語 多 卒 然 而 成 者 106 嚴 羽 謂 李 白 才 高, 下 筆 成 詩, 洋 洋 溢 溢, 豪 逸 縱 橫 以 此 評 語 置 於 詞 中, 亦 無 不 妥 李 白 詞 如 菩 薩 蠻 暝 色 入 高 樓, 有 人 樓 上 愁 " 憶 秦 娥 西 風 殘 照, 漢 家 陵 闕 " 等, 才 力 充 沛, 詞 境 開 闊, 靈 氣 飛 動, 吳 衡 照 稱 之 神 理 高 絕 ", 亦 正 為 他 所 論 氣 " 之 所 在 二 詞 混 然 天 成, 氣 體 飽 滿, 詞 格 尤 高, 又 為 體 " 之 上 乘 吳 衡 照 把 以 漢 魏 詩 論 美 學 角 度 審 評 李 白 詞, 極 為 罕 見, 卻 又 極 貼 切 吳 衡 照 捕 捉 詞 中 古 樸 神 厚 的 一 面, 以 及 詞 內 渾 然 游 走 的 勁 力, 為 詞 開 闢 新 的 評 鑒 道 路, 的 確 別 具 鑒 才 吳 衡 照 雖 未 為 氣 體 " 一 詞 作 詳 細 說 明, 但 從 他 對 李 白 詞 的 評 鑒 中, 可 見 氣 體 " 乃 與 詞 之 風 格 氣 力 有 關 在 他 評 彭 孫 貽 ( ) 詞 的 時 候, 亦 見 他 對 這 特 殊 詞 風 的 要 求 : 其 ( 彭 孫 貽 ) 辭 不 傷 雅, 調 不 落 卑 無 雕 巧 之 痕, 無 叫 囂 之 習, 茗 齋 而 外, 葢 尠 其 儔 107 吳 衡 照 雖 無 直 接 說 明 彭 孫 貽 茗 齋 詩 餘 氣 體 所 在, 觀 其 讚 語, 卻 見 該 詞 具 備 氣 體 的 特 色 : 用 字 不 傷 雅 正, 格 調 不 落 卑 俗, 又 無 放 任 叫 囂 之 習, 即 備 莊 嚴 端 正 之 體 "; 無 刻 意 雕 刻, 直 抒 感 情, 即 得 淋 漓 暢 快 之 氣 " 彭 孫 貽 詞 氣 度 瀟 灑, 體 格 高 尚, 深 得 吳 衡 照 欣 賞, 直 稱 該 詞 為 上 品, 同 輩 難 以 超 越 在 氣 體 之 中, 吳 衡 照 尤 重 氣 力 充 沛 之 詞, 他 講 詞 之 作 法 時 曾 強 調 : 版 ), 卷 6, 頁 40 嚴 羽 : 滄 浪 詩 話, 頁 2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04 詞 忌 雕 琢, 雕 琢 近 澀, 澀 則 傷 氣 108 這 樣 的 講 法, 類 近 文 心 雕 龍 風 骨 之 忌 : 109 若 丰 藻 克 贍, 風 骨 不 飛, 則 振 采 失 鮮, 負 聲 無 力 劉 勰 認 為 過 於 注 重 豐 富 的 文 采, 會 使 風 骨 不 能 飛 動, 令 作 品 黯 淡 無 光, 失 去 聲 韻 之 美, 挺 拔 之 氣 因 為 華 麗 的 文 采, 必 於 情 感 之 上 加 工 修 飾, 令 情 意 的 抒 發 變 得 曲 折 委 婉, 而 失 暢 達 靈 動 之 力 此 正 為 吳 衡 照 反 對 文 辭 雕 琢 之 旨 吳 衡 照 雖 主 張 詞 宜 著 色, 但 不 宜 過 份, 過 重 雕 琢, 文 氣 就 滯 於 麗 詞 精 語 間, 詞 作 因 而 變 得 晦 澀 無 力, 失 去 光 采 吳 衡 照 曾 多 次 以 氣 論 詞, 他 所 立 的 浙 派 三 家, 全 以 氣 格 評 之 : 彭 孫 遹 有 才 子 氣 "; 朱 彝 尊 有 名 士 氣 "; 厲 鶚 有 幽 人 氣 " 110 大 抵 以 風 格 論 詞, 多 屬 詞 人 作 品 普 遍 特 色 之 論 ; 而 以 氣 論 之, 則 有 透 入 肌 理 的 感 覺 彭 孫 遹 才 華 橫 溢 之 氣, 朱 彝 尊 名 士 風 流 之 氣, 厲 鶚 幽 冷 遺 世 之 氣, 評 詞 者 非 透 達 精 髓, 不 能 得 之 對 於 彭 孫 遹 詞, 吳 衡 照 還 說 : 延 露 詞 亦 有 兩 副 筆 墨 如 華 遜 來 (1631 -?) 云 云, 長 歌 云 云, 酌 酒 與 孫 默 ( ) 云 云, 又 時 帶 辛 ( 辛 棄 疾 ) 氣 111 彭 孫 遹 詞 路 廣 闊, 既 有 情 深 語 俏 之 辭 妍 秀 幽 眇 之 姿, 又 有 慷 慨 豪 健 之 風 激 越 淒 楚 之 調, 此 乃 吳 衡 照 所 謂 兩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劉 勰 : 文 心 雕 龍, 卷 6, 頁 4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05 副 筆 墨 " 吳 衡 照 以 辛 氣 " 論 彭 氏 滿 江 紅 長 歌 112 賀 新 郎 等 豪 放 詞, 即 謂 其 詞 除 得 辛 棄 疾 豪 邁 健 勁 之 風, 亦 得 辛 氏 正 氣 懍 然 下 筆 千 鈞 之 骨 觀 彭 氏 此 等 詞 作, 直 抒 悲 慟 者 如 長 歌 當 哭, 把 琅 玕 擊 折 珊 瑚 敲 碎 "; 113 瀟 灑 爽 快 者 如 不 飲 何 為, 把 一 切 窮 愁 盡 掃 "; 114 不 妥 協 亦 不 自 怨 者 如 休 官 且 臥 煙 霞 裏 又 何 須 虎 頭 食 肉, 馬 肝 知 味 " 115 等, 其 直 率 坦 蕩 之 性 格 浩 落 自 然 的 筆 調, 均 能 與 不 狎 邪 不 扭 妮 不 豐 藻 不 落 卑 之 辛 棄 疾 詞 氣 格 相 接 吳 衡 照 一 句 時 帶 辛 氣 ", 不 止 表 現 了 他 對 彭 孫 遹 詞 的 欣 賞 和 理 解, 更 表 現 他 對 詞 之 氣 力 的 重 視 尚 神 大 吳 衡 照 所 講 的 神 大, 可 分 神 " 和 大 " 兩 部 份 彭 孫 遹 三 首 詞 全 文 如 下 滿 江 紅. 華 遜 來 與 予 同 甲 以 端 午 前 一 日 生 因 有 此 贈 : 不 飲 何 為, 把 一 切 窮 愁 盡 掃 看 門 外, 花 明 草 暖, 天 中 時 到 繡 虎 銀 符 都 插 遍, 那 堪 令 節 成 吾 老 喚 紅 巾 翠 袖 為 君 歌 聲 繚 繞 人 世 事, 堪 成 笑 餘 子 輩, 寧 須 道 儘 東 塗 西 抹, 誇 他 年 少 擬 作 山 中 同 甲 會, 天 涯 知 己 樽 前 少 向 南 鄰 呼 取 洛 陽 生, 同 傾 倒 "( 延 露 詞, 載 陳 乃 乾 輯 : 清 名 家 詞, 第 3 冊, 頁 42) 長 歌. 兩 窗 獨 坐 百 感 茫 茫 因 信 筆 成 百 字 令 自 歌 而 自 和 之 白 太 傅 謂 長 歌 之 哀 過 于 慟 哭 此 語 誠 然 以 今 觀 之 不 誠 然 耶 : 長 歌 當 哭, 把 琅 玕 擊 折 珊 瑚 敲 碎 悔 不 當 初 多 弄 戟, 領 取 中 郎 都 尉 鵲 印 纍 纍, 蟬 冠 岌 岌, 忍 見 人 皆 醉 雕 龍 何 益, 算 功 名 偶 然 遂 等 閒 付 與 兒 曹, 三 旌 已 矣, 返 我 屠 羊 肆 吳 下 秋 風 歸 去 好, 飽 啖 菰 羹 鱸 鱠 病 藉 神 君, 巧 資 天 女, 無 計 祛 窮 鬼 夜 珠 休 探, 怕 驪 龍 未 成 睡 "( 頁 47) 賀 新 郎. 酌 酒 孫 默 用 稼 軒 韻 : 笑 謂 君 休 矣 算 人 生 重 茵 列 鼎, 為 時 能 幾 趁 取 新 涼 今 夜, 好 一 醉 破 萬 事 儘 酒 後 沾 沾 自 喜 賦 筆 凌 雲 誰 見 賞, 只 子 虛 烏 有 公 是 更 誰 薦, 雄 文 似 休 官 且 臥 煙 霞 裏 又 何 須 虎 頭 食 肉, 馬 肝 知 味 速 築 糟 邱 吾 將 老, 得 喪 由 來 一 理 縱 狂 歌 東 方 月 起 駒 隙 光 陰 河 射 角, 嘆 羊 腸 仕 路 車 生 耳 且 引 盡, 黃 山 子 "( 頁 61-62) 彭 孫 遹 : 延 露 詞, 載 陳 乃 乾 輯 : 清 名 家 詞, 第 3 冊, 頁 47 同 上, 頁 42 同 上, 頁

206 一 神 神 者, 指 詞 自 然 恬 淡 靈 秀 含 蓄 的 神 韻 詞 學 批 評 的 神 韻 之 論, 始 於 王 士 禎 ( ), 可 惜 他 並 沒 對 這 概 念 給 以 明 確 定 義, 李 康 化 曾 對 王 氏 神 韻 說 分 析 為 : 王 士 禎 的 神 韻 " 說 是 一 個 整 體, 但 卻 有 兩 個 側 面, 分 別 側 重 於 神 " 與 韻 " 神 " 相 對 於 形 " 而 言, 指 形 貌 之 外 的 精 神, 韻 " 相 對 於 跡 " 而 言, 是 痕 跡 之 外 的 妙 思 神 韻 " 作 為 一 種 詞 學 理 想, 是 指 向 天 然 的 116 而 於 詞 論 中 有 較 具 體 而 完 整 闡 述 者, 則 見 於 郭 麐 詞 品 蓮 子 居 詞 話 載 郭 氏 論 神 韻 : 雜 花 欲 放, 細 柳 初 絲 上 有 好 鳥, 微 風 拂 之 明 月 未 上, 美 人 來 遲 卻 扇 一 顧, 群 妍 皆 媸 其 秀 在 骨, 非 鉛 非 脂 渺 渺 若 愁, 依 依 相 思 117 郭 麐 所 謂 神 韻, 需 有 細 柳 初 絲 ", 微 風 拂 之 " 等 輕 清 韻 味, 美 人 來 遲 " 又 卻 扇 一 顧 " 出 其 不 意 靈 光 乍 露 的 美 感, 重 點 在 於 後 四 句 : 其 秀 在 骨, 非 鉛 非 脂 ", 所 謂 的 美, 要 避 其 刻 意, 來 得 自 然 而 靈 秀 在 骨 ; 眇 眇 若 愁, 依 依 相 思 ", 所 謂 的 情, 要 含 蓄 恬 淡 又 餘 韻 無 窮, 其 指 向 天 然, 兼 重 餘 韻 的 一 面, 與 王 士 禎 之 說 是 一 致 的 而 吳 衡 照 所 欣 賞 詞 之 具 神 韻 " 者, 則 可 見 於 對 彭 孫 遹 詞 的 評 論 : 詞 中 如 問 病 云 云, 閨 恨 云 云, 訊 使 云 云, 扶 病 云 云, 離 別 云 云, 旅 夢 云 云, 春 盡 日 有 寄 云 云, 螢 火 李 康 化 : 明 清 之 際 江 南 詞 學 思 想 研 究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 2001 年 ),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 198

207 云 云, 蓮 花 云 云, 南 窗 睡 覺 云 云, 姿 致 幽 眇, 神 味 綿 遠, 良 由 取 境 高, 故 時 逼 秦 ( 秦 觀 ) 柳 ( 柳 永 ) 118 吳 衡 照 的 姿 致 幽 眇 " 神 味 綿 遠 ", 正 突 出 彭 孫 遹 詞 精 深 微 妙, 不 顯 露 亦 不 造 作 以 及 興 到 神 會, 清 麗 而 韻 味 無 窮 的 風 格 這 些 均 與 王 士 禛 郭 麐 的 神 韻 說 相 合 查 吳 氏 所 提 之 彭 孫 遹 詞, 感 情 微 妙 幽 隱 者 如 : 丹 鳳 吟. 南 窗 睡 覺 月 色 滿 牀 : 遍 處 笙 竽 俱 靜, 香 霧 空 濛, 冷 浸 半 牀 絃 索 119 綺 羅 香. 春 盡 日 有 寄 : 舊 事 難 尋, 春 色 總 歸 塵 土 120 小 重 山. 扶 病 : 晚 天 莫 倚 最 高 樓 樓 下 水, 一 曲 斷 腸 流 121 彭 孫 遹 擅 托 情 於 景, 丹 鳳 吟 的 萬 籟 俱 寂, 半 床 冷 霧, 穩 穩 盡 透 孤 清 ; 綺 羅 香 化 舊 夢 為 春 色 土, 希 望 幻 化 渺 茫, 盡 是 失 落 無 奈 ; 小 重 山 樓 下 斷 腸 流 正 是 樓 上 斷 腸 人 之 心 照 如 此 把 情 思 隱 於 日 常 景 致 中, 感 情 來 得 幽 隱, 也 來 得 自 然, 透 露 著 微 妙 深 邃 之 美 至 於 彭 詞 興 到 神 會 以 及 神 味 綿 遠 者 則 如 : 一 寸 金. 蓮 花 : 此 夜 瑤 台, 月 明 香 細, 翠 袖 沾 清 露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0 彭 孫 遹 : 延 露 詞, 載 陳 乃 乾 輯 : 清 名 家 詞, 第 58 同 上, 頁 54 同 上, 頁 31 3 冊, 頁 199

208 丹 鳳 吟. 南 窗 睡 覺 月 色 滿 牀 : 霓 裳 弄 影, 金 波 堪 挹, 綃 帳 生 寒, 冰 壼 初 濯 123 荷 葉 盃. 問 病 : 花 落 木 樨 庭 院 重 見 骨 細 不 勝 衣 124 彭 孫 遹 善 取 偶 得 之 神, 如 一 寸 金 月 夜 瑤 台, 露 沾 翠 袖 的 輕 細 美 態 ; 丹 鳳 吟 截 取 清 寒 中 的 幾 個 側 影 : 窗 紗 輕 拂 月 色 清 曼 綃 帳 沾 寒, 尤 其 冰 壼 初 濯 ", 把 銀 月 初 瀉 的 瞬 間 美 感 展 現, 卻 又 來 得 從 容 不 迫, 確 具 神 妙 清 麗 的 格 調 至 於 荷 葉 盃 以 桂 花 落 喻 伊 人 病 態, 桂 花 生 於 葉 腋, 花 落 而 葉 骨 露, 骨 細 不 勝 衣 " 既 指 園 中 景 像, 亦 喻 美 人 病 體, 其 骨 瘦 無 力 支 離 憔 悴 的 形 象 隱 隱 可 見 芳 逸 滿 溢, 卻 傳 著 幽 幽 淒 清, 我 見 猶 憐 之 情 於 物 外 柔 柔 傳 送, 如 此 詠 物 抒 情 幽 眇 精 到, 渺 渺 情 思 悠 悠 輕 傳, 確 為 神 味 綿 遠 " 之 筆 吳 衡 照 欣 賞 彭 詞 取 境 之 精 妙, 傳 情 之 深 遠, 說 他 可 直 追 北 宋 以 情 詞 著 名 的 柳 永 和 秦 觀, 也 未 為 過 也 吳 衡 照 對 物 外 傳 情 之 詞 別 有 愛 好, 他 評 楊 芳 燦 ( ) 之 蘆 花 詞 正 半 鉤 微 月 淡 如 煙, 空 江 冷 " 為 以 神 韻 勝 ", 125 仍 著 重 取 其 以 花 落 迷 茫 之 境 傳 達 綿 遠 愁 思 之 韻 味 不 過, 除 了 神 味 綿 遠 " 外, 吳 衡 照 所 標 舉 的 神 韻, 還 有 兩 重 意 義, 就 是 詠 物 之 傳 神 和 詞 中 之 義 理, 蓮 子 居 詞 話 云 : 姜 怡 亭 ( 姜 安, 約 1794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詞 逸, 倪 米 樓 ( 倪 稻 孫, ) 之 詞 俊, 兩 君 柳 影 詞, 並 神 妙 欲 到 秋 毫 巔 也 李 白 樓 ( 李 方 湛,1811 年 前 後 在 世 ) 雁 云 : 相 思 苦 難 說 似 但 長 空 宛 轉, 同 上, 頁 57 同 上, 頁 58 同 上, 頁 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09 書 箇 人 字 " 清 思 妙 理, 極 熟 題, 誰 解 此 戛 戛 獨 造 126 吳 衡 照 所 評 三 位 當 代 詞 人, 姜 安 倪 稻 孫 詠 物 神 妙, 李 方 湛 則 具 妙 趣 查 姜 倪 之 詠 柳 影 詞, 即 疏 影. 柳 影 和 長 亭 怨 慢. 柳 影 同 詹 石 琴 賦 姜 安 疏 影 細 雨 吹 絲, 倒 映 漣 漪, 莫 辨 層 層 深 碧 ", 127 詠 柳 之 池 中 倒 影 細 雨 吹 拂, 絲 絲 柳 影 仿 若 池 中 漣 漪, 碧 影 青 池, 層 層 莫 辨 其 狀 湖 上 風 動 影 舞, 柳 影 漣 漪 纏 綿 交 疊 的 一 刻, 甚 為 傳 神 而 倪 稻 孫 長 亭 怨 慢 漸 吹 滿 斜 陽 官 道, 淺 碧 留 痕 ", 128 柳 影 則 投 於 官 道 陽 光 下, 滿 樹 葉 色, 為 官 道 留 下 一 痕 淺 碧 ; 恨 幾 處 隔 水 桃 花, 人 面 分 明 遮 了 " 129 乃 狀 柳 影 濃 密, 把 隔 岸 佳 人 遮 去 之 態, 當 中 傳 出 可 望 而 不 可 即 之 跳 脫 悵 惘, 甚 得 妙 趣 二 詞 詠 柳 影 投 射 的 狀 態, 細 柳 的 輕 逸, 傳 情 的 微 婉, 不 加 雕 琢 卻 貼 切 明 麗, 直 達 詠 物 入 妙 之 境, 吳 衡 照 評 之 神 妙 欲 到 秋 毫 巔 ", 可 見 他 對 這 種 得 神 入 妙 境 界 的 肯 定 和 嚮 往 至 於 李 方 湛 的 齊 天 樂. 雁, 又 是 另 一 層 境 界 全 詞 一 反 借 雁 傳 情 的 傳 統, 而 以 雁 自 況, 寄 寓 詞 人 天 涯 漂 泊, 淚 灑 江 樓 之 淒 苦 其 相 思 苦 難 說 似 但 長 空 宛 轉, 書 箇 人 字 ", 130 既 寫 雁 長 空 迴 旋, 人 字 群 飛 的 狀 態, 亦 寫 一 個 人 無 力 無 助 的 命 運 此 雁 既 不 能 傳 遞 相 思, 更 不 敢 自 訴 相 思 之 苦, 只 可 以 長 空 書 字 : 有 愁 難 盡 訴, 風 雨 飄 零 岸 不 尋, 本 就 是 人 的 命 運 吳 衡 照 極 欣 賞 此 句, 謂 其 既 熟 題, 亦 具 清 思 妙 理 " 如 此 把 深 摯 的 人 生 哲 理 和 詠 物 自 然 契 合, 不 著 痕 跡, 又 怨 而 不 傷, 實 屬 少 見, 吳 衡 照 誰 解 此 戛 戛 獨 造 " 之 嘆, 誠 非 過 譽 他 對 神 韻 中 具 思 想 深 度 之 詞 的 珍 視, 可 謂 呼 應 王 士 禎 之 韻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6 葉 恭 綽 : 全 清 詞 鈔, 卷 16, 頁 773 同 上, 卷 16, 頁 754 同 上, 卷 16, 頁 754 同 上, 卷 14, 頁

210 痕 跡 以 外 之 妙 思, 而 把 詠 物 提 升 至 神 妙 清 思 的 境 界 從 上 述 的 評 論 可 見, 吳 衡 照 的 神 韻 論, 部 分 與 常 州 詞 派 寄 托 之 說 十 分 接 近 不 過, 當 他 評 一 首 詞 具 神 韻 的 時 候, 所 講 的, 又 與 比 興 寄 托 有 一 點 距 離, 他 所 謂 之 神, 除 了 要 有 弦 外 之 音 綿 遠 之 思 以 外, 還 要 具 備 直 覺 精 妙 幽 秀 傳 神 妙 理 等 條 件 吳 衡 照 把 神 韻 詞 的 要 求 推 上 一 層, 令 其 達 妙 " 的 境 界, 使 神 韻 詞 的 內 涵 更 為 豐 滿, 這 是 他 主 張 雅 正 詞 風 以 外 的 一 個 突 破 二 大 大 者, 乃 詞 境 廣 闊, 抒 情 深 遠 觀 蓮 子 居 詞 話 吳 衡 照 在 論 述 北 宋 詞 體 系 的 時 候 首 次 提 出 這 個 概 念 : 夫 北 宋 也, 蘇 ( 蘇 軾 ) 之 大, 張 ( 張 先 ) 之 秀, 柳 ( 柳 永 ) 之 豔, 秦 ( 秦 觀 ) 之 韻,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南 宋 諸 老, 何 以 尚 兹? 131 吳 衡 照 認 為 北 宋 詞 獨 有 之 風 格 為 南 宋 諸 老 所 不 及 他 指 出 大 秀 艷 韻 等 北 宋 詞 獨 有 特 色, 其 中 以 蘇 軾 之 大 置 於 首 位, 可 見 對 這 風 格 別 有 體 會 吳 衡 照 提 及 詞 之 大 " 次 數 不 多, 不 過 每 次 均 與 蘇 軾 有 關 除 上 所 述 外, 蓮 子 居 詞 話 又 云 : 蘇 ( 蘇 軾 ) 辛 ( 辛 棄 疾 ) 竝 稱 辛 之 於 蘇, 亦 猶 詩 中 山 谷 ( 黃 庭 堅 ) 之 視 東 坡 ( 蘇 軾 ) 也 東 坡 之 大, 與 白 石 ( 姜 夔 ) 之 高, 殆 不 可 以 學 而 至 132 吳 衡 照 評 辛 詞 詞 境 狹 小, 未 及 蘇 軾 詞 之 大 " 同 為 豪 放 派 代 表, 同 擅 婉 約 之 作, 辛 棄 疾 之 詞, 寓 意 卻 不 及 蘇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2 同 上, 卷 4, 頁 2 202

211 軾 之 深, 至 於 詞 境 的 廣 闊 心 境 的 超 然 言 情 之 深 遠, 均 難 突 破 蘇 詞 之 境 界 從 蘇 辛 詞 的 比 較,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大 " 的 要 求 為 寓 意 深 遠 氣 魄 博 大 心 胸 廣 闊 神 思 綿 邈 再 看 吳 氏 以 蘇 軾 的 大 與 姜 夔 之 高 並 稱 姜 夔 詞 以 清 空 騷 雅 見 稱, 蘇 軾 詞 在 吳 衡 照 的 評 論 中, 亦 有 過 清 空 的 痕 跡, 他 論 樓 儼 ( ) 時 謂 : 樓 敬 思 ( 樓 儼 ) 論 蘇 公 點 絳 脣 重 九 詞 云 : 上 半 翻 杜 ( 杜 甫 ) 句, 下 半 使 漢 武 橫 汾 事, 兼 李 嶠 ( ) 詩 妙 在 數 虛 字 運 掉, 便 化 實 為 虛 " 此 語 最 得 用 古 之 訣 其 自 作 八 聲 甘 州. 重 九 詞 筆 意 清 空 不 質 實, 其 善 用 前 人 詩, 殆 不 減 蘇 公 ( 蘇 軾 ) 也 133 此 處 主 要 說 在 化 用 前 人 詩 句 的 時 候, 樓 儼 與 蘇 軾 都 達 到 自 然 而 不 著 痕 跡, 得 化 實 為 虛 之 妙 這 種 博 擷 群 詩, 出 之 高 淡 的 筆 法, 當 得 疏 朗 自 在 的 氣 質, 亦 正 是 吳 衡 照 所 謂 清 空 不 質 實 " 之 所 在 吳 衡 照 所 講 的 蘇 軾 的 清 空, 重 點 雖 在 詩 句 運 用 方 面, 但 由 此 傳 出 的 婉 秀 峭 拔 之 氣, 正 能 與 高 曠 冷 峻 的 姜 夔 詞 相 接 吳 衡 照 認 為 此 種 清 警 拔 俗 的 藝 術 境 界 乃 天 賦 才 華 使 然, 不 可 以 學 而 至 " 如 此 一 來, 所 謂 的 大 ", 又 添 上 一 層 氣 象 天 然, 超 逸 出 凡 的 意 義 跟 詞 之 神 " 的 一 樣, 吳 衡 照 對 詞 之 大 " 亦 沒 有 作 出 具 體 解 釋 不 過 從 他 評 論 蘇 之 大 " 所 留 意 到 詞 之 氣 象 境 界 寓 意 等 可 見 他 觀 詞 時 視 野 的 新 穎 與 廣 闊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曾 對 吳 衡 照 論 北 宋 詞 人 作 出 批 評 : 蘇 ( 蘇 軾 ) 大 張 ( 張 先 ) 秀 秦 ( 秦 觀 ) 韻 及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亦 皆 不 塙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6-7 中 國 科 學 院 圖 書 館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稿 本 ), 頁

212 其 論 吳 衡 照 以 大 " 論 蘇 軾 詞 為 不 確 切, 蓋 一 個 大 " 字, 不 能 代 表 蘇 詞, 殊 不 知 吳 氏 所 謂 的 大 ", 既 合 蘇 詞 特 色, 更 能 觀 前 人 所 未 察 這 個 詞 學 觀 點 亦 成 為 後 世 詞 論 如 況 周 頤 神 韻 味 妙 " 以 及 重 拙 大 " 的 濫 觴 況 周 頤 對 詞 的 審 美 觀 念, 與 吳 衡 照 詞 論 共 通 之 處 甚 多, 此 點 將 於 第 六 章 詳 述 重 意 趣 意 趣, 即 情 調 趣 味 意 趣 之 說 最 早 用 於 詞 論 者, 乃 張 炎 詞 源, 其 謂 蘇 軾 水 調 歌 頭 洞 仙 歌, 王 安 石 ( ) 桂 枝 香, 姜 夔 暗 香 疏 影 為 清 空 中 有 意 趣, 無 筆 力 者 未 易 到 " 135 張 炎 在 強 調 意 境 清 空 以 外, 開 始 留 意 對 內 容 意 味 的 追 求 這 種 藝 術 審 美 角 度 擴 展, 是 詞 學 批 評 的 一 大 突 破, 胡 建 次 涂 序 堂 中 國 古 代 文 論 中 的 意 趣 " 論 曾 謂 : 張 炎 對 意 趣 " 的 標 樹, 在 我 國 古 代 文 論 史 上 具 有 重 要 的 意 義, 它 標 誌 著 意 趣 " 作 為 概 括 文 學 審 美 本 質 的 概 念 向 詞 論 中 的 延 伸 136 吳 衡 照 的 意 趣 說, 正 是 這 種 概 念 延 伸 他 以 趣 " 作 為 獨 立 的 詞 作 評 論 標 準, 並 不 附 屬 於 清 空 等 審 美 概 念 吳 衡 照 的 意 趣 說, 可 分 逸 趣 和 語 趣 兩 種 關 於 逸 趣 方 面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詠 物 如 畫 家 寫 意, 要 得 生 動 之 趣, 方 為 逸 品 137 吳 衡 照 跳 出 詠 物 形 似 的 標 準, 以 生 動 之 趣 " 衡 量 詠 物 張 炎 : 詞 源, 卷 下, 意 趣, 頁 7 胡 建 次 涂 序 堂 : 中 國 古 代 文 論 中 的 意 趣 " 論, 內 蒙 古 社 會 科 學, 2004 年 2 期 (2004 年 3 月 ), 頁 8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13 詞 的 高 低 他 認 為 詠 物 詞 若 能 如 寫 意 畫 一 般, 精 練 勾 勒 物 象 神 態, 以 傳 出 物 我 之 間 的 情 趣 韻 味, 能 使 詞 作 意 態 靈 活 神 采 飛 揚, 達 至 逸 " 的 層 面 這 樣 明 確 指 出 寫 意, 添 趣, 以 致 逸 的 路 線, 在 當 時 創 作 論 中 甚 為 少 見 至 於 語 趣 方 面, 吳 衡 照 多 留 意 詞 之 幽 默 情 調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楊 廉 夫 ( 楊 維 楨, ) 以 妓 鞵 行 酒, 謂 之 蓮 花 杯 瞿 宗 吉 ( 瞿 佑, ) 賦 沁 園 春, 有 書 生 量 窄, 愛 渠 儘 小, 主 人 情 重, 酌 我 休 遲 " 四 語, 雙 關 得 語 趣 138 隨 園 詩 話 畱 鬚 踏 莎 行 詞, 頗 涉 語 趣, 可 入 堅 瓠 集 云 : 馬 齒 頻 加, 鵬 程 屢 蹶 還 容 爾 面 添 何 物 丈 夫 欲 表 必 畱 鬚, 試 問 那 個 些 兒 沒 窺 鏡 多 慙, 染 羹 誰 拂 鬑 鬑 博 得 羅 敷 悅 從 今 但 擬 學 詩 人, 閒 吟 便 好 將 他 捋 " 139 瞿 宗 吉 沁 園 春 以 妓 鞋 作 蓮 花 杯 入 詞, 他 以 人 的 酒 量 跟 杯 的 容 量 相 關 作 戲, 吳 衡 照 欣 賞 這 想 像 新 奇, 言 辭 幽 默 而 未 至 輕 佻 之 詞 而 更 具 語 趣 者, 乃 何 承 燕 ( 約 1749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踏 莎 行, 他 寫 失 落 功 名 年 華 老 去 之 士 借 詠 鬚 自 嘲 又 自 賞, 時 而 壯 志 留 鬚 時 而 窺 鏡 而 慚, 留 鬚 為 博 美 人 悅, 還 是 只 為 吟 時 捋 等 矛 盾 起 伏 妙 趣 橫 生 一 面, 字 裏 行 間 表 現 隨 緣 樂 天, 諧 趣 清 新 的 意 韻, 甚 得 吳 衡 照 喜 愛, 謂 其 可 入 褚 人 穫 ( 約 1675 年 前 後 在 世 ) 專 載 趣 聞 軼 事 的 堅 瓠 集 吳 衡 照 對 詞 幽 默 情 調 注 視 之 處 雖 不 算 多, 但 他 發 掘 趣 " 的 鑑 賞 路 向, 則 為 詞 學 批 評 開 拓 新 的 境 界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14 5.3 詞 作 人 品 並 重 吳 衡 照 論 詞 頗 具 儒 家 知 人 論 世 的 特 色, 他 喜 歡 結 合 作 家 境 遇 和 品 格 去 評 價 詞 作 的 藝 術 成 就 蓮 子 居 詞 話 多 從 待 國 之 忠 貞 待 情 之 真 誠 與 為 人 之 高 雅 三 方 面 去 品 評 詞 人 詞 作 吳 衡 照 對 作 家 品 格 要 求 甚 高, 詞 人 品 行 若 是 卑 劣 不 堪 的 話, 縱 有 生 花 妙 筆, 其 作 品 也 只 得 淪 為 下 乘 吳 氏 把 品 格 加 進 文 學 價 值 的 評 審 中, 突 破 清 初 以 來 以 藝 術 風 格 為 本 位 的 鑑 賞 範 疇, 提 升 了 詞 體 文 學 的 人 性 本 質, 加 深 了 評 論 的 深 度 一 待 國 之 忠 貞 吳 衡 照 重 視 詞 人 之 忠 義 氣 節, 他 對 作 家 忠 貞 的 要 求, 遠 在 其 詞 作 本 身 之 上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史 達 祖 : 史 邦 卿 ( 史 達 祖 ) 奇 秀 清 逸, 為 詞 中 俊 品, 張 功 甫 ( 張 鎡,1153-?) 序 其 集 而 行 之 乃 甘 作 權 相 堂 吏, 身 敗 名 裂, 卒 與 耿 檉 (1207-?) 董 如 壁 (1207?) 輩 並 送 大 理, 何 其 誖 也 新 安 程 有 徽 ( 約 1200 年 前 後 在 世 ) 以 進 士 第, 久 滯 選 調 侘 冑 招 而 館 之 南 園, 程 經 年 不 與 朝 士 大 夫 接, 朝 士 大 夫 亦 無 知 之 者 初 未 嘗 從 侘 冑 求 官, 侘 冑 欲 授 以 掌 故, 程 不 願 也, 侘 冑 即 敗, 拂 袖 歸, 人 方 知 而 憐 之, 不 謂 侘 冑 黨 也 邦 卿 顧 不 出 此, 而 為 蘇 師 旦 ( 約 1202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續, 至 使 雕 華 妙 手, 姓 氏 不 見 錄 于 文 苑 中 其 才 雖 佳, 其 人 無 足 稱 已 140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史 達 祖 詞 作 評 價 甚 高 吳 衡 照 所 欣 賞 14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15 的 南 宋 詠 物 詞 家 中, 史 達 祖 排 第 三 141 他 喜 歡 梅 溪 詞, 謂 其 奇 秀 清 逸, 為 詞 中 俊 品 " 不 過, 這 並 未 能 提 升 史 達 祖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地 位 吳 衡 照 對 他 投 靠 南 宋 奸 臣 韓 侂 冑 深 感 痛 恨, 直 罵 他 甘 作 權 相 吏, 身 敗 名 裂 " 吳 衡 照 將 史 達 祖 與 被 迫 歸 冑, 卻 自 持 有 度 的 程 有 徽 相 比, 更 顯 史 氏 的 諂 媚 敗 義, 最 終 只 能 與 耿 檉 董 如 璧 蘇 師 旦 等 佞 臣 並 列 吳 衡 照 重 視 為 臣 的 忠 義 剛 正, 史 達 祖 因 為 失 節 侍 奸, 使 他 整 個 人 的 評 價 只 剩 無 足 稱 已 " 四 字, 縱 有 雕 花 妙 手 ", 也 無 補 於 事 另 一 方 面, 吳 衡 照 論 陳 允 平 與 蔣 捷 的 時 候 則 說 : 陳 西 麓 ( 陳 允 平 ) 嘗 為 制 置 司 參 議 官 宋 亡, 有 告 慶 元 ( ) 遺 老 通 於 海 上, 西 麓 為 魁, 慬 而 得 脫 蔣 竹 山 ( 蔣 捷 ), 元 大 德 ( ) 間 憲 使 臧 夢 解 (?-1335) 陸 垕 ( 約 1337 年 前 後 在 世 ) 交 章 薦 其 才, 卒 不 起 生 平 著 述, 多 以 義 理 為 主, 有 小 學 詳 斷 觀 二 公 軼 事, 足 見 品 誼 之 高, 不 止 填 詞 家 也 142 吳 衡 照 記 錄 陳 允 平 和 蔣 捷 在 宋 亡 後 的 事 跡, 對 二 人 重 義 輕 生, 不 媚 新 朝 的 氣 節 尤 為 敬 重, 他 認 為 陳 氏 和 蔣 氏 品 誼 之 高, 超 越 詞 家 的 範 圍, 應 接 受 更 高 的 稱 賞 二 待 情 的 真 誠 除 了 家 國 之 忠 外, 吳 衡 照 亦 看 重 作 家 在 友 情 愛 情 等 方 面 所 表 現 真 摯 的 一 面 蓮 子 居 詞 話 載 顧 貞 觀 ( ) 吳 兆 騫 ( ) 之 交 往 : 丁 酉 (1657) 科 場 之 獄, 發 難 于 尤 西 堂 ( 尤 侗, 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16 ) 傳 奇, 而 吳 漢 槎 ( 吳 兆 騫 ) 以 知 名 士 預 焉 顧 華 峰 ( 顧 貞 觀 ) 金 縷 曲 云 : 廿 載 包 胥 ( 申 包 胥, 約 前 522 年 前 後 在 世 ) 曾 一 諾, 盼 烏 頭 馬 角 終 相 救 " 可 謂 不 負 斯 言 143 順 治 十 四 年 (1657), 吳 兆 騫 參 加 江 南 鄉 試, 卻 遇 上 丁 酉 科 場 舞 弊 案 當 時 部 分 士 子 靠 賄 賂 上 榜, 落 第 士 子 遂 以 不 同 方 法 抗 議, 尤 侗 等 人 編 鈞 天 樂 傳 奇 諷 刺 主 考 官 受 賄 之 事, 引 致 科 場 大 獄, 吳 兆 騫 牽 連 其 中, 於 順 治 十 六 年 (1679) 流 放 到 寧 古 塔 ( 今 黑 龍 江 省 寧 安 縣 ) 此 即 吳 衡 照 發 難 于 尤 西 堂 傳 奇, 而 吳 漢 槎 以 知 名 士 預 焉 " 之 所 指 顧 貞 觀 與 吳 兆 騫 為 莫 逆 之 交, 見 好 友 流 放 受 罪, 悲 慟 不 已, 於 康 熙 十 五 年 (1676) 寫 下 金 縷 曲 二 首 勸 慰 好 友, 兼 抒 發 懷 念 痛 惜 之 情, 並 萌 營 救 之 志 他 在 詞 中 以 春 秋 戰 國 申 包 胥 立 誓 保 衛 楚 國, 終 借 秦 力 復 楚 之 典 ; 144 以 及 烏 鴉 頭 白, 馬 首 長 角, 燕 太 子 丹 (?- 前 226) 終 獲 秦 王 嬴 政 ( 前 259- 前 210) 放 還 之 事, 145 明 確 表 示 自 己 不 畏 艱 難 堅 貞 不 渝 的 信 念 在 顧 貞 觀 多 番 努 力 下, 吳 兆 騫 終 於 康 熙 二 十 (1681) 年 放 還 146 由 順 治 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9 司 馬 遷 史 記. 伍 子 胥 列 傳 謂 : 伍 貟 (?- 前 484) 與 申 包 胥 為 交, 貟 之 亡 也, 謂 包 胥 曰 :` 我 必 覆 楚 ' 包 胥 曰 : ` 我 必 存 之 ' 及 吳 兵 入 郢, 伍 子 胥 求 昭 王 既 不 得, 乃 掘 楚 平 王 墓, 出 其 尸, 鞭 之 三 百, 然 後 已 申 包 胥 亡 於 山 中, 使 人 謂 子 胥 曰 :` 子 之 報 讎, 其 以 甚 乎! 吾 聞 之, 人 眾 者 勝 天, 天 定 亦 能 破 人 今 子 故 平 王 之 臣, 親 北 面 而 事 之, 今 至 於 僇 死 人, 此 豈 其 無 天 道 之 極 乎!' 伍 子 胥 曰 :` 為 我 謝 申 包 胥 曰, 吾 日 莫 途 遠, 吾 故 倒 行 而 逆 施 之 ' 於 是 申 包 胥 走 秦 告 急, 求 救 於 秦 秦 不 許 包 胥 立 於 秦 廷, 晝 夜 哭, 七 日 七 夜 不 絕 其 聲 秦 哀 公 憐 之, 曰 :` 楚 雖 無 道, 有 臣 若 是, 可 無 存 乎!' 乃 遣 車 五 百 乘 救 楚 擊 吳 "( 明 崇 禎 辛 巳 [ 十 四 年,1641] 琴 川 毛 氏 汲 古 閣 刻 本, 卷 66, 頁 3-4 ) 孫 星 衍 ( ) 輯 燕 丹 子 曰 : 太 子 丹 質 於 秦, 秦 王 遇 之 無 禮, 不 得 意, 欲 歸 秦 王 不 聽, 謬 言 曰 :` 令 烏 白 頭, 馬 生 角 乃 可 ' 丹 仰 天 歎, 果 烏 白 頭, 馬 生 角 秦 王 不 得 已 而 遣 之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乾 隆 刻 孫 氏 岱 南 閣 叢 書 本, 卷 上, 頁 1 ) 顧 貞 觀 金 縷 曲 後 自 註 : 容 若 ( 納 蘭 性 德, ) 見 之, 為 泣 下 數 行, 曰 :` 河 梁 生 別 之 詩, 山 陽 死 友 之 傳, 208

217 四 年 (1657) 至 康 熙 二 十 年 (1681), 前 後 達 二 十 四 年 之 久, 顧 貞 觀 拯 救 好 友 之 心 從 不 間 斷, 果 真 有 廿 載 包 胥 " 的 風 範 金 縷 曲 以 詞 代 書, 有 如 家 常 說 話, 而 痛 快 淋 漓, 宛 轉 反 覆 " 147 之 譽 吳 衡 照 卻 高 舉 顧 氏 廿 載 包 胥 曾 一 諾, 盼 烏 頭 馬 角 終 相 救 " 之 語, 並 評 之 不 負 斯 言 " 他 重 視 知 己 摯 深, 遠 高 於 文 采 風 華 吳 衡 照 推 重 顧 貞 觀 重 信 守 諾 的 精 神, 表 現 他 對 詞 人 交 誼 的 要 求 甚 高 金 縷 曲 表 現 了 為 救 好 友, 不 怕 艱 辛 的 高 尚 情 操, 但 如 果 顧 貞 觀 不 把 承 諾 付 諸 實 行, 必 遭 鄙 棄 難 得 的 是, 顧 貞 觀 言 行 一 致, 如 此 詞 裏 詞 外 都 至 情 至 性 的 人, 才 值 得 吳 衡 照 稱 賞 吳 衡 照 詞 品 人 品 合 一 的 要 求, 還 可 見 於 他 對 彭 孫 遹 的 評 論 中 蓮 子 居 詞 話 極 推 重 彭 孫 遹, 吳 衡 照 更 標 彭 氏 為 浙 派 三 家 之 首, 不 過, 對 於 彭 氏 的 艷 詞 與 情 事, 吳 衡 照 則 批 評 為 : 詞 極 豔, 而 終 其 身 無 妾 媵 之 御, 不 類 其 詞 148 彭 孫 遹 詞 風 多 變, 婉 麗 豪 健 兼 容 並 蓄 然 而, 世 人 多 留 意 他 的 艷 詞, 驚 才 絕 豔 " 吹 氣 如 蘭 " 成 為 彭 詞 的 標 誌 149 吳 衡 照 亦 因 彭 氏 長 夜 難 寐 怨 粉 啼 香 之 作 而 稱 其 詞 其 豔 " 吳 氏 並 非 鄙 棄 艷 詞 之 人, 但 對 於 彭 孫 得 此 而 三 此 事 三 千 六 百 日 中, 弟 當 以 身 任 之, 不 俟 兄 再 囑 也 ' 余 曰 :` 人 壽 幾 何, 請 以 五 載 為 期 ' 懇 之 太 傅 ( 明 珠, ), 亦 蒙 見 許, 而 漢 槎 ( 吳 兆 騫 ) 果 以 辛 酉 ( 1681) 入 關 矣 "( 彈 指 詞, 載 陳 乃 乾 輯 : 清 名 家 詞, 第 4 冊, 頁 75) 陳 廷 焯 : 白 雨 齋 詞 話, 卷 3, 頁 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8 王 晫 ( 約 1636 年 前 後 在 世 ) 今 世 說 云 : 彭 羨 門 ( 彭 孫 遹 ) 驚 才 絕 豓, 詞 家 推 為 獨 步 王 阮 亭 ( 王 士 禎 ) 稱 其 吹 氣 如 蘭, 每 當 十 郎, 輒 自 愧 傖 父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淸 康 熙 癸 亥 [ 二 十 二 年,1683] 霞 舉 209

218 遹 一 生 無 妾 媵 之 御 ", 感 情 生 活 單 調 而 難 見 風 流, 與 其 詞 之 香 艷 語 俏 不 類, 則 認 為 有 所 缺 失 吳 衡 照 對 彭 孫 遹 的 評 論, 顯 然 比 較 武 斷, 蓋 人 非 三 妻 四 妾 才 能 表 現 多 情, 而 撰 艷 詞 者, 所 托 之 情 亦 未 必 就 與 風 月 有 關, 吳 衡 照 此 處 有 未 審 詞 心 之 失 不 過, 他 堅 持 詞 人 感 情 生 活 與 詞 作 艷 事 的 一 致, 則 表 現 了 他 對 待 感 情 的 認 真 : 非 經 歷 過 刻 骨 銘 心 的 感 情, 詞 作 寫 得 再 淒 艷, 也 只 會 給 人 虛 偽 的 感 覺 吳 衡 照 極 重 視 詞 人 用 情 認 真 始 亂 終 棄, 固 然 要 不 得 ; 若 對 感 情 的 立 場 前 後 有 欠 一 致, 亦 受 他 的 譴 責 蓮 子 居 詞 話 載 秦 觀 踏 莎 行 時 說 : 秦 少 游 ( 秦 觀 ) 姬 人 邊 朝 華 ( 約 1091 年 前 後 在 世 ), 極 慧 麗, 恐 礙 學 道, 賦 詩 遣 之, 白 傅 ( 白 居 易, ) 所 謂 春 隨 樊 素 一 時 歸 " 也 未 幾 南 遷, 過 長 沙, 有 妓 生 平 酷 慕 少 游 詞, 至 是 托 終 身 焉 少 游 有 郴 江 幸 自 遶 郴 山, 為 誰 流 下 瀟 湘 去 " 云 云 繾 綣 甚 至 豈 情 之 所 屬, 遽 忘 其 前 後 之 矛 盾 哉? 藉 令 朝 華 聞 之, 又 何 以 為 情? 150 紹 聖 四 年 (1097) 秦 觀 因 新 舊 黨 爭, 連 遭 貶 謫, 最 後 徙 至 郴 州 ( 今 湖 南 省 郴 縣 ), 其 心 之 淒 苦, 不 可 言 喻 詞 家 多 以 秦 觀 獲 罪 被 貶, 滿 心 離 愁 恨 怨 評 此 詞, 吳 衡 照 卻 從 另 一 角 度 觀 之, 謂 此 詞 與 秦 觀 南 遷 時 遇 妓 托 終 身 有 關 若 依 吳 氏 之 見, 視 此 為 情 詞, 則 情 人 化 為 郴 水, 流 向 詞 人 懷 抱, 戀 慕 之 情 托 之 深 長 柔 美 的 意 境, 確 能 表 達 繾 綣 甚 至 " 的 情 意 不 過 他 並 未 因 此 稱 許 秦 觀, 更 對 他 對 感 情 的 態 度 前 後 矛 盾 而 加 以 斥 責 秦 觀 曾 有 姬 人 邊 朝 華, 因 為 自 己 要 修 真 學 道, 而 將 之 遣 還, 事 隔 不 久, 他 又 為 長 沙 妓 傾 倒 對 此 用 情 不 專 之 徒, 吳 衡 照 斥 之 前 150 堂 刻 本, 卷 6, 頁 11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19 後 矛 盾 ", 再 以 朝 華 聞 之, 又 何 以 為 情 " 質 問 之,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詞 人 之 不 負 責 任 極 度 反 感 吳 衡 照 欣 賞 情 深 繾 綣 的 作 品, 但 大 前 提 是 詞 人 也 須 為 情 義 俱 全 之 士, 如 果 詞 人 對 感 情 不 夠 認 真, 則 其 作 再 典 雅 再 具 神 韻, 也 難 獲 吳 氏 認 同 三 為 人 之 高 雅 吳 衡 照 心 儀 高 雅 瀟 灑 之 士, 論 詞 的 時 候, 對 他 們 的 評 價 也 特 別 高 吳 衡 照 評 厲 鶚 詞 沈 思 獨 往, 逸 興 遄 飛, 自 成 情 理 之 高 ", 151 對 他 的 為 人, 更 為 推 重 蓮 子 居 詞 話 記 載 厲 鶚 生 平 謂 : 謝 山 ( 全 祖 望, ) 又 云 : 樊 榭 ( 厲 鶚 ) 畢 生, 以 覓 句 為 自 得 春 闈 報 罷, 湯 西 厓 ( 湯 右 曾, ) 少 宰 欲 授 館 焉 樊 榭 襆 被 潛 出 京, 翌 日 迎 之, 則 已 去 矣 既 以 詞 科 薦, 同 人 咸 強 之, 始 出 又 被 放, 幡 然 遄 歸 會 選 部 之 期 近, 將 赴 之 同 人 皆 謂 君 非 有 簿 書 鞅 掌 才, 何 孟 浪 思 一 擲 曰 :` 吾 冀 以 薄 祿 養 母 也 ' 竟 至 津 門, 興 盡 而 返 " 數 語 想 見 前 輩 不 諧 俗 之 趣 152 厲 鶚 一 生 失 意 科 場, 惟 其 生 性 耿 介 清 高, 雖 獲 前 輩 提 拔 同 人 鼓 勵, 始 終 不 願 投 身 官 門 乾 隆 十 三 年 (1748), 他 為 了 奉 養 母 親 而 赴 禮 部 候 補 官 之 選, 到 最 後 還 是 興 盡 而 返 吳 衡 照 稱 厲 鶚 得 不 諧 俗 之 趣 ", 他 認 同 厲 鶚 不 赴 考 不 攀 權 的 行 為 這 種 不 急 功 近 利, 又 不 忿 世 嫉 俗, 唯 心 之 所 安, 自 得 其 樂 的 風 骨, 最 受 吳 衡 照 稱 頌 此 外, 吳 衡 照 又 評 鄭 澐 ( 約 1765 年 前 後 在 世 ) 曰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20 鄭 太 守 楓 人 先 生 ( 鄭 澐 ) 稍 後 起, 倚 聲 之 學, 終 推 為 擅 場 太 守 襟 度 瀟 灑, 官 杭 州 時, 鵲 爐 鷗 舫, 判 牒 湖 山 迄 今 想 玉 勾 草 堂 宦 況, 彷 彿 紅 豆 詞 人 ( 吳 綺, ) 之 在 吳 興 也 153 鄭 澐 為 江 浙 名 士, 吳 衡 照 推 許 其 倚 聲 之 學, 終 推 為 擅 場 ", 對 其 詞 作 成 就 予 以 肯 定, 對 他 為 人, 則 更 為 推 重 吳 衡 照 欣 賞 鄭 澐 為 官 鵲 爐 鷗 舫, 判 牒 湖 山 ", 工 作 游 山, 游 刃 自 如 的 襟 度, 將 之 與 多 風 力 尚 風 節 饒 風 趣 " 的 三 風 太 守 " 154 吳 綺 媲 美 這 種 俊 逸 瀟 灑 的 襟 懷, 正 是 吳 衡 照 高 尚 人 品 的 標 準 吳 衡 照 以 品 格 作 標 準 來 評 騭 當 代 詞 人, 立 場 是 清 晰 而 堅 定 的, 他 對 詞 人 重 情 重 義 襟 懷 瀟 灑 的 要 求, 為 詞 作 的 鑑 賞 注 入 實 質 的 精 神 元 素, 提 升 詞 作 審 美 的 格 調 不 過, 過 重 品 格 的 品 評, 把 思 想 和 藝 術 分 離, 則 降 低 了 研 究 方 向 的 多 樣 性, 他 研 究 詞 作 的 深 度, 亦 會 因 此 而 受 到 影 響 5.4 修 訂 補 正 大 膽 細 心 王 熙 元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謂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校 訂 詞 律 譌 誤 之 處 ", 有 蒐 蘿 各 家 散 章 佚 句 之 處 ", 並 評 之 詳 徵 博 引 ", 慎 考 明 辨 " 155 考 證 補 遺 嚴 謹 細 心, 正 是 蓮 子 居 詞 話 另 一 大 特 色 吳 衡 照 曾 為 不 同 詞 人 生 平 以 至 詞 學 專 著 進 行 考 訂 補 充 修 正, 尤 著 力 於 清 初 詞 壇 巨 著 詞 律 從 吳 衡 照 對 先 賢 資 料 論 證 修 訂, 可 見 他 大 膽 求 真 謹 慎 細 心 的 詞 學 研 究 態 度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8 趙 爾 巽 ( ): 清 史 稿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年 ), 卷 484, 列 傳 271, 文 苑 1, 頁 王 熙 元 :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73), 頁

221 5.4.1 詞 律 萬 樹 詞 律 是 對 自 唐 以 來 詞 體 格 律 研 究 的 總 結 詞 律 共 收 詞 六 百 六 十 調, 一 千 一 百 八 十 體, 其 辯 別 詞 之 調 名 體 式 句 法 四 聲, 探 究 詳 盡, 多 所 發 明, 遠 遠 超 越 前 代 詞 譜 專 著 陳 匪 石 ( ) 聲 執 就 曾 稱 詞 律 : 識 見 之 卓, 無 與 倫 比 後 人 不 得 不 奉 為 圭 臬 156 詞 律 作 為 學 詞 之 法 度, 一 直 為 詞 壇 所 推 重, 自 康 熙 間 成 書 以 來, 引 用 讚 賞 者 多, 校 正 指 摘 者 少 吳 衡 照 正 是 較 早 一 批 對 詞 律 進 行 深 入 批 評 的 人 蓮 子 居 詞 話 修 正 詞 律 共 十 五 處, 吳 衡 照 對 萬 樹 詞 樂 詞 調 押 韻 之 誤, 以 及 其 收 錄 詞 作 之 失, 均 作 出 大 膽 而 明 確 的 修 正 一 詞 樂 之 誤 吳 衡 照 論 萬 樹 詞 樂 之 誤, 主 要 在 詞 體 格 式 與 詞 樂 宮 調 的 混 淆,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紅 友 詞 律, 如 南 歌 子 荷 葉 杯 等 體, 多 注 雙 調 西 林 先 生 ( 吳 穎 芳, ) 云 : 雙 調 乃 唐 來 燕 樂 二 十 八 調 商 聲 七 之 一, 曲 之 大 段 名 也 詞 中 雨 淋 鈴 何 滿 子 翠 樓 吟 皆 入 雙 調 萬 氏 失 攷, 誤 以 再 疊 當 之, 有 此 卮 言 157 吳 衡 照 指 出 詞 律 在 南 歌 子 荷 葉 杯 等 調 以 下 所 註 之 雙 調 為 誤 查 萬 樹 詞 律 在 詞 牌 下 註 雙 調 " 者 共 有 二 十 調, 除 吳 衡 照 所 提 的 兩 個 詞 牌 以 外, 還 有 伊 156 陳 匪 石 : 聲 執, 載 鍾 振 振 校 點 : 宋 詞 舉 ( 外 三 種 )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卷 上, 頁

222 州 三 臺 漁 歌 子 憶 江 南 搗 練 子 等 158 萬 樹 把 上 下 疊 句 式 音 韻 相 同 的 詞 稱 為 雙 調 " 這 是 極 不 恰 當 的 說 法 詞 有 兩 疊, 或 曰 兩 片, 但 都 只 有 一 調, 不 能 稱 作 雙 調 況 且 雙 調 乃 宮 調 名 字, 隨 便 亂 用 會 令 人 產 生 誤 會 縱 然 萬 樹 所 說 有 誤, 後 世 沿 用 雙 調 之 說 的 詞 學 專 著 卻 不 少, 諸 如 王 奕 清 ( 約 1715 年 前 後 在 世 ) 等 纂 的 欽 定 詞 譜 舒 夢 蘭 ( 約 1766 年 前 年 在 世 ) 白 香 詞 譜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聽 秋 聲 館 詞 話 159 王 力 ( ) 詩 詞 格 律 160 龍 榆 生 ( ) 唐 宋 詞 格 律 161 等 而 蓮 子 居 詞 話 是 首 部 具 體 指 出 萬 樹 錯 處 之 詞 學 專 著, 吳 衡 照 引 吳 穎 芳 之 語, 指 雙 調 乃 唐 來 燕 樂 二 十 八 調, 商 聲 七 之 一 " 查 新 唐 書, 雙 調 " 確 為 宮 調 名, 禮 樂 志 云 : 凡 所 謂 俗 樂 者, 二 十 有 八 調 : 正 宮 高 宮 中 呂 宮 道 調 宮 南 呂 宮 仙 呂 宮 黃 鍾 宮 為 七 宮 ; 越 調 大 食 調 高 大 食 調 雙 調 小 食 調 歇 指 調 林 鍾 商 為 七 商 ; 大 食 角 高 大 食 角 雙 角 小 食 角 歇 指 角 林 鍾 角 越 角 為 七 角 ; 中 呂 調 正 平 調 高 平 調 仙 呂 調 黃 鍾 羽 般 涉 調 高 般 涉 為 七 羽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3 有 關 萬 樹 所 註 雙 調 的 詞 牌, 請 參 萬 樹 : 詞 律 目 次, 載 詞 律 ( 康 熙 丁 卯 [ 二 十 六 年,1687] 萬 樹 堆 絮 園 ), 頁 1-7 丁 紹 儀 聽 秋 聲 館 詞 話 云 : 詞 有 單 調, 有 雙 調, 如 南 歌 子 本 二 十 六 字, 望 江 南 本 二 十 七 字, 後 加 一 疊, 即 為 雙 調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己 巳 [ 八 年,1869] 刻 本, 卷 11, 頁 3-4 ) 王 力 詩 詞 格 律 謂 : 雙 調 就 是 把 一 首 詞 分 為 前 後 兩 闋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年, 頁 71) 龍 榆 生 唐 宋 詞 格 律 在 南 歌 子 一 調 下 註 : 宋 人 多 用 同 一 格 式 重 填 一 片, 謂 之 ` 雙 調 '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1987 年, 頁 1 ) 歐 陽 修 宋 祁 ( ): 新 唐 書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5 年 ), 卷 22, 志 12, 禮 樂 12, 頁

223 可 見 雙 調 " 原 為 燕 樂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七 商 " 之 一, 其 古 律 於 仲 呂 ( 宋 代 為 夾 鐘 ), 163 又 稱 中 呂 商 164 雙 調 作 為 詞 宮 調 之 一, 其 聲 情 已 不 可 考, 參 之 周 德 清 ( 約 1314 年 前 後 在 世 ) 中 原 音 韻, 得 知 雙 調 應 該 較 為 接 近 健 捷 激 梟 " 165 之 類 今 詞 之 生 查 子 長 相 思 賀 聖 朝 鹽 角 兒 巫 山 一 段 雲 迷 仙 引 河 滿 子 翠 樓 吟 尉 遲 杯 征 部 樂 佳 人 醉 等 均 屬 雙 調 166 雙 調 " 一 詞 的 運 用, 在 清 代 已 經 甚 為 混 亂, 上 述 詞 譜 詞 話 均 把 雙 調 " 誤 作 詞 體 重 頭 " 運 用, 不 過 亦 有 維 持 其 宮 調 之 屬 者, 如 江 順 詒 ( 約 1881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學 集 成 李 佳 ( 約 1902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左 庵 詞 話 等, 當 代 日 本 學 者 宇 野 直 人, 註 柳 永 二 十 八 首 雙 調 詞 中, 均 與 宮 調 有 關, 跟 重 頭 " 絕 無 混 淆 167 吳 衡 照 雙 調 非 詞 之 疊 體 乃 宮 調 之 屬 的 說 法, 並 非 對 萬 樹 詞 律 盲 目 針 對, 他 的 論 點 經 得 起 的 詞 樂 源 流 詞 體 變 化 的 驗 證, 而 從 後 世 對 雙 調 詞 牌 的 處 理 中, 亦 可 見 吳 氏 的 堅 持, 至 今 仍 起 效 用 163 ( 日 ) 林 謙 三 (1899-?): 隋 唐 燕 樂 調 研 究, 載 楊 家 駱 ( ) 主 編 : 近 古 文 學 概 論 等 三 書 ( 台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4), 頁 王 溥 ( ) 唐 會 要 曾 載 : 中 呂 商, 時 號 雙 調 " 之 語 ( 1985 年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叢 書 集 成 初 編 版, 卷 33, 頁 617) 165 周 德 清 : 中 原 音 韻 ( 1996 年 台 灣 學 海 出 版 社 影 印 明 刻 本 ), 頁 175 中 原 音 韻 雖 為 曲 韻, 與 詞 體 有 所 分 別, 但 詞 曲 音 意 相 通, 其 所 述 曲 調 之 聲 情, 對 後 人 了 解 詞 中 雙 調 的 表 現 起 著 參 考 作 用 166 張 德 瀛 詞 徵 曾 錄 屬 雙 調 的 詞 牌 : 生 查 子, 長 相 思 賀 聖 朝, 鹽 角 兒, 巫 山 一 段 雲, 迷 仙 引, 河 滿 子, 翠 樓 吟, 尉 遲 杯 重 慢 捲 紬, 征 部 樂, 佳 人 醉, 采 桑 子 重 玉 聯 環, 武 陵 春, 百 媚 娘, 夢 仙 鄉, 長 相 思 重 謁 金 門, 玲 瓏 四 犯 重 秋 夜 月, 御 階 行, 風 入 松, 婆 羅 門 令, 念 奴 嬌 重 雨 淋 鈴, 傾 杯 樂 重 定 風 波 重 歸 朝 歡, 采 蓮 令, 花 心 動, 湘 月, 少 年 游 重 紅 林 擒 近, 慶 佳 節 "(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5 冊, 卷 2, 頁 4107) 167 宇 野 直 人 : 中 國 古 典 詩 歌 の 手 法 と 言 語 : 柳 永 を 中 心 として ( 東 京 : 硏 文 出 版,1991 年 ), 第 8 章, 柳 永 の 詞 になける 詞 牌 と 題 材, 附 表 : 柳 永 所 用 詞 牌 一 覽, 頁

224 二 詞 調 之 誤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指 出 詞 律 錯 標 詞 調 之 處 : 次 仲 ( 凌 廷 堪 ) 言 : 清 真 ( 周 邦 彥 ) 月 下 笛 與 白 石 ( 姜 夔 ) 玉 田 ( 張 炎 ) 諸 作 迥 異 今 細 校 之, 即 瑣 窗 寒, 惟 換 頭 處 少 一 字, 疑 是 瑣 窗 寒 別 名, 非 月 下 笛 本 調 " 此 說 足 正 紅 友 詞 律 之 悞 月 下 笛 本 調, 與 瑣 窗 寒 大 略 相 同 只 上 半 中 四 句 下 半 後 四 句 不 合, 而 清 真 此 闋, 則 純 乎 瑣 窗 寒 耳 168 吳 衡 照 引 凌 廷 堪 之 語 以 證 詞 律 錯 把 周 邦 彥 瑣 窗 寒 詞 歸 於 月 下 笛 一 調 中 查 周 邦 彥 月 下 笛 共 九 十 八 字, 上 片 第 四 句 押 韻, 下 片 十 三 字 始 押 韻, 且 第 四 句 第 六 句 不 押 韻 ; 上 下 片 第 六 句 七 字 折 腰, 第 七 句 七 字 不 折 腰 ; 結 尾 三 字 一 句, 九 字 一 句, 均 與 張 炎 ( 瑣 窗 寒 ) 體 不 同 169 凌 廷 堪 把 周 氏 月 下 笛 與 瑣 窗 寒 諸 詞 比 較, 發 覺 二 詞 十 分 相 似, 認 為 周 氏 月 下 笛 應 歸 瑣 窗 寒 之 體 吳 衡 照 則 先 從 詞 調 格 律 出 發, 指 出 月 下 笛 和 瑣 窗 寒 兩 調 本 來 極 為 相 似, 不 過 就 周 邦 彥 月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0 周 邦 彥 月 下 笛 平 仄 為 : ( 句 ) ( 句 ) ( 韻 ) ( 押 ) - ( 押 ) ( 豆 ) - -( 句 ) - - ( 押 ) ( 句 ) ( 句 ) ( 押 ) ( 句 ) ( 句 ) ( 押 )-- ( 宜 押 ) ( 押 ) ( 豆 ) - -( 句 ) - - ( 押 ) ( 句 ) - ( 押 ) ( 萬 樹 : 詞 律, 卷 15, 頁 14-15) 張 炎 月 下 笛 平 仄 則 為 : ( 句 ) ( 句 ) ( 韻 ) ( 句 )- - ( 押 ) ( 句 ) ( 豆 )- ( 押 ) ( 句 ) ( 句 ) ( 押 ) - ( 押 ) ( 押 ) - ( 句 ) ( 押 ) ( 押 ) - ( 押 ) ( 句 ) ( 豆 ) ( 押 ) ( 豆 ) ( 句 )- ( 押 )( 萬 樹 : 詞 律, 卷 15, 頁 16-17) 兩 首 詞 除 了 首 三 句 相 似, 其 餘 無 論 句 法 或 平 仄 均 不 同 216

225 下 笛 一 詞 而 言, 則 屬 瑣 窗 寒 一 格, 而 非 月 下 笛, 進 而 直 斥 萬 樹 錯 歸 詞 調 之 誤 查 周 邦 彥 瑣 窗 寒, 上 片 第 四 句 不 押 韻, 下 片 首 句 第 二 字 第 五 字 押 韻, 結 尾 十 二 字, 七 字 一 句 五 字 一 句, 170 與 他 的 月 下 笛 上 片 第 四 句, 下 片 首 句 五 字 不 押 韻, 結 尾 十 二 字, 上 三 下 九 等 略 有 不 同, 其 餘 均 相 合, 可 見 吳 衡 照 之 說 不 無 道 理 後 來 杜 文 瀾 ( ) 重 校 增 補 詞 律 時, 於 周 邦 彥 月 下 笛 後 註 : 此 詞 與 卷 十 六 美 成 ( 周 邦 彥 ) 另 作 瑣 窗 寒 一 詞 字 句 相 同, 因 有 別 體 171 杜 文 瀾 認 為 周 邦 彥 的 月 下 笛 與 瑣 窗 寒 字 句 相 同, 應 為 瑣 窗 寒 之 別 體, 此 說 正 與 吳 衡 照 的 看 法 一 致 吳 衡 照 批 評 萬 樹 詞 調 之 失, 既 有 先 賢 資 料 佐 證, 又 得 後 世 評 論 和 應, 其 驗 證 之 慎 密, 下 論 之 準 確, 可 見 一 斑 三 押 韻 之 誤 吳 衡 照 對 詞 律 押 韻 之 誤 的 批 評, 最 能 表 現 他 大 膽 假 設 批 評 不 乏 創 見 的 研 究 態 度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屯 田 ( 柳 永 ) 訴 衷 情 近 七 十 五 字 體 : 雨 晴 氣 爽, 竚 立 江 樓 望 處 澄 明 遠 水 生 光, 重 疊 暮 山 聳 翠 " 紅 友 ( 萬 樹 ) 于 翠 字 註 韻, 殊 不 知 處 字 即 韻 蔣 勝 欲 ( 蔣 捷 ) 探 春 令, 處 翅 住 指 竝 叶, 170 周 邦 彥 瑣 窗 寒 平 仄 為 : ( 句 ) ( 句 ) ( 韻 ) ( 句 ) ( 韻 ) ( 豆 ) -( 句 ) - ( 韻 ) - ( 句 ) ( 句 ) ( 韻 ) - ( 韻 ) ( 韻 ) ( 句 ) - ( 韻 ) ( 句 ) ( 韻 ) ( 豆 )- -( 句 ) - - ( 韻 ) ( 豆 ) ( 句 ) ( 韻 )( 萬 樹 : 詞 律, 卷 16, 頁 7 ) 171 萬 樹 著 杜 文 瀾 重 校 : 詞 律 ( 光 緒 丙 子 [ 二 年,1876] 刻 本 ), 卷 15, 頁

226 可 証 且 從 無 至 第 四 句 二 十 二 字 纔 起 韻 之 理 172 吳 衡 照 批 評 萬 樹 對 柳 永 訴 衷 情 近 註 韻 有 誤 萬 樹 於 柳 詞 第 四 句 的 翠 " 字 註 韻, 吳 衡 照 認 為 一 首 詞 要 在 第 二 十 二 個 字 才 起 韻, 是 不 合 理 的 他 進 而 指 出 處 " 字 即 韻, 並 以 蔣 捷 探 春 令 以 證 處 " 字 起 韻 之 例 查 萬 樹 詞 律, 蔣 捷 探 春 令 處 翅 膩 去 住 指 淚 押 韻, 173 乃 語 遇 與 寘 至 旨 韻 合 用 之 體 宋 既 有 此 例, 則 吳 衡 照 所 議 柳 永 訴 衷 情 近 以 處 " 字 起 韻, 使 語 韻 與 至 寘 至 止 韻 合 用, 亦 屬 合 理 如 此 一 來, 該 詞 則 不 會 過 遲 起 韻, 其 節 奏 韻 律 也 更 平 衡 至 於 詞 律 所 載 柳 永 的 另 一 首 詞, 吳 衡 照 作 出 的 變 動 更 大, 蓮 子 居 詞 話 則 謂 : 屯 田 ( 柳 永 ) 女 冠 子 一 百 十 四 字 體 : 樓 臺 悄 似 玉 向 紅 爐 煖 閣, 院 宇 深 沈, 廣 排 筵 會, 聽 笙 歌 猶 未 徹, 漸 覺 寒 輕, 透 簾 穿 戶 " 紅 友 ( 萬 樹 ) 云 : 凡 三 十 二 字 方 叶 韻 或 謂 玉 字 讀 若 裕, 以 入 作 叶, 未 確 宇 字 似 韻, 然 上 下 讀 不 去, 為 傳 訛 無 疑 " 按 玉 字 韻 以 入 作 叶, 如 惜 香 ( 趙 長 卿, 約 1164 年 前 後 在 世 ) 以 吉 叶 髻 戲, 坦 庵 ( 趙 師 俠, 約 1175 年 前 後 在 世 ) 以 極 叶 氣 瑞, 北 宋 有 此 例 宇 字 亦 韻 : 院 宇 深 沈, 廣 排 筵 會 " 似 當 云 : 廣 排 筵 會, 深 沈 院 宇 " 証 以 所 錄 伯 可 ( 康 與 之, 約 1147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僅 數 襯 字 不 合, 餘 悉 同 174 柳 永 女 冠 子 首 句 : 同 雲 密 布, 撒 棃 花, 柳 絮 飛 舞 " 以 布 " 起 韻, 舞 " 字 押 韻, 然 後 隔 三 十 二 字, 至 透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5-6 萬 樹 : 詞 律, 卷 6, 頁 2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4 218

227 簾 穿 戶 " 的 戶 " 字 才 再 押 韻 175 觀 此 詞 押 韻 疏 密 有 度, 戶 " 字 以 後 再 押 七 韻, 最 長 不 過 十 二 字, 最 短 不 過 三 字, 獨 舞 " 與 戶 " 相 押 相 隔 三 十 二 字, 是 極 不 合 理 的 現 象 萬 樹 詞 律 曾 謂 : 樓 臺 " 以 下 三 十 二 字, 至 戶 " 字 方 叶 韻, 斷 無 此 理 或 云 玉 " 字 音 裕, 以 入 作 叶, 亦 未 確 宇 " 字 叶 韻, 而 上 既 不 可 連 煖 閣 ", 下 深 沈 " 又 不 可 連 廣 排 ", 其 為 差 錯 無 疑 176 對 於 萬 樹 的 說 法, 吳 衡 照 持 相 反 意 見 萬 樹 認 為 玉 " 乃 入 聲 字, 該 詞 以 入 聲 作 押, 並 不 正 確 吳 衡 照 則 認 為 以 入 聲 作 押 並 無 不 妥 他 舉 趙 長 卿 醉 蓬 萊 和 趙 師 俠 醉 蓬 來 以 證 趙 長 卿 醉 蓬 萊 詞 上 片, 上 聲 薺 韻 的 體 " 跟 去 聲 窴 霄 韻 的 髻 " 戲 " 和 入 聲 質 韻 的 吉 " 相 押 177 而 趙 師 俠 的 醉 蓬 萊 上 片, 則 為 去 聲 窴 祭 韻 的 氣 " 瑞 " 外 " 與 入 聲 職 韻 的 極 " 相 押 178 二 趙 醉 蓬 萊 可 證 北 宋 已 有 入 聲 作 押 先 例, 吳 衡 照 的 駁 論 並 非 空 談 考 之 後 期 韻 書, 戈 載 ( ) 詞 林 正 韻 第 四 部 的 韻 字 中, 玉 " 字 為 韻, 可 以 入 聲 作 去 聲, 與 暮 韻 等 相 押, 179 而 柳 永 女 冠 子 萬 樹 : 詞 律, 卷 3, 頁 21 萬 樹 : 詞 律, 卷 3, 頁 21 趙 長 卿 醉 蓬 萊. 端 午 全 詞 : 見 浴 蘭 纔 罷, 拂 掠 新 妝, 巧 梳 雲 髻 初 試 生 衣, 恰 三 裁 貼 體 艾 虎 宜 男, 朱 符 辟 惡, 好 儲 祥 納 吉 金 鳳 釵 頭, 應 時 戴 了, 千 般 忔 戲 那 更 殷 勤, 再 三 祝 願 鬬 巧 合 歡, 彩 絲 纏 臂 刻 玉 香 蒲, 泛 金 觥 迎 醉 午 日 熏 風, 楚 詞 高 詠, 度 遏 雲 聲 脆 赤 口 白 舌, 從 今 消 滅, 諸 餘 可 意 "( 載 唐 圭 璋 編 : 全 宋 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65 年 ], 第 3 冊, 頁 1787) 趙 師 俠 醉 蓬 萊. 重 明 節 丙 辰 長 汝 全 詞 : 正 金 風 零 露, 玉 宇 生 涼, 晚 秋 天 氣 華 渚 流 虹, 應 生 商 佳 瑞 電 繞 神 樞, 慶 綿 宗 社, 御 寶 圖 宸 極 脫 屣 塵 凡, 遊 心 澹 泊, 逍 遙 物 外 聖 子 神 孫, 祖 皇 文 母, 上 接 三 宮, 下 通 五 世 至 盛 難 名 亘 古 今 無 比 誕 節 重 明, 燕 樂 和 氣 動 普 天 均 被 壽 祝 南 山, 尊 傾 北 海, 臣 鄰 歡 醉 "( 載 唐 圭 璋 編 : 全 宋 詞, 第 3 冊, 頁 ) 戈 載 : 詞 林 正 韻 ( 道 光 辛 巳 [ 七 年,1881] 翠 薇 花 館 刻 本 ), 卷 上, 頁

228 韻 字 路 " 度 " 吐 " 字 正 屬 暮 韻, 可 見 吳 衡 照 玉 " 字 入 韻 的 說 法 是 合 符 詞 韻 常 規 的 至 於 萬 樹 對 柳 詞 宇 " 字 押 韻, 差 錯 無 疑 之 說 吳 衡 照 則 認 為 宇 " 字 亦 韻, 並 指 該 詞 原 句 的 院 宇 深 沈, 廣 排 筵 會 " 應 為 廣 排 筵 會, 深 沈 院 宇 " 吳 氏 大 膽 為 詞 作 出 改 動, 使 宇 " 字 成 為 韻 腳 之 一, 亦 解 決 了 萬 樹 所 謂 宇 " 之 斷 句, 詞 意 上 下 不 接 之 疑 問 他 作 出 這 樣 的 改 動, 並 非 強 為 協 韻, 擾 亂 詞 格, 他 以 此 詞 與 康 與 之 女 冠 子 相 較, 只 數 襯 字 不 合, 180 可 見 他 的 修 訂 仍 然 以 合 律 為 宗 至 於 詞 意 方 面, 改 動 後 的 廣 排 筵 會, 深 沈 院 宇 ", 仍 可 上 接 向 紅 鑪 煖 閣 ", 下 連 聽 笙 歌 猶 未 徹 " 吳 衡 照 大 膽 假 設, 小 心 求 證, 解 決 了 後 人 解 讀 柳 詞 用 韻 的 疑 惑 後 來 杜 文 瀾 在 校 註 詞 律 時, 於 柳 永 女 冠 子 一 條 後 註 云 : 竊 疑 院 宇 深 沈 句, 或 當 作 深 沈 院 宇, 則 宇 字 添 一 韻 矣 181 杜 文 瀾 所 說 深 沈 院 宇 ", ` 宇 ' 字 添 一 韻 ", 實 際 就 是 吳 衡 照 之 語 杜 文 瀾 在 校 勘 詞 律 的 時 候, 不 時 襲 用 吳 衡 照 的 意 念 可 見 吳 衡 照 對 詞 律 的 修 訂 角 度, 在 後 世 也 得 到 一 定 的 認 同 四 輯 詞 之 失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說 : 詞 八 百 二 十 餘 調, 二 千 三 百 餘 體 紅 友 ( 萬 樹 ) 180 查 康 與 之 女 冠 子 第 三 句 方 調 嬌 語, 熏 風 時 漸 動 ", 其 平 仄 為 : ( 韻 ) ( 句 )( 見 萬 樹 : 詞 律, 卷 3, 頁 17-18); 與 吳 衡 照 女 冠 子 改 動 後 的 廣 排 筵 會, 深 沈 院 宇 " 相 較, 該 句 平 仄 為 :, 兩 組 句 子, 僅 方 " 字 以 及 襯 字 時 " 不 合, 其 餘 皆 合 格 律 220

229 詞 律 錄 止 六 百 六 十 餘 調, 千 百 八 十 餘 體, 則 此 外 滲 漏 正 多 矣 182 吳 衡 照 積 極 補 輯 詞 律 滲 漏 之 處, 他 指 出 詞 律 所 載 之 詞 數 僅 佔 當 時 所 存 詞 調 詞 體 的 五 分 之 四, 他 就 努 力 補 輯 其 餘 的 五 分 之 一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輯 詞 律 遺 漏, 宋 代 如 劉 几 ( ) 花 發 狀 元 紅 慢 一 百 零 二 字, 袁 去 華 ( 約 1145 年 前 後 在 世 ) 劍 器 近 九 十 六 字, 張 炎 珍 珠 令 五 十 字, 吳 文 英 夢 芙 蓉 九 十 七 字, 周 密 采 綠 吟 九 十 九 字 倚 風 嬌 近 七 十 字 ; 金 代 如 元 好 問 ( ) 小 聖 樂 九 十 五 字 等 此 外, 他 又 大 量 輯 錄 詞 律 所 未 載 詞 同 調 異 名 資 料, 如 臨 江 仙 又 名 雁 後 歸 江 城 梅 花 引 又 名 攤 破 江 神 子 每 首 詞 調 別 名, 均 列 名 出 處 183 有 關 詞 律 補 遺 之 事, 清 初 論 之 甚 少, 一 直 到 同 治 十 二 年 (1873) 徐 本 立 ( 約 1870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律 拾 遺 的 出 現, 才 對 詞 律 作 出 較 有 系 統 的 補 遺 和 修 正 而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補 輯, 則 比 徐 氏 的 早 了 超 過 半 個 世 紀, 查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補 詞 律 遺 漏 之 詞, 除 張 炎 珍 珠 令 外, 其 餘 均 悉 數 收 進 詞 律 補 遺 184 不 獨 詞 牌 一 致, 就 連 詞 人, 詞 作 字 數,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舉 的, 均 與 詞 律 拾 遺 毫 無 偏 差 吳 衡 照 在 校 輯 詞 作 方 面 不 但 有 先 見 之 明, 其 偋 絕 空 談 務 實 認 真 細 緻 準 確 的 研 究 態 度, 亦 展 露 無 遺 吳 衡 照 對 詞 律 批 評 甚 多, 可 他 並 非 蓄 意 針 對, 萬 樹 著 杜 文 瀾 重 校 : 詞 律, 卷 3, 頁 2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3 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4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補 之 詞, 收 於 詞 律 拾 遺 者, 如 周 密 倚 風 嬌 近 ( 徐 本 立 : 詞 律 拾 遺 [ 同 治 癸 酉 ( 十 二 年,1873) 刻 本 ], 卷 2, 頁 40-41); 元 好 問 小 聖 樂 ( 卷 3, 頁 36); 袁 去 華 劍 器 近 ( 卷 3, 頁 38-39); 吳 文 英 夢 芙 蓉 ( 卷 4, 頁 4 ); 周 密 采 綠 吟 ( 卷 4, 頁 14-15); 劉 几 花 發 狀 221

230 他 對 萬 樹 也 有 認 同 之 處,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謂 : 萬 紅 友 ( 萬 樹 ) 當 轇 轕 榛 楛 之 時, 為 詞 宗 護 法, 可 謂 功 臣 舊 譜 編 類 排 體, 以 及 調 同 名 異 調 異 名 同, 乖 舛 蒙 混, 無 庸 議 矣 其 於 段 落 句 讀 韻 腳 平 仄 間, 尤 多 模 糊 紅 友 詞 律 一 一 訂 正, 辯 駁 極 當 所 論 上 去 入 三 聲, 上 入 可 替 平 ; 去 則 獨 異, 而 其 聲 激 厲 勁 遠, 名 家 轉 摺 跌 蕩, 全 在 乎 此, 本 之 伯 時 ( 沈 義 父 ) 煞 尾 字 必 用 何 音 方 為 入 格, 本 之 挺 齋 ( 周 德 清 ) 均 造 微 之 論 185 吳 衡 照 指 出 清 初 詞 壇 詞 律 混 亂, 萬 樹 詞 律 訂 正 當 時 詞 譜 錄 調 錯 亂 體 格 乖 舛 韻 句 模 糊 之 處, 為 錯 綜 複 雜 之 詞 體 理 出 明 確 清 晰 的 脈 絡, 實 為 詞 宗 護 法 " 吳 衡 照 追 溯 萬 樹 辯 明 去 聲 煞 尾 入 字 等 論 的 源 頭, 並 稱 之 為 造 微 之 論 " 等, 均 見 其 對 詞 律 熟 悉 而 欣 賞 的 一 面 而 在 萬 樹 以 四 聲 論 詞 方 面, 吳 衡 照 更 著 力 反 駁 先 著 ( 約 1645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潔 詆 剝 萬 氏 通 融 取 便 之 處 186 詞 律 在 當 時 詞 壇 有 著 崇 高 地 位, 吳 衡 照 敢 於 挑 戰 權 威, 態 度 不 媚 不 驕, 遇 錯 即 評, 遇 好 即 賞, 遇 誣 即 辯, 這 種 大 膽 求 證, 實 事 求 是, 客 觀 持 平 的 研 究 性 格, 在 當 時 詞 壇 甚 為 少 見 元 紅 幔 ( 卷 5, 頁 4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4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次 仲 ( 凌 廷 堪 ) 湘 月 詞 序 : ` 宜 興 ( 今 江 蘇 省 宜 興 市 ) 萬 氏 ( 萬 樹 ) 專 以 四 聲 論 詞, 瀘 州 ( 今 四 川 省 瀘 州 市 ) 先 著 以 為 宋 詞 宮 調 失 傳, 決 非 四 聲 所 可 盡 按 白 石 集 滿 江 紅 云 : 末 句 無 心 撲 ", 歌 者 以 心 字 融 入 去 聲 方 諧 徵 招 云 : 正 宮 齊 天 樂 前 兩 拍 是 徵 調 今 考 徵 招 起 二 句 與 齊 天 樂 平 仄 符 合 然 則 宋 詞 原 未 嘗 不 以 四 聲 定 宮 調, 而 萬 氏 之 說, 初 不 與 古 戾 也 ' 先 著 詞 潔, 意 在 詆 剝 萬 氏 通 融 取 便 其 論 在 湘 月 之 後, 故 次 仲 賦 湘 月 詞 及 之 "( 卷 4, 頁 10) 吳 衡 照 借 凌 廷 堪 之 考 證, 反 駁 先 著 譏 萬 樹 四 聲 過 嚴 之 說, 可 見 他 亦 有 為 詞 律 駁 正 之 處 222

231 5.4.2 考 證 詞 人 事 跡 在 考 辨 詞 人 生 平 方 面, 吳 衡 照 並 未 臻 深 入 精 僻 之 境, 但 他 堅 持 以 實 據 考 訂 詞 人 資 料, 建 立 其 獨 特 的 務 實 精 神 吳 衡 照 研 究 詞 人 的 特 色, 主 要 為 時 間 性 強 引 述 有 據 和 具 辯 證 系 統 這 種 嚴 謹 的 辯 證 態 度, 在 當 時 或 拾 人 牙 慧, 或 偏 一 己 之 見 的 詞 話 中, 甚 為 少 見 一 時 間 性 強 在 考 證 蔣 正 子 ( 約 1279 年 前 後 在 世 ) 山 房 隨 筆 劉 過 見 辛 棄 疾 之 事, 蓮 子 居 詞 話 云 : 山 房 隨 筆 載 劉 改 之 ( 劉 過 ) 見 辛 幼 安 ( 辛 棄 疾 ), 朱 子 ( 朱 熹, ) 張 南 軒 ( 張 栻, ) 為 之 地 云 云, 與 宋 史 不 合 幼 安 兩 知 紹 興 府, 皆 在 慶 元 四 年 (1198) 以 後 朱 子 官 浙 東, 乃 淳 熙 八 九 ( ) 年 間 南 軒 初 未 嘗 官 浙 東 也, 又 何 得 為 之 地 乎? 187 山 房 隨 筆 有 辛 稼 軒 ( 辛 棄 疾 ) 帥 浙 東 時, 晦 菴 ( 朱 熹 ) 南 軒 ( 張 栻 ) 任 倉 憲 使 劉 改 ( 劉 過 ) 之 欲 見 辛, 不 納 二 公 為 之 地 " 188 之 語, 吳 衡 照 以 浙 東 為 軸, 時 間 為 經, 分 別 探 查 辛 棄 疾 朱 熹 出 仕 浙 東 的 時 間 結 果 發 現 辛 棄 疾 官 浙 東 的 時 候, 朱 熹 已 離 任 十 多 年 時 張 栻 不 在 人 世, 他 本 身 亦 未 曾 在 浙 東 任 官 由 此 推 斷 三 人 不 可 能 同 時 在 場, 並 不 二 公 為 之 地 " 的 事 情 發 生 吳 衡 照 能 利 用 時 間 逐 條 引 證 元 人 筆 記 之 誤, 除 見 他 對 史 料 熟 悉 之 外, 亦 可 見 他 重 理 性 合 邏 輯, 接 近 科 學 的 研 究 特 色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蔣 正 子 : 山 房 隨 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1), 頁 1 223

232 二 引 述 有 據 善 用 確 實 時 間 辯 清 謬 誤, 是 吳 衡 照 考 證 詞 人 生 平 的 一 大 特 色 而 在 辯 張 先 贈 李 師 師 (1090?-1127 後 ) 詞 一 則 中, 則 見 他 引 據 確 切 的 一 面 : 張 子 野 ( 張 先 ) 師 師 令, 相 傳 為 贈 李 師 師 作 按 子 野 天 聖 八 年 (1030) 進 士, 見 齊 東 野 語 至 熙 寧 六 年 (1073), 年 八 十 五, 見 東 坡 集 熙 寧 十 年 (1077), 年 八 十 九 卒, 見 吳 興 志 自 子 野 之 卒, 距 政 和 ( ) 重 和 ( ) 宣 和 ( ) 年 間, 又 三 十 餘 年, 是 子 野 已 不 及 見 師 師, 何 由 而 為 是 言 乎 調 名 師 師 令, 非 因 李 師 師 也 好 事 者 率 意 附 會, 並 忘 子 野 年 幾 何 矣, 豈 不 疎 與 189 世 傳 師 師 令 是 張 先 贈 李 師 師 之 作, 吳 衡 照 把 李 師 師 與 張 先 生 活 的 時 間 作 比 對, 一 證 時 人 率 意 附 會 " 的 之 弊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吳 衡 照 述 張 先 的 活 動 年 份, 均 道 明 資 料 來 源, 其 來 源 更 非 偏 於 一 方, 乃 從 史 料 文 集 方 誌 等 不 同 角 度 和 性 質 的 資 料 而 來 這 種 不 求 孤 證, 著 重 資 料 出 處, 引 述 有 據 的 論 證 方 法, 形 成 蓮 子 居 詞 話 嚴 謹 精 審 的 風 格, 在 清 代 詞 話 中, 實 屬 少 見 三 具 辯 證 系 統 在 考 證 詞 家 生 平 中, 吳 衡 照 最 著 力 於 為 李 清 照 辯 誣 對 於 李 清 照 蒙 詬 抱 誣 一 事,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世 傳 易 安 居 士 ( 李 清 照 ) 再 適 張 汝 舟 ( 約 1129 年 前 後 在 世 ), 卒 至 對 簿, 有 與 綦 處 厚 啟 云 云, 為 時 訕 笑 今 以 金 石 錄 後 序 攷 之, 易 安 之 歸 德 18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33 甫 ( 趙 明 誠, ), 在 建 中 辛 巳 (1101), 時 年 一 十 有 八 後 二 年 癸 未 (1103), 德 甫 出 仕 宦 越 二 十 三 年 靖 康 丙 午 (1126), 德 甫 守 淄 川, 其 明 年 建 炎 丁 未 (1127), 奔 母 喪 又 明 年 戊 申 (1128), 德 甫 起 復, 知 建 康 府 又 明 年 己 酉 (1129) 春, 罷 職 夏, 被 旨 知 湖 州 秋, 德 甫 遂 病 不 起 時 易 安 年 四 十 有 六 矣 越 五 年, 紹 興 甲 寅 (1134), 作 金 石 錄 後 序, 時 年 五 十 有 一 其 明 年 乙 卯 (1135), 有 上 韓 胡 二 公 詩, 猶 自 稱 閭 閻 嫠 婦, 時 年 五 十 有 二 豈 有 就 木 之 齡 已 過, 隳 城 之 淚 方 深, 顧 為 此 不 得 已 之 為, 如 漢 文 姬 ( 卓 文 君 ) 故 事 意 必 當 時 嫉 元 祐 君 子 者, 攻 之 不 已, 而 及 其 後 而 文 叔 ( 李 格 非, ) 之 女 多 才, 尤 適 供 謠 諑 之 喙 致 使 世 家 帷 薄, 百 世 而 下, 蒙 詬 抱 誣, 可 慨 也 已 190 宋 史. 李 文 叔 傳 附 見 易 安 居 士 ( 李 清 照 ), 不 著 此 語 而 容 齋 ( 洪 邁, ) 去 德 甫 ( 趙 明 誠 ) 未 遠, 其 載 於 四 筆 中, 無 微 辭 也 且 失 節 之 婦, 子 朱 子 ( 朱 熹 ) 又 何 以 稱 乎? 反 覆 推 之, 易 安 當 不 其 然 191 世 辯 李 清 照 再 適 張 汝 舟 之 事, 多 以 趙 彥 衛 ( 約 1163 年 前 後 在 世 ) 雲 麓 漫 鈔 等 筆 記 小 說 為 證, 吳 衡 照 一 反 人 云 亦 云 之 途, 直 接 以 李 清 照 金 石 錄 後 序 以 及 上 樞 密 韓 公 工 部 尚 書 胡 公 並 序 為 依 據, 由 十 八 歲 下 嫁 趙 明 誠 至 五 十 二 歲 以 寡 婦 自 居, 逐 年 推 算 李 清 照 之 生 活 情 況, 得 出 豈 有 就 木 之 齡 已 過, 隳 城 之 淚 方 深 ", 才 改 歸 他 人 的 反 問 他 再 以 宋 史 未 載 李 清 照 再 嫁 之 資 料, 以 及 與 趙 明 誠 同 時, 道 學 觀 念 甚 重 的 洪 邁 在 容 齋 四 筆 中 並 無 不 滿 李 清 照 之 語, 以 強 調 李 氏 實 無 改 嫁 之 事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34 對 於 吳 衡 照 之 辯 誣, 王 熙 元 有 持 論 精 切, 足 為 賢 媛 洗 冤 " 的 讚 語 192 事 實 上, 在 短 短 不 足 五 百 字 裏, 已 形 成 了 一 個 嚴 密 的 研 究 系 統 : 一 他 摒 棄 一 切 似 是 而 非 的 筆 記 之 談, 用 第 一 手 資 料, 以 編 年 的 方 法 去 研 究 再 適 之 事 先 後 發 生 的 時 間 及 其 真 偽, 其 中 時 間 推 算 的 確 切 與 精 密, 令 人 無 容 置 喙 ; 二 他 以 官 方 的 資 料 宋 史 作 比 對, 比 借 宋 人 說 部 彼 此 衍 襲 之 徒, 立 論 更 有 可 信 性 和 權 威 性 ; 三 他 由 社 會 思 識 形 態 入 手, 借 經 學 家 的 筆 調 驗 證 李 清 照 當 時 的 社 會 地 位, 即 起 立 竿 見 影 之 效 一 直 以 來, 詞 話 裏 對 詞 家 的 評 論, 多 出 於 直 覺 的 感 覺 和 或 悟 性 的 認 識 ", 193 吳 衡 照 以 史 實 為 根 據, 以 事 理 作 推 斷 的 研 究 方 法, 扭 轉 傳 統 詞 話 論 人 粗 疏 不 儉 的 毛 病, 創 出 一 條 堅 實 而 嚴 密 的 研 究 的 道 路 他 辯 證 的 方 法, 直 至 今 天 仍 有 學 者 仿 傚, 有 關 吳 衡 照 對 後 世 考 證 詞 人 生 平 行 實 的 影 響, 將 於 第 六 章 的 結 論 詳 述 王 熙 元 :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頁 52 謝 桃 坊 : 中 國 詞 學 史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1993 年 ), 頁

235 6. 結 論 6.1 蓮 子 居 詞 話 與 清 中 葉 詞 壇 發 展 的 關 係 蓮 子 居 詞 話 成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1818), 正 是 清 代 詞 學 發 展 困 於 瓶 頸 之 際 方 智 範 鄧 喬 彬 等 著 的 中 國 詞 學 批 評 史, 把 清 代 詞 論 的 發 展 分 為 四 個 階 段 : 一 順 治 至 康 熙 初 乃 詞 學 批 評 復 興 的 前 奏 ", 1 陽 羨 派 詞 人 對 元 明 以 來 日 漸 萎 縮 的 詞 學 批 評 進 行 反 思 和 重 構, 力 廓 糾 纏 表 層 不 探 本 源 的 因 循 舊 說, 但 同 時 詞 壇 仍 充 斥 著 展 衍 單 薄 欲 解 反 縛 之 論 ; 二 康 熙 中 至 乾 隆 末 詞 學 批 評, 帶 有 文 化 整 肅 時 代 的 明 顯 印 記 ", 2 崇 爾 雅 斥 淫 哇 成 為 論 詞 的 主 要 傾 向 但 處 於 主 潮 地 位 的 浙 西 詞 派, 理 論 卻 較 為 薄 弱 這 時 候 詞 論 缺 乏 開 張 的 膽 氣, 詞 話 著 作 亦 多 抄 撮 博 采 薈 萃 成 書 "; 3 三 嘉 慶 初 至 道 光 中 浙 西 詞 派 仍 為 主 流, 惟 其 日 見 衰 頹, 明 智 之 士 起 而 對 該 派 理 論 進 行 反 思, 力 圖 開 放 門 戶 調 整 理 論, 卻 已 難 收 振 衰 起 弊 之 效 與 此 同 時, 以 復 古 為 特 徵 的 常 州 詞 派 乘 時 而 起, 其 中 堅 人 物 勇 於 立 論, 比 興 寄 托 " 言 內 意 外 " 等 主 張, 漸 漸 構 成 自 具 面 目 的 詞 學 理 論 批 評 觀 不 過, 由 於 傳 統 的 詩 教 觀 念 和 審 美 習 慣 仍 然 是 詞 的 創 作 與 批 評 觀 重 要 制 約 因 素 ", 4 故 該 時 期 徹 底 變 革 的 內 外 條 件 尚 不 具 備 "; 5 四 道 光 末 至 清 末 民 初 詞 學 研 究 進 入 總 結 階 段 詞 論 家 們 以 傳 統 的 價 值 觀 為 標 準, 來 衡 量 唐 宋 以 來 整 個 詞 史 的 豐 富 積 累, 確 認 其 社 會 認 識 價 值 和 藝 術 審 美 價 值, 總 結 詞 的 創 作 和 鑒 賞 規 方 智 範 鄧 喬 彬 周 聖 偉 高 建 中 : 中 國 詞 學 批 評 史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94 年 ), 頁 183 同 上, 頁 221 同 上 同 上, 頁

236 律 " 6 另 一 方 面, 考 據 輯 佚 校 勘 等 向 視 為 小 道 的 詞 學 領 域, 得 以 存 亡 續 絕 這 時 期 的 詞 學 成 就 遠 遠 超 越 任 何 時 期, 達 至 極 盛 的 階 段 吳 衡 照 詞 學 觀 成 熟 於 清 代 詞 論 發 展 的 第 三 階 段 經 歷 兩 次 詞 學 反 思 期, 詞 論 家 欲 於 傳 統 觀 念 中 破 蔽 而 出, 卻 未 成 氣 候 此 時 的 詞 話 雖 沒 有 陳 陳 相 因, 游 散 無 根 之 弊, 卻 又 未 能 獨 當 一 面, 領 導 研 究 思 潮 另 一 方 面, 詞 人 在 苦 無 出 路 之 際, 不 再 存 有 宗 派 之 見, 在 思 想 領 域 上, 出 現 了 高 度 包 容 性 和 宏 通 性 這 個 階 段 可 謂 踏 入 清 代 詞 學 發 展 的 尷 尬 期, 卻 又 漸 露 詞 論 研 究 突 破 性 發 展 的 曙 光 蓮 子 居 詞 話 正 能 反 映 上 述 的 時 代 特 色 勇 於 破 舊, 未 能 立 新 乾 嘉 之 際, 詞 壇 仍 為 浙 西 詞 派 清 雅 詞 風 所 籠 罩 但 隨 著 吏 治 敗 壞, 土 地 兼 併 嚴 重, 各 地 災 荒 連 年, 王 倫 ( 約 ) 林 爽 文 ( ) 白 蓮 教 天 理 教 等 先 後 起 義, 邊 關 回 族 再 度 反 清, 海 外 的 英 國 商 隊 在 沿 海 地 區 發 起 挑 釁, 內 憂 外 患 情 況 越 趨 嚴 重, 清 廷 國 勢 由 極 盛 而 轉 向 中 衰 時 局 變 化 帶 來 文 化 思 想 衝 擊, 詞 壇 上, 康 乾 盛 世 鼓 吹 的 雅 正 之 音 受 到 重 大 挑 戰, 不 少 詞 人 開 始 邁 出 從 隨 聲 附 和 到 冷 靜 思 考 的 關 鍵 一 步 ", 7 詞 學 思 想 開 始 產 生 變 革 陳 水 雲 指 出 當 時 的 變 革 特 徵 為 : 對 嘉 慶 詞 壇 弊 端 的 批 評 及 浙 派 自 身 創 作 局 限 性 的 反 思 8 正 視 弊 端, 勇 於 反 思, 是 清 代 中 葉 詞 論 的 一 大 特 色 他 同 上 同 上, 頁 325 陳 水 雲 : 嘉 慶 年 間 詞 學 思 想 的 新 變, 武 漢 大 學 學 報, 1999 年 2 期 (1999 年 3 月 ), 頁 106 同 上 228

237 們 多 能 針 對 時 人 學 姜 張 而 不 得 要 領, 尚 雅 正 而 內 涵 失 真 等 浙 派 末 流 的 問 題 而 提 出 意 見, 表 現 積 極 者, 不 乏 浙 派 詞 人 如 吳 錫 麒 ( ) 一 反 朱 彝 尊 ( ) 歡 愉 之 辭 工 者 十 九, 而 言 愁 苦 者 十 一 " 詞 則 宜 于 宴 嬉 逸 樂, 以 歌 詠 太 平 " 9 之 說, 而 提 出 詞 乃 窮 而 後 工 "; 10 郭 麐 ( ) 直 斥 浙 之 為 詞 者, 有 薄 而 無 浮, 有 淺 而 無 褻, 有 意 不 逮 而 無 塗 澤 嘂 囂 之 習 " 11 的 弊 病 等, 都 顯 示 出 當 時 詞 論 家 的 反 撥 精 神 然 而, 在 反 撥 之 後, 如 何 建 立 一 個 新 系 統, 令 詞 學 思 想 得 以 提 升, 則 少 為 詞 論 家 所 留 意 如 上 所 述, 郭 麐 指 出 浙 派 末 流 之 弊 後, 雖 有 必 得 其 胸 中 所 欲 言 之 意, 與 其 不 能 盡 言 之 意, 而 後 纏 綿 委 折, 如 往 而 復 ", 12 即 倚 聲 須 重 真 情 實 意 等 說 法 然 怎 樣 立 意 才 算 具 胸 中 之 意? 此 意 " 深 度 如 何? 如 何 從 用 字 造 句 章 法 等 表 現 胸 中 之 意 才 達 至 纏 綿 委 折 " 的 效 果? 則 未 有 詳 細 而 有 系 統 地 闡 述 至 於 吳 錫 麒 的 窮 而 後 工 ", 雖 也 使 詞 回 歸 抒 寫 性 情 的 軌 道 上, 但 他 沒 有 把 這 觀 點 深 化, 只 強 調 寫 法 與 生 活 的 關 係, 13 而 所 謂 的 窮 ", 也 偏 指 與 他 朱 彝 尊 : 紫 雲 詞 序, 曝 書 亭 集 ( 康 熙 甲 午 [ 五 十 三 年,1714] 秀 水 朱 氏 家 刊 本 ), 卷 40, 頁 3 吳 錫 麒 張 淥 卿 露 華 詞 序 謂 : 昔 歐 陽 公 ( 歐 陽 修, ) 序 聖 俞 ( 梅 堯 臣, ) 詩, 謂 窮 而 後 工, 而 吾 謂 惟 詞 尤 甚 "( 有 正 味 齋 駢 體 文 [ 嘉 慶 戊 辰 ( 十 三 年, 1808) 五 鳳 樓 刻 本 ], 卷 8, 頁 10) 郭 麐 : 夢 綠 庵 詞 序, 靈 芬 館 雜 著 ( 1989 年 台 北 新 民 豐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影 印 張 氏 光 緖 癸 未 [ 九 年,1883] 花 雨 樓 叢 鈔 本 ), 卷 2, 頁 24 郭 麐 : 靈 芬 館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 )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6 年 ), 第 2 冊, 卷 2, 頁 1524 吳 錫 麒 仿 樂 府 補 題 唱 和 詞 序 謂 : 昔 詞 人 遭 逢 末 造, 撫 銅 駝 而 泣 下, 驚 白 雁 之 飛 來 滄 海 波 荒, 冬 青 樹 冷 殘 山 賸 水, 摹 圖 畫 而 難 工 ; 斷 井 頹 垣, 覓 釵 鈿 而 不 見 溺 人 必 笑, 秋 士 能 悲 離 黍 之 思 既 深, 夢 粱 之 感 斯 託 東 風 二 月, 招 來 杜 宇 之 魂 ; 天 寶 何 年, 彈 出 琵 琶 之 淚 寄 舊 恨 於 荷 花 桂 子, 寫 遺 聲 於 落 葉 哀 蟬 雖 愁 苦 之 音 工, 實 歡 娛 之 致 少 今 則 承 平 多 暇, 逸 興 遄 飛, 浮 大 白 以 高 吟, 付 小 紅 而 低 唱 十 里 之 珠 簾 捲 起, 二 分 之 明 月 催 來 縱 禪 榻 鬢 絲, 不 無 惆 悵 ; 而 酒 旗 歌 扇, 別 有 因 緣 唱 買 陂 塘 隨 地, 皆 堪 詞 隱 ; 吹 亞 觱 篥 知 音, 同 是 國 工 此 其 送 抱 推 襟, 唱 余 和 汝, 有 不 極 倚 聲 之 妙, 擅 體 物 之 能 者 哉?"( 有 229

238 個 人 心 志 相 近 的 幽 人 獨 處, 遠 避 塵 俗 的 情 懷, 14 而 忽 略 了 社 會 的 體 驗 性, 致 使 滿 有 見 地 的 觀 點 難 成 氣 候 高 建 中 浙 派 主 潮 外 的 康 乾 詞 論 曾 謂 乾 隆 末 年 詞 論 特 色 為 : 或 斥 標 定 有 偏, 或 責 矯 枉 過 正, 或 主 取 徑 宜 寬, 皆 為 浙 派 詞 風 而 發, 垢 病 亦 非 無 端 但 因 欠 缺 較 為 深 銳 的 理 論 思 考, 所 以 未 能 穿 透 現 像 評 斷 的 淺 表 層 面 15 其 實, 矯 正 有 餘, 立 論 不 足 的 情 況, 到 了 嘉 道 時 候 更 加 明 顯 吳 衡 照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亦 反 映 了 這 類 的 情 況 整 部 詞 話 都 表 現 了 不 墮 俗 流 的 本 色, 從 對 前 人 詞 學 觀 念 的 修 正 以 至 氣 體 " 神 大 " 等 別 具 一 格 的 主 張, 可 見 吳 衡 照 有 心 衝 破 詞 壇 的 枷 鎖, 走 上 認 真 反 思 的 路 子 不 過, 他 脫 不 掉 詞 話 固 有 札 記 抽 象 的 表 述 形 式, 明 明 具 有 創 見 的 理 論, 卻 只 一 筆 帶 過 例 如, 吳 衡 照 主 張 突 破 浙 派 尊 南 宋 的 圈 子, 正 面 並 廣 泛 地 接 納 北 宋 詞 然 而 除 了 蘇 ( 蘇 軾, ) 之 大, 張 ( 張 先, 正 味 齋 駢 體 文, 卷 8, 頁 3 ) 吳 錫 麒 根 據 不 同 的 社 會 狀 況 把 詞 分 作 愁 苦 之 音 " 和 歡 娛 之 致 " 兩 類, 認 為 社 會 環 境 不 同, 詞 的 寫 法 也 不 同 大 抵 遭 逢 國 難, 宜 以 托 情 寄 事 出 之 ; 而 承 平 多 暇, 則 可 歌 詠 升 平, 直 抒 生 活 情 趣 如 此 看 來, 吳 錫 麒 並 未 完 全 反 對 朱 彝 尊 詞 當 歌 詠 盛 世 之 說, 只 是 在 此 範 圍 上 加 納 愁 苦 之 音 " 而 已 而 他 所 謂 的 愁 苦 之 音 " 亦 多 與 亡 國 之 思 相 連, 而 國 力 衰 頹 民 生 凋 敝 等 苦 音 ", 他 卻 未 加 留 意 吳 錫 麒 張 淥 卿 露 華 詞 序 提 出 窮 而 後 工 " 的 概 念 後, 即 謂 : 葢 其 蕭 寥 孤 寄 之 旨, 幽 敻 獨 造 之 音, 必 與 塵 事 空 交, 冷 趣 相 洽, 而 後 託 么 絃 而 徐 引, 激 寒 吹 以 自 鳴, 天 籟 一 通, 奇 弄 乃 發 " ( 有 正 味 齋 駢 體 文, 卷 8, 頁 10) 而 在 陶 鳧 香 紅 豆 樹 館 詞 序, 吳 錫 麒 則 謂 : 駐 楓 烟 而 聽 雁, 葭 水 而 尋 漁 ; 短 彴 遙 通, 高 樓 近 接 ; 琴 橫 春 薦, 雜 花 亂 飛 ; 酒 在 秋 山, 缺 月 相 候 ; 此 其 境 與 詞 宜 " ( 卷 8, 頁 10) 可 見 吳 氏 所 謂 之 窮 " 乃 偏 指 蕭 寥 孤 奇 之 旨, 幽 敻 獨 造 之 音 " 而 言, 而 他 認 為 與 詞 體 相 宜 的 情 境, 亦 以 幽 冷 清 靜 遠 避 塵 俗 為 主 吳 氏 所 舉 之 窮 而 後 工 ", 大 致 以 孤 寒 之 士 為 對 象, 涉 及 面 未 夠 廣 泛 高 建 中 : 浙 派 主 潮 外 的 康 乾 詞 論, 詞 學, 第 11 輯 (1993 年 11 月 ), 頁

239 - 1078) 之 秀, 柳 ( 柳 永, 987?-1053?) 之 豔, 秦 ( 秦 觀, ) 之 韻,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 16 的 北 宋 體 系 外, 就 只 簡 單 讚 許 過 幾 位 北 宋 詞 人, 以 及 模 仿 北 宋 的 詞 家, 未 有 從 北 宋 詞 技 法 之 妙 寄 情 之 深 境 界 之 高, 以 至 兩 宋 詞 作 的 關 連 等 進 行 深 入 研 究 故 未 能 做 到 後 期 周 濟 清 真 ( 周 邦 彥 ), 集 大 成 者 也 稼 軒 ( 辛 棄 疾, ) 斂 雄 心, 抗 高 調, 變 溫 婉, 成 悲 涼 碧 山 ( 王 沂 孫,1230?-1290?) 饜 心 切 理, 言 近 指 遠, 聲 容 調 度, 一 一 可 循 夢 窗 ( 吳 文 英,? ?) 奇 思 壯 采, 騰 天 潛 淵, 返 南 宋 之 清 泚, 為 北 宋 之 穠 摯 ", 17 問 塗 碧 山, 歷 夢 窗 稼 軒, 以 還 清 真 之 渾 化 " 18 等 清 晰 明 確 指 出 兩 宋 詞 人 詞 風 特 點, 以 及 為 兩 宋 重 新 定 位, 以 獨 特 的 排 列 方 式, 建 立 學 詞 途 徑 等 鮮 明 而 嚴 正 的 理 論 架 構 當 然, 在 部 分 創 作 理 念 上, 吳 衡 照 比 吳 錫 麒 等 人 進 步 他 在 談 論 字 法 句 法 時 謂 : 詞 有 疊 字, 三 字 者 易, 兩 字 者 難, 要 安 頓 生 動 詞 有 對 句, 四 字 者 易, 七 字 者 難, 要 流 轉 圓 愜 19 分 析 詞 人 章 法 時 則 謂 : 仲 舉 ( 張 翥, ) 雨 中 舟 次 洹 上, 先 寫 四 時 之 雨, 而 云 : 水 閣 雲 牕, 總 是 慣 曾 經 處 " 二 語 總 束 接 云 : 曾 信 有 客 裏 關 河, 又 怎 禁 夜 深 風 雨 " 二 語 跌 醒 接 云 : 一 聲 聲 滴 在 疎 篷, 做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卷 4, 頁 1-2 周 濟 : 宋 四 家 詞 選 目 錄 序 論, 宋 四 家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壬 申 [ 十 二 年,1872] 潘 祖 蔭 刻 滂 喜 齋 叢 書 本 ), 頁 1 同 上, 頁 1-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240 成 情 味 苦 " 二 語 煞 足 20 在 討 論 情 意 和 技 巧 的 配 合 時 謂 : 21 言 情 以 雅 為 宗, 語 豔 則 意 尚 巧, 意 褻 則 語 貴 曲 22 言 情 之 詞, 必 藉 景 色 映 托, 迺 具 深 宛 流 美 之 致 在 講 述 詠 物 時 則 謂 : 詠 物 如 畫 家 寫 意, 要 得 生 動 之 趣, 方 為 逸 品 23 吳 衡 照 講 述 疊 字 安 頓 之 法, 對 句 的 要 求 等, 均 從 字 數 具 體 作 出 指 導 討 論 前 人 詞 作 章 法, 則 由 起 首 至 煞 尾 逐 句 分 析 論 及 言 情 詠 物 等 寫 法 時, 如 何 用 字, 如 何 托 情, 達 到 怎 樣 的 效 果 才 算 為 佳, 亦 有 說 明 這 些 說 明, 嚴 格 來 說, 仍 然 有 欠 深 入, 未 能 成 一 家 之 說, 但 是 觀 吳 氏 之 言, 以 及 其 所 表 現 的 專 注 和 熱 情, 已 初 具 清 晰 具 體 具 指 引 性 的 詞 學 理 論 的 規 模 嘉 道 年 間, 詞 論 家 在 欲 破 藩 籬 而 不 達 之 際, 吳 衡 照 的 表 現 正 是 道 光 中 葉 以 後 詞 學 開 始 走 上 復 興 高 潮 的 前 奏 浙 派 到 常 派 的 過 渡 : 由 畛 畦 分 明 到 彼 此 孕 育 張 宏 生 清 代 詞 學 的 建 講 曾 謂 : 清 詞 流 派 在 立 派 之 初 往 往 畛 畦 分 明, 持 論 甚 嚴, 而 經 過 一 段 時 間 的 發 展, 就 往 往 帶 有 自 我 反 省 的 意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41 識, 因 而 體 現 出 一 定 的 包 容 性 24 的 確, 清 代 詞 壇 立 派 之 初, 往 往 出 現 畛 畦 分 明 的 現 象 而 這 畛 畦 ", 又 往 往 與 地 域 相 近 的 詞 人 群 對 詞 論 主 張 的 互 相 呼 召 有 關 25 不 同 詞 派 未 必 認 同 對 方 的 理 論, 但 畛 畦 分 明, 卻 非 相 互 傾 軋 清 代 詞 壇 由 開 始 就 沒 有 詞 派 傾 軋 的 問 題, 而 不 同 派 別 的 互 為 欣 賞, 反 推 進 詞 論 的 進 步 到 了 清 代 中 葉, 詞 派 之 間 的 包 容 和 吸 收, 更 漸 漸 打 消 了 派 別 的 界 限 嘉 道 之 際, 正 值 清 中 兩 大 詞 派 -- 浙 西 詞 派 和 常 州 詞 派 交 替 的 時 期 浙 西 詞 派 至 嘉 慶 年 間 沒 落, 常 州 詞 派 於 道 光 年 間 極 盛, 主 導 詞 壇 近 百 年 誠 如 張 宏 生 所 說 : 文 學 現 象 的 顯 隱 隆 替 不 可 能 是 一 個 突 然 的 變 化, 這 正 如 長 江 大 河 之 中, 盡 管 有 波 有 谷, 但 波 與 谷 並 沒 有 截 然 的 分 別 波 峰 發 展 了 波 谷, 波 谷 孕 育 了 波 峰 26 由 浙 派 到 常 派 的 過 渡, 亦 非 一 刀 切 的 興 替 過 程, 當 中 也 經 歷 了 彼 此 發 展 孕 育 的 時 期 這 個 彼 此 孕 育 互 為 補 取 張 宏 生 : 清 代 詞 學 的 建 構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頁 162 例 如 出 身 於 華 亭 ( 今 上 海 市 松 江 縣 ) 人 的 陳 子 龍 ( ), 宋 徵 輿 ( ) 宋 徵 璧 ( 約 1643 年 前 後 在 世 ) 兄 弟 和 李 雯 ( ) 等 結 成 雲 間 詞 派, 師 法 南 唐 北 宋 而 輕 南 宋, 推 尊 南 唐 二 主 ( 李 璟, 李 煜, ) 周 邦 彥 和 李 清 照 (1084- 約 1155) 穠 麗 或 淡 逸 的 詞 風 ; 以 陽 羨 ( 今 江 蘇 省 宜 興 市 ) 陳 維 崧 ( ) 為 首 的 陽 羨 詞 派 重 才 氣 步 蘇 辛, 反 對 極 意 花 間, 學 步 蘭 畹, 矜 香 弱 為 當 家, 以 清 真 ( 周 邦 彥 ) 為 本 色 "( 詞 選 序 [ 1936 年 上 海 商 務 印 書 館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縮 印 患 立 堂 本 ], 卷 2, 頁 31 ) 的 香 艷 萎 靡 之 作 ; 而 在 浙 西 一 帶 互 相 唱 酬, 以 朱 彝 尊 為 領 袖 的 浙 西 詞 派, 則 尊 姜 ( 姜 夔, ?) 張 ( 張 炎, ?), 崇 南 宋, 既 不 重 視 北 宋 詞 人, 亦 不 視 蘇 辛 之 作 為 浙 派 主 流 派 別 的 形 成, 一 方 面 來 自 地 域 相 同 的 詞 人 互 相 追 和 推 許, 一 方 面 來 自 志 同 道 合 之 士 對 詞 體 創 作 理 念 的 堅 持, 造 成 一 定 的 凝 聚 力, 亦 形 成 清 初 至 中 葉 詞 派 之 間 涇 渭 分 明 的 局 面 張 宏 生 : 清 代 詞 學 的 建 構, 頁

242 的 現 象, 最 能 表 現 嘉 道 詞 壇 的 時 代 特 徵 這 時 期 的 浙 派 詞 人, 進 一 步 放 下 宗 派 之 見, 如 凌 廷 堪 ( ) 論 玉 田 ( 張 炎 ) 碧 山 ( 王 沂 孫 ) 風 調 有 餘, 渾 厚 不 足 ", 27 在 風 雅 之 外, 開 始 留 意 詞 作 情 感 內 容 渾 成 一 體 的 效 果 ; 論 稼 軒 ( 辛 棄 疾 ) 為 盛 唐 之 太 白 ( 李 白, ), 後 村 ( 劉 克 莊, ) 龍 洲 ( 劉 過, ) 亦 在 微 之 ( 元 稹, ) 樂 天 ( 白 居 易, ) 之 間 ", 28 推 高 豪 放 詞 人 地 位, 尤 其 常 州 詞 派 推 崇 的 辛 棄 疾 王 昶 ( ) 謂 張 氏 炎 王 氏 沂 孫, 故 國 遺 民, 哀 時 感 事, 緣 情 賦 物, 以 寫 閔 周 哀 郢 之 思, 而 詞 之 能 事 畢 矣 ", 29 留 意 感 傷 國 事 的 內 容, 掩 抑 屈 折 的 情 懷, 以 及 緣 情 賦 物 的 藝 術 特 徵, 這 都 有 與 常 州 比 興 寄 托 詞 史 等 說 法 相 融 的 跡 象 與 此 同 時, 張 惠 言 ( ) 不 接 受 盪 而 不 反, 傲 而 不 理, 枝 而 不 物 " 之 詞 ; 30 金 應 珪 ( 約 1797 年 前 後 在 世 ) 反 對 揣 摩 牀 笫, 污 穢 中 冓 " 31 的 淫 詞 巴 人 振 喉 以 和 陽 春, 黽 蜮 怒 嗌 以 調 疏 越 " 32 的 鄙 詞, 均 與 浙 派 斥 庸 俗 僻 淫 哇 的 觀 念 一 致 而 董 士 錫 ( ) 的 姜 白 石 ( 姜 夔 ) 張 玉 田 ( 張 炎 ) 出, 力 矯 其 獘, 為 清 雅 之 制, 而 詞 品 以 尊 ", 33 推 重 姜 張, 崇 尚 清 雅 之 論, 亦 遙 遙 與 浙 派 呼 應 轉 述 自 張 其 錦 ( 約 1826 年 前 後 在 世 ): 梅 邊 吹 笛 譜 序, 載 凌 廷 堪 : 梅 邊 吹 笛 譜, 見 陳 乃 乾 ( ) 輯 : 清 名 家 詞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82 年 ), 第 6 冊, 頁 2 同 上 王 昶 : 江 賓 谷 梅 鶴 詞 序, 春 融 堂 集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丁 卯 [ 十 二 年,1807] 塾 南 書 舍 刻 本 ), 卷 41, 頁 10 張 惠 言 : 詞 選 目 錄 敘, 詞 選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寅 [ 十 年,1830] 宛 鄰 書 屋 刻 本 ), 頁 1 金 應 珪 : 詞 選 後 序, 載 張 惠 言 : 詞 選 ( 上 海 : 掃 葉 山 房, 宣 統 辛 亥 [ 三 年,1911]), 頁 2 同 上 董 士 錫 : 餐 華 吟 館 詞 敘, 齊 物 論 齋 文 集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子 [ 二 十 年,1840] 江 陰 暨 陽 書 院 刊 本 ), 卷 2, 頁 7 234

243 吳 衡 照 論 詞 基 本 採 包 納 百 川 的 態 度, 其 所 表 現 的 詞 論 思 想, 不 止 來 自 浙 西 和 常 州 二 家 知 人 論 世 的 觀 點 承 自 楊 慎 ( ) 詞 品 ; 尚 詞 之 氣 體, 則 與 陳 維 崧 思 氣 才 等 說 相 近 ; 重 詞 神 大 之 處, 又 與 王 士 禎 ( ) 的 神 韻 說 相 配 合 ; 留 意 十 國 北 宋 詞 之 流 麗 動 人, 亦 與 師 法 南 唐 北 宋 的 雲 間 詞 派 柳 州 詞 派 相 通 整 部 蓮 子 居 詞 話 都 不 以 創 立 一 派 之 說 自 居, 而 以 晚 出 之 作, 汲 取 先 賢 精 髓, 經 過 歸 納 和 鑽 研, 寫 出 具 多 層 分 析 力, 評 論 範 圍 廣 闊 之 作 嘉 道 年 間 是 詞 壇 青 黃 不 接 的 時 期, 但 卻 出 現 豐 富 而 大 道 的 研 究 特 色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論 詞 取 向, 正 是 該 時 期 的 最 佳 反 映 當 然, 蓮 子 居 詞 話 較 具 詞 史 意 義 之 處, 仍 在 顯 示 從 浙 西 詞 派 到 常 州 詞 派 的 一 段 過 渡 期 內, 詞 壇 論 詞 方 向 轉 變 的 情 況 吳 衡 照 雖 未 以 浙 派 自 居, 但 對 浙 西 詞 派 甚 為 重 視 吳 氏 對 朱 彝 尊 推 崇 備 至, 朱 彝 尊 的 詞 作, 以 至 詞 史 地 位, 蓮 子 居 詞 話 均 予 以 高 度 讚 揚, 其 他 浙 派 代 表 人 物 如 厲 鶚 ( ) 吳 錫 麒 王 昶 郭 麐 凌 廷 堪 等, 均 為 吳 衡 照 研 究 對 象 吳 氏 追 求 詞 之 醇 雅, 尤 重 詠 物 之 清 空 疏 淡, 他 注 重 音 律 之 暢 和 格 律 之 嚴 正, 又 校 訂 詞 綜 續 輯 明 詞 綜, 可 算 是 浙 西 詞 派 殿 軍 相 反, 對 於 常 州 詞 派, 吳 衡 照 所 交 往 的 只 有 湯 貽 汾 ( ) 一 人, 34 但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湯 氏, 以 至 常 州 詞 派 代 表 人 物 張 惠 言 周 濟 等, 均 未 有 提 及 其 實, 除 34 湯 貽 汾 為 江 蘇 武 進 人, 為 周 濟 好 友 同 時 又 參 與 吳 衡 照 胡 敬 ( ) 等 人 主 辦 東 軒 吟 社 據 清 尊 集 所 載, 湯 貽 汾 曾 參 與 東 軒 吟 社 兩 次 聚 會, 兩 次 均 與 吳 衡 照 等 唱 和 詩 句 ( 見 汪 遠 孫 ( ) 輯 : 清 尊 集 [ 道 光 己 亥 ( 十 九 年,1839) 錢 塘 振 綺 堂 本 ], 卷 1, 題 小 米 松 聲 池 館 勘 聲 圖, 頁 6, 及 卷 6, 題 劍 秋 除 夕 祭 硯 圖, 頁 10) 吳 衡 照 亦 曾 有 湯 雨 生 參 戎 ( 貽 汾 ) 屬 題 琴 隱 圖, 其 中 小 註 雨 生 令 祖 緯 堂 先 生 大 奎, 乾 隆 癸 未 ( 二 十 八 年,1763) 進 士, 官 鳳 山 縣 知 縣, 死 林 之 難, 著 有 炙 硯 瑣 談 "( 辛 卯 生 詩 [ 道 光 己 丑 ( 九 年,1829) 刻 本 ], 卷 4, 頁 13), 吳 衡 照 在 短 短 小 詩 裏 能 把 湯 貽 汾 的 家 世 娓 娓 道 來, 他 與 湯 氏 之 交 情 應 非 泛 泛 235

244 了 張 惠 言 詞 選 ( 嘉 慶 二 年,1797) 外, 周 濟 的 宋 四 家 詞 選 ( 道 光 十 年,1830) 周 氏 詞 辨 ( 道 光 二 十 七 年,1847), 都 成 書 於 蓮 子 居 詞 話 ( 嘉 慶 二 十 三,1818) 之 後 大 部 分 常 州 詞 派 的 理 論, 吳 衡 照 都 未 有 深 入 接 觸 的 機 會, 故 蓮 子 居 詞 話 不 可 能 出 現 攻 伐 或 追 慕 常 州 詞 派 的 情 況 但 從 吳 氏 論 詞 重 性 情, 又 注 意 亡 國 之 音 愁 苦 之 調, 認 同 比 興 寄 托 之 法, 以 至 正 視 豪 放 詞 等, 均 顯 示 吳 氏 詞 論 與 常 州 詞 派 心 有 靈 犀 之 處 吳 衡 照 在 常 派 理 論 未 成 熟 之 際 已 有 相 類 似 的 說 法, 而 同 期 部 分 浙 派 詞 人 也 有 類 近 的 觀 點, 可 見 在 瀰 漫 著 瑣 屑 餖 飣 的 風 氣 下, 當 時 詞 壇 普 遍 存 在 重 性 情 求 寄 托 存 風 雅 的 訴 求 吳 衡 照 把 這 些 訴 求 延 續 下 去, 直 至 周 濟 等 人 將 之 燃 點 亮 光 縱 使 蓮 子 居 詞 話 與 常 州 詞 論 契 合 之 處 不 多, 但 它 在 浙 西 詞 派 過 渡 至 常 州 詞 派 的 過 程 中, 所 充 當 之 傳 薪 者 的 角 色, 卻 具 有 一 定 詞 史 意 義 6.2 蓮 子 居 詞 話 對 後 世 詞 學 的 影 響 許 宗 彥 序 ( ) 蓮 子 居 詞 話 曾 謂 : 蓮 子 居 詞 話 四 卷, 于 前 哲 及 近 人 論 次 略 僃, 持 論 尤 雅 間 有 考 訂 古 韵, 辨 証 軼 事, 無 不 精 審 詳 當 學 者 之 津 梁, 譚 者 之 園 囿 也 35 許 宗 彥 指 出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特 色 和 地 位 : 一 廣 涉 古 今, 精 審 詳 當 ; 二 具 一 定 研 究 價 值 ; 三 為 學 者 談 詞 論 律 的 橋 樑 第 三 點 最 能 顯 示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詞 壇 上 的 作 用 蓮 子 居 詞 話 雖 未 引 起 巨 大 反 響, 但 吳 衡 照 敏 銳 的 觀 察 寬 廣 的 眼 光 嚴 謹 的 辨 證 獨 特 的 主 張, 可 說 已 踏 上 詞 論 走 向 興 盛 之 路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品 鑑 創 作 論 律 輯 佚 等 方 面, 對 後 來 的 詞 話 頗 有 啟 發 後 學 35 許 宗 彥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頁 1 236

245 者 或 明 引 或 暗 引, 他 們 的 論 詞 方 向, 都 有 著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痕 跡 品 鑑 方 面 : 推 進 詞 品 人 品 的 評 鑑 把 文 學 作 品 結 合 作 家 品 德 以 進 行 評 價, 清 代 詩 論 早 已 有 之 在 詞 的 評 鑒 方 面, 到 了 吳 衡 照 一 代, 亦 非 首 創 楊 慎 詞 品 進 義 士 退 奸 淫, 王 昶 論 詞 必 論 其 人 " 36 之 說, 已 開 啟 詞 品 人 品 並 重 之 端 吳 衡 照 與 別 不 同 之 處, 乃 在 通 過 思 想 與 內 容 一 致 品 格 與 詞 格 一 致, 追 求 詞 品 人 品 同 時 提 高 的 理 論 特 色, 以 及 以 生 平 性 情 志 向 作 品 評 論 等 具 體 完 備 的 組 合 方 式, 為 詞 品 人 品 聯 繫 的 論 調, 指 出 明 確 的 道 路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以 後, 劉 熙 載 ( ) 藝 概. 詞 概 和 陳 廷 焯 ( ) 白 雨 齋 詞 話 先 後 表 達 過 不 同 的 詞 品 觀, 其 審 美 角 度, 閱 人 準 則, 多 能 發 揮 吳 衡 照 論 詞 之 旨 在 論 人 原 則 方 面, 吳 衡 照 以 忠 樸 者 為 上, 貪 邪 者 為 下, 尤 對 史 達 祖 ( 約 1205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貶 抑, 改 變 了 詞 壇 的 評 論 方 向 清 代 前 期 論 詞 多 欣 賞 梅 溪 詞 富 麗 精 工, 少 從 其 人 論 其 詞, 蓮 子 居 詞 話 是 清 代 詞 學 專 著 中 第 一 部 透 過 考 察 生 平 而 對 史 達 祖 詞 加 以 貶 抑 者 吳 衡 照 謂 : 史 邦 卿 ( 史 達 祖 ) 奇 秀 清 逸, 為 詞 中 俊 品, 張 功 甫 ( 張 鎡,1153-?) 序 其 集 而 行 之 乃 甘 作 權 相 堂 吏, 身 敗 名 裂, 卒 與 耿 檉 (1207-?) 董 如 壁 (1207?) 輩 並 送 大 理, 何 其 誖 也 而 為 蘇 師 旦 ( 約 1202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續, 至 使 雕 華 妙 手, 姓 氏 不 見 錄 于 文 苑 中 其 才 雖 佳, 其 人 無 足 稱 已 王 昶 : 江 賓 谷 梅 鶴 詞 序, 春 融 堂 集, 卷 41, 頁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46 此 說 影 響 所 及, 後 期 的 詞 論 開 始 對 史 達 祖 有 所 貶 抑 劉 熙 載 詞 概 謂 : 史 邦 卿 ( 史 達 祖 ) 句 最 警 鍊, 然 未 得 為 君 子 之 詞 者, 史 意 貪 也 38 劉 熙 載 欣 賞 史 達 祖 填 詞 技 法, 但 其 詞 氣 格 貪 婪, 顯 示 出 品 格 之 低 劣, 沒 有 資 格 稱 作 君 子 之 詞 劉 氏 先 褒 後 貶 的 論 法, 跟 吳 衡 照 十 分 接 近, 不 過, 在 評 論 方 面, 一 句 意 貪 ", 始 終 未 能 道 明 史 達 祖 品 格 之 問 題, 則 與 吳 衡 照 的 仔 細 考 察 狠 加 批 判, 仍 有 一 段 距 離 到 陳 廷 焯 的 時 候, 認 同 以 及 仿 傚 吳 衡 照 之 處 就 更 多, 白 雨 齋 詞 話 謂 : 史 梅 溪 ( 史 達 祖 ) 之 沈 鬱 頓 挫, 溫 厚 纏 綿, 似 其 人 氣 節 文 章, 可 以 並 傳 不 朽 而 乃 甘 作 權 相 堂 吏, 致 與 耿 檉 董 如 璧 輩 並 送 大 理, 身 敗 名 裂 其 才 雖 佳, 其 人 無 足 稱 矣 ( 原 註 : 梅 溪 姓 氏, 不 見 錄 於 文 苑 中, 職 是 之 故 ) 39 陳 廷 焯 評 史 達 祖 的 生 平, 與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說 的 基 本 沒 有 分 別, 以 宋 史. 文 苑 傳 旁 證 史 氏 為 人 不 足 稱 道, 亦 跟 吳 衡 照 一 樣 對 其 詞 品 人 品 的 結 論 其 才 雖 佳, 其 人 無 足 稱 矣 ", 更 直 抄 吳 衡 照 之 語 如 此 生 平 旁 證 結 論 照 錄 者, 陳 廷 焯 對 史 達 祖 詞 品 品 評, 可 謂 直 接 繼 承 自 吳 衡 照 吳 衡 照 詞 品 觀 另 一 特 色, 在 於 透 過 情 " 品 評 詞 人 蓮 子 居 詞 話 注 意 詞 人 在 艷 詞 中 感 情 的 真 實 程 度, 也 會 留 意 詞 論 家 較 少 涉 及 的 友 情 詞, 例 如 他 評 顧 貞 觀 實 劉 熙 載 : 藝 槩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刻 古 桐 書 屋 六 種 本 ), 卷 4, 頁 4 陳 廷 焯 : 白 雨 齋 詞 話 ( 1984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影 印 原 手 稿 本 ), 卷 7, 頁 7 238

247 行 金 縷 曲 中 對 吳 兆 騫 的 承 諾 為 不 負 斯 言 " 40 等, 均 為 詞 品 人 品 論 拓 展 新 領 域 劉 熙 載 認 為 論 詞 莫 先 於 品 ", 41 這 個 品 " 也 包 括 詞 人 間 的 友 誼, 藝 概 謂 : 陳 同 甫 ( 陳 亮, ) 與 稼 軒 ( 辛 棄 疾 ) 為 友, 其 人 才 相 若, 詞 亦 相 似 觀 此 則 兩 公 之 氣 誼 懷 抱, 俱 可 知 矣 42 劉 熙 載 欣 賞 陳 亮 和 辛 棄 疾 為 人 與 才 學, 並 摘 錄 他 們 交 往 的 詞 作 三 首, 稱 讚 二 人 的 氣 節 情 誼 襟 懷 志 向 這 種 從 友 情 的 角 度 以 觀 詞 人 詞 作, 與 吳 衡 照 的 詞 品 觀 十 分 相 似 吳 衡 照 開 拓 詞 品 論 範 圍, 其 認 真 考 察 愛 憎 分 明 之 品 評 特 色, 超 越 前 人 的 簡 單 籠 統 的 評 鑑 蓮 子 居 詞 話 以 後, 以 道 德 品 格 定 詞 品 高 低 漸 成 為 一 種 風 氣 這 種 品 評 的 好 處, 正 如 劉 曉 珍 所 講 : 把 詞 品 與 人 品 相 聯 系, 其 前 提 為 抒 寫 性 情 的 手 段, 而 不 再 鄙 之 為 小 道 薄 技 43 詞 品 論 增 加 了 詞 體 的 重 要 性, 達 到 尊 體 的 作 用 但 同 時 又 影 響 文 學 作 品 藝 術 審 美 的 準 則, 令 一 些 好 詞 作 受 作 家 牽 累 而 遭 埋 沒 誠 然, 吳 衡 照 某 部 分 的 評 價 比 較 偏 激, 他 評 王 清 蕙 ( 約 1282 年 前 後 在 世 ) 滿 江 紅 就 是 其 中 一 例 影 響 所 及, 陳 廷 焯 也 有 類 似 的 情 況 出 現, 白 雨 齋 詞 話 謂 : 蔣 竹 山 ( 蔣 捷, 約 1279 年 前 後 在 世 ), 至 元 大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19 劉 熙 載 : 藝 槩, 卷 4, 頁 4 劉 熙 載 : 藝 槩, 卷 4, 頁 5 劉 曉 珍 : 詞 學 批 評 史 上 的 人 品 與 詞 品 論, 中 州 學 刊, 2000 年 4 期 (2000 年 7 月 ), 頁

248 德 ( ) 間, 臧 ( 臧 夢 解,?-1335) 陸 陸 垕 ( 約 1337 年 前 後 在 世 ) 輩 交 薦 其 才, 卒 不 肯 起 詞 不 必 足 法, 人 品 卻 高 絕 44 馮 正 中 ( 馮 延 巳, ) 蝶 戀 花 四 章, 忠 愛 纏 綿, 已 臻 絕 頂 然 其 人 亦 殊 無 足 取, 尚 何 疑 于 史 梅 溪 ( 史 達 祖 ) 耶? 45 陳 廷 焯 認 為 蔣 捷 詞 作 水 平 不 高, 但 他 不 事 二 朝, 為 人 剛 正 忠 義, 應 受 讚 賞 其 內 容 和 批 評 思 路 直 接 承 襲 蓮 子 居 詞 話 46 至 於 陳 廷 焯 對 馮 延 巳 的 看 法, 則 剛 與 蔣 捷 相 反, 馮 氏 詞 情 忠 愛, 但 人 無 足 取, 故 其 作 亦 不 能 列 作 上 品 陳 廷 焯 的 詞 品 觀 明 顯 受 吳 衡 照 影 響, 其 缺 點, 也 跟 吳 衡 照 相 當 把 人 品 的 重 要 性 絕 對 化 後, 容 易 令 人 品 與 詞 品 之 間 失 去 平 衡, 而 不 能 達 到 理 智 分 析 吳 衡 照 的 詞 品 論 為 詞 壇 帶 來 新 的 評 審 方 向, 可 其 帶 出 的 問 題, 亦 不 容 忽 視 創 作 方 面 : 提 供 不 同 的 研 究 課 題 嘉 道 年 間, 詞 人 或 求 雅 正, 或 講 寄 托, 詞 壇 上 無 論 創 作 還 是 評 論, 都 幾 乎 盡 以 兩 派 的 理 論 為 主, 吳 衡 照 詞 論 游 離 於 兩 派 之 間, 亦 有 不 少 獨 立 的 看 法 而 在 詞 體 創 作 方 面, 更 有 不 少 具 建 設 性 的 說 法 他 所 提 倡 的 氣 體 神 大 意 趣, 詞 要 清 新, 詞 中 著 色 等, 為 後 世 詞 論 提 供 較 有 新 意 的 研 究 課 題 陳 廷 焯 : 白 雨 齋 詞 話, 卷 7, 頁 7 同 上 吳 衡 照 蓮 子 居 詞 話 謂 : 蔣 竹 山 ( 蔣 捷 ), 元 大 德 間 憲 使 臧 夢 解 陸 垕 交 章 薦 其 才, 卒 不 起 生 平 著 述, 多 以 義 理 為 主, 有 小 學 詳 斷 足 見 品 誼 之 高, 不 止 填 詞 家 也 "( 卷 1, 頁 19) 陳 廷 焯 蔣 竹 山 人 品 高 絕 " 之 內 容 和 批 評 角 度, 都 是 直 接 承 蓮 子 居 詞 話 而 來 240

249 一 氣 體 神 大 意 趣 吳 衡 照 標 舉 氣 體, 重 視 發 揮 詞 中 渾 穆 的 格 調 以 及 作 家 才 氣 骨 氣 正 氣 等 內 涵, 帶 出 氣 力 兩 方 面 審 視 詞 體 創 作 之 路 及 後 陳 廷 焯 的 迦 陵 ( 陳 維 崧 ) 詞, 氣 魄 絕 大, 骨 力 絕 遒 ", 47 鄭 文 焯 ( ) 的 所 貴 清 空 者, 曰 氣 骨 而 已 ", 48 都 開 始 留 意 詞 之 氣 體 的 運 用, 可 見 吳 衡 照 之 氣 體 說, 具 有 一 定 延 伸 力 在 氣 體 以 後, 吳 衡 照 又 提 出 詞 之 神 大 儘 管 他 對 神 大 說 所 論 不 多, 卻 開 拓 了 由 恬 淡 神 秀 進 入 深 思 雋 理 而 得 妙, 以 清 遠 旨 趣 結 合 廣 博 氣 量 而 成 大 的 審 美 新 途 徑 吳 衡 照 的 神 大 說 與 晚 清 況 周 頤 ( ) 神 韻 味 妙 " 之 說 有 較 多 的 關 連 張 利 群 詞 學 淵 粹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研 究 曾 謂 : 在 況 氏 審 美 觀 的 作 用 下, 創 作 就 要 追 求 神 韻 " 神 味 " 丰 神 獨 絕 " 神 來 之 筆 " 神 似 " 韻 致 " 神 不 外 散 " 等, 強 調 神 韻 味 妙 的 審 美 境 界 49 張 利 群 此 說, 本 於 況 周 頤 所 受 道 家 思 想 影 響 而 發 但 從 況 周 頤 所 要 求 意 境 深 遠 餘 味 深 長 氣 韻 生 動, 極 合 吳 衡 照 神 思 綿 邈 超 逸 出 凡 神 大 說 之 旨 至 於 況 周 頤 對 神 味 " 神 韻 " 說 法, 蕙 風 詞 話 謂 : 填 詞 先 求 凝 重 凝 重 中 有 神 韻, 去 成 就 不 遠 矣 所 謂 神 韻, 即 事 外 遠 致 也 陳 廷 焯 : 白 雨 齋 詞 話, 卷 4, 頁 1 鄭 文 焯 : 鄭 大 鶴 山 人 論 詞 手 簡, 大 鶴 山 人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5 冊, 頁 4331 張 利 群 : 詞 學 淵 粹 況 周 頤 蕙 風 詞 話 研 究 (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1997 年 ), 頁 45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民 國 惜 陰 堂 叢 書 本 ), 卷 1, 頁 3 241

250 不 求 深 而 自 深, 信 手 拈 來, 令 人 神 味 俱 厚 51 況 周 頤 所 論 之 事 外 遠 致 ", 不 求 深 而 自 深 ", 與 吳 衡 照 姿 致 幽 眇, 神 味 綿 遠 " 52 極 相 似 所 不 同 的, 是 況 周 頤 審 美 層 次 為 是 先 凝 重 後 神 韻, 吳 衡 照 則 為 先 神 韻 後 致 妙 而 況 周 頤 不 求 深 而 自 深 ", 講 求 詞 人 天 性 已 存 的 深 摯 凝 重 之 思, 則 超 越 吳 衡 照 只 求 幽 眇 的 層 次 不 過, 吳 衡 照 並 沒 有 忽 略 詞 之 重 量 與 力 度 他 的 氣 體 說, 正 是 要 求 詞 骨 與 力 的 表 現, 結 合 神 大 說 中 氣 魄 博 大 氣 象 天 然 的 要 求, 已 具 況 周 頤 重 拙 大 " 部 分 詞 論 的 雛 型 蕙 風 詞 話 謂 : 重 者, 沉 著 之 謂 在 氣 格, 不 在 字 句 53 愈 樸 愈 厚, 愈 厚 愈 雅, 至 真 之 情, 由 性 靈 肺 腑 中 流 出, 不 妨 說 盡 而 愈 無 盡 54 遺 山 ( 元 好 問, ) 之 詞, 亦 渾 雅, 亦 博 大 有 骨 榦, 有 氣 象 55 況 周 頤 重 視 以 氣 格 表 現 沉 重 深 厚 的 情 感, 而 不 依 賴 字 句 的 修 飾 吳 衡 照 強 調 坦 蕩 的 氣 格 深 沉 的 思 想 力 度, 反 對 詞 之 雕 飾, 認 為 雕 琢 近 澀, 澀 則 傷 氣 " 56 吳 衡 照 主 張 雕 琢 與 質 樸 的 對 立, 就 如 況 周 頤 詞 論 所 體 現 之 纖 細 與 質 拙 對 立 吳 衡 照 認 為 雕 琢 之 辭 會 傷 氣, 況 周 頤 認 為 樸 才 致 厚, 能 厚, 才 能 達 重 大 的 境 界 況 周 頤 指 元 好 問 詞 博 大, 與 吳 衡 照 謂 東 坡 之 大 " 57, 皆 追 求 氣 象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卷 1, 頁 4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0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卷 1, 頁 2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6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卷 3, 頁 1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5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2 242

251 境 界 寓 意 的 廣 博 渾 成 二 人 在 追 求 詞 之 真 博 力 方 面, 方 向 是 一 致 的 值 得 一 題 的 是, 況 周 頤 認 為 詞 的 最 高 境 界, 乃 在 於 穆 ", 他 說 : 詞 有 穆 之 一 境, 靜 而 兼 厚 重 大 也 淡 而 穆 不 易, 濃 而 穆 更 難 58 況 周 頤 所 說 的 穆, 乃 厚 重 大 靜 的 結 合, 意 指 厚 重 壯 大 的 內 蘊 ", 59 這 與 吳 衡 照 所 提 出 渾 渾 穆 穆 " 60 相 吻 合 惟 其 穆, 才 渾 厚 完 整 ; 惟 其 靜, 才 莊 嚴 可 觀 不 過 吳 衡 照 沒 有 在 淡 和 濃 之 間 再 行 斟 酌, 況 周 頤 則 進 而 留 意 到 欲 其 濃 而 不 流 於 纖 靡 傷 格 " 61 的 獨 特 之 處, 把 詞 中 之 穆, 發 展 得 更 具 審 美 的 價 值 另 外, 吳 衡 照 又 重 視 詞 之 意 趣, 他 留 意 詞 作 幽 默 之 語 趣 詠 物 生 動 之 逸 趣, 帶 出 雅 中 有 趣 的 信 息 雖 未 能 將 意 趣 說 全 面 提 升, 但 卻 成 功 將 之 引 進 詞 論 審 美 範 疇 胡 建 次 清 代 文 論 視 野 中 的 趣 " 就 評 吳 衡 照 的 意 趣 說 謂 : 它 實 際 上 提 出 了 寓 生 趣 於 詞 作 的 要 求 62 胡 建 次 認 為 吳 衡 照 之 說 在 清 代 詞 論 中 具 獨 到 意 義 事 實 上, 吳 氏 的 意 趣 說 有 一 定 的 引 領 作 用 就 他 所 強 調 詠 物 之 意 趣 來 說, 相 近 者 就 有 錢 裴 仲 ( 約 1848 年 前 後 在 世 ) 況 周 頤 : 蕙 風 詞 話, 卷 2, 頁 1 林 浩 光 : 詞 法 與 詞 統 -- 周 濟 詞 論 研 究 ( 香 港 : 瑋 業 出 版 社,2005), 頁 318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2 吳 宏 一 : 蕙 風 詞 話 述 評, 清 代 詞 學 四 論 (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90 年 ), 頁 283 胡 建 次 : 清 代 文 論 視 野 中 的 趣 ", 貴 州 社 會 科 學, 2004 年 1 期 (2004 年 1 月 ), 頁

252 的 雨 華 盦 詞 話, 錢 氏 謂 : 詠 物 之 作, 尤 覺 故 實 多 而 旨 趣 少 63 在 指 出 堆 砌 典 籍 弊 病 之 餘, 亦 開 始 注 意 詠 物 生 動 靈 變 之 趣 的 重 要 性 錢 裴 仲 所 指 之 旨 趣 ", 與 吳 衡 照 的 生 動 之 趣 ", 64 實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其 他 與 吳 衡 照 意 趣 說 相 合 者, 還 有 如 李 佳 ( 約 1902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左 庵 詞 話 : 詞 以 意 趣 為 主, 意 趣 不 高 不 雅, 雖 字 句 工 穎, 無 足 尚 也 65 謝 章 鋌 (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 詞 宜 雅 矣, 而 尤 貴 得 趣 雅 而 不 趣, 是 古 樂 府 趣 而 不 雅, 是 南 北 曲 66 李 佳 高 舉 意 趣 為 先, 字 句 為 次, 認 為 趣 是 達 至 雅 的 過 程 ; 謝 章 鋌 進 而 透 過 雅 和 趣 的 辯 證 關 係, 說 明 雅 中 帶 趣 方 能 體 貌 並 得 二 人 均 於 雅 的 範 疇 上 進 一 步 發 揮 詞 趣 的 特 徵, 可 以 說 是 在 吳 衡 照 詞 須 帶 趣 至 成 逸 品 的 基 礎 下 進 一 步 發 揮, 而 把 詞 趣 說 推 向 更 具 理 論 意 義 的 層 面 錢 裴 仲 : 雨 華 盦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4 冊, 頁 3013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0 李 佳 : 左 庵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4 冊, 頁 3104 謝 章 鋌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甲 申 [ 十 年,1884] 陳 寶 琛 南 昌 使 廨 刻 賭 棋 山 莊 全 集 本 ), 卷 11, 頁

253 二 清 新 清 新, 乃 相 對 於 摹 襲 而 言 吳 衡 照 對 仿 傚 古 人 作 品, 持 兩 種 態 度 若 襲 用 前 人 語 而 善 於 調 度, 正 不 以 有 藍 本 為 嫌 " 的 話, 67 乃 得 筆 意 清 空 不 質 實 " 68 之 旨 若 不 襲 前 人 語, 而 自 有 境 界 者, 則 達 清 新 之 途 艷 情 之 作 非 蓮 子 居 詞 話 之 主 流, 但 吳 衡 照 卻 十 分 欣 賞 史 承 謙 ( 約 1766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言 情 詞, 蓋 因 其 生 新 獨 造, 不 拾 陳 郎 牙 後 慧 " 69 能 不 摹 古 人, 不 落 俗 套, 而 獨 得 新 穎 之 境, 這 種 清 新 俊 美 的 筆 法, 很 受 吳 衡 照 欣 賞 他 之 所 以 稱 徐 燦 ( 約 1653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為 閨 閣 弁 冕 ", 70 也 是 因 為 她 作 品 近 北 宋 而 清 新 獨 絕 ", 71 婉 麗 自 然 而 無 雕 鑿 痕 在 吳 衡 照 之 後, 劉 熙 載 也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其 詞 概 謂 : 詞 要 清 新, 切 忌 拾 古 人 牙 慧 葢 在 古 人 為 清 新 者, 襲 之 即 腐 爛 也 72 秦 少 遊 ( 秦 觀 ) 詞 得 花 間 尊 前 遺 韻, 卻 能 自 出 清 新 73 劉 熙 載 強 調 詞 不 可 拾 古 人 牙 慧, 應 自 機 抒 以 達 清 新 之 美 其 評 秦 觀 詞 雖 承 花 間 尊 前 艷 穠 的 風 格, 卻 不 陷 於 摹 情 襲 景, 而 獨 具 神 韻 這 種 反 對 摹 襲 講 求 創 新, 或 善 取 古 人 精 華 而 自 創 天 地 的 審 美 視 角, 皆 可 謂 與 吳 衡 照 有 一 脈 相 承 之 處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1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6-7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3, 頁 9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1 同 上 劉 熙 載 : 藝 槩, 卷 4, 頁 14 劉 熙 載 : 藝 槩, 卷 4, 頁 3 245

254 謝 桃 坊 中 國 詞 學 史 曾 謂 : 能 去 雕 飾, 出 新 意, 就 易 作 到 自 然 清 新 的 這 點 正 是 浙 西 詞 派 與 常 州 詞 派 所 忽 略 74 此 評 論 是 為 稱 讚 劉 熙 載 別 具 慧 眼, 留 意 到 詞 作 自 然 清 新 之 需 而 言 殊 不 知 在 劉 熙 載 之 前, 正 是 浙 西 與 常 州 詞 交 接 之 際, 吳 衡 照 早 就 提 出 清 新 說 吳 衡 照 有 關 的 論 述 雖 不 多, 但 在 浙 派 臨 摹 清 空 常 派 側 重 寄 托 的 期 間, 清 楚 指 出 清 新 的 重 要 性, 確 能 打 破 詞 作 批 評 的 局 限, 鋪 下 天 然 生 新 藝 術 評 鑑 之 路 三 著 色 吳 衡 照 反 對 詞 之 雕 琢, 卻 又 留 意 到 詞 作 欠 缺 修 飾 之 寡 味, 尤 其 小 令 不 宜 鋪 敘, 詞 藻 的 運 用 尤 不 可 輕 視, 因 而 提 出 著 色 " 之 論 蓮 子 居 詞 話 評 溫 庭 筠 (812? - 870?) 時 謂 : 作 小 令 不 似 此 著 色 取 致, 便 覺 寡 味 75 就 是 要 講 究 詞 中 跳 脫 精 致 點 染 神 采 之 處 他 這 種 講 求 雅, 卻 又 不 執 著 剔 除 艷 風 的 角 度, 是 較 切 合 填 詞 實 際 的 蓋 詞 為 艷 科, 過 於 講 求 雅 正 而 失 去 文 字 之 美, 同 樣 大 大 降 低 其 藝 術 的 價 值 吳 衡 照 的 著 色 說 正 能 在 雅 正 和 艷 色 間 取 得 平 衡 其 後 謝 章 鋌 講 深 情, 求 高 格, 卻 不 偋 除 艷 詞, 更 指 出 設 色, 詞 家 所 不 廢 " 76 之 說 不 廢 " 二 字, 意 義 重 大, 它 代 表 了 無 論 婉 約 還 是 豪 放, 性 靈 派 還 哲 理 派, 都 不 可 以 忽 略 設 色 " 的 技 巧 謝 章 鋌 在 吳 衡 謝 桃 坊 : 中 國 詞 學 史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1993 年 ), 頁 240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1, 頁 3 謝 章 鋌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卷 8, 頁 2 246

255 照 之 後, 為 著 色 說 建 立 堅 實 的 地 位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在 析 述 設 色 " 之 作 的 時 候, 亦 比 蓮 子 居 詞 話 來 得 更 仔 細, 謝 章 鋌 比 較 溫 庭 筠 與 吳 文 英 詞 時 謂 : 今 試 取 溫 尉 ( 溫 庭 筠 ) 與 夢 窗 ( 吳 文 英 ) 較 之, 便 知 仙 凡 之 別 矣 葢 所 爭 在 風 骨, 在 神 韻, 溫 尉 生 香 活 色, 夢 窗 所 謂 七 寶 樓 臺, 折 碎 不 成 片 段 77 溫 庭 筠 有 仙 人 之 姿, 其 善 於 駕 馭 詞 藻, 使 詞 作 美 之 在 骨 而 別 具 神 韻 反 之, 吳 文 英 過 於 堆 砌 意 象 典 籍 等, 便 失 去 渾 成 之 美 謝 章 鋌 說 明 設 色 的 重 要 性 之 餘, 也 對 設 色 的 表 現 和 要 求 說 得 具 體 明 當, 他 對 溫 庭 筠 詞 生 香 活 色 " 的 分 析, 可 謂 吳 衡 照 著 色 說 的 最 佳 詮 釋 勘 律 輯 佚 : 由 創 作 評 論 走 上 樸 學 實 證 的 階 段 乾 嘉 之 際, 清 帝 提 倡 儒 學, 同 時 開 四 庫 館, 鼓 勵 考 訂 古 典, 又 不 斷 提 擢 著 名 經 學 家, 於 是 考 釋 古 經 辨 析 弊 端 等 樸 學 研 究 漸 成 為 一 時 風 尚 陳 居 淵 清 代 樸 學 與 中 國 文 學 曾 歸 納 乾 嘉 樸 學 的 研 究 範 圍 和 成 就 為 : 乾 嘉 樸 學 家 將 畢 生 精 力, 傾 注 於 整 理 國 故, 在 經 學 史 學 文 學 音 韻 天 算 地 理 等 學 科 的 校 勘 目 錄 輯 佚 辨 偽 等 方 面, 取 得 了 舉 世 矚 目 的 成 就 78 乾 嘉 之 風 盛 行, 對 文 學 研 究 亦 有 影 響, 沙 先 一 清 代 吳 同 上 案 七 寶 樓 臺 " 之 說 始 於 張 炎 詞 源, 其 稱 吳 文 英 詞 如 七 寶 樓 臺, 眩 人 眼 目, 碎 拆 下 來, 不 成 片 段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戊 子 [ 八 年,1828] 秦 恩 復 刻 詞 學 叢 書 本, 卷 下, 清 空, 頁 6 ), 文 中 用 拆 " 字 而 非 折 ", 疑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本 折 " 字 為 別 字 之 誤, 今 依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原 書 之 寫 法, 而 於 此 作 一 備 註 陳 居 淵 : 清 代 樸 學 與 中 國 文 學 ( 南 昌 : 百 花 洲 文 藝 出 版 社, 2000 年 ), 頁

256 中 詞 派 研 究 說 : 乾 嘉 之 際, 樸 學 考 據 之 風 盛 行, 這 一 風 氣 也 影 響 到 文 學 創 作 的 領 域, 散 文 創 作 上 桐 城 派 古 文 標 舉 義 理 考 據 辭 章 " 的 結 合, 詩 歌 創 作 上 翁 方 綱 ( ) 倡 舉 肌 理 說 ", 反 對 將 考 訂 訓 詁 與 詩 歌 創 作 判 為 二 事, 提 出 為 學 必 以 考 證 為 準, 為 詩 必 以 肌 理 為 準 " 的 主 張 詞 學 上 則 出 現 了 一 批 學 者 研 究 唐 宋 詞 樂 重 視 聲 律 79 其 實 除 了 聲 律 外, 在 樸 學 影 響 下, 詞 壇 也 進 入 考 證 校 記 的 實 學 階 段, 詞 學 研 究 範 圍 逐 漸 擴 闊 不 過, 當 時 的 詞 學 專 著, 分 門 別 類 的 情 況 仍 然 明 顯, 屬 考 訂 勘 誤 的 研 究, 多 見 於 專 書 專 文 而 不 落 於 詞 話, 如 研 究 樂 律 音 韻 者, 有 萬 樹 (1630?- 1689) 的 詞 律 凌 廷 堪 的 燕 樂 考 原 戈 載 ( ) 的 詞 林 正 韻 等 ; 考 證 詞 人 詞 籍 者, 如 劉 毓 崧 ( ) 夢 窗 詞 稿 敘 戈 載 夢 窗 詞 後 記 等 至 於 詞 話, 則 始 終 以 詞 體 創 作 的 論 述 為 主, 朱 崇 才 詞 話 學 曾 評 清 代 前 期 詞 話 的 特 色 為 : 許 多 詞 話 專 著 把 著 眼 點 放 在 創 作 法 的 傳 授 上, 其 最 終 目 的, 不 是 研 究 詞 藝, 而 是 為 了 傳 授 填 詞 訣 竅 80 其 實, 無 論 研 究 詞 藝, 還 是 傳 授 詞 法, 清 初 的 詞 話, 或 論 述 起 源 風 格 流 派, 或 評 論 作 家 作 品 技 巧, 都 以 詞 體 創 作 的 分 析 或 指 導 為 主 至 於 考 證 釋 義 等 範 疇, 則 只 屬 旁 及, 甚 至 敘 說 某 書 或 摘 錄 詞 作, 其 理 論 性 以 及 審 訂 的 認 真 程 度, 都 不 及 考 證 專 著 這 種 情 況 至 嘉 道 沙 先 一 : 清 代 吳 中 詞 派 研 究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4 年 ), 頁 1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4 年 ), 頁

257 年 間 仍 沒 有 太 大 改 變, 當 時 詞 壇 著 作 已 形 成 樂 律 詞 籍 考 證 類 和 詞 體 創 作 論 述 類 兩 大 涇 渭 分 明 門 路 蓮 子 居 詞 話 是 清 中 葉 少 見 包 含 詞 體 創 作 以 及 詞 學 考 證 兩 方 面 研 究 的 詞 話 吳 衡 照 論 述 詞 樂 勘 訂 詞 籍 審 定 生 平 語 匯 釋 義 等, 儘 管 未 臻 成 熟 圓 通, 卻 已 表 現 一 定 的 思 辯 性 以 及 建 立 了 獨 特 的 辯 證 系 統, 也 平 衡 了 當 時 詞 話 考 證 薄 弱 的 缺 失, 踏 上 詞 話 評 論 由 側 重 創 作 走 上 樸 學 實 證 的 道 路 在 眾 多 考 證 中, 蓮 子 居 詞 話 較 具 影 響 力 的, 是 吳 衡 照 對 萬 樹 詞 律 的 勘 誤,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以 前, 詞 壇 多 稱 道 萬 樹 詞 律, 偶 有 批 評 之 作, 都 為 量 少 而 不 具 體 蓮 子 居 詞 話 可 謂 最 早 全 面 訂 正 萬 樹 詞 律 的 詞 話 之 一, 但 凡 詞 律 詞 樂 詞 調 押 韻 輯 詞 失 誤 之 處, 吳 衡 照 都 詳 加 訂 正 影 響 所 及, 丁 紹 儀 ( 約 1884 年 前 後 在 世 ) 聽 秋 聲 館 詞 話 蔣 敦 復 ( ) 芬 陀 利 室 詞 話, 亦 開 始 大 量 修 訂 詞 律 疏 漏 不 檢 之 處 81 至 於 後 期 的 詞 律 專 著, 如 杜 文 瀾 ( ) 81 丁 紹 儀 聽 秋 聲 館 詞 話 曾 評 詞 律 謂 : 宜 興 萬 紅 友 ( 萬 樹 ) 斷 斷 辨 證, 定 為 詞 律, 廓 清 之 功 不 小 惜 所 收 各 調, 錯 漏 尚 多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己 巳 [ 八 年,1869] 刻 本, 卷 1, 頁 1 ) 其 論 秦 觀 和 李 演 ( 約 1241 年 前 後 在 世 ) 的 八 六 子 時 云 : 詞 律 謂 秦 詞 恐 有 訛 處, 未 必 然 也 至 秦 詞 ` 奈 回 首 ' 作 ` 怎 奈 向 ', 李 詞 ` 玉 瓢 ' 作 ` 玉 飄 ', 均 系 傳 鈔 之 誤 又 詞 律 因 李 詞 脫 ` 舊 時 芳 陌 ' 四 字, 遂 列 八 十 四 字 為 又 一 體, 似 尚 未 見 絕 妙 好 詞 本, 且 誤 李 演 為 李 濱 "( 卷 2, 頁 6 ); 評 蘇 易 簡 ( ) 越 江 吟 謂 : 詞 律 脫 ` 誰 見 ' 二 字, 致 分 句 參 差, 失 註 二 韻 並 誤 ` 春 雲 ' 為 ` 青 雲 ', 遂 謂 無 可 查 考 " ( 卷 4, 頁 7 ) 論 蘇 軾 念 奴 嬌 時 則 謂 : 東 坡 赤 壁 懷 古 念 奴 嬌 詞 盛 傳 千 古, 而 平 仄 句 調 都 不 合 格 萬 氏 詞 律 仍 從 坊 本, 以 此 詞 為 別 格, 殊 謬 "( 卷 13, 頁 10) 蔣 敦 復 芬 陀 利 室 詞 話 謂 : 萬 氏 詞 律, 自 矜 創 獲, 於 宮 調, 全 未 夢 見 又 一 體 三 字, 最 為 無 理 取 鬧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刻 本, 卷 1, 頁 5 ) 又 云 : 萬 氏 詞 律 謬 誤 甚 多, 有 最 無 理 可 作 笑 柄 者, 雨 中 花 一 調, 共 列 十 八 首, 令 慢 不 辨, 皆 謂 之 又 一 體, 嘵 嘵 于 夜 行 船 明 月 棹 孤 舟 之 即 雨 中 花 不 知 諸 首 字 句 平 仄 小 有 異 同 者, 不 勞 分 體 "( 卷 1, 頁 6 ) 並 說 : 詞 調 萬 氏 律 249

258 重 校 增 補 詞 律 時 指 周 邦 彥 月 下 笛 為 瑣 窗 寒 別 體, 柳 永 女 冠 子 宇 " 字 添 韻 之 說, 均 直 接 承 襲 吳 衡 照 修 訂 詞 律 之 說 而 來 84 而 當 代 學 者 施 蟄 存 ( ) 詞 學 名 詞 釋 義 在 解 釋 雙 調 " 的 詞 義 時, 更 力 證 吳 衡 照 詞 樂 觀 點 之 正 確, 85 可 見 吳 衡 照 在 批 評 詞 律 時 所 表 現 過 人 的 識 力 和 獨 到 的 批 判 眼 光, 是 得 到 樂 律 專 家 尊 重 和 認 同 的 吳 衡 照 的 考 證 詞 人 生 平, 極 具 思 辯 性 此 點, 在 他 論 李 清 照 再 嫁 的 問 題 上 表 露 無 遺 時 至 今 日, 李 敖 為 李 清 照 作 辯 時, 仍 然 以 蓮 子 居 詞 話 豈 有 就 木 之 齡 已 過 " 的 一 部 分 作 為 李 清 照 沒 有 再 嫁 " 證 據 86 其 實, 李 敖 李 易 安 再 嫁 了 嗎? 一 文 大 部 分 的 論 點 都 從 蓮 子 居 詞 話 而 來 他 說 : 上 樞 密 韓 公 工 部 尚 書 胡 並 序, 其 中 有 閭 閻 嫠 婦 " 嫠 家 父 祖 " 的 話, 那 時 她 ( 李 清 照 ) 已 中 失 收 者 甚 多, 愛 月 夜 眠 遲 一 調, 見 高 麗 史. 樂 志 " ( 卷 3, 頁 1 ) 均 在 詞 調 詞 韻 詞 選 版 本 詞 人 平 仄 句 調, 對 詞 律 作 出 大 量 修 正 萬 樹 著 杜 文 瀾 重 校 詞 律 謂 : 此 詞 ( 月 下 笛 ) 與 卷 十 六 美 成 ( 周 邦 彥 ) 另 作 鎖 窗 寒 一 詞 字 句 相 同, 因 有 別 體 " ( 光 緒 丙 子 [ 二 年,1876] 刻 本, 卷 15, 頁 17) 萬 樹 著 杜 文 瀾 重 校 詞 律 謂 : 竊 疑 院 宇 深 沈 句, 或 當 作 深 沈 院 宇, 則 宇 字 添 一 韻 矣 "( 同 上, 卷 3, 頁 23) 有 關 吳 衡 照 周 邦 彥 月 下 笛 以 及 柳 永 女 冠 子 的 分 析, 本 文 第 5 章 蓮 子 居 詞 話 詞 學 特 色,5.4 修 訂 補 正 大 膽 細 心 " ( 頁 ) 已 作 詳 細 分 析, 此 處 不 贅 施 蟄 存 詞 學 名 詞 釋 義 說 : 元 明 以 來, 一 般 人 常 把 兩 疊 的 詞 稱 為 ` 雙 調 ' 汲 古 閣 刻 六 十 名 家 詞 的 校 註, 萬 樹 詞 律, 清 欽 定 詞 譜, 都 用 這 個 名 詞 這 其 實 極 不 適 當 ` 雙 調 ' 是 宮 調 名, 詞 雖 有 上 下 兩 疊, 或 曰 兩 片, 但 只 是 一 調, 不 能 稱 為 雙 調 吳 子 律 ( 吳 衡 照 ) 的 蓮 子 居 詞 話 中 已 指 出 萬 樹 的 錯 誤, 但 杜 文 瀾 在 詞 律 校 勘 記 中 還 在 引 述 了 吳 子 律 的 批 評 後 加 一 句 道 :` 此 論 存 參 ' 這 是 因 為 杜 文 瀾 不 敢 冒 犯 欽 定 詞 譜 的 權 威 性, 因 而 不 敢 對 吳 子 律 的 批 評 表 示 同 意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7 年, 頁 45) 施 蟄 存 認 同 吳 衡 照 批 評 萬 樹 雙 調 " 之 誤, 而 他 指 出 雙 調 " 為 宮 調 名, 不 能 用 作 兩 疊 詞 的 別 稱, 均 與 吳 衡 照 之 說 一 致 見 李 敖 : 李 易 安 再 嫁 了 嗎?, 文 星 雜 誌,1963 年 67 期 ( 1963 年 5 月 ), 頁

259 經 五 十 一 歲 了, 還 在 守 寡 87 朱 熹 ( ) 洪 邁 ( ) 等 的 片 語 或 著 作 品 中, 也 看 不 到 有 關 她 再 嫁 的 微 辭 或 記 載 ( 原 註 : 寡 婦 再 嫁 在 朱 熹 眼 中 是 何 等 嚴 重 的 事! 可 是 詞 綜 記 朱 熹 提 到 李 易 安, 卻 只 稱 讚 她 是 本 朝 婦 人 " 中 的 能 文 者 " 我 懷 疑 李 易 安 若 改 嫁 了, 朱 老 夫 子 會 不 揭 她 的 瘡 疤!) 88 又 從 宋 史 李 格 非 ( ) 的 傳 中, 更 看 不 到 她 的 女 兒 改 嫁 再 適 的 證 據 89 這 三 個 論 點, 本 來 就 是 蓮 子 居 詞 話 之 說, 吳 衡 照 說 : 其 明 年 乙 卯 (1135), 有 上 韓 胡 二 公 詩, 猶 自 稱 閭 閻 嫠 婦, 時 年 五 十 有 二 宋 史. 李 文 叔 傳 附 見 易 安 居 士 ( 李 清 照 ), 不 著 此 語 而 容 齋 ( 洪 邁 ) 去 德 甫 ( 趙 明 誠, ) 未 遠, 其 載 於 四 筆 中, 無 微 辭 也 且 失 節 之 婦, 子 朱 子 又 何 以 稱 乎? 90 李 敖 從 原 詩 宋 史 時 人 稱 謂 等 角 度 立 論, 完 全 承 繼 並 推 衍 吳 衡 照 之 說, 甚 至 連 李 敖 直 問 我 懷 疑 " 朱 熹 對 李 清 照 的 態 度, 都 為 吳 衡 照 已 發 過 的 疑 問 由 此 可 見 吳 衡 照 考 證 生 平 功 力 之 深, 放 諸 今 天 辯 證 邏 輯 嚴 密 的 學 術 論 文 中, 仍 具 一 定 引 導 以 及 參 考 價 值 至 於 吳 衡 照 其 他 考 據 輯 佚 的 內 容, 亦 甚 具 清 代 樸 學 的 色 彩 後 世 詞 話 或 稱 引 或 借 以 輔 證 之 處 不 少 同 上 同 上 同 上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2, 頁

260 在 詞 韻 評 價 方 面, 吳 衡 照 認 為 吳 應 和 ( 約 1821 年 前 後 在 世 ) 榕 園 韻 最 確, 江 順 詒 ( 約 1881 年 前 後 在 世 ) 詞 學 集 成 引 之, 亦 有 榕 園 韻 近 有 刻 本 ", 填 詞 家 亦 尚 " 91 之 說 以 和 吳 衡 照 在 詞 體 發 展 方 面, 吳 衡 照 認 為 詞 乃 唐 七 絕 歌 法 演 變 而 來, 這 點 後 來 發 展 成 為 謝 章 鋌 詩 餘 成 形 的 論 據, 其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謂 : 夫 所 謂 詩 餘 者, 非 謂 凡 詩 之 餘, 謂 唐 人 歌 絕 句 之 餘 也 92 正 是 繼 吳 衡 照 七 絕 歌 法 之 論 再 行 發 揮, 而 得 詩 餘 之 說 在 詞 籍 詞 作 整 理 方 面, 蓮 子 居 詞 話 為 後 世 詞 籍 研 究 提 供 不 少 資 料 謝 章 鋌 整 理 辛 棄 疾 詞 集 時, 就 引 用 吳 衡 照 輯 錄 而 補 出 之 知 不 足 齋 寫 本 93 此 外, 吳 衡 照 輯 錄 不 少 古 今 詞 作, 部 分 作 品 流 傳 甚 罕,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輯 錄, 成 為 後 世 珍 貴 的 研 究 資 料 例 如 林 章 (1551? ?) 詞 作 流 傳 極 少, 謝 章 鋌 從 明 詞 綜 只 錄 得 一 首, 而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的 長 相 思, 則 成 為 僅 存 的 第 二 首 詞 94 吳 衡 照 輯 存 之 細, 實 在 應 記 一 功 江 順 詒 : 詞 學 集 成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刻 本 ), 卷 4, 頁 2 謝 章 鋌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卷 8, 頁 3 有 關 辛 棄 疾 詞 集 的 整 理, 謝 章 鋌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直 接 引 用 蓮 子 居 詞 話 之 語 : 吳 子 律 ( 吳 衡 照 ) 曰 :` 稼 軒 長 短 句 十 二 卷, 元 大 德 己 亥 (1299) 孫 粹 然 ( 約 1299 年 前 後 在 世 ) 張 公 俊 ( 約 1299 年 前 後 在 世 ) 刊 於 廣 信 書 院, 曾 於 知 不 足 齋 見 寫 本 ' "( 卷 1, 頁 10) 謝 章 鋌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謂 : 福 清 林 初 文 ( 林 章 ), 萬 厯 元 年 ( 1573) 孝 廉, 詩 詞 有 盛 名, 然 遺 集 不 傳, 述 葊 ( 王 昶 ) 明 詞 綜 祗 錄 孤 鸞 一 首 余 讀 蓮 子 居 詞 話, 又 得 長 相 思 云 :` 江 南 頭 江 北 頭 水 滿 花 灣 花 滿 洲 花 間 是 妾 樓 郎 東 頭 妾 西 頭 妾 處 春 波 郎 處 流 勸 郎 休 蕩 舟 ' "( 卷 1, 頁 11) 252

261 至 於 記 敘 詞 人 事 跡 方 面 蓮 子 居 詞 話 記 錄 不 少 清 代 詞 人 逸 事, 為 研 究 清 代 前 期 詞 壇 提 供 了 不 少 有 益 的 史 料 如 載 陳 維 崧 相 傳 為 善 權 山 誦 經 猿 再 世 之 事, 後 謝 章 鋌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引 蓮 子 居 詞 話 以 證 ; 95 而 陳 萊 孝 ( 約 1792 年 前 後 在 世 ) 竹 影 詞 人 " 的 來 源, 本 為 蓮 子 居 詞 話 僅 有, 張 德 瀛 (1891 前 -1914) 詞 徵 用 之 以 謂 : 杭 堇 浦 ( 杭 世 駿, ) 之 稱 陳 微 貞 ( 陳 萊 孝 ) 竹 影 詞 人, 均 屬 一 時 韻 事 96 是 以 竹 影 詞 人 " 之 詞 壇 韻 事, 因 蓮 子 居 詞 話 而 流 傳 下 來 6.3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評 價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清 代 名 氣 不 太 大, 卻 受 到 幾 位 較 具 影 響 力 的 詞 評 家 欣 賞 屠 倬 (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謂 : 吳 君 子 律 ( 吳 衡 照 ) 深 於 詞, 撰 詞 話 四 卷, 其 中 有 校 正 詞 律 譌 缺 之 處, 有 考 訂 詞 韻 分 併 之 處, 有 評 定 詞 家 優 劣 之 處, 有 折 衷 古 今 論 詞 异 同 之 處 至 於 博 徵 明 辨, 蒐 羅 散 佚, 信 足 為 詞 苑 有 功 之 書 間 有 遺 聞 軼 事, 偶 記 一 二, 不 必 盡 有 關 乎 詞, 要 其 所 列 皆 詞 人 也 讀 既 竟, 知 子 律 於 此 事 用 力 勤 矣 97 許 宗 彥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亦 謂 : 謝 章 鋌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謂 : 相 傳 迦 陵 為 善 權 山 誦 經 猿 再 世, 見 鶴 徵 錄 蓮 子 居 詞 話 等 書 "( 卷 1, 頁 10) 張 德 瀛 : 詞 徵,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5 冊, 卷 6, 頁

262 少 寇 ( 王 昶 ) 昔 撰 續 詞 綜, 於 海 內 詞 家, 收 採 靡 遺 吾 郡 陳 君 鑾 ( 約 1816 年 前 後 在 世 ) 本 事 詞, 道 古 宏 富 子 律 此 書, 則 兼 而 有 之 矣 98 屠 倬 與 許 宗 彥 列 舉 蓮 子 居 詞 話 過 人 之 處 : 校 正 詞 律 考 訂 古 韻 評 論 詞 家 折 衷 詞 論 蒐 羅 散 佚, 道 古 宏 富, 用 力 甚 勤 除 顯 示 蓮 子 居 詞 話 論 詞 廣 博 的 功 力 外, 亦 把 蓮 子 居 詞 話 與 兩 部 清 中 葉 著 名 詞 學 專 著 續 詞 綜 和 本 事 詞 等 同, 為 吳 衡 照 詞 壇 上 的 地 位 予 以 充 分 的 肯 定 如 果 說 屠 倬 和 許 宗 彥 均 為 浙 江 人, 對 吳 衡 照 的 稱 讚 或 出 於 同 鄉 之 誼, 那 麼, 常 州 派 詞 人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接 納, 則 更 顯 示 出 吳 衡 照 詞 論 之 價 值 陳 廷 焯 雖 不 盡 認 同 吳 衡 照 之 詞 論, 其 白 雨 齋 詞 話 亦 有 讚 言 : 近 閱 蓮 子 居 詞 話 ( 原 註 : 海 陵 吳 衡 照 子 律 撰 ), 其 中 亦 有 可 采 99 而 譚 獻 ( ) 的 復 堂 詞 話 也 說 : 閱 吳 子 律 (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頗 見 深 微, 有 功 倚 聲 不 小 100 陳 廷 焯 和 譚 獻 都 是 常 州 詞 派 理 論 的 繼 承 者, 他 們 對 偏 向 浙 派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接 納 和 欣 賞, 表 示 了 吳 衡 照 詞 論 能 跨 越 地 域 與 宗 派 的 界 限, 也 經 得 起 時 間 的 考 驗 吳 衡 照 最 受 重 視 的 時 候, 乃 胡 鳳 丹 ( ) 屠 倬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頁 1 許 宗 彥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載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頁 1 陳 廷 焯 : 白 雨 齋 詞 話, 卷 7, 頁 2 譚 獻 : 復 堂 詞 話,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第 4 冊, 頁

263 同 治 庚 午 ( 九 年,1870) 退 補 齋 重 刻 蓮 子 居 詞 話 胡 鳳 丹 對 吳 衡 照 極 為 頌 揚, 他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謂 : 吾 浙 吳 子 律 進 士, 名 高 藝 苑, 才 擅 花 間 爰 續 草 窗 之 雅 談, 特 編 蓮 子 之 詞 話 狐 腋 集 眾, 雞 蹠 食 千, 春 風 夜 月, 妙 其 品 題, 擅 板 金 樽, 如 相 晤 語 且 也 溯 源 竟 委, 沿 波 討 瀾, 淄 澠 之 味 能 分, 妃 豨 之 譌 必 辨, 尤 足 資 夫 鏡 考, 匪 獨 善 於 琴 言 余 觕 解 倚 聲, 無 與 正 譜, 輒 手 此 卷, 藉 作 導 師 嗣 因 蘭 友 ( 孫 雲 鶴, 約 1820 年 前 後 在 世 ) 之 轉 鈔, 乃 命 梓 人 而 重 鍥, 用 詒 同 好, 庶 廣 流 傳 云 爾 101 吳 鳳 丹 心 折 吳 衡 照 的 才 華, 對 他 詞 話 內 容 之 廣 博, 持 論 之 雅 正, 辨 證 之 嚴 謹, 樂 律 之 高 超 予 以 高 度 讚 揚 吳 鳳 丹 序 中 表 示, 他 學 詞 之 初, 即 以 吳 衡 照 作 其 導 師, 他 又 命 人 將 蓮 子 居 詞 話 重 刻, 廣 贈 同 好, 使 此 名 氣 不 大 的 詞 話 得 以 廣 泛 流 傳 胡 鳳 丹 為 著 名 的 文 獻 學 家, 在 清 末 文 壇 有 一 定 的 地 位 憑 他 當 時 的 名 氣, 他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重 視, 及 將 之 極 力 推 廣,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地 位 終 於 得 到 肯 定 時 至 今 日, 欣 賞 吳 衡 照 詞 論 者 亦 不 少 任 訥 ( ) 的 唐 聲 詩 雖 反 對 吳 衡 照 有 關 詞 起 源 的 襯 字 說 ", 可 對 吳 氏 整 部 詞 話, 卻 加 以 肯 定, 他 說 : 吳 氏 之 詞 話 議 論 明 通, 頗 多 中 肯 102 任 訥 欣 賞 吳 衡 照 詞 話 議 論 方 面 的 功 力 從 他 明 通 " 中 肯 " 之 語, 可 他 對 吳 衡 照 論 詞 態 度 和 觀 點 的 認 同 胡 鳳 丹 : 蓮 子 居 詞 話 序, 退 補 齋 文 存 (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癸 酉 [ 十 二 年,1873] 退 補 齋 鄂 州 刻 本 ), 卷 4, 頁 14 任 訥 : 唐 聲 詩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2 年 ), 頁

264 王 熙 元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評 蓮 子 居 詞 話 : 於 前 人 詞 話, 多 補 其 闕 漏, 校 其 錯 謬 用 力 可 謂 勤 矣 103 資 104 又 書 中 稱 引 時 人 詞 話 而 今 失 傳 著, 頗 足 為 考 證 之 王 熙 元 對 吳 衡 照 讎 勘 漏 謬 和 保 存 史 料 等 實 學 的 工 作, 特 別 欣 賞 而 挑 選 吳 衡 照 詞 論 具 創 見 之 處 加 以 稱 許 者, 則 有 朱 崇 才 的 詞 話 學 : 其 中 如 溫 詞 著 色 " 韋 詞 清 空 " 詞 有 借 叶 " 言 情 之 詞 必 藉 景 色 映 託 " 等 條, 較 有 新 意 105 陳 良 運 主 編 的 中 國 歷 代 詞 學 論 著 選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的 讚 賞 之 處 則 較 多 : 吳 衡 照 在 品 評 詞 人 詞 作 時, 自 然 重 藝 術 輕 內 容, 把 側 重 點 放 在 詞 的 作 法 鑒 賞 音 律 等 藝 術 方 面, 結 合 對 作 品 的 分 析, 發 表 了 不 少 見 解 精 辟 的 評 論 對 詞 的 音 律 也 有 一 些 寶 貴 的 意 見 吳 衡 照 的 眼 光 注 意 到 了 同 時 代 的 詞 人,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中 記 載 了 不 少 清 代 浙 派 詞 人 軼 事, 評 論 了 他 們 的 詞 作, 為 後 人 研 究 浙 派 詞 提 供 了 重 要 的 資 料 106 吳 衡 照 雖 然 立 足 浙 派 立 場, 但 在 理 論 上 比 較 圓 通 彌 補 了 朱 氏 ( 朱 彝 尊 ) 的 偏 頗, 立 論 更 加 王 熙 元 :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73), 頁 53 同 上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頁 154 陳 良 運 主 編 : 中 國 歷 代 詞 學 論 著 選, 頁

265 嚴 正 107 中 國 歷 代 詞 學 論 著 選 可 謂 總 結 蓮 子 居 詞 話 優 點 最 為 齊 全 者 其 中 謂 吳 衡 照 立 論 嚴 正, 能 補 浙 派 偏 頗 ; 以 及 記 載 浙 派 時 人 軼 事, 提 供 浙 派 重 要 研 究 資 料, 皆 為 以 往 評 論 所 未 留 意, 可 謂 發 揮 吳 衡 照 論 詞 優 點 最 為 透 徹 之 作 至 於 國 外 的 評 論, 則 見 於 青 木 正 兒 ( ) 他 的 支 那 文 學 概 說 曾 謂 蓮 子 居 詞 話 有 益 な 論 が あり( 具 有 益 之 論 )", 108 乃 總 論 其 詞 話 有 益 於 詞 壇, 頗 近 譚 獻 有 功 倚 聲 " 之 說 而 就 其 詞 論 觀 點 之 一 二 予 以 肯 定 者, 有 David R. Mc Craw 的 Chinese Lyricists of the Seventteenth Century: Qing critic Wu Hengzhao correctly points out the considerable stylistic gulf between Zhang and Zhu: While Jade Field s lyrics sparse, Bamboo Knoll s are meticulous and formal; while Jade Field s lyrics are bland, Bamboo Knoll s are refined and exquisite. ( 清 代 詞 論 家 吳 衡 照 正 確 地 點 出 張 炎 與 朱 彝 尊 詞 風 值 得 重 視 的 差 距 : 玉 田 詞 疎, 竹 垞 謹 嚴 玉 田 詞 淡, 竹 垞 精 緻 ") 109 浙 派 普 遍 認 同 朱 彝 尊 繼 承 張 炎 雅 正 清 空 之 風, 吳 衡 照 卻 認 為 朱 彝 尊 和 張 炎 詞 風 上 有 較 大 的 差 距, 他 指 出 二 人 疏 與 嚴 淡 與 緻 的 分 別, 確 為 獨 到 中 肯 之 論 美 國 學 者 107 同 上 青 木 正 兒 : 支 那 文 學 概 說 ( 東 京 : 弘 文 堂 書 房,1935 年 ), 頁 237 David R. Mc Craw, Chinese Lyricists of the Seventteenth Century,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90), pp

266 David R. Mc Craw 亦 特 別 留 意 他 這 論 點, 評 之 為 正 確 而 值 得 重 視 蓮 子 居 詞 話 縱 受 古 今 中 外 評 論 的 認 同, 卻 始 終 未 能 於 詞 學 界 引 起 太 大 的 重 視, 究 其 原 因, 主 要 為 詞 論 立 場 不 明 確 蓮 子 居 詞 話 雖 反 映 清 中 葉 詞 壇 興 衰 更 替 的 現 象, 亦 表 現 了 吳 衡 照 衝 破 門 徑 的 偏 見, 包 納 各 種 審 美 情 趣 的 寬 宏 氣 度 但 游 走 各 派 的 詞 學 理 念, 本 身 就 存 在 論 點 零 碎 的 毛 病, 有 礙 他 發 揮 明 確 的 論 詞 路 向, 建 立 完 整 的 詞 學 體 系 另 一 方 面, 該 詞 話 錯 過 不 少 重 點 吳 衡 照 論 詞 頗 能 觸 及 人 所 未 達 之 處, 卻 未 能 好 好 加 以 發 揮, 其 對 吳 中 詞 人 的 評 論 就 是 一 例 清 中 葉 詞 話 多 專 注 浙 西 或 常 州 詞 論, 很 少 顧 及 同 時 具 有 影 響 力 的 吳 中 詞 派, 蓮 子 居 詞 話 理 出 吳 中 詞 人 繼 承 南 宋 遺 風 的 現 象, 提 供 浙 吳 合 流 的 線 索, 亦 為 吳 常 化 合 奠 下 遠 基 這 些 資 料 對 研 究 嘉 道 年 間 浙 常 詞 派 之 轉 化 過 程 有 莫 大 裨 益 可 吳 衡 照 的 評 論 卻 止 於 各 自 名 家, 瓣 香 南 渡, 俱 卓 然 可 傳 者 ", 110 並 未 進 深 探 討 吳 中 詞 派 論 詞 的 特 色, 以 及 該 詞 派 與 清 初 兩 大 詞 派 嬗 變 的 關 係 這 些 原 因, 令 他 的 理 論 缺 乏 較 高 的 代 表 性 以 及 鮮 明 的 指 導 作 用, 後 人 難 以 吸 收 學 習, 可 評 論 之 處 也 較 為 模 糊, 這 就 大 大 降 低 吳 氏 詞 論 的 重 要 性 了 此 外, 從 後 世 的 評 論 中, 亦 見 蓮 子 居 詞 話 其 他 的 問 題 吳 宏 一 常 州 派 詞 學 研 究 就 曾 指 出 : 蓮 子 居 詞 話 中 動 輒 說 吾 浙 " 吾 杭 ", 充 分 地 表 現 出 狹 隘 的 地 域 觀 念 111 清 代 地 域 觀 念 濃 厚, 無 論 政 治 宗 教 或 文 壇, 不 同 地 域 就 形 成 不 同 派 別, 同 鄉 之 人 互 為 標 榜 的 情 況 屢 見 不 鮮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9 吳 宏 一 : 常 州 派 詞 學 研 究 ( 台 北 : 嘉 新 水 泥 公 司 文 化 基 金 258

267 吳 衡 照 也 未 能 脫 除 這 個 習 性, 誠 如 吳 宏 一 所 言, 吳 衡 照 論 詞 動 輒 標 榜 吾 浙 " 吾 杭 ",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論 的 詞 人, 也 偏 重 於 蘇 浙 一 帶, 如 彭 孫 遹 ( ) 毛 奇 齡 ( ) 許 昂 霄 ( 約 1779 年 前 後 在 世 ) 等, 甚 至 詞 壇 不 甚 著 名 的 周 春 ( ) 周 兼 ( 約 1690 年 前 後 在 世 ) 吳 應 和 等, 只 要 為 浙 江 人, 都 受 吳 衡 照 稱 美 鄉 土 情 重 造 成 論 詞 的 偏 向, 其 詞 論 靠 攏 浙 西, 與 此 有 極 大 關 係 在 狹 隘 的 地 域 觀 念 影 響 下, 縱 然 所 論 的 詞 人 橫 跨 古 今, 亦 暴 露 了 吳 衡 照 對 浙 西 以 外 詞 論 認 知 的 不 足 由 於 詞 學 觀 始 終 不 能 脫 離 蘇 浙 的 框 框, 吳 衡 照 論 詞 準 則 有 時 亦 不 免 失 之 偏 頗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對 吳 衡 照 批 評 更 直 接, 其 謂 : 識 力 有 限, 議 論 時 乖, 是 其 所 短 112 之 所 以 評 為 識 力 有 限, 議 論 時 乖 ", 是 因 為 吳 衡 照 論 詞 往 往 採 點 到 即 止 的 方 式, 有 時 立 論 更 過 於 抽 象 就 像 前 文 提 及 過 的 北 宋 體 系, 本 為 極 具 建 設 性 的 理 論 架 構, 卻 因 為 立 論 太 簡, 而 惹 來 非 議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謂 : 蘇 ( 蘇 軾 ) 之 大 張 ( 張 先 ) 之 秀 柳 ( 柳 永 ) 之 豔, 秦 ( 秦 觀 ) 之 韻, 周 ( 周 邦 彥 ) 之 圓 融, 南 宋 諸 老, 何 以 尚 茲 云 云, 尊 柳 是 其 特 識, 而 以 豔 字 稱 之, 尚 未 為 真 知 柳 也 蘇 大 張 秀 秦 韻 及 周 之 圓 融, 亦 皆 不 塙 113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評 之 尚 未 為 真 知 " 皆 不 塙 ", 其 問 題 主 要 出 於 吳 衡 照 評 詞 簡 短 得 只 以 一 字 作 結, 該 字 為 詞 人 整 體 風 格 的 代 表, 還 是 對 讀 者 最 受 影 響 會,1970 年 ), 頁 89 中 國 科 學 院 圖 書 館 整 理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稿 本 ) ( 濟 南 : 齋 魯 書 社,1996 年 ), 集 部, 冊 13, 頁 642 同 上 259

268 之 處? 不 同 的 理 解 會 有 不 同 的 效 果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就 是 從 整 體 風 格 的 角 度 批 評 吳 衡 照 評 論 既 不 周 全 又 不 到 位 類 似 的 情 況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中 為 數 不 少, 吳 衡 照 過 於 抽 象 的 評 論, 正 是 中 國 傳 統 文 論 的 通 病 美 國 學 者 Rickett, Adele Austin 曾 指 出 中 國 文 學 批 評 的 毛 病 為 : Terse comments make up of vivid images and metaphors again presupposed a body of knowledge shared by writer and reader( 精 簡 的 評 論 往 往 由 生 動 的 意 象 及 隱 喻 組 成, 並 且 假 定 文 論 者 和 讀 者 都 能 明 白 和 分 享 ). 114 這 種 立 論 抽 象 寄 寓 繁 複, 表 達 卻 點 到 即 止, 無 需 對 有 關 概 念 進 行 界 說 或 展 開 細 緻 周 詳 論 述 的 情 況, 也 正 好 說 明 蓮 子 居 詞 話 形 式 表 現 的 問 題 吳 衡 照 立 論 抽 象 令 他 的 詞 話 有 時 難 於 理 解, 其 解 讀 的 彈 性 亦 容 易 乘 時 無 限 擴 張, 讓 人 斷 章 取 義, 誤 解 論 點 的 機 會 隨 之 增 大 此 外, 吳 宏 一 清 代 詞 學 四 論 曾 歸 納 王 國 維 人 間 詞 話 的 缺 點 : 體 例 未 臻 完 善, 編 排 秩 序 也 沒 有 系 統, 因 而 論 點 錯 雜 間 出, 沒 有 統 一 感, 這 恐 怕 與 他 採 用 劄 記 筆 記 方 式 的 評 論 有 關 115 這 項 批 評 用 在 蓮 子 居 詞 話 上, 亦 非 常 恰 當 如 上 文 所 述, 吳 衡 照 詞 論 游 走 於 各 派 之 間, 其 立 論 本 來 就 有 繁 雜 零 碎 的 毛 病 而 這 些 理 論 還 未 能 有 系 統 地 排 列 一 起, Rickett, Adele Austin (ed.), Chinese approaches to literature from Confucius to Liang ch'i-ch'ao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8), pp.4. 吳 宏 一 : 清 代 詞 學 四 論 (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90 年 ), 頁

269 一 段 說 話, 經 常 表 現 幾 種 論 點, 同 一 論 點 有 時 又 散 見 於 各 卷 之 中, 更 甚 者, 同 一 概 念, 具 有 不 同 的 作 用 例 如 著 色 說, 在 討 論 小 令 著 色 的 時 候, 有 點 染 神 采, 平 衡 雅 正 和 艷 色 的 指 向 ; 但 在 討 論 詞 愈 淡 愈 妙 " 116 的 時 候, 卻 又 專 門 針 對 艷 麗 詞 藻 而 言 同 為 著 色 ", 意 義 不 同, 作 用 有 異, 吳 衡 照 卻 不 加 解 說, 難 免 令 有 自 相 矛 盾 之 嫌 系 統 的 混 亂, 造 成 資 料 組 合 的 困 難, 也 難 令 讀 者 對 吳 氏 詞 論 有 具 體 深 刻 的 印 象 這 雖 屬 形 式 表 達 的 問 題, 可 對 蓮 子 居 詞 話 在 詞 壇 上 的 地 位, 亦 造 成 一 定 影 響 吳 衡 照 一 生 致 力 學 術 研 究, 而 晚 年 撰 寫 蓮 子 居 詞 鈔 至 主 持 東 軒 吟 社 詩 詞 唱 酬, 是 他 詞 壇 活 動 最 積 極 的 階 段 蓮 子 居 詞 話 是 他 這 段 時 期 的 詞 學 研 究 總 結, 其 折 中 各 派 之 見 辯 證 思 維 的 展 現, 是 清 代 詞 話 走 上 成 熟 階 段 的 標 誌 吳 衡 照 論 詞 時 所 表 現 廣 闊 的 文 化 視 野 和 寬 容 的 氣 度, 表 現 了 他 過 人 的 識 力 和 胸 襟 事 實 上, 吳 衡 照 的 詞 學 觀 極 具 啟 發 性, 他 論 詞 的 準 則 和 觀 點, 與 後 世 詞 論 多 有 不 謀 而 合 之 處, 經 得 起 時 代 的 考 驗 綜 觀 整 部 詞 話, 雖 未 能 稱 為 立 論 精 奇 體 系 嚴 密 之 作, 可 當 中 不 乏 創 見, 而 吳 衡 照 積 極 投 入 用 心 鑽 研, 有 意 識 地 把 詞 學 研 究 發 展 成 專 門 學 問 的 態 度, 更 屬 難 能 可 貴 研 究 蓮 子 居 詞 話, 除 了 對 這 嘉 道 詞 壇 遺 珠 更 有 深 入 了 解 外, 吳 衡 照 在 詞 壇 上 貢 獻, 亦 能 得 以 肯 定 116 吳 衡 照 : 蓮 子 居 詞 話, 卷 4, 頁 9 261

270 附 錄 1: 吳 衡 照 家 族 世 系 表 吳 萬 鍾 應 鶴 奇 慶 珳 中 珳 豐 霖 嶸 嗣 騫 星 垣 ( 錢 氏 出 ) 昂 駒 ( 周 氏 出 ) 嗣 萱 ( 歸 氏 出 ) 壽 照 ( 魏 氏 出 ) 壽 暘 ( 魏 氏 出 ) 易 疇 ( 朱 氏 出 ) 衡 照 ( 朱 氏 出 ) 乙 照 ( 朱 氏 出 ) 昌 猷 ( 朱 氏 出 ) 景 崧 ( 朱 氏 出 ) 262

271 附 錄 2: 蓮 子 居 詞 話 內 容 表 內 容 詞 話 摘 錄 卷 則 本 事 迦 陵 填 詞 圖 為 釋 大 汕 傳 神, 抓 髯 露 頂, 真 有 國 士 風 旁 一 18 坐 麗 人 拈 洞 簫 而 吹, 恍 唱 楊 柳 岸 曉 風 殘 月 " 也 洪 昉 思 蔣 心 餘 兩 先 生 題 曲 絕 佳 查 東 山 先 生 ( 繼 佐 ) 以 名 孝 廉 負 盛 譽 於 時 性 耽 音 律, 聲 伎 一 37 登 場, 旦 色 皆 以 些 為 名 有 柔 些 者 尤 妙 絕 汪 蛟 門 ( 楫 ) 製 春 風 裊 娜 以 贈 云 : 看 先 生 老 矣, 兀 自 風 流 圍 翠 袖, 昵 紅 樓 羨 香 山 攜 得 小 蠻 樊 素, 玉 蕭 金 管, 到 處 遨 遊 舞 愛 前 溪, 歌 憐 子 夜, 記 曲 孃 還 數 阿 柔 戲 罷 更 教 彈 絕 調, 氍 毹 端 坐 撥 箜 篌 新 製 南 唐 院 本, 衣 冠 巾 幗, 抵 多 少 優 孟 春 秋 拖 六 幅, 掩 雙 鉤 英 雄 意 態, 兒 女 嬌 羞 燈 下 紅 兒, 真 堪 銷 恨, 花 前 碧 玉, 耐 可 忘 憂 是 鄉 足 老, 任 悠 悠 世 事, 爛 羊 作 尉, 屠 狗 封 候 " 下 半 指 先 生 新 製 鳴 鴻 度 等 樂 府 也 自 古 宮 闈 之 獄, 未 有 甚 於 后 者 所 惜 耶 律 乙 辛, 張 孝 傑 剖 棺 一 43 戮 屍, 時 鼎 尚 在, 不 為 之 補 敘, 以 快 讀 者, 亦 紀 事 家 未 了 案 也 朱 竹 垞 詠 遼 后 粧 洗 樓 詞 : 囘 心 院 子, 問 殿 腳 香 泥, 可 留 蕭 字 懷 古 情 深, 焚 椒 尋 蟗 紙 " 直 以 粧 洗 樓 屬 道 宗 蕭 后 也 四 朝 聞 見 錄, 放 翁 致 仕 後, 韓 侂 冑 固 欲 其 出, 公 勉 應 之 一 51 侂 冑 喜 附 己, 至 出 所 愛 四 夫 人 擘 阮 起 舞, 索 公 為 詞, 有 飛 上 錦 裀 紅 縐 " 之 語 張 叔 夏 題 曾 心 傳 藏 溫 日 觀 墨 蒲 葡 畫 卷 詞, 山 中 白 雲 失 二 15 載 曾 與 叔 夏 交 最 深, 集 中 故 多 寄 贈 之 作 溫 號 知 歸 子, 宋 末 僧 也 詞 云 : 想 不 勞 添 竹 引 龍 鬚, 斷 梗 忽 傳 芳 記 珠 懸 潤 碧, 飄 颻 秋 影, 曾 印 禪 窗 詩 外 片 雲 落 莫, 錯 認 是 花 光 無 色 空 塵 眼, 霧 老 煙 荒 一 翦 靜 中 生 意, 任 前 看 冷 淡, 真 味 深 長 有 清 風 如 許, 吹 斷 萬 紅 香 且 休 教 夜 深 人 見, 怕 悞 他 看 月 上 銀 牀 凝 眸 久, 卻 愁 捲 去, 難 博 西 涼 " 价 人 買 妾, 難 婦 也, 逢 其 故 偶, 還 之, 作 滿 庭 芳 以 贈 二 21 陳 東 率 諸 生 上 書, 論 者 以 比 賈 誼 之 痛 哭, 然 其 先 固 已 有 之 二 22 徽 宗 建 中 靖 國 元 年, 長 沙 候 彭 老 以 太 學 生 上 書 得 罪, 詔 歸 本 貫, 綴 詞 別 同 舍, 事 見 清 波 雜 志 今 人 知 有 陳 東, 不 知 有 候 彭 老 也, 詞 云 : 十 二 封 章, 三 千 里 路, 當 年 走 徧 東 西 府 時 人 莫 訝 出 都 忙, 官 家 送 我 還 鄉 去 三 詔 出 山, 一 言 悟 主 古 人 料 得 皆 虛 語 太 平 朝 野 總 多 懽, 江 湖 幸 有 寬 閒 處 " 伯 壽 名 几, 洛 陽 九 老 之 一, 石 林 燕 語 所 謂 戴 花 劉 使 也 神 二

272 宗 朝, 官 祕 書 監 時 洛 陽 花 品 以 狀 元 紅 為 冠, 几 致 仕 後, 攜 歌 工 花 日 新 就 妓 郜 懿 家 賞 讌, 乃 撰 此 曲 詞 云 : 三 春 向 暮, 萬 卉 成 陰, 有 嘉 豔 方 坼 嬌 姿 嫩 質 冠 群 品, 共 賞 傾 城 傾 國 上 苑 晴 晝 暄, 千 素 萬 紅 尤 奇 特 綺 筵 開, 會 詠 歌 才 子, 壓 倒 元 白 別 有 芳 幽 苞 小, 步 障 華 絲, 綺 軒 油 壁 與 紫 鴛 鴦 素 蛺 蜨, 白 清 旦 往 往 連 夕 巧 鶯 喧 翠 管, 嬌 燕 語 雕 梁 留 客 武 陵 人, 念 夢 役 意 濃, 堪 遣 情 溺 " 迦 陵 先 生 相 傳 是 善 權 山 中 誦 經 猿 再 世 初 受 知 於 龔 定 山 宗 伯, 時 方 為 諸 生, 譽 未 盛 也 宗 伯 遇 之 厚 一 日 讌 會, 諸 達 官 畢 集, 宗 伯 揖 先 生 上 坐, 先 生 不 獲 辭, 乃 就 坐 有 客 某 見 先 生 掀 髯 據 席, 若 無 人 焉, 為 不 平, 然 無 如 何 也 既 數 載, 先 生 落 魄 尚 如 故 某 已 歷 顯 要, 未 幾 為 江 南 學 使, 知 先 生 素 不 善 舉 子 業, 檄 先 生 試 先 生 以 病 告, 某 必 欲 其 至 以 難 之 不 得 已, 浼 鄉 先 生 周 旋, 久 乃 解 先 生 賦 沁 園 春 云 : 羅 隱 江 東, 老 署 秀 才, 不 幸 似 之 怪 自 負 上 流, 偏 搜 兔 冊, 曾 稱 男 子, 卻 溷 牛 醫 壯 不 如 人, 老 之 將 至, 那 更 空 牆 病 馬 嘶 歸 去 耳, 儘 嚇 人 腐 鼠, 笑 我 醯 雞 紛 紛 路 鬼 相 疑 疑 小 敵 當 場 胡 怯 為 謝 主 臣 不 敏, 怯 誠 有 是, 明 公 垂 諒, 病 亦 非 欺 顏 子 屢 空, 伯 牛 有 疾, 合 受 先 生 譴 責 詞 真 窮 矣, 幸 江 城 恰 遇, 鮑 叔 于 斯 " 宗 伯 贈 先 生 有 君 袍 未 錦, 我 髩 先 霜 " 之 語, 讀 生 先 追 和 詞, 想 見 當 時 知 己 之 感, 真 一 字 一 淚 詞 苑 叢 談, 柳 亭 沈 遹 聲 ( 豐 垣 ) 中 年, 因 所 歡 遂 被 放 黜, 賦 踏 莎 行, 亦 惜 分 飛 意 也 事 詳 隨 園 詩 話 葢 沈 中 表 親 有 寄 沈 長 相 思 云 : 見 時 羞 別 時 愁 萬 轉 千 囘 不 自 由 教 儂 爭 罷 休 嬾 梳 頭 怕 凝 眸 明 月 光 中 上 小 樓 思 君 楓 葉 秋 " 夏 文 愍 ( 言 ) 當 時 亦 有 曲 子 相 公 之 號 湧 幢 小 品 云 : 文 愍 以 議 禮 驟 貴, 與 曾 石 塘 ( 銑 ) 為 內 戚, 遂 起 復 套 之 說 作 漁 家 傲 以 示 黃 泰 泉 ( 佐 ) 索 和, 黃 有 ` 千 金 不 買 陳 平 計 ' 之 句, 葢 託 諷 也 宋 王 晦 叔 ( 灼 ) 贈 妓 盧 姓 清 平 樂 曲 : 盧 家 白 玉 為 堂, 于 飛 多 少 鴛 鴦 縱 使 東 牆 隔 斷, 莫 愁 應 念 王 昌 " 用 盧 家 莫 愁, 恰 好 以 王 昌 自 寓, 信 屬 巧 合 周 恭, 汴 人 按 汴 有 樂 工 女 劉 盼 春 者, 與 恭 狎, 恭 父 禁 勿 令 通, 女 扃 門 謝 客 適 雲 間 富 商 某 齎 貲 往, 母 欲 奪 其 志, 不 可, 加 挫 辱 焉 恭 知 之 痛 哭, 致 書 使 聽 母 命, 綴 詞 云 云 女 得 詞, 遂 投 繯 死 異 日 焚 其 屍, 有 所 佩 香 囊, 鮮 潔 完 好, 中 即 藏 此 詞 也 長 想 思 云 : 阻 佳 期 盼 佳 期 欲 寄 鸞 牋 雁 二 48 二 55 三 24 三 28 三

273 行 實 字 稀 新 詞 和 淚 題 怕 分 離 又 分 離 無 限 相 思 訴 與 誰 此 情 明 月 知 " 會 稽 金 煜, 字 子 藏, 一 目 重 瞳 子 弱 歲 有 客 謂 曰 : 君, 南 四 6 唐 李 後 主 再 世 也 得 乎 戌, 失 乎 戌, 識 之 識 之 " 書 虞 美 人 詞 以 去 有 天 津 橋 上 望 歸 舟 又 是 黃 花 落 水 秣 稜 秋 " 云 云 明 妓 潘 湘 雲, 嘉 禾 人, 與 姑 蘇 生 鮑, 有 終 身 之 訂 後 鮑 落 魄 四 31 他 鄉, 音 書 梗 絕 湘 雲 為 母 所 逼, 卒 歸 武 夫, 鬱 鬱 不 得 志 以 死 其 畫 像 流 傳 吳 中, 好 事 者 以 輕 綃 摹 之 亭 亭 倩 影, 小 坐 玉 梅 花 下, 恍 在 羅 浮 曉 月 間 錢 塘 汪 絳 人 ( 初 ) 製 金 縷 曲 二 章 題 之 未 知 竹 影 工 詞 客, 窗 字 還 添 幾 個 香 " 季 父 兔 牀 先 生 柬 陳 四 33 微 貞 上 舍 句 也 琴 隖 讀 書 處, 設 梅 花 紙 帳, 金 冬 心 諸 公 手 筆 也, 為 吳 山 尊 學 四 39 士 ( 鼒 ) 所 贈 琴 隖 賦 疎 影 詞 紀 其 事, 詞 載 耶 溪 漁 隱 周 生 先 生 序 苕 玉 詞 云 : 天 邊 問 姓, 盈 盈 水 畔 之 人 花 四 43 裏 徵 名, 灼 灼 蓮 中 之 的 胎 瑤 情 於 生 小, 地 占 湖 山 馳 鳳 想 於 古 今, 家 多 載 籍 " 又 云 : 紅 絲 一 縷, 倩 冷 月 為 良 媒 白 玉 交 卮, 羨 洞 仙 之 豔 福 " 皆 用 苕 玉 本 事 賈 似 道 女 雲 華, 與 魏 氏 子 訣 別, 賦 踏 莎 行, 起 云 : 墮 水 落 花, 離 弦 飛 箭 此 生 無 處 能 相 見 " 語 意 警 絕 卒 鬱 鬱 以 死 四 48 古 之 武 臣 工 詩 文 者 有 矣, 若 丹 黃 好 典 籍, 惟 方 囘 耳 繫 年 要 一 45 錄, 紹 興 二 年 正 月 甲 子, 詔 平 江 府 守 臣 市 賀 鑄 家 所 鬻 書, 以 實 三 館 二 月 戊 午, 將 仕 郎 賀 廩 獻 書 五 千 卷, 詔 吏 部 添 差, 廩 監 平 江 府 糧 料 院 妃 子 沼 吳, 重 歸 少 伯 美 人 亡 息, 再 醮 荊 王 簡 軼 工 訛, 殊 二 1 難 理 遺 世 傳 易 安 居 士 再 適 張 汝 舟, 卒 至 對 簿, 有 與 綦 處 厚 啟 云 云, 為 時 訕 笑 今 以 金 石 錄 後 序 攷 之, 易 安 之 歸 德 甫, 在 建 中 辛 巳, 時 年 一 十 有 八 後 二 年 癸 未, 德 甫 出 仕 宦 越 二 十 三 年 靖 康 丙 午, 德 甫 守 淄 川, 其 明 年 建 炎 丁 未, 奔 母 喪 又 明 年 戊 申, 德 甫 起 復, 知 建 康 府 又 明 年 己 酉 春, 罷 職 夏, 被 旨 知 湖 州 秋, 德 甫 遂 病 不 起 時 易 安 年 四 十 有 六 矣 越 五 年, 紹 興 甲 寅, 作 金 石 錄 後 序, 時 年 五 十 有 一 其 明 年 乙 卯, 有 上 韓 胡 二 公 詩, 猶 自 稱 閭 閻 嫠 婦, 時 年 五 十 有 二 豈 有 就 木 之 齡 已 過, 隳 城 之 淚 方 深, 顧 為 此 不 得 已 之 為, 如 漢 文 姬 故 事 意 必 當 時 嫉 元 祐 君 子 者, 攻 之 不 已, 而 及 其 後 而 文 叔 之 女 多 才, 尤 適 供 謠 諑 之 喙 致 使 世 家 帷 薄, 百 世 而 下, 蒙 詬 抱 誣, 可 慨 也 已 265

274 軼 事 易 安 居 士 再 適 張 汝 舟, 卒 至 對 簿, 有 與 綦 處 厚 啟 云 云 二 2 宋 人 說 部, 多 載 其 事 大 抵 彼 此 衍 襲, 未 可 盡 信 宋 史. 李 文 叔 傳 附 見 易 安 居 士, 不 著 此 語 而 容 齋 去 德 甫 未 遠, 其 載 於 四 筆 中, 無 微 辭 也 且 失 節 之 婦, 子 朱 子 又 何 以 稱 乎? 反 覆 推 之, 易 安 當 不 其 然 宋 徽 宗 在 五 國 城 為 李 師 師 作 小 傳, 刻 於 臨 安 榷 場, 今 亡 之 矣 考 秦 少 游 詞 看 徧 穎 川 花, 不 似 師 師 好 "; 又 年 來 今 夜 見 師 師 " 少 游 卒 於 紹 聖 間, 是 師 師 之 生, 必 在 元 祐 初 東 京 夢 華 錄 : 李 師 師 汴 京 角 妓, 有 俠 氣, 號 飛 將 軍 汴 都 平 康 記 : 政 和 平 康 之 盛, 李 師 師 崔 念 月 皆 著 名 李 生 門 第 尤 峻 宣 和 遺 事 : 師 師 舊 壻 武 功 郎 賈 奕 賦 南 鄉 子 云 云, 由 是 貶 瓊 州, 事 與 周 美 成 相 類 宣 和 六 年, 冊 師 師 為 明 妃 自 元 祐 初, 歷 紹 聖 元 符 建 中 靖 國 崇 寧 大 觀 政 和 重 和, 至 宣 和 六 年, 已 三 十 餘 年, 師 師 年 三 十 餘 矣 宣 和 遺 事 言 金 兵 至, 明 妃 見 廢, 走 湖 湘, 為 商 人 所 得 劉 屏 山 詩 : 輦 轂 繁 華 事 可 傷, 師 師 垂 老 過 湖 湘 縷 衣 檀 板 無 顏 色, 一 曲 當 年 動 帝 王 " 與 宣 和 遺 事 正 合 汴 都 平 康 記 謂 靖 康 中, 師 師 與 同 輩 趙 元 奴 及 築 毬 吹 笛 袁 綯 武 震 例 籍 其 家 李 生 流 落 來 浙 中, 士 大 夫 邀 使 歌 以 聽 焉 浩 然 齋 雅 譚 又 謂 師 師 後 入 內, 封 瀛 國 夫 人 朱 希 真 詩 : 解 唱 陽 關 別 調 聲, 前 朝 惟 有 李 夫 人 " 即 師 師 也 而 要 之 樊 樓 往 事, 已 莫 可 考 矣 二 57 董 東 亭 ( 潮 ) 東 皋 雜 抄, 彭 羨 門 晚 年 自 悔 其 少 作, 厚 價 購 一 26 其 所 為 延 露 詞, 隨 得 隨 燬 先 生 遇 吳 順 恪 事, 觀 其 自 著 敬 修 堂 同 學 出 處 偶 記, 似 有 出 一 37 於 傳 聞 之 過 者 然 當 時 已 有 不 羨 林 宗 知 孟 敏, 還 同 李 白 識 汾 陽 " 之 語, 傳 聞 亦 非 盡 無 因 也 王 昭 儀 題 驛 壁 詞, 結 語 為 文 山 所 諷 後 抵 北, 乞 為 女 道 士, 一 38 號 沖 華, 卒 不 得 與 陳 朱 二 夫 人 比 烈 觀 文 山 之 惜 昭 儀, 即 以 見 文 山 審 擇 自 處, 葢 已 有 素, 安 得 重 有 黃 冠 之 請, 與 昭 儀 同 符 耶 陳 西 麓 嘗 為 制 置 司 參 議 官 宋 亡, 有 告 慶 元 遺 老 通 於 海 上, 一 46 西 麓 為 魁, 幸 而 得 脫 蔣 竹 山, 元 大 德 間 憲 使 臧 夢 解 陸 垕 交 章 薦 其 才, 卒 不 起 歐 陽 公 知 貢 舉, 為 下 第 舉 子 劉 煇 等 所 忌, 作 醉 蓬 萊 望 一 49 江 南 誣 之 按 煇, 原 名 幾, 字 之 道, 鉛 山 人, 嘉 祐 四 年 進 士 公 素 惡 其 文, 及 是 以 堯 舜 性 仁 賦 為 公 所 賞, 見 文 獻 通 考 是 煇 後 仍 出 歐 陽 公 之 門 矣 范 公 漁 家 傲, 自 得 東 山 詩 意 一

275 宋 史, 辛 棄 疾 附 和 韓 侂 冑 開 兵 端, 見 侂 冑 傳, 而 棄 疾 本 傳 一 52 不 載, 葢 傳 聞 之 誣, 謝 疊 山 已 曾 辯 之 夫 稼 軒 當 宋 末 造, 以 文 章 氣 節 自 命, 交 遊 如 朱 晦 翁 陳 同 甫 党 懷 英 輩, 皆 一 時 儒 碩 俊 雄, 而 死 後 又 若 與 疊 山 有 冥 契 焉, 偉 矣 曾 生 前 不 及 華 岳 葉 洪 之 徒, 而 附 和 侂 冑 以 希 榮 乎 至 劉 改 之 西 江 月 清 平 樂 等 闋, 真 與 劉 後 村 啟, 并 騰 笑 千 古 矣 史 彌 遠 專 權 三 十 餘 年, 威 焰 聲 勢, 尤 甚 於 侂 冑, 而 宋 史 一 53 不 入 奸 臣 傳 豈 以 弛 譌 學 之 禁, 而 為 之 諱 哉 乃 譌 學 禁 弛, 旋 禁 其 士 大 夫 作 詩, 益 可 笑 已 江 湖 集 詩 餘 凡 二 家, 殆 即 瀛 奎 律 髓 所 謂 孫 花 翁 之 徒, 改 業 而 為 詞 與 歌 者 小 瓊, 石 湖 居 士 所 謂 三 傑 之 一 也 周 益 公 贈 以 點 絳 脣 一 66 詞, 按 益 公 夫 人 極 妒, 韋 居 聽 輿 載 其 事, 頗 足 發 哂 南 宋 相 眼, 益 公 有 侍 妾 曰 芸 香, 姓 孫 氏, 錢 塘 人, 能 為 新 聲, 豈 即 夫 人 所 妒 之 媵 與 史 邦 卿 奇 秀 清 逸, 為 詞 中 俊 品, 張 功 甫 序 其 集 而 行 之, 乃 甘 一 67 作 權 相 堂 吏, 身 敗 名 裂, 卒 與 耿 檉 董 如 璧 輩, 并 送 大 理, 何 其 悖 也 新 安 程 有 徽 以 進 士 第, 久 滯 選 調, 侂 胄 招 而 館 之 南 園 程 經 年 不 與 朝 士 大 夫 接, 朝 士 大 夫 亦 無 知 之 者 初 未 嘗 從 侂 胄 求 官, 侂 胄 欲 授 以 掌 故, 程 不 願 也 侂 胄 既 敗, 拂 袖 歸, 人 方 知 之 而 憐 之, 不 謂 侂 胄 黨 也 邦 卿 顧 不 出 此, 而 為 蘇 師 旦 之 續, 至 使 雕 華 妙 手, 姓 氏 不 見 錄 于 文 苑 中 其 才 雖 佳, 其 人 無 足 稱 已 林 外 洞 仙 歌 見 四 朝 聞 見 錄 外, 紹 興 三 十 年 進 士, 著 二 8 嬾 窟 類 藁 齊 東 野 語 稱 其 入 西 湖 酒 肆, 傾 倒 錢 篋, 循 環 無 窮, 時 人 驚 傳 酒 肆 有 神 仙 至 云 云, 與 聞 見 錄 所 載 題 垂 虹 橋 事, 遊 戲 奇 譎, 仿 佛 同 之 叔 夏 亦 工 墨 水 仙, 當 時 謂 得 趙 子 固 瀟 灑 之 意 二 15 嘉 興 王 价 人 ( 翃 ), 為 梅 里 風 雅 之 倡, 尤 深 於 詞 相 傳 价 人 少 失 學, 論 孟 不 卒 讀, 弱 冠 偶 覽 琵 琶 傳 奇, 輙 欣 然 會 意 曰 : 此 無 難 " 即 據 案 唔 唔 學 填 詞, 竟 合 調, 積 三 千 餘 篇 族 弟 邁 人 ( 庭 ) 守 粵, 捆 載 以 往, 舟 次 瑞 洪 鎮, 鎮 有 張 睢 陽 公 廟, 即 鄱 陽 湖 神 也 凡 渡 湖 者, 祀 廟 始 發 价 人 以 公 義 炳 千 秋, 功 撐 半 壁, 陰 司 楚 粵 之 靈 封, 默 相 風 濤 之 巨 險, 自 應 軫 民 財 而 紓 物 力 乃 明 禋 之 侈, 同 于 於 暴 殄, 神 意 當 不 其 然 因 為 文 祭 告 焚 之, 旋 解 維, 不 數 里, 遇 盜, 价 人 赴 水 僅 脫 盜 取 篋 衍, 盡 投 諸 湖 迨 抵 粵 署, 日 夕 記 憶 不 可 得 鬱 鬱 居 歲 餘, 復 積 百 闋 緘 之 歸 到 家 後 發 視, 碎 如 刀 劃, 蝕 如 蟲 嚙, 殆 無 完 紙 此 事 絕 異, 真 理 不 可 解 者 二

276 秦 少 游 姬 人 邊 朝 華, 極 慧 麗, 恐 礙 學 道, 賦 詩 遣 之, 白 傅 所 謂 春 隨 樊 素 一 時 歸 " 也 未 幾 南 遷, 過 長 沙, 有 妓 生 平 酷 慕 少 游 詞, 至 是 托 終 身 焉 少 游 有 郴 江 幸 自 遶 郴 山, 為 誰 流 下 瀟 湘 去 " 云 云 繾 綣 甚 至 豈 情 之 所 屬, 遽 忘 其 前 後 之 矛 盾 哉? 昔 廉 夫 嘗 以 宴 倪 元 鎮, 元 鎮 翻 案 而 起, 終 身 不 面 脫 遇 何 元 朗 王 元 美 諸 公, 豈 不 齒 頰 生 蓮 生 哉 臨 朐 馮 汝 行 作 鞵 杯 曲, 窮 妍 盡 致 彭 羨 門 少 宰, 生 前 止 自 刻 延 露 詞 及 南 往 集 今 所 行 松 桂 堂 集, 皆 其 卒 後 付 梓, 頗 有 蕪 雜 繁 複 之 病 昔 丁 敬 禮 言 後 世 誰 相 知 定 吾 文 者, 致 足 慨 矣 先 生 年 二 十 九 成 進 士, 得 推 官 與 王 阮 亭 傾 葢, 訂 金 石 交 旋 家 居 以 江 南 奏 銷 案 被 累 落 職, 事 得 解, 年 四 十 五 矣 復 就 內 閣 中 書, 候 選 主 事 年 四 十 九, 與 博 學 宏 詞 第 一 先 生 之 學, 出 於 其 兄 茗 齋 先 生 迨 入 館 授 編 修, 茗 齋 已 不 及 見 葉 訒 庵 與 先 生 會 試 同 年, 至 是 為 先 生 舉 主 科 名 幻 易, 庸 可 既 乎 先 生 楷 法 近 董 香 光, 讀 書 外 無 他 嗜 好 詞 極 豔, 而 終 其 身 無 妾 媵 之 御, 不 類 其 詞 龔 定 山 獎 掖 士 類, 為 藝 林 倚 重 臨 歿 時, 屬 徐 虹 亭 於 梁 棠 村 曰 : 負 才 如 徐 君, 可 使 不 成 名 耶 " 己 未 宏 詞 之 徵, 虹 亭 由 棠 村 薦 舉, 授 檢 討 虹 亭 少 刻 菊 莊 樂 府, 朝 鮮 貢 使 詩 云 : 中 朝 擕 得 菊 壯 詞 讀 罷 煙 霞 照 海 媚 北 宋 風 流 何 處 是, 一 聲 鐵 笛 起 相 思 " 此 貢 使 亦 海 東 賢 人 之 亞 已 丁 酉 科 場 之 獄, 發 難 于 尤 西 堂 傳 奇, 而 吳 漢 槎 以 知 名 士 預 焉 顧 華 峰 金 縷 曲 云 : 廿 載 包 胥 曾 一 諾, 盼 烏 頭 馬 角 終 相 救 " 可 謂 不 負 斯 言 花 草 粹 編, 洪 邁 守 會 稽, 洪 惠 英 于 席 間 歌 其 自 製 減 字 木 蘭 花 云 : 梅 花 似 雪 剛 被 雪 來 相 挫 折 雪 裏 梅 花 無 限 精 神 總 屬 他 梅 花 無 語 只 有 東 風 來 作 主 傳 語 東 君 且 與 梅 花 作 主 人 " 詞 苑 叢 談, 營 妓 馬 瓊 瓊 歸 朱 廷 之, 廷 之 闢 二 閣, 東 閣 正 室 居 之, 瓊 瓊 居 西 閣 廷 之 任 南 昌, 瓊 寄 詞 云 : 雪 梅 妒 色 雪 把 梅 花 相 抑 勒 梅 性 溫 柔 雪 壓 梅 花 怎 起 頭 芳 心 欲 訴 全 仗 東 君 來 作 主 傳 語 東 君 早 與 梅 花 作 主 人 " 二 詞 相 似 而 不 同 吳 舒 鳧 名 儀 一, 字 瑹 符, 錢 塘 人 著 吳 山 草 堂 詞 松 窗 筆 乘 云 : 當 時 魏 叔 子 古 文 負 重 望, 舒 鳧 獨 面 折 之 謂 規 友 笞 婢 細 故 也, 而 曰 省 刑 書, 剌 剌 千 餘 言 不 已, 失 事 之 權 衡 論 岳 鄂 王 事, 而 曰 宜 鑄 高 宗 像, 跪 於 墓, 乖 君 臣 之 義 用 字 如 以 肱 觸 其 背, 類 非 史 家 法 座 客 以 為 狂, 叔 子 獨 歎 服 也 二 27 二 43 二 45 二 49 二 50 二 53 三

277 輯 錄 同 名 詞 人 然 則 舒 鳧 又 能 為 古 文 者 與 厲 樊 榭 生 平 有 煙 癖, 類 韓 慕 廬 嘗 譜 天 香 詞, 傳 諸 好 事 同 時 汪 韓 門 翟 晴 江 有 詩, 全 謝 山 有 賦, 足 僃 菰 材 故 實 方 靈 皐 之 官 禮 部 也, 曾 請 飭 煙 禁, 以 裕 民 食 今 則 士 葉 殆 徧, 而 吾 杭 製 切, 尤 有 名 已 全 榭 山 為 樊 榭 作 墓 碣, 謂 深 於 言 情, 故 其 擅 場 尤 在 詞 謝 山 初 不 攻 倚 聲 之 業, 然 斯 言 獨 得 樊 榭 之 概 謝 山 又 云 : 樊 榭 畢 生, 以 覓 句 為 自 得 春 闈 報 罷, 湯 西 厓 少 宰 欲 授 館 焉 樊 榭 襆 被 潛 出 京, 翌 日 迎 之, 則 已 去 矣 既 以 詞 科 薦, 同 人 咸 強 之, 始 出 又 被 放, 幡 然 遄 歸 會 選 部 之 期 近, 將 赴 之 同 人 皆 謂 君 非 有 簿 書 鞅 掌 才, 何 孟 浪 思 一 擲 曰 :` 吾 冀 以 薄 祿 養 母 也 ' 竟 至 津 門, 興 盡 而 返 " 數 語 想 見 前 輩 不 諧 俗 之 趣 鄭 太 守 楓 人 先 生 ( 澐 ) 稍 後 起, 倚 聲 之 學, 終 推 為 擅 場 太 守 襟 度 瀟 灑, 官 杭 州 時, 鵲 爐 鷗 舫, 判 牒 湖 山 宋 黃 尚 書 由 夫 人, 胡 給 事 晉 臣 女 也 能 草 書, 詩 文 亦 可 觀, 琴 棋 寫 竹 皆 精 自 號 惠 齋 居 士, 時 人 以 比 易 安 居 士 尚 書 帥 蜀, 夫 人 偕 行, 因 幾 上 塵, 戲 畫 梅 一 枝, 賦 百 字 令 云 云, 見 皇 宋 書 錄 外 篇 趙 師 睪 知 臨 安 府, 浼 少 司 成 高 文 虎 作 西 湖 放 生 池 記, 悞 以 鳥 獸 魚 鼈 咸 若 屬 商 事 無 名 子 有 詞 以 嘲 之, 實 夫 人 首 摘 其 謬 也 師 睪 銜 之 會 夫 人 卒, 其 婢 竊 物 以 逃, 捕 送 臨 安 府 師 睪 鞫 令 指 言 主 母, 平 時 與 弈 者 鄭 日 新 通, 所 失 物 乃 主 母 自 與 遂 逮 鄭 繫 獄 黥 之 未 幾, 尚 書 以 帷 簿 不 修 去 國 睚 眦 細 故, 致 令 夫 人 負 不 白 之 寃 於 其 身 後, 又 何 怪 乎 易 安 居 士 矣 後 十 餘 年, 師 睪 死, 其 家 亦 以 曖 昧 被 累 竹 汀 先 生 養 新 錄 記 宋 人 同 姓 名 者 : 曹 輔 王 存 吳 革 王 襄 劉 通 王 淮 王 著 王 明 王 貴 安 守 忠 李 維 李 若 谷 蘇 紳 黃 震 王 珪 王 琪 王 鞏 田 敏 王 雱 陳 升 之 蔡 抗 趙 鼎 李 浩 王 資 王 彥 升 王 佐 孫 奕 楊 朴 史 炤 王 堯 臣 張 觀 胡 銓 張 震 郭 京 劉 藻 張 琬 李 常 王 安 國 張 林 張 維 李 定 張 永 德 張 昭 遠 王 應 麟 李 祥 王 杲 張 廷 翰 王 延 德 徐 自 明 陳 均 楊 萬 里 王 倫 葉 適 王 化 基 張 奎 章 甫 何 逢 原 朱 申 李 鈺 張 順 張 忠 鄭 湜 王 洙 王 綯 王 古 黃 裳 黃 定 彭 乘 張 體 仁 徐 奭 王 炎 呂 好 問 陳 造 王 汾 王 逵 凡 七 十 有 五, 獨 不 及 張 先 兩 張 先 俱 字 子 野, 尤 奇 儼 山 外 集, 豫 章 漫 抄 云 : 宋 有 兩 葉 夢 得, 俱 號 石 林 吳 縣 石 林, 字 少 蘊, 官 至 宰 執, 工 詞, 有 琴 趣 外 篇 貴 溪 三 35 三 36 四 18 四 47 三 14 三

278 石 林, 南 渡 朝 進 士, 官 至 祕 書 丞, 知 撫 州 宋 人 同 姓 名 者, 又 有 韓 玉 二 玉 亦 同 時, 一 見 劉 祁 歸 潛 志, 一 見 葉 紹 翁 四 朝 聞 見 錄 竹 垞 詞 綜 選 東 浦 詞, 四 朝 聞 見 錄 中 人 也 而 系 歸 潛 志 中 人 履 貫, 葢 偶 未 考 歸 潛 志 韓 玉, 中 州 集 有 詩 宋 王 亘 有 二, 一 元 祐 間 浙 人, 一 乾 道 間 閩 人 厲 樊 榭 宋 詩 紀 事 錄 元 祐 間 之 詩, 而 系 乾 道 間 詞 樂 白 石 自 製 曲, 其 旁 注 半 字 譜, 共 十 七 調 譜 與 朱 子 全 集 字 樣 微 不 同, 由 涉 筆 時 就 各 便 也 半 字 之 譜, 昉 自 唐 以 來, 陳 氏 樂 書 可 證 歌 家 十 六 字 外, 別 有 疾 徐 重 輕 赴 節 合 拍 之 字, 見 夢 溪 筆 談, 亦 半 字 也 白 石 此 譜, 有 折 有 掣, 折 高 半 格, 掣 低 半 格, 於 畢 曲 處 尤 兢 兢 不 苟, 足 見 當 時 詞 律 之 細 楊 升 庵 詞 品 云 : 詞 人 語 意 所 到, 間 有 參 差, 或 兩 句 作 一 句, 或 一 句 作 兩 句 惟 妙 於 歌 者, 上 下 縱 橫 取 協 " 此 是 篤 論, 如 曲 子 家 之 有 活 板 眼 也 東 坡 小 喬 初 嫁 了, 雄 姿 英 發 ", 細 看 來 不 是 楊 花, 點 點 是 離 人 淚 " 等 處, 皆 當 以 此 說 通 之 唐 七 言 絕 歌 法, 必 有 襯 字 以 取 便 於 歌 五 言 六 言 皆 然, 不 獨 七 言 也 後 并 格 外 字 入 正 格, 凡 虛 聲 處, 悉 填 成 辭, 不 別 用 襯 字, 此 詞 所 繇 興 已 沈 存 中 云 : 托 始 於 王 涯 " 又 云 : 前 貞 元 元 和 間, 為 之 者 已 多 " 陸 務 觀 云 : 倚 聲 製 辭, 起 於 唐 之 季 世 " 紅 友 詞 律, 如 南 歌 子 荷 葉 杯 等 體, 多 注 雙 調 西 林 先 生 云 : 雙 調 乃 唐 來 燕 樂 二 十 八 調 商 聲 七 之 一, 曲 之 大 段 名 也 詞 中 雨 淋 鈴 何 滿 子 翠 樓 吟 皆 入 雙 調 萬 氏 失 攷, 悞 以 再 疊 當 之, 有 此 厄 言 唐 四 聲 二 十 八 調, 自 宋 以 後, 移 併 裁 減, 沿 稱 某 宮 某 調 所 謂 某 宮 某 調 者, 曲 之 大 段 名 凡 詞 統 入 諸 調 中 宮 調 之 理, 近 莫 可 曉 明 成 化 間, 丁 誠 齊 ( 文 頫 ) 自 號 秦 淮 漁 隱 編 歌 詞 自 得 譜 數 十 卷, 如 李 太 白 簫 聲 咽 ", 司 馬 才 仲 妾 本 錢 塘 江 上 住 ", 蘇 子 瞻 大 江 東 去 ", 李 易 安 蕭 條 庭 院 ", 皆 注 明 某 宮 某 調, 及 十 六 字 法, 足 僃 攷 訂, 然 亦 安 能 質 前 人 於 異 代 而 信 其 必 然 也 陽 關 三 疊 之 說, 言 人 人 殊 香 山 詩 : 相 逢 且 莫 推 辭 醉, 聽 唱 陽 關 第 四 聲 " 注 第 四 聲 勸 君 更 盡 一 杯 酒 ", 益 索 解 不 易 東 坡 嘗 求 古 本 陽 關, 而 得 其 說 謂 每 句 皆 再 唱, 而 第 一 句 不 疊, 故 三 疊 勸 君 更 盡 一 杯 酒 ", 恰 是 第 四 聲 三 16 三 17 一 3 一 4 一 29 一 42 二 7 二 24 三

279 以 此 推 之, 香 山 謂 河 滿 子 一 曲 四 詞 歌 八 疊, 應 是 每 句 三 唱 碧 雞 漫 志 云 : 歌 八 疊, 疑 有 和 聲, 如 漁 父, 小 秦 王 之 類 " 和 聲 即 虛 聲 也 詞 調 醉 翁 操 本 琴 曲, 今 入 詞, 傳 詞 亦 止 蘇 辛 兩 首 一 60 周 官. 內 司 服 素 沙 鄭 註 : 今 之 白 縳 也 " 按 沙, 古 二 10 紗 字, 今 詞 名 浣 溪 沙, 作 沙 是 也 縛, 聲 類 以 為 今 正 絹 字 臨 江 仙 一 名 雁 後 歸, 見 東 山 寓 聲 樂 府 江 城 梅 花 二 11 引 一 名 攤 破 江 神 子, 見 書 舟 詞 八 聲 甘 州 一 名 瀟 瀟 雨, 鳳 凰 閣 一 名 數 花 風, 霜 葉 飛 一 名 鬬 嬋 娟, 見 山 中 白 雲 朝 天 子 一 名 朝 天 紫, 見 詞 品 十 六 字 令 一 名 花 嬌 女, 如 夢 令 一 名 小 梅 花, 天 仙 子 一 名 萬 斯 年, 點 降 脣 一 名 十 八 香, 思 歸 樂 一 名 二 色 宮 桃, 朝 玉 階 一 名 散 天 花, 青 玉 案 一 名 客 中 憶, 夢 行 雲, 一 名 六 么 花 十 八, 倒 犯 一 名 吉 了 犯, 見 無 名 氏 同 調 異 名 錄 紅 友 詞 律, 于 明 人 自 度 腔 概 置 弗 錄 既 錄 金 元 製 矣, 何 獨 二 12 于 明 而 置 之? 謂 律 呂 有 未 協, 又 安 知 律 呂 之 必 不 協 也? 竊 意 王 太 倉 之 怨 朱 絃 小 諾 皋, 楊 新 都 之 落 燈 風 悞 佳 期, 徐 山 陰 之 鵲 踏 花 翻, 陳 華 亭 之 闌 干 拍, 皆 當 補 列 惟 湯 臨 川 添 字 昭 君 怨, 本 出 傳 奇, 宜 從 乾 荷 葉 小 桃 紅 例, 以 示 界 限 滿 鏡 愁, 仁 和 沈 謙 自 度 曲 也 撥 香 灰, 錢 塘 毛 先 舒 自 度 二 13 曲 也 顧 著 彈 指 詞, 今 詞 中 踏 莎 美 人, 顧 所 犯 曲 也 二 50 詞 有 俗 調, 如 西 江 月 一 翦 梅 之 類, 最 難 得 佳 念 奴 三 21 嬌 之 覽 古, 沁 園 春 之 體 物, 易 地 而 為 之, 未 有 能 工 焉 者 矣 詞 韻 毛 奇 齡 言 : 詞 本 無 韻, 今 創 為 韻, 轉 失 古 意 西 河 初 不 知 宋 一 10 詞 韻 也, 故 為 是 言 錢 塘 沈 謙 取 劉 淵 陰 時 夫, 而 參 之 周 德 清 韻, 併 其 所 分, 分 其 所 併, 甚 至 割 裂 數 字, 并 失 廣 韻 二 百 六 部 所 屬, 誠 多 可 議 萊 陽 趙 鑰 宜 興 曹 亮 武 次 第 刊 行, 均 之 失 也 全 椒 吳 烺 學 宋 齋 本 小 變 其 面 目, 終 亦 沿 沈 氏 誤 處 近 日 海 鹽 吳 寧 撰 榕 園 韻, 遵 廣 韻 部 目, 斟 酌 分 併, 平 聲 從 沈 氏, 上 去 以 平 為 準, 入 以 平 上 去 為 準, 最 確 其 中 有 增 益 刪 汰 而 無 割 裂, 亦 屬 至 是 菉 斐 軒 詞 韻, 不 著 撰 者 姓 氏 平 聲 立 十 九 韻, 次 以 上 去 聲, 其 入 聲 即 配 隸 三 聲, 不 另 立 韻 厲 樊 榭 詩, 所 謂 欲 呼 一

280 南 渡 諸 公 起, 韻 本 重 雕 菉 斐 軒 " 也 顧 其 書 無 入 聲 韻, 究 似 北 曲 且 既 為 南 宋 時 所 刊, 尤 不 應 有 一 百 六 部 目 也 宋 朱 希 真 嘗 擬 詞 韻, 元 陶 南 村 譏 其 侵 尋 鹽 咸 廉 纖 閉 口 三 韻 混 一 12 入, 欲 重 為 改 定 今 其 書 不 傳 此 亦 宋 詞 韻 之 可 考 者 學 宋 齋 本 分 入 聲 作 四, 與 希 真 合, 而 平 上 去 僅 止 十 一, 希 真 則 十 六 也 似 仍 非 有 所 據 而 為 之 戴 東 原 集, 詩 有 瀰 濟 盈, 有 鷕 雉 鳴 釋 文 : 鷕, 以 一 13 水 反 鷕 從 唯 得 聲, 與 瀰 為 句 中 韻 下 復 舉 濟 盈 雉 鳴, 亦 句 中 韻 後 因 水 譌 小, 遂 有 以 小 反 之 音 廣 韻 入 三 十 小, 改 小 作 沼, 併 其 所 由 致 譌, 幾 莫 可 考 按 句 中 韻, 毛 詩 有 此 例, 東 原 之 言 是 也 今 詩 餘 如 點 絳 脣 次 句, 東 坡 云 : 今 年 身 健 還 高 宴 " 吳 琚 云 : 故 人 相 遇 情 如 故 " 舒 亶 云 : 翠 華 風 轉 花 隨 輦 " 本 七 字 句, 而 中 間 健 字 遇 字 轉 字 用 韻, 亦 句 中 韻 元 應 次 蘧 蕭 允 之 作 皆 然 此 例 仿 毛 詩 詞 有 借 叶, 借 叶 有 二 否 讀 府, 北 讀 卜, 從 方 言 也 唐 及 兩 一 14 宋 多 有 之 若 辛 幼 安 歌 麻 合 用, 篠 有 合 用, 則 用 古 韻 大 抵 前 人 韻 有 不 合 處, 以 二 者 通 之, 靡 不 合 也 借 叶 之 說 興 而 韻 益 紊 任 取 兩 宋 人 所 借 之 韻, 因 而 旁 通 遞 轉, 一 15 縱 逸 無 歸, 古 響 方 音, 錯 雜 并 奏, 詞 又 何 貴 乎 韻? 所 以 為 是 言 者, 葢 以 著 兩 宋 詞, 亦 有 此 例, 不 獨 古 經 騷 賦 詩 也 家 數 既 殊, 體 裁 斯 判, 且 又 止 此 數 字 庶 幾 近 之 而 有 才 者, 本 韻 自 足, 何 必 然 也 詩 野 有 蔓 草, 首 章 溥 婉 願 叶 民 勞 末 章, 安 殘 綣 反 一 31 諫 叶 江 漢 末 章, 首 休 壽 叶 此 詞 家 三 聲 互 叶 所 祖 吳 彥 高 為 中 州 樂 府 之 冠, 不 特 詞 高, 其 用 韻 亦 謹 飭 有 法 一 62 如 人 月 圓 專 用 麻 韻, 春 從 天 上 來 專 用 青 韻, 滿 庭 芳 專 用 鹽 韻, 皆 用 廣 韻, 即 風 流 子, 陽 唐 并 用, 祗 就 近 通 融, 不 攔 入 江 也 海 鹽 張 詠 川 ( 宗 橚 ) 詞 林 紀 事 言 此 闋 用 篠 嘯 韻, 後 段 我 二 8 字 過 字 鎖 字 用 哿 箇 韻 古 以 魚 虞 蕭 肴 豪 歌 麻 尤 八 韻 為 角 聲, 皆 可 通 轉, 此 用 古 韻, 不 獨 方 言 也 以 方 言 合 韻, 不 獨 林 外 詞 韓 玉 賀 新 郎 卜 算 子, 程 珌 二 9 滿 庭 芳 減 字 木 蘭 花, 趙 長 卿 水 龍 吟, 與 黃 魯 直 老 子 平 生, 江 南 江 北, 最 愛 臨 風 笛 ", 借 叶 瀘 卭 間 音 均, 詞 家 用 韻 變 例 屯 田 女 冠 子 一 百 十 四 字 體 : 樓 臺 悄 似 玉 向 紅 爐 煖 閣, 院 宇 深 沈, 廣 排 筵 會, 聽 笙 歌 猶 未 徹, 漸 覺 寒 輕, 透 簾 穿 戶 " 紅 友 云 : 凡 三 十 二 字 方 叶 韻 或 謂 玉 字 讀 若 裕, 以 入 作 叶, 三 4 272

281 未 確 宇 字 似 韻, 然 上 下 讀 不 去, 為 傳 訛 無 疑 " 按 玉 字 韻 以 入 作 叶, 如 惜 香 以 吉 叶 髻 戲, 坦 庵 以 極 叶 氣 瑞, 北 宋 有 此 例 宇 字 亦 韻 : 院 宇 深 沈, 廣 排 筵 會 " 似 當 云 : 廣 排 筵 會, 深 沈 院 宇 " 証 以 所 錄 伯 可 詞, 僅 數 襯 字 不 合, 餘 悉 同 屯 田 訴 衷 情 近 七 十 五 字 體 : 雨 晴 氣 爽, 竚 立 江 樓 望 處 三 5 澄 明 遠 水 生 光, 重 疊 暮 山 聳 翠 " 紅 友 于 翠 字 註 韻, 殊 不 知 處 字 即 韻 蔣 勝 欲 探 春 令, 處 翅 住 指 竝 叶, 可 証 且 從 無 至 第 四 句 二 十 二 字 纔 起 韻 之 理 怎 讀 爭 上 聲, 廣 韻 不 載 惟 韓 孝 彥 五 音 集 韻 有 其 字, 三 26 頗 不 典 雅 然 在 詞 韻, 宜 補 之 入 寢 韻 石 林 賀 新 郎 誰 採 蘋 花 寄 與 ", 又 悵 望 蘭 舟 容 與 ", 或 以 四 9 與 字 韻 重, 改 寄 與 " 作 寄 取 " 按 容 與 " 之 與 去 聲, 讀 曰 豫, 見 揚 雄 河 東 賦 注 又 漢 書. 禮 樂 志 注 : 閑 舒 也 閑 舒 之 義, 亦 當 為 豫 浩 然 齋 雅 談 蘆 浦 筆 記 并 著 是 說, 謂 疊 兩 與 字 礙 格 則 可, 謂 與 字 複 押 則 不 可 毛 稚 黃 韻 白 云 : 唐 詞 守 詩 韻, 然 亦 有 通 別 韻 而 用 之, 四 16 如 宋 詞 韻 者 " 此 語 失 儉 許 蒿 廬 詞 韻 考 略 言 古 今 通 轉 及 借 叶 法, 說 本 樓 敬 思 洗 四 17 硯 齋 集, 可 取 以 補 榕 園 所 未 僃 但 其 所 云 古 今 通 轉, 仍 當 標 廣 韻 部 目, 借 叶 則 當 註 借 叶 某 部 某 字, 庶 不 至 因 一 部 而 累 及 數 部, 因 一 字 而 濫 及 數 字, 為 識 者 笑 也 詞 律 ( 吳 穎 芳 ) 所 謂 融 洽 引 伸 之 旨, 實 發 宜 興 萬 氏 ( 樹 ) 所 未 發 一 1 萬 紅 友 當 轇 轕 榛 楛 之 時, 為 詞 宗 護 法, 可 謂 功 臣 舊 譜 編 類 一 17 排 體, 以 及 調 同 名 異, 調 異 名 同, 乖 舛 蒙 混, 無 庸 議 矣 其 於 段 落 句 讀, 韻 腳 平 仄 間, 尤 多 模 糊 紅 友 詞 律, 一 一 訂 正, 辯 駁 極 當 所 論 上 去 入 三 聲, 上 入 可 替 平, 去 則 獨 異 而 其 聲 激 厲 勁 遠, 名 家 轉 摺 跌 蕩, 全 在 乎 此, 本 之 伯 時 煞 尾 字 必 用 何 音 方 為 入 格, 本 之 挺 齋 均 造 微 之 論 唐 氏 答 詞, 語 極 俚 淺, 然 因 知 釵 頭 鳳 有 換 平 韻 者, 紅 友 一 24 詞 律 又 疎 已 唐 七 言 絕 歌 法, 若 竹 枝 柳 枝 清 平 調 雨 淋 鈴 一 41 陽 關 小 秦 王 八 拍 蠻 浪 淘 沙 等 闋, 但 異 其 名, 即 變 其 腔 至 宋 而 譜 之, 存 者 獨 小 秦 王 耳 故 東 坡 陽 關 曲 借 小 秦 王 之 聲 歌 之 漁 隱 叢 話 云 : 小 秦 王 必 雜 以 虛 聲 乃 可 歌 " 此 即 樂 府 指 迷 所 謂 教 師 唱 家 之 有 襯 字 其 中 二 十 八 字 為 正 格, 餘 皆 格 外 字, 以 取 便 於 歌 詞 八 百 二 十 餘 調, 二 千 三 百 餘 體 紅 友 詞 律 錄 止 六 百 六 二

282 風 格 主 北 宋 十 餘 調, 千 百 八 十 餘 體, 則 此 外 滲 漏 正 多 矣 彭 十 于 字 之 多 寡 平 仄, 任 意 出 入, 沿 明 人 故 習, 不 若 朱 十 之 二 47 嚴 傳 訛 舛 錯, 惟 樂 章 集 信 不 易 訂 如 浪 淘 沙 慢 一 百 三 三 3 十 三 字, 女 冠 子 一 百 十 一 字, 傾 杯 樂 九 十 五 字, 又 一 百 八 字, 引 駕 行 一 百 二 十 五 字, 望 遠 行 一 百 四 字, 秋 夜 月 八 十 二 字, 洞 仙 歌 一 百 十 九 字, 又 一 百 二 十 三 字, 又 一 百 二 十 六 字, 長 壽 樂 八 十 三 字, 破 陣 樂 一 百 三 十 二 字 世 乏 周 郎, 無 從 顧 悞, 不 能 不 為 屯 田 惜 已 屯 田 迷 仙 引, 紅 友 詞 律 疑 其 脫 悞, 今 細 繹 之, 殆 無 訛 三 6 也 後 片 云 : 萬 里 丹 霄, 何 妨 攜 手 同 去 ( 句 ) 去 ( 句 ) 便 棄 卻 煙 花 伴 侶 免 教 人 見 妾, 朝 雲 暮 雨 " 上 去 字 叶, 下 去 字 疊, 頓 折 成 文, 猶 北 曲 醉 春 風 體 也 且 辭 意 完 足, 雖 無 他 詞 可 証, 即 亦 不 証 可 耳 通 鑑 載 李 景 伯 迴 波 詞 云 : 迴 波 爾 時 酒 卮 微 臣 職 四 8 在 箴 規 待 飲 已 過 三 爵, 喧 譁 竊 恐 非 儀 " 本 事 詩 載 沈 佺 期 云 : 迴 波 爾 時 佺 期 " 全 唐 詩 載 裴 談 云 : 迴 波 爾 時 栲 栳 " 三 詞 皆 以 迴 波 爾 時 開 端, 其 體 如 此 大 唐 新 語 載 景 伯 詞 作 迴 波 詞, 持 酒 卮 " 顧 亭 林 日 知 錄 據 此, 謂 首 二 句 三 言, 下 三 句 六 言, 翻 疑 通 鑑 之 悞 錢 竹 汀 養 新 錄 論 正 之 夢 窗 夢 芙 蓉 九 十 七 字, 紅 友 詞 律 失 載, 竹 垞 樊 榭 四 23 嘗 用 之 次 仲 言 : 清 真 月 下 笛 與 白 石 玉 田 諸 作 迥 異 今 細 校 之, 即 瑣 窗 寒, 惟 換 頭 處 少 一 字, 疑 是 瑣 窗 寒 別 名, 非 月 下 笛 本 調 " 此 說 足 正 紅 友 詞 律 之 悞 月 下 笛 本 調, 與 瑣 窗 寒 大 略 相 同 只 上 半 中 四 句 下 半 後 四 句 不 合, 而 清 真 此 闋, 則 純 乎 瑣 窗 寒 耳 次 仲 湘 月 詞 序, 宜 興 萬 氏 專 以 四 聲 論 詞 瀘 州 先 著 以 為 宋 詞 宮 調 失 傳, 決 非 四 聲 所 可 盡 按 白 石 集 滿 江 紅 云, 末 句 無 心 撲 ", 歌 者 以 心 字 融 入 去 聲 方 諧 徵 招 云 : 正 宮 齊 天 樂 前 兩 拍 是 徵 調 今 考 徵 招 起 二 句 與 齊 天 樂 平 仄 符 合 然 則 宋 詞 原 未 嘗 不 以 四 聲 定 宮 調, 而 萬 氏 之 說, 初 不 與 古 戾 也 四 24 吾 浙 詞 派 三 家, 羨 門 有 才 子 氣, 於 北 宋 中 最 近 小 山 少 游 三 36 耆 卿 諸 公, 格 韻 獨 絕 ( 彭 孫 貽 ) 詞 力 主 兩 宋, 穠 緻 學 黃 魯 直, 高 峭 近 姜 石 帚 三 41 是 庵 畫 法 陳 白 陽, 工 詩 及 詩 餘, 語 短 情 長, 去 北 宋 未 遠 三 41 詞 至 南 宋, 始 極 其 工 秀 水 刱 此 論, 為 明 季 人 孟 浪 言 詞 者 示 四 3 274

283 風 格 -- 主 南 宋 風 格 -- 氣 體 救 病 刀 圭, 意 非 不 足 夫 北 宋 也, 蘇 之 大, 張 之 秀, 柳 之 豔, 秦 之 韻, 周 之 圓 融, 南 宋 諸 老, 何 以 尚 兹? 蘇 辛 竝 稱 辛 之 於 蘇, 亦 猶 詩 中 山 谷 之 視 東 坡 也 東 坡 之 大, 四 4 與 白 石 之 高, 殆 不 可 以 學 而 至 王 小 山 ( 時 翔 ) 與 同 里 毛 鶴 汀 ( 健 ) 顧 玉 停 ( 陳 垿 ) 倡 詞 社 四 19 又 有 王 漢 舒 ( 策 ) 素 威 ( 輅 ) 穎 山 ( 嵩 ) 存 素 ( 愫 ) 徐 冏 懷 ( 庾 ) 輩 起 而 應 之, 幾 於 人 人 有 集 小 山 自 跋 云 : 余 年 十 五, 愛 歐 陽 文 忠 晏 叔 原 秦 少 游 之 作, 摹 其 豔 製, 得 二 百 餘 首 " 葢 意 主 北 宋, 而 以 格 韻 自 賞 者 此 心 只 有 白 漚 知, 纏 綿 盪 作 湖 波 皺 ", 屠 琴 隖 ( 倬 ) 踏 莎 四 35 行 句, 有 六 一 丰 神 仁 和 女 史 孫 碧 梧 ( 雲 鳳 ) 能 詩 文, 工 畫, 擅 南 北 諸 曲, 女 中 名 士 也 湘 筠 館 詞, 小 令 尤 佳 致, 有 南 唐 北 宋 意 理 四 42 張 仲 舉 詞 出 南 宋, 而 兼 諸 公 之 長 如 題 梅 花 卷 子 云 : 墨 二 39 池 雪 嶺 三 生 夢, 喚 起 縞 衣 仙 子 仍 獨 自 伴, 瘦 影 黃 昏, 和 月 窺 窗 紙 " 絕 似 石 帚 西 湖 泛 舟 云 : 藕 花 深, 雨 涼 翡 翠, 菰 蒲 軟, 風 弄 蜻 蜒 " 絕 似 梅 溪 玉 簪 云 : 琢 就 瑤 笄 光 映, 髩 雲 斜 矗 " 絕 似 夢 窗 西 江 客 舍 聞 梅 花 吹 香 滿 牀 云 : 一 樹 瑤 花, 可 憐 影 低 映 怕 月 明 照 見 青 禽 相 竝 " 絕 似 碧 山 蓼 花 云 : 船 窗 雨 後, 數 枝 低 入, 香 零 粉 碎 " 絕 似 玉 田 近 王 應 奎 柳 南 隨 筆 載 邵 陵 金 縷 曲, 頗 得 南 宋 人 筆 意 三 8 吳 中 檀 詞 學 者, 如 朱 上 舍 ( 昂 ) 施 明 府 ( 源 ) 沈 進 士 ( 清 四 20 瑞 ) 吳 茂 才 ( 翊 鳳 ), 各 自 名 家, 瓣 香 南 渡, 俱 卓 然 可 傳 者 也 漢 人 之 詩, 渾 渾 穆 穆 魏 人 之 詩, 浩 浩 落 落 漢 詩 高 在 體, 一 5 魏 詩 高 在 氣 太 白 詞 氣 體 俱 高, 詞 中 之 漢 魏 也 暝 色 入 高 樓, 有 人 樓 上 愁 ", 西 風 殘 照, 漢 家 陵 闕 " 等 一 6 語, 神 理 高 絕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詞 忌 雕 琢, 雕 琢 近 澀, 澀 一 16 則 傷 氣 今 人 學 延 露 詞, 適 得 其 纖 佻 褻 狎 之 習, 非 所 謂 知 音 一 26 羨 門 有 才 子 氣, 於 北 宋 中 最 近 小 山 少 游 耆 卿 諸 公, 格 韻 三 36 獨 絕 ( 彭 孫 貽 ) 其 辭 不 傷 雅, 調 不 落 卑, 無 彫 巧 之 痕, 無 叫 囂 之 三 41 習, 茗 齋 而 外, 葢 尠 其 儔 擷 芳 館 詞, 西 江 曹 玉 雨 著 也 謝 家 門 第, 左 家 才 調, 合 而 有 之 四

284 風 格 -- 艷 麗 風 格 -- 和 雅 王 阮 亭 池 北 偶 譚 稱 其 ( 顧 若 璞 ) 有 西 京 氣 格 四 46 徐 釚 續 本 事 詩 稱 丁 藥 園 祠 部 盛 名 膴 仕, 垂 二 十 年 單 辭 二 54 隻 字, 髣 髴 有 旗 亭 歌 唱 之 思 今 其 詞 如 瑣 窗 寒 云 : 入 柳 非 煙, 弄 花 無 影, 斷 腸 何 處 東 風 "( 東 風 ) 柳 初 新 云 : 柔 條 無 力, 挽 不 盡 隴 煙 湘 雨 及 早 和 他 同 倚, 怕 銷 魂 夕 陽 飛 絮 "( 本 意 ) 鳳 啣 杯 云 : 將 和 淚 雙 綃, 斷 腸 一 紙 交 伊 看, 怎 推 得 無 人 見 "( 舊 恨 ) 等 語, 洵 才 人 之 筆, 在 藝 香 麗 農 之 間 宜 興 史 位 存 ( 承 謙 ) 與 弟 衎 存 ( 承 豫 ), 并 有 才 名 位 存 尤 工 三 13 詞, 滴 粉 搓 酥, 多 言 情 之 作 皆 生 新 獨 造, 不 拾 陳 郎 牙 後 慧 者 近 日 任 澧 塘 ( 安 上 ) 周 藕 塘 ( 迦 ) 諸 先 生 輩 都 宗 之 十 國 時 風 雅 才 調, 無 過 于 南 唐 后 主, 次 則 蜀 兩 後 主, 又 次 則 三 25 吳 越 忠 懿 王 南 匯 吳 稷 堂 先 生 ( 省 蘭 ) 十 國 宮 詞 百 首, 徵 材 富 艷, 足 與 前 諸 家 競 美 小 山 自 跋 云 : 余 年 十 五, 愛 歐 陽 文 忠 晏 叔 原 秦 少 游 之 四 19 作, 摹 其 豔 製, 得 二 百 餘 首 " 近 日 仁 和 程 瑜 小 紅 樓 詞 四 卷, 鮮 耀 綿 整, 雅 近 周 草 窗 四 30 梅 村 閨 詞 : 煙 鎖 畫 橋 人 病 燕 子 玉 關 歸 信 " 詠 別 詞 : 廉 一 54 纖 細 雨 綠 楊 舟 畫 閣 玉 人 垂 手 " 尋 常 吐 屬, 自 不 作 三 家 村 語 詠 物 雖 小 題, 然 極 難 作, 貴 有 不 粘 不 脫 之 妙, 此 體 南 宋 諸 老 一 55 尤 擅 長 姜 白 石 蟋 蟀 云 : 候 館 迎 秋, 離 宮 弔 月, 別 有 傷 心 無 數 " 高 竹 屋 梅 云 : 雲 隔 溪 橋 人 不 度, 的 皪 春 心 未 縱 又 開 徧 西 湖 春 意 爛, 算 群 花 正 做 江 山 夢 " 史 梅 溪 春 燕 云 : 還 相 雕 梁 藻 井, 又 軟 語 商 量 不 定 飄 然 快 拂 花 梢, 翠 尾 分 開 紅 影 " 王 碧 山 春 水 云 : 別 君 南 浦, 翠 眉 曾 照 波 痕 淺 再 來 漲 綠 迷 舊 處, 添 卻 殘 紅 幾 片 " 蟬 云 : 病 翼 驚 秋, 枯 形 閱 世, 消 得 斜 陽 幾 度 " 櫻 桃 云 : 薦 筍 同 時, 歎 故 園 春 事, 已 無 多 了 貯 滿 筠 籠, 偏 暗 觸 天 涯 懷 抱 謾 想 青 兒 初 見, 花 陰 夢 好 " 張 玉 田 春 水 云 : 和 雲 流 出 空 山, 甚 年 年 淨 洗, 花 香 不 了 " 孤 雁 云 : 寫 不 成 書, 只 寄 得 相 思 一 點 " 數 語 刻 畫 精 巧, 運 用 生 動, 所 謂 空 前 絕 後 矣 張 玉 田 云 : 詞 貴 雅 正, 如 周 美 成 ` 最 苦 今 宵, 夢 魂 不 到 伊 一 56 行 天 便 教 人, 霎 時 廝 見 何 妨 ',` 許 多 煩 惱, 只 為 當 時 一 晌 留 情 ', 所 謂 變 淳 泊 為 澆 漓 矣 " 韙 哉 是 言 雅 俗 正 變 之 殊, 學 者 誠 不 可 不 辨 銷 魂 當 此 際, 東 坡 所 以 致 誚 於 少 游 也 工 秀 之 極, 形 為 纖 巧, 輕 俊 之 過, 流 於 卑 弱, 勢 所 必 至 至 如 白 鷺 下 田 千 點 雪, 黃 鶯 上 樹 一 枝 花 ", 益 乖 大 雅 矣 一

285 風 格 -- 清 空 風 格 -- 豪 放 山 谷 失 之 笨, 通 叟 失 之 俗, 碧 山 差 勝 一 61 周 美 成 詠 梨 花 云 : 傳 火 樓 臺, 妬 花 風 雨, 長 門 深 閉 亞 簾 一 68 櫳 半 濕, 一 枝 在 手, 偏 勾 引 黃 昏 淚 " 用 深 閉 門 及 一 枝 春 帶 雨 意, 圓 轉 工 切 言 情 以 雅 為 宗, 語 豔 則 意 尚 巧, 意 褻 則 語 貴 曲 顧 敻 訴 衷 二 5 情 云 云 張 泌 江 城 子 云 云 直 是 傖 父 脣 舌, 都 乏 佳 致 竹 垞 自 云 : 倚 新 聲, 玉 田 差 近 " 其 實 玉 田 詞 疎, 竹 垞 謹 二 16 嚴 玉 田 詞 淡, 竹 垞 精 緻 殊 不 相 類 竊 謂 小 長 蘆 撮 有 南 宋 人 之 勝, 而 其 圓 轉 瀏 亮, 應 得 力 於 樂 笑 翁 耳 秋 錦 筍 詞 : 猶 憶 曉 垞 煙 際 山 童 擔 向 水 寺 正 採 桑 時 候, 二 19 除 了 蠶 孃, 更 無 人 諱 " 運 俗 事 極 雅 青 田 蝴 蝶 不 知 身 是 夢, 飛 上 花 枝 ", 翻 用 南 華, 有 作 熟 還 三 23 生 之 妙 頻 伽 翠 樓 吟 云 : 似 儂 曾 到 只 三 兩 人 家, 看 來 都 好 四 22 柴 門 小 芙 蓉 無 數, 一 時 紅 了 " 惟 其 不 著 色, 所 以 為 高 吾 杭 近 日 工 詞 者, 琴 隖 華 海 而 外, 李 西 齋 ( 堂 ) 之 學 為 最 深 四 37 梅 邊 笛 譜, 精 整 圓 潔 吾 友 許 蕅 舲 ( 乃 賡 ), 詞 致 清 宛, 絕 似 山 中 白 雲 四 38 余 慈 柏 ( 鍔 ) 有 句 云 : 身 在 花 中, 著 意 尋 香, 卻 又 香 尋 無 處 " 賦 物 之 妙, 直 是 嵌 空 瀏 亮 四 39 韋 相 清 空 善 轉, 殆 與 溫 尉 異 曲 同 工 一 9 樊 榭 有 幽 人 氣, 惟 冷 故 陗, 由 生 得 新 三 36 ( 朱 灝 ) 在 明 詞 中, 另 出 面 目, 詞 手 之 郊 島 也 三 41 ( 樓 儼 ) 筆 意 清 空 不 質 實, 其 善 用 前 人 詩, 殆 不 減 蘇 公 也 四 14 厲 樊 榭 序 當 湖 張 龍 威 ( 雲 錦 ) 紅 蘭 閣 詞, 稱 其 詠 宋 故 宮 芙 四 27 蓉 石 云 : 指 一 抹 牆 角 殘 陽, 不 照 蓬 萊 舊 城 闕 " 詠 秋 柳 云 : 莫 再 問 靈 和, 剩 禿 發 毿 毿 如 此 " 詠 蘆 花 云 : 有 誰 能 畫 出, 楚 天 秋 晚 " 等 句, 直 與 白 石 爭 勝 於 毫 釐 華 藏 室 詞, 清 籟 泠 泠, 造 楞 伽 頂 上 四 28 穀 人 先 生 詞, 有 高 妙 語, 有 幽 秀 語 四 29 延 露 詞 亦 有 兩 副 筆 墨 如 華 遜 來 生 日 云 云, 長 歌 一 27 云 云, 酌 酒 與 孫 默 云 云, 又 時 帶 辛 氣 辛 稼 軒 別 開 天 地, 橫 絕 古 今 論 孟 詩. 小 序 左 一 28 氏 春 秋 南 華 離 騷 史 漢 世 說 選 學 李 杜 詩, 拉 雜 運 用, 彌 見 其 筆 力 之 峭 常 熟 黃 儀, 有 詞 名, 著 紉 蘭 別 集 鈕 玉 樵 言 三 吳 詞 家, 稱 三 9 朱 陳 兩 檢 討 陳 以 蒼 雄 擅 奇, 朱 以 生 新 標 雋 俱 已 譽 高 黃 絹, 277

286 風 格 -- 清 新 / 有 情 趣 風 格 -- 灑 脫 風 格 -- 細 密 風 格 -- 神 韻 價 重 烏 絲 若 黃 子 鴻 紉 蘭 別 集, 非 不 可 追 響 東 堂, 齊 蹤 西 麓 也 今 人 學 辛 稼 軒, 叫 囂 打 乖, 墮 入 惡 趣 三 12 屠 倬 其 豪 爽 疏 儁 處, 不 愧 名 家 四 35 瞿 宗 吉 賦 沁 園 春, 有 書 生 量 窄, 受 渠 儘 小, 主 人 情 重, 二 43 酌 我 休 遲 " 四 語, 雙 關 得 語 趣 頻 伽 詞 專 摹 小 長 蘆, 清 折 靈 轉, 幾 於 具 體 而 又 過 之 三 19 徐 湘 蘋 夫 人 拙 政 園 詞, 清 新 獨 絕, 為 閨 閣 弁 冕 四 1 隨 園 詩 話 留 鬚 踏 莎 行 詞, 頗 涉 語 趣, 可 入 堅 瓠 集 四 15 詠 物 如 畫 家 寫 意, 要 得 生 動 之 趣, 方 為 逸 品 四 25 山 谷 云 : 春 歸 何 處, 寂 寞 無 行 路 若 有 人 知 春 去 處 喚 取 一 61 歸 來 同 住 " 通 叟 云 : 若 到 江 南 趕 上 春, 千 萬 和 春 住 " 碧 山 云 : 怕 此 際 春 歸, 也 過 吳 中 路 君 行 到 處, 便 快 折 河 邊 千 條 翠 柳, 為 我 繫 春 住 " 三 詞 同 一 意, 山 谷 失 之 笨, 通 叟 失 之 俗, 碧 山 差 勝 終 不 若 元 梁 貢 父 云 : 拚 一 醉 留 春, 留 春 不 住, 醉 裏 春 歸 " 為 灑 脫 有 致 史 邦 卿 奇 秀 清 逸, 為 詞 中 俊 品 一 67 絳 人 有 滄 江 虹 月 詞 二 卷, 玉 連 環 影 云 : 微 雨 颺 作 愁 四 31 千 縷 落 盡 檐 花, 花 底 人 無 語 " 轆 鱸 金 井 云 : 夾 港 人 家, 籬 門 半 掩, 梅 花 香 細 " 解 連 環 云 : 紅 絲 舊 情 猶 戀 歎 因 循 悞 了, 玉 河 雙 燕 記 衝 寒 小 立 溪 橋, 曾 點 上 征 衫 迷 離 成 片 深 院 重 來, 又 堆 起 新 愁 無 限 "( 春 雪 ) 瑤 花 云 : 迷 離 光 影, 看 樹 底 白 燕, 飛 來 無 跡 "( 梨 花 ) 長 亭 怨 云 : 吹 殘 羌 笛, 看 柳 色 黃 如 此 "( 塞 鴻 ) 金 縷 曲 云 : 儂 本 金 牛 湖 上 客, 生 小 便 工 吳 語 從 未 識 苧 蘿 村 女 三 月 雙 隄 楊 柳 碧, 怎 教 人 獨 做 鶯 花 主 "( 送 友 返 越 ) 等 語, 皆 翩 翩 有 致 此 心 只 有 白 漚 知, 纏 綿 蕩 作 湖 波 皺 ", 屠 琴 隖 ( 倬 ) 踏 莎 四 35 行 句, 有 六 一 丰 神 ( 黃 大 輿 ) 用 筆 之 細, 似 曾 經 界 兩 家 過 來 一 34 竹 垞 有 名 士 氣, 淵 雅 深 穩, 字 句 密 緻 三 36 ( 彭 孫 遹 ) 詞 中 如 問 病 云 云, 閨 恨 云 云, 訊 使 云 云, 扶 病 云 一 26 云, 離 別 云 云, 旅 夢 云 云, 春 盡 日 有 寄 云 云, 螢 火 云 云, 蓮 花 云 云, 南 窗 睡 覺 云 云, 姿 致 幽 眇, 神 味 綿 遠, 良 由 取 境 高, 故 時 逼 秦 柳 竹 垞 詠 物, 不 減 南 宋 諸 老 李 秋 錦 催 雪 詠 珍 珠 蘭, 惜 秋 二

287 風 格 悲 婉 / 沉 鬱 字 音 華 詠 牽 牛 花, 李 耕 客 珍 珠 令 詠 珥 解 連 環 詠 釧 瑤 花 詠 玉 繡 毬 等 作, 細 意 熨 貼, 雖 茶 煙 閣 體 物, 亦 無 以 過 也 耕 客 耒 邊 詞 : 忽 遮 紅 日 江 樓 暗, 只 認 是 涼 雲 飛 度 待 翠 二 20 蛾 簾 底 憑 看, 已 過 幾 重 煙 浦 " 寫 帆 影, 真 入 神 之 筆 許 莘 野 漾 花 梢 一 朵 行 雲, 化 水 痕 難 覓 " 二 語, 狀 偶 見 之 神, 三 33 殆 入 化 境 金 匱 楊 蓉 裳 先 生 蘆 花 云 : 正 半 鉤 微 月 淡 如 煙, 空 江 冷 " 四 25 荔 裳 先 生 燕 子 云 : 軟 踏 簾 鉤, 細 語 訴 愁 囘 一 片 落 紅 看 不 得, 飛 去 也 又 銜 來 " 一 以 神 韻 勝, 一 以 姿 致 勝, 俱 從 前 傳 神 所 未 到 臺 城 路. 舟 中 聽 雨 云 云, 與 金 匱 孫 平 叔 先 生 ( 爾 准 ) 瑤 四 28 華. 夜 雨 云 云, 賦 雨 景 入 妙 姜 怡 亭 之 詞 逸, 倪 米 樓 ( 稻 孫 ) 之 詞 俊, 兩 君 柳 影 詞, 并 神 妙 欲 到 秋 毫 巔 也 李 白 樓 ( 方 湛 ) 雁 云 : 相 思 苦 難 說 似 但 長 空 宛 轉, 書 箇 人 字 " 清 思 妙 理, 極 熟 題, 誰 解 此 戛 戛 獨 造 四 34 易 安 武 陵 春, 其 作 於 祭 湖 州 以 後 歟, 悲 深 婉 篤, 猶 令 人 感 二 3 伉 儷 之 重 詞 苑 叢 談 載 明 妓 李 貞 儷 句 : 相 思 莫 寫 上 陽 花 恐 被 風 吹 三 42 愁 起 滿 天 涯 " 用 唐 雍 陶 詩 意, 不 減 草 衣 道 人 憶 秦 娥 也 張 淥 卿 ( 詡 ) 尤 能 作 苦 語 真 詞 中 獨 闢 之 境 四 22 平 叔 先 生 有 霜 葉 飛. 過 馮 氏 竹 素 園 云 云, 感 慨 欷 歔, 神 四 28 味 高 絕 ( 查 堯 卿 ) 調 寄 木 蘭 花 慢, 悲 涼 激 越, 頗 謂 能 拔 幟 于 姜 張 四 32 兩 名 作 之 外 近 來 林 下 之 秀, 無 過 於 長 洲 紉 蘭 李 氏 生 香 館 詞, 如 鳥 中 子 四 40 規, 自 是 天 地 間 愁 種 ( 任 玉 卮 ) 蝶 戀 花 云 : 春 雨 催 花 知 幾 許 盡 日 濛 濛, 灑 四 44 遍 江 頭 樹 纔 喜 春 來 春 又 暮 一 年 好 景 成 孤 負 滿 目 飛 花 兼 落 絮 卻 趁 東 風, 冉 冉 隨 春 去 只 有 梁 間 雙 燕 語 聲 聲 還 在 儂 家 住 " 自 是 致 語 度 曲 之 度, 今 人 去 聲 讀, 而 不 知 當 從 入 聲 讀 也 漢 書. 元 帝 二 26 贊 : 自 度 曲, 被 歌 聲 " 註 : 度, 音 大 各 反, 其 義 為 隱 度 之 度, 非 過 度 之 度 以 此 知 古 文 苑 宋 玉 笛 賦 度 曲 羊 腸 ", 文 選 張 衡 西 京 賦 度 曲 未 終 ", 均 讀 如 漢 書 贊 蕭 淑 蘭 寄 張 世 英 詞 : 妾 意 為 君 多, 君 心 棄 妾 那 " 叶 虛 字 二

288 古 雅 此 左 氏 傳 棄 甲 則 那 " 之 那, 訓 何 也 若 後 漢 書 公 是 韓 伯 休 那 ", 乃 語 助, 當 去 聲 讀 說 文, 鞬, 從 革, 居 言 切 武 林 舊 事 小 經 紀 鞬 子 之 鞬, 三 10 借 作 鞬 釋 詞 邊 廷 實 詩 : 自 聞 秋 雨 聲, 不 種 芭 蕉 樹 " 為 王 元 美 所 誚, 一 32 以 芭 蕉 無 樹 名 朱 竹 垞 云 : 芭 蕉 樹, 出 維 摩 詰 經 " 固 不 止 王 阮 亭 所 舉 花 間 詞 笑 指 芭 蕉 林 裏 住 ", 可 通 融 也 廷 實 又 有 詞 云 : 亭 上 雨 來 人 欲 去 為 怕 離 聲, 不 近 芭 蕉 樹 " 古 男 子 稱 奴, 見 世 說 唐 昭 宗 : 何 處 是 英 雄 迎 儂 歸 故 一 33 宮 " 錢 竹 汀 先 生 ( 大 昕 ) 養 新 錄 引 唐 詩 紀 事 儂 作 奴 云, 奴 即 儂 之 轉 聲 西 京 雜 記 南 越 王 獻 高 帝 蜜 燭 二 百 枚, 即 蠟 燭 也 翁 元 龍 一 36 詞 : 花 嬌 半 面, 記 蜜 燭 夜 闌, 同 醉 深 院 " 用 此 邊 廷 實 詩 : 自 聞 秋 雨 聲, 不 種 芭 蕉 樹 " 為 王 元 美 所 誚, 一 57 以 芭 蕉 無 樹 名 朱 竹 垞 云 : 芭 蕉 樹, 出 維 摩 詰 經 " 固 不 止 王 阮 亭 所 舉 花 間 詞 笑 指 芭 蕉 林 裏 住 ", 可 通 融 也 廷 實 又 有 詞 云 : 亭 上 雨 來 人 欲 去 為 怕 離 聲, 不 近 芭 蕉 樹 " 竹 垞 橄 欖 詞 : 更 憶 夜 闌 時, 配 取 茗 柯 消 殘 醉, 滿 傾 壇 盞 " 二 17 用 世 說 劉 尹 茗 柯 有 實 理 " 語 按 世 說. 賞 譽 篇 注, 柯 " 一 作 朾, 又 作 仃, 又 作 打 吾 友 陳 仲 魚 ( 鱣 ) 云 : 作 朾 是 也 " 仃 打 別 字 任 誕 篇 茗 艼 ", 即 茗 朾 也 晉 書. 山 簡 傳 作 酩 酊 ", 乃 俗 字 茗 朾 葢 形 容 其 頹 唐 晉 書. 張 憑 傳 : 憑 勃 窣 為 理 窟 " 亦 即 茗 朾 有 實 理 之 義 稼 軒 此 身 已 覺 渾 無 事, 且 教 兒 童 莫 恁 麼 " 恁 麼 " 亦 作 四 10 甚 麼 ", 見 朱 子 語 錄 亦 作 什 麼 ", 見 唐 摭 言 亦 作 只 麼 ", 見 黃 山 谷 詩 亦 作 者 麼 ", 見 元 典 章 皆 恁 麼 " 之 轉 聲 朱 淑 真 詞 無 奈 春 寒 著 摸 人 " 著 摸 " 二 字, 孔 平 仲 彭 四 11 汝 礪 詩 皆 用 之 溯 本 詩 餘 名 義 緣 起, 始 見 宋 王 灼 碧 雞 漫 志, 至 明 楊 慎 丹 鉛 錄, 一 59 都 穆 南 濠 詩 話, 毛 先 舒 填 詞 名 解, 因 而 附 益 之 雲 中 雞 犬 劉 郎 過, 月 下 笙 歌 煬 帝 歸 " 羅 江 東 句 也, 人 謂 二 38 之 見 鬼 詩 然 則 岳 倦 翁 笑 劉 改 之 白 日 見 鬼, 語 亦 有 本 喪 大 記 註, 君 釋 菜 以 禮, 禮 門 神, 門 神 二 字 見 此 荊 楚 三 11 歲 時 記 始 載 繪 像 貼 戶 左 右 楓 窗 小 牘 別 著 圖 樣, 裝 飾 近 俗, 貌 武 將 為 門 神, 殆 自 宋 昉 也 要 即 古 者 神 荼 鬱 壘 之 遺 花 間 詞 慢 移 弓 底 繡 羅 鞋 ", 婦 人 纏 足 見 詠 於 詞 者 始 此 三 38 版 本 飛 卿 菩 薩 蠻 二 十 首, 以 全 唐 詩 校 之, 逸 其 四 之 一, 一 7 280

289 未 審 金 荃 詞 所 載 何 如 也 長 洲 顧 氏 ( 嗣 立 ) 言 所 見 宋 板 金 荃 集 八 卷, 末 金 荃 詞 一 卷 而 其 刻 飛 卿 詩, 則 不 及 詩 餘, 益 集 外 詩 以 傳 合 宋 本 卷 數, 致 使 零 篇 賸 句, 幾 與 乾 饌 子 同 不 傳, 亦 可 惜 已 宋 人 樂 府 指 迷 有 二 本, 一 為 沈 伯 時 撰, 一 為 張 玉 田 撰, 二 25 伯 時 兼 言 歌, 玉 田 但 論 字 句 之 工 而 已 鳳 林 書 院 詩 餘 三 卷, 無 名 氏 選 皆 元 初 人 作, 宋 代 遺 民 二 44 也 有 大 德 間 刻 本 厲 樊 榭 從 朱 竹 垞 吳 尺 鳧 兩 家 舊 抄 借 錄, 頗 有 缺 佚 後 得 元 刻 本, 重 為 校 訂 成 完 書 能 改 齋 漫 錄 宿 州 獄 掾 沈 子 山, 眷 營 妓 張 溫 卿, 別 後 賦 剔 二 52 銀 燈 詞, 事 載 詞 苑 叢 談 而 其 剔 銀 燈 詞, 與 漫 錄 全 不 同, 未 審 叢 談 據 何 本 也 姜 白 石 集, 近 刻 凡 四, 以 江 都 陸 氏 本 為 最 善 道 人 歌 曲 二 56 六 卷, 著 錄 於 貴 與 馬 氏 者, 久 為 廣 陵 散 矣 此 本 樓 敬 思 購 得 陶 南 村 手 鈔 本 傳 寄 刊 布, 與 知 不 足 齋 叢 書 張 子 野 詞 四 卷, 均 為 朱 竹 垞 纂 詞 綜 時 所 未 見 詞 集 和 清 真 詞, 有 方 千 里 楊 澤 民 二 家, 又 有 陳 允 平 繼 周 集 一 21 余 在 知 不 足 齋 見 寫 本 知 不 足 齋 寫 本 詞, 竹 垞 詞 綜 未 採 者, 宋 曹 冠 燕 喜 一 22 詞 一 卷, 袁 去 華 宣 卿 詞 一 卷, 李 好 古 碎 錦 詞 一 卷, 趙 磻 老 拙 庵 詞 一 卷, 元 韓 弈 韓 山 人 詞 一 卷 稼 軒 長 短 句 十 二 卷, 元 大 德 己 亥, 孫 粹 然 張 公 俊 刊 於 一 28 廣 信 書 院, 余 在 知 不 足 齋 見 寫 本 吾 杭 詩 餘, 後 清 真 知 名 者 為 仇 山 村, 而 詞 止 四 首 安 知 海 內 三 29 無 好 事 家, 如 張 子 野 姜 白 石 二 集, 藏 弆 完 好, 以 待 流 傳 耶 朱 竹 垞 詞 綜 三 十 卷, 後 有 汪 碧 巢 補 人 三 卷, 補 詞 三 卷 三 41 今 蘭 泉 王 先 生 輯 明 詞 綜, 余 亦 疑 其 尚 有 滲 漏 技 法 作 小 令 不 似 此 著 色 取 致, 便 覺 寡 味 一 8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詞 忌 雕 琢, 雕 琢 近 澀, 澀 一 16 則 傷 氣 易 安 眼 波 纔 動 被 人 猜 ", 矜 持 得 妙 淑 真 嬌 痴 不 怕 人 二 4 猜 ", 放 誕 得 妙, 均 善 於 言 情 言 情 以 雅 為 宗, 語 豔 則 意 尚 巧, 意 褻 則 語 貴 曲 二 5 仲 舉 雨 中 舟 次 洹 上, 先 寫 四 時 之 雨, 而 云 : 水 閣 雲 牕, 總 是 慣 曾 經 處 " 二 語 總 束 接 云 : 曾 信 有 客 裏 關 河, 又 怎 禁 夜 深 風 雨 " 二 語 跌 醒 接 云 : 一 聲 聲 滴 在 疎 篷, 做 成 情 味 苦 " 二 語 煞 足 章 法 絕 奇, 從 辛 稼 軒 賀 新 郎 化 出 二

290 頻 伽 詞 話 云 : 詞 有 抝 調 抝 句, 須 渾 然 脫 口, 若 不 可 不 用 此 三 20 平 仄 聲 字 者, 方 為 作 手 如 未 能 極 工, 無 難 取 成 語 之 合 者 以 副 之, 斯 不 覺 其 聱 牙 耳 " 兹 言 最 得 抝 體 之 訣 推 之, 如 江 城 梅 花 引 喝 火 令 歸 田 樂 各 體, 雖 未 為 盡 抝, 然 必 極 精 融 妥 澑 而 出 之 詞 有 疊 字, 三 字 者 易, 兩 字 者 難, 要 安 頓 生 動 詞 有 對 句, 三 22 四 字 者 易, 七 字 者 難, 要 流 轉 圓 愜 樓 敬 思 論 蘇 公 點 絳 脣 重 九 詞 云 : 上 半 翻 杜 句, 下 半 使 四 14 漢 武 橫 汾 事, 兼 李 嶠 詩 妙 在 數 虛 字 運 掉, 便 化 實 為 虛 " 此 語 最 得 用 古 之 訣 詞 愈 淡 愈 妙 四 22 論 寄 托 易 安 武 陵 春, 其 作 於 祭 湖 州 以 後 歟, 悲 深 婉 篤, 猶 令 人 感 二 3 伉 儷 之 重 言 情 之 詞, 必 藉 景 色 映 托, 廼 具 深 宛 流 美 之 致 白 石 問 後 二 6 約 空 指 薔 薇, 嘆 如 此 溪 山, 甚 時 重 至 ", 又 想 文 君 望 久, 倚 竹 愁 生 步 羅 襪 歸 來 後 翠 尊 雙 飲, 下 了 珠 簾, 玲 瓏 閒 看 月 " 似 此 造 境, 覺 秦 七 黃 九 尚 有 未 到, 何 論 餘 子? 辛 詞 小 草 舊 曾 呼 遠 志, 故 人 今 有 寄 當 歸 " 日 知 錄 云 : 二 35 稼 軒 久 宦 南 朝, 未 得 大 用, 晚 歲 有 廉 頗 思 用 趙 之 意 " 竊 謂 此 當 與 摸 魚 兒 破 陣 子 等 闋 合 看, 感 慨 自 見 許 初 跋 趙 仲 穆 樂 府 卷 子 云 : 待 制 樂 府 自 書 以 就 正 王 筠 二 42 庵, 凡 三 十 五 首 凭 闌 干 水 調 歌 頭 二 闋, 頗 以 孤 忠 自 許, 而 興 亡 骨 肉 之 感, 默 寓 其 中 意 當 時 父 子 之 仕, 亦 實 有 不 得 已 者, 良 可 悲 也 數 語 差 足 為 松 雪 道 人 父 子 洗 穢 王 少 司 寇 ( 昶 ) 云 : 世 以 填 詞 為 小 道, 此 捫 籥 扣 槃 之 見, 四 2 非 真 知 詞 者 詞 至 碧 山 玉 田, 傷 時 感 事, 上 與 風 騷 合 旨, 小 道 云 乎 哉 " 通 人 之 言, 識 解 自 卓 徵 歌 度 曲, 葢 猶 近 風 雅 腰 鼓 三 百 副, 終 勝 於 牧 豬 奴 戲 耳 論 真 情 ( 韋 莊 ) 所 賦 荷 葉 杯, 真 能 攄 摽 擗 之 憂, 發 踟 躕 之 愛 一 9 詞 忌 堆 積, 堆 積 近 縟, 縟 則 傷 意 一 16 易 安 武 陵 春, 其 作 於 祭 湖 州 以 後 歟, 悲 深 婉 篤, 猶 令 人 感 二 3 伉 儷 之 重 生 日 獻 詞, 盛 於 宋 時 以 諛 佞 之 筆, 攔 入 風 雅, 不 幸 而 傳, 三 7 豈 不 倒 却 文 章 架 子? 全 榭 山 為 樊 榭 作 墓 碣, 謂 深 於 言 情, 故 其 擅 場 尤 在 詞 三 36 近 來 林 下 之 秀, 無 過 於 長 洲 紉 蘭 李 氏 生 香 館 詞, 如 鳥 中 子 四 40 規, 自 是 天 地 間 愁 種 補 遺 餘 姚 邵 二 雲 ( 晉 涵 ) 擬 作 南 宋 朝 事 略, 以 續 東 都 事 略, 一 2 282

291 本 黃 梨 洲 ( 宗 羲 ) 重 修 宋 史 志 也 書 未 成 而 卒 竊 意 南 宋 朝 如 姜 堯 章, 尤 不 可 不 立 傳 儀 徵 阮 雲 臺 中 丞 ( 元 ) 所 錄 詁 經 精 舍 文 集 中 多 擬 作, 可 補 舊 史 氏 之 缺, 不 特 為 東 仙 白 石 小 傳 搜 遺 而 已 堯 章 葬 杭 之 西 馬 塍, 在 錢 塘 門 外, 今 莫 識 其 處 清 明 挈 榼, 欲 仿 花 山 弔 柳 會, 不 可 得 也 曹 杓, 字 季 中, 號 一 壺 居 士, 注 清 真 詞 二 卷, 見 書 錄 一 20 解 題, 今 不 傳 陳 經 國, 字 伯 夫, 小 字 定 夫, 本 貫 潮 州 海 陽 縣 人 一 23 陸 輔 之 詞 旨, 摘 樂 笑 翁 警 句 十 餘 條 閱 山 中 白 雲, 警 一 25 句 殆 不 止 此, 因 為 之 補 梅 苑 十 卷, 宋 黃 大 輿 所 編 詠 梅 之 詞 後 周 煇 乃 集 晉 宋 以 一 34 後 詠 梅 之 詩, 作 梅 史 三 十 卷, 未 及 刊 行 大 輿, 字 載 萬, 碧 雞 漫 志 稱 其 歌 詞 號 樂 府 廣 變 風 學 高 才 贍, 意 深 思 遠, 直 與 唐 名 賢 相 角 逐 今 不 甚 傳 煇 字 昭 禮, 即 撰 清 波 雜 志 者 古 來 詞 不 全 者, 後 蜀 主 孟 昶 洞 仙 歌 令, 花 蕊 夫 人 采 桑 子, 一 63 宋 司 馬 棫 女 鬼 黃 金 縷, 戴 復 古 妻 祝 英 臺 近, 無 名 子 唐 多 令, 明 張 紅 橋 蝶 戀 花, 小 青 南 鄉 子 詞 不 全 而 并 亡 調 名 者, 唐 杜 牧 : 正 銷 魂 梧 桐 又 移 翠 陰 " 一 64 吳 越 王 錢 俶 : 金 鳳 欲 飛 遭 掣 搦 情 脈 脈 行 即 玉 樓 雲 雨 隔 " 南 唐 潘 佑 : 樓 上 春 寒 花 四 面, 桃 李 不 須 誇 爛 漫, 已 失 了 東 風 一 半 " 宋 陸 游 : 飛 上 錦 裀 紅 縐 " 王 安 石 妻 吳 國 夫 人 : 待 得 明 年 重 把 酒 攜 手 那 知 無 雨 又 無 風 " 袁 桷 延 祐 四 明 志 載 張 炎 題 腰 帶 水 絕 句 云 : 犀 繞 魚 二 14 懸 事 已 非 水 光 猶 自 濕 雲 衣 山 中 幾 日 渾 無 雨, 一 夜 溪 痕 又 減 圍 " 趙 谷 林 稱 其 語 意 佳 絕 按 叔 夏 詩, 朱 竹 垞 曾 見 於 金 陵, 後 不 可 得 其 詞 源 上 下 卷, 今 江 都 有 刊 本 吾 鄉 周 松 靄 先 生 ( 春 ) 著 遼 詩 話, 為 沈 歸 愚 先 生 所 賞, 稱 二 23 其 事 典 而 核, 語 贍 而 雅 所 載 宋 高 麗 詞 十 四 闋, 足 以 僃 徵 文 而 資 數 典, 因 錄 之, 并 附 句 讀 郜 懿, 李 定 母 宋 同 時 有 三 李 定, 此 劾 東 坡 之 李 資 深 也 二 29 姑 就 其 所 見 之 尤 可 誦 者 抄 之 袁 宣 卿 劍 器 近 九 十 六 字 : 夜 來 雨 賴 倩 得 東 風 吹 住 海 棠 正 妖 嬈 處 且 留 取 悄 二 30 庭 戶 試 細 聽 鶯 啼 燕 語 分 明 共 人 愁 緒 怕 春 去 佳 樹 翠 陰 初 轉 午 重 簾 未 捲, 乍 睡 起 寂 寞 看 風 絮 偷 彈 清 淚 寄 煙 波, 見 江 頭 故 人, 為 言 憔 悴 如 許 彩 牋 無 數 去 卻 寒 暄, 到 了 渾 無 定 據 斷 腸 落 日 千 山 暮 " 元 遺 山 小 聖 樂 七 十 五 字 : 綠 葉 陰 濃, 徧 池 亭 水 閣, 偏 趁 涼 多 海 榴 初 綻, 283

292 朵 朵 蹙 紅 羅 乳 燕 雛 鶯 弄 語, 對 高 柳 鳴 蟬 相 和 驟 雨 過 似 瓊 珠 亂 撒, 打 徧 新 倚 人 世 百 年 有 幾, 念 良 辰 美 景, 休 放 虛 過 富 貴 前 定, 何 用 苦 奔 波 命 友 邀 賞, 燕 賞 飲 芳 醑, 淺 斟 低 歌 且 酩 酊 從 教 二 輪, 來 往 如 梭 " 山 中 白 雲 珍 珠 令 五 十 字, 紅 友 詞 律 失 載 詞 云 : 二 31 桃 花 扇 底 歌 聲 杳 愁 多 少 便 覺 道 花 陰 閒 了 因 甚 不 歸 來, 甚 歸 來 不 早 滿 院 飛 花 休 要 掃 待 留 與 薄 情 知 道 怕 一 似 飛 花, 和 春 都 老 " 筠 庵 名 德 璉, 字 國 器, 吳 興 人 工 詞, 與 楊 廉 夫 友 善 黃 鶴 二 42 山 樵 父 也, 仲 穆 姊 壻 吳 江 郭 祥 伯 金 匱 楊 伯 夔, 仿 司 空 表 聖 之 例, 撰 詞 品 各 三 2 十 二 則, 奄 有 眾 妙 黃 工 書, 即 寫 漁 洋 續 集 仿 宋 槧 者 也 三 9 今 性 理 大 全 所 引 石 林 葉 氏 次 西 山 真 氏 後 者, 非 少 蘊 三 15 也 可 補 竹 汀 先 生 之 遺 徐 紫 珊 ( 逢 吉 ) 在 西 陵 後 十 子 之 列, 居 清 波 門 外 學 士 港, 為 三 31 黃 雪 山 房 南 宋 時 稱 清 波 門 為 闇 門, 故 時 人 稱 闇 門 先 生 工 詞, 有 搖 鞭 微 笑, 柳 洲 清 響 峰 樓 寫 生 等 集 錢 塘 吳 寶 崖 題 遂 安 毛 鶴 舫 映 竹 軒 詞 清 平 樂 云 : 惜 春 三 32 春 去 梅 子 黃 時 雨 休 唱 江 南 腸 斷 句 自 有 東 堂 新 譜 兩 餘 恰 見 殘 鶯 遮 花 映 竹 低 鳴 憑 仗 毛 滂 一 曲, 和 鶯 留 住 春 城 " 寶 崖 長 短 句, 僅 見 此 首 莘 野 名 田, 錢 塘 人, 康 熙 癸 未 進 士 有 春 夢 詞 二 卷, 水 三 33 痕 詞 二 卷, 屏 山 詞 話 一 卷 ( 厲 鶚 ) 別 有 文 集 八 卷, 遊 仙 詩 三 卷, 絕 妙 好 詞 箋 三 36 七 卷, 東 城 雜 記 二 卷 謝 山 未 之 及 婦 人 纏 足, 南 唐 後 主 時 窅 娘 外, 別 無 聞 焉 吾 鄉 周 斌 候 ( 兼 ) 三 37 善 畫 士 女, 嘗 寫 小 周 后 提 鞋 圖, 于 指 間 掛 雙 紅 作 纖 纖 狀, 頗 屬 杜 撰 圖 為 賞 鑒 家 所 重, 當 時 如 初 白 樊 榭, 前 後 題 詠, 具 載 本 集 按 元 人 又 有 太 宗 逼 幸 小 周 后 圖, 惜 斌 候 未 之 仿 也 因 仿 碧 巢 之 例, 擬 作 補 人 一 卷, 補 詞 一 卷 選 擇 大 概 仍 取 與 三 41 蘭 泉 先 生 相 比 附 他 日 見 聞 所 及, 當 足 而 成 之 隨 筆 於 此 張 一 如, 字 來 初, 蕪 湖 人 三 41 朱 灝, 字 宗 遠, 華 亭 人 三 41 許 肇 虒, 字 壎 友, 宜 興 人 諸 生 明 亡, 赴 水 死 三 41 閨 秀 李 因, 字 是 庵, 杭 州 人 光 祿 卿 葛 徵 奇 妾 有 竹 笑 軒 集 三

293 邱 濬, 字 仲 深, 瓊 山 人 景 泰 五 年 進 士, 官 大 學 士, 諡 文 莊 三 41 有 瓊 臺 會 稿 彭 孫 貽, 字 仲 謀, 海 鹽 人 拔 貢 生 有 茗 齋 詩 餘 按 先 生 三 41 事 詳 朱 笠 亭 明 人 詩 鈔 小 傳 黃 尊 素, 字 真 長, 餘 姚 人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進 士, 歷 官 山 東 道 三 41 御 史, 贈 太 僕 寺 卿, 諡 忠 端 有 集 俞 琬 綸, 字 君 宣, 長 洲 人 萬 曆 四 十 一 年 進 士, 官 衢 州 西 安 三 41 縣 知 縣 有 自 怡 集 劉 基 水 龍 吟 云 : 雞 鳴 風 雨 蕭 蕭, 側 身 天 地 無 劉 表 啼 三 41 鵑 迸 淚, 落 花 飄 恨, 斷 魂 飛 遶 月 暗 雲 霄, 星 沈 煙 水, 角 聲 清 裊 問 登 樓 王 粲, 鏡 中 白 髮, 今 宵 又 添 多 少 極 目 鄉 關 何 處, 渺 青 山 髻 螺 低 小 幾 囘 好 夢, 任 他 歸 去, 被 渠 遮 了 寶 瑟 絃 僵, 玉 箏 指 冷, 冥 鴻 天 杪 但 侵 階 莎 草, 滿 庭 綠 樹, 不 知 昏 曉 "( 感 懷 和 東 坡 韻 ) 摸 魚 兒 云 : 正 淒 涼 月 明 孤 館, 那 堪 征 雁 嘹 唳 不 知 衰 髩 能 多 少, 還 共 柳 絲 同 膬 朱 戶 閉 有 瑟 瑟 蕭 蕭, 落 葉 鳴 莎 砌 斷 魂 不 繫 又 何 必 殷 勤, 啼 螿 絡 緯, 相 伴 夜 迢 遞 樵 漁 事 天 也 和 人 較 計 虛 名 枉 悞 身 世 流 年 滾 滾 長 江 逝 囘 首 碧 雲 無 際 空 引 睇 但 淚 滿 眼 芙 蓉, 黃 菊 傷 心 麗 風 吹 露 洗 寂 寞 舊 南 朝, 憑 闌 懷 古, 零 淚 在 衣 袂 "( 金 陵 秋 夜 ) 林 章 長 相 思 云 : 江 南 頭 江 北 頭 水 滿 花 灣 花 滿 洲 三 41 花 間 是 妾 樓 郎 東 頭, 妾 西 頭 妾 處 春 波 郎 處 流 勸 郎 休 蕩 舟 " 陳 繼 儒 昭 君 怨 云 : 記 得 去 年 穀 雨 柳 上 黃 鸝 爾 汝 小 三 41 伎 撥 琵 琶 日 初 斜 曲 斷 留 儂 歸 去 家 在 竹 溪 西 住 綠 樹 暗 藤 花 試 新 茶 " 卓 人 月 洞 仙 歌 云 : 開 元 遺 事, 有 香 肌 紅 汗 一 點 情 緣 三 41 幾 能 滿 蜀 中 來 坡 下 辭 卻 三 郎, 今 再 世, 怕 說 漁 陽 兵 亂 良 宵 炎 未 解, 重 理 深 盟, 如 在 長 生 望 秋 漢 休 管 外 廂 愁, 遮 莫 烽 煙, 四 十 萬 男 兒 驅 轉 且 滴 露 書 完 百 篇 詞, 比 王 建 佳 吟, 羽 商 都 換 "( 孟 蜀 宮 詞 次 東 坡 韻 ) 水 龍 吟 云 : 天 孫 慵 繡 珠 衣, 唾 絨 數 點 空 中 墜 上 無 塵 惹, 下 無 泥 涴, 禪 心 俠 思 縹 緲 悠 揚, 穿 林 度 莽, 煙 衙 難 閉 笑 鱗 鱗 桃 片, 田 田 榆 莢, 臥 蒼 蘚, 誰 能 起 獨 有 輕 魂 耐 舞, 恥 追 隨 石 家 行 綴 不 教 蟻 捉, 未 容 魚 啖, 休 防 鶯 碎 更 露 奇 蹤, 化 為 萍 葉, 入 于 池 水 但 玉 樓 怨 汝, 驅 春 彈 與, 一 般 般 淚 " ( 楊 花 次 東 坡 韻 ) 錢 繼 章 蝶 戀 花 云 : 淡 月 熹 微 天 耿 耿 莫 下 庭 階, 照 見 三

294 愁 人 影 扶 起 亂 雲 猶 不 整 枕 香 一 寸 斜 侵 領 總 是 多 情 添 咽 哽 惱 殺 霜 風, 偏 入 秋 腸 冷 無 語 暗 魂 銷 欲 盡 黃 鸝 飛 上 桃 花 梗 " 呂 福 生 摘 得 新 云 : 夜 合 花 連 枝 插 鬢 鴉 繡 窗 人 獨 倚, 三 41 婿 天 涯 夜 來 妒 殺 花 枝 合, 碎 揉 他 " 詞 苑 叢 談 載 明 妓 李 貞 儷 句 : 相 思 莫 寫 上 陽 花 恐 被 風 三 42 吹 愁 起 滿 天 涯 " 用 唐 雍 陶 詩 意, 不 減 草 衣 道 人 憶 秦 娥 也 貞 儷, 明 詞 綜 不 錄 余 獲 見 文 待 詔 為 王 御 史 所 作 拙 政 園 圖, 設 色 細 謹, 筆 法 縱 四 1 橫 變 化, 極 經 營 慘 淡 而 出 之 凡 三 十 有 一 葉, 葉 各 繫 以 古 今 體 詩, 最 後 有 記, 皆 待 詔 書 王 宰 一 生, 鄭 虔 三 絕, 萃 于 斯 矣 國 成 于 御 史 始 創, 厥 後 輾 轉 易 主, 迨 夫 人 時, 花 木 臺 榭, 已 非 復 從 前 位 置 今 輾 轉 屢 易, 求 如 夫 人 時, 又 不 可 得, 撫 是 幀 為 之 三 歎 息 也 鄒 程 村 稱 阮 亭 為 王 三 綠, 沈 東 江 稱 稚 黃 為 毛 三 瘦, 可 與 都 官 四 5 郎 中 并 韻 齒 頰 趙 秋 谷 ( 執 信 ), 康 熙 己 未 進 士, 與 乾 隆 己 未 進 士 認 先 後 同 年, 四 7 傳 為 僅 事 嘉 善 錢 書 樵 ( 黯 ) 順 治 乙 未 進 士, 至 康 熙 乙 未 猶 存 又 十 餘 年, 年 九 十 五 而 沒 當 時 稱 二 十 四 科 前 進 士, 視 秋 谷 尤 難 得 也 公 官 江 南 池 州 府 推 官, 以 事 罷 職 歸 里, 杜 門 優 游 五 十 餘 年 嘗 賦 滿 江 紅 云 : 問 先 生 何 意 戀 東 籬, 思 之 熟 " 葢 自 得 之 語 無 錫 王 宛 先 ( 一 元 ) 占 籍 鐵 嶺 中, 康 熙 癸 未 進 士 生 平 有 詞 四 12 癖, 顧 大 半 散 失 晚 年 自 訂 其 所 存 一 千 六 百 餘 首, 釐 為 二 十 卷, 名 芙 蓉 舫 集 蘭 泉 先 生 詞 綜 未 及 採 錄, 亟 登 數 章, 附 見 梗 概 宛 先, 初 為 錢 塘 趙 恒 夫 給 諫 ( 吉 士 ) 揚 州 觀 風 所 拔 士, 久 居 寄 園, 後 官 內 閣 中 書 無 子, 以 女 適 給 諫 孫 今 芙 蓉 舫 集 二 十 卷, 在 錢 塘 趙 氏 吳 檠, 字 青 然, 全 椒 人 應 乾 隆 朝 博 學 宏 詞, 乙 丑 進 士, 官 四 13 刑 部 主 事 有 陽 局 詞 抄, 蘭 泉 先 生 詞 綜 遺 之 青 然 子 荀 叔 ( 烺 ), 由 內 閣 中 書 官 同 知, 有 杉 亭 詞 及 學 宋 齋 詞 韻, 今 并 行 於 世 許 蒿 廬 詞 韻 考 略 言 古 今 通 轉 及 借 叶 法, 說 本 樓 敬 思 洗 四 17 硯 齋 集, 可 取 以 補 榕 園 所 未 僃 江 左 七 子, 吳 舍 人 ( 泰 來 ) 趙 農 部 ( 文 哲 ) 尤 工 詞 四 20 夢 窗 夢 芙 蓉 九 十 七 字, 紅 友 詞 律 失 載, 竹 垞 樊 榭 四 23 嘗 用 之 瘦 山 有 金 屑 詞, 與 屈 韜 園 ( 為 章 ) 紫 華 舫 詞, 皆 不 墜 其 四

295 學 術 專 著 評 論 鄉 先 生 之 傳 者 周 草 窗 采 綠 吟 九 十 九 字, 倚 風 嬌 近 七 十 字, 紅 友 詞 四 30 律 失 載 詞 見 蘋 洲 漁 笛 譜 上 舍 有 句 云 : 見 他 竹 影 篩 窗, 疎 疎 密 密, 總 寫 著 個 人 人 兩 四 33 字 " 為 杭 堇 浦 先 生 所 賞, 稱 竹 影 詞 人 吾 友 孫 華 海 ( 顥 元 ) 賦 紅 娘 子 云 : 舊 種 青 門 擅 小 樣 四 36 真 稀 見 翠 盎 移 來, 低 垂 密 映, 綠 丸 深 淺 漫 思 量 雪 藕 與 冰 桃, 向 芳 筵 同 薦 裊 裊 疎 藤 顫 點 點 黃 花 滿 留 待 新 秋, 閒 庭 乞 巧, 勻 圓 齊 翦 想 瓊 漿 味 少 總 芳 甘, 染 朱 唇 纔 半 " 華 海 與 弟 邵 庵 ( 熙 元 ) 并 績 學 嗜 古, 插 架 之 盛, 論 者 以 比 趙 氏 三 十 六 鷗 亭 也 邵 庵 兼 善 彈 琴 吹 簫 李 氏 生 香 館 詞 其 已 見 靈 芬 館 詩 話 者, 不 具 錄 四 40 擷 芳 館 詞, 西 江 曹 玉 雨 著 也 謝 家 門 第, 左 家 才 調, 合 而 四 41 有 之 苕 玉 為 蕭 山 高 穎 樓 明 經 ( 第 ) 繼 配 穎 樓 好 事, 擅 才 名, 風 四 43 雅 倡 隨, 彷 彿 寒 山 趙 氏 其 高 陽 臺. 題 李 香 君 小 影 柳 梢 青. 青 梅 翠 樓 吟. 秋 柳 滿 庭 芳. 美 人 春 睡 圖 等 闋, 均 足 譽 高 白 蠟, 名 重 紅 鹽 任 玉 卮, 荊 溪 人, 諸 生 任 頌 女, 適 監 生 吳 炘 四 44 海 鹽 陳 筠, 字 翠 君 嘗 有 句 云 : 郎 似 東 風 儂 似 絮 天 涯 辛 四 45 苦 相 隨 處 " 季 父 兔 牀 先 生 喜 誦 之, 摘 入 拜 經 樓 詩 話 翠 君 適 馬 青 上 少 府, 墨 麟 觀 察 孫 也 ( 顧 若 璞 詞 ) 詳 陳 其 年 婦 人 集 四 46 ( 胡 惠 齋 ) 夫 人 又 有 燈 花 沁 園 春 詞, 見 詩 餘 廣 選 四 47 後 村 詩 話 載 : 福 州 仁 王 寺 僧, 喜 唱 望 江 南 詞 " 後 題 詩 有 : 當 初 只 欲 轉 頭 銜 轉 得 頭 銜 轉 不 堪 何 似 仁 王 高 閣 上, 倚 闌 閒 唱 望 江 南 " 云 云 惜 不 著 其 名 此 二 十 八 字, 奚 翅 為 叢 林 棒 喝 耶 四 49 徐 釚 詞 苑 叢 談, 其 引 書 不 注 所 出, 殊 嫌 攘 羭 脫 漏 錯 謬, 二 51 全 未 經 讎 勘 如 卷 三 漫 叟 詞 話 褦 襶 " 一 條, 卷 六 耆 舊 續 聞 榴 花 " 一 條, 卷 七 陸 放 翁 夢 蓮 花 博 士 " 一 條, 仲 殊 踏 莎 行 " 一 條, 尤 其 甚 者 余 為 補 訂 十 之 六 七, 未 及 徧 也 詞 選 本 以 竹 垞 詞 綜 為 最 善, 吾 鄉 許 蒿 廬 先 生 為 之 評 凡 三 18 夫 抒 情 之 妙, 寫 景 之 工, 以 及 起 結 過 換 襯 貼 之 法, 靡 不 指 示 詳 明, 洵 詞 壇 廣 劫 燈 也 郭 頻 伽 ( 麐 ) 靈 芬 館 詩 話 十 卷, 末 附 詞 話 二 卷, 仿 周 草 窗 浩 然 齋 雅 談 例 也 所 錄 名 篇 雋 句, 生 香 活 色, 三

296 絕 少 俗 韻 其 稱 梅 溪 警 句 及 克 齋 太 常 引 一 闋, 真 能 補 竹 垞 詞 綜 所 未 僃 詞 史 自 明 季 左 道 言 詞, 先 生 標 舉 準 繩, 起 衰 振 聲, 厥 功 良 偉 三 36 金 元 工 於 小 令 套 數 而 詞 亡 論 詞 於 明, 并 不 逮 金 元, 遑 言 兩 三 40 宋 哉 葢 明 詞 無 專 門 名 家, 一 二 才 人 如 楊 用 修 王 元 美 湯 義 仍 輩, 皆 以 傳 奇 手 為 之, 宜 乎 詞 之 不 振 也 其 患 在 好 盡, 而 字 面 往 往 混 入 曲 子 昔 張 玉 田 論 兩 宋 人 字 面, 多 從 李 賀 溫 岐 詩 來, 若 近 俗 近 巧, 詩 餘 之 品 何 在 焉 又 好 為 之 盡, 去 兩 宋 醞 藉 之 旨 遠 矣 證 誤 吾 鄉 許 蒿 廬 先 生 ( 昂 霄 ) 嘗 疑 放 翁 室 唐 氏 改 適 趙 某 事 為 出 於 一 24 傅 會, 說 見 帶 經 堂 詩 話. 校 勘 類 附 識 拜 經 樓 詩 話 亦 以 齊 東 野 語 所 敘 歲 月 先 後 參 錯 不 足 信, 與 蒿 廬 說 合 則 當 時 仲 卿 新 婦 之 厄, 翁 子 故 妻 之 情, 殆 好 事 者 從 而 為 之 辭 與 升 庵 丹 鉛 錄 載 東 坡 詞 : 允 文 事 業 從 容 了 要 岷 峨 人 物, 一 30 後 先 相 照 見 說 君 王 曾 有 問, 似 此 人 才 多 少 " 引 小 說 高 宗 問 蜀 中 人 才 如 虞 允 文 者 有 幾 " 云 云 按 允 文 采 石 之 功, 在 南 渡 以 後 東 坡 之 歿 久 矣, 安 得 先 有 此 詞? 有 以 子 卿 為 蘇 郎 道 林 為 支 郎 者, 今 不 記 其 處 適 閱 翁 元 龍 一 35 絳 都 春 詞 恨 他 情 淡 陶 郎, 舊 緣 較 淺 ", 為 之 捧 腹 詩 文 中 如 阮 籍 稱 阮 公 謝 朓 稱 謝 公, 尚 不 得 借 用 阮 郎 謝 郎 況 陶 公 素 望 巍 巍, 忽 被 江 淹 沈 約 之 呼, 其 何 以 稱 蔣 心 餘 ( 士 銓 ) 雪 中 人 傳 奇, 敘 事 頗 核, 惟 悞 其 名 作 培 繼 一 37 趙 翼 陔 餘 叢 考, 謂 當 以 心 史 為 據, 宋 史 誣 為 文 山 一 38 云 云, 記 載 失 實 然 心 史 記 文 山 事, 他 亦 未 可 盡 信 徐 乾 學 通 鑑 後 編 考 異, 謂 姚 士 粦 所 譌 托 也 詩 女 史 載 靖 康 間 題 驛 壁 詩 : 眼 前 雖 有 還 鄉 路, 馬 上 曾 一 39 無 放 我 情 " 為 秦 少 游 女 考 少 游 女 適 范 祖 禹 子 仲 溫, 所 謂 山 抹 微 雲 女 婿 " 也 與 其 妾 紅 鸞, 俱 不 聞 有 流 離 事 而 少 游 又 不 聞 有 第 二 女 詩 女 史 之 說, 與 宋 詩 紀 事 所 引 梅 磵 詩 話, 概 不 可 信 小 說, 周 美 成 以 少 年 游 得 罪 外 謫 考 浩 然 齋 雅 談, 周 時 為 太 學 生, 因 此 詞 遂 與 解 褐, 未 有 外 謫 之 事 既 而 上 問 六 醜 之 義, 教 坊 使 袁 裪 進 曰 : 起 居 舍 人 新 知 潞 州 周 邦 彥 所 作 也 " 召 而 訊 之, 對 曰 : 此 犯 六 調, 皆 聲 之 美 者, 然 絕 難 歌 昔 高 陽 氏 有 子 六 人, 才 而 醜, 故 以 比 之 " 上 喜, 意 將 留 行 會 起 居 郎 張 果 與 之 不 咸, 廉 知 周 嘗 於 親 王 席 上 賦 詞 贈 歌 鸞, 為 蔡 京 道 其 事 上 知 之, 自 此 得 罪 是 周 之 得 罪, 由 於 張 果 蔡 京 之 譖, 非 為 少 年 游 詞, 因 親 王 席 上 妓, 一

297 非 師 師 也 弁 陽 翁 之 言, 較 小 說 家 差 覈 實 可 據 六 醜, 楊 用 修 易 為 箇 儂, 殆 未 喻 清 真 之 義 耶 東 坡 守 錢 塘, 毛 滂 為 法 曹 掾 既 辭 去, 以 贈 妓 惜 分 飛 詞, 激 賞 於 東 坡, 遂 折 柬 追 囘, 留 連 數 月 說 見 黃 昇 絕 妙 詞 選 按 東 坡 集 施 元 之 註, 元 佑 初, 公 在 翰 苑, 滂 自 浙 入 京 師, 以 詩 文 謁 見 公 出 守 錢 塘, 滂 適 為 掾 云 云 是 公 與 滂 在 翰 苑 日 已 知 之, 不 自 守 錢 塘 始 也 公 尺 牘 中 答 滂 者 七, 其 一 其 二 皆 翰 苑 時 作, 尤 為 可 據 至 滂 在 元 祐 初 為 知 名 士, 同 時 如 孫 使 君 賈 耘 老 沈 文 伯 咸 與 交 以 公 之 禮 賢 愛 才, 顧 俟 既 去, 始 見 其 詞 而 激 賞 追 囘, 應 無 是 理 昇 南 宋 人, 考 証 若 是 之 疎, 不 可 解 也 飛 上 錦 裀 紅 縐 " 之 語, 今 放 翁 集 無 此 詞 四 夫 人, 侂 冑 新 進 之 妾, 亦 見 四 朝 聞 見 錄 詞 林 紀 事 引 續 資 冶 通 鑑 張 譚 王 陳 四 知 郡 夫 人 者, 悞 也 宋 史, 辛 棄 疾 附 和 韓 侂 冑 開 兵 端, 見 侂 冑 傳, 而 棄 疾 本 傳 不 載, 葢 傳 聞 之 誣, 謝 疊 山 已 曾 辯 之 夫 稼 軒 當 宋 末 造, 以 文 章 氣 節 自 命, 交 遊 如 朱 晦 翁 陳 同 甫 党 懷 英 輩, 皆 一 時 儒 碩 俊 雄, 而 死 後 又 若 與 疊 山 有 冥 契 焉, 偉 矣 曾 生 前 不 及 華 岳 葉 洪 之 徒, 而 附 和 侂 冑 以 希 榮 乎 至 劉 改 之 西 江 月 清 平 樂 等 闋, 真 與 劉 後 村 啟, 并 騰 笑 千 古 矣 張 子 野 師 師 令, 相 傳 為 贈 李 師 師 作 按 子 野 天 聖 八 年 進 士, 見 齊 東 野 語 至 熙 寧 六 年, 年 八 十 五, 見 東 坡 集 熙 寧 十 年, 年 八 十 九 卒, 見 吳 興 志 自 子 野 之 卒, 距 政 和 重 和 宣 和 年 間, 又 三 十 餘 年, 是 子 野 已 不 及 見 師 師, 何 由 而 為 是 言 乎 調 名 師 師 令, 非 因 李 師 師 也 好 事 者 率 意 附 會, 并 忘 子 野 年 幾 何 矣, 豈 不 疎 與 厲 樊 榭 云 : 益 公, 宋 史 紹 興 二 十 年 進 士 " 據 咸 淳 臨 安 志 : 紹 興 二 十 一 年 趙 逵 榜 " 宋 史 悞 也 世 傳 易 安 居 士 再 適 張 汝 舟, 卒 至 對 簿, 有 與 綦 處 厚 啟 云 云, 為 時 訕 笑 今 以 金 石 錄 後 序 攷 之, 易 安 之 歸 德 甫, 在 建 中 辛 巳, 時 年 一 十 有 八 後 二 年 癸 未, 德 甫 出 仕 宦 越 二 十 三 年 靖 康 丙 午, 德 甫 守 淄 川, 其 明 年 建 炎 丁 未, 奔 母 喪 又 明 年 戊 申, 德 甫 起 復, 知 建 康 府 又 明 年 己 酉 春, 罷 職 夏, 被 旨 知 湖 州 秋, 德 甫 遂 病 不 起 時 易 安 年 四 十 有 六 矣 越 五 年, 紹 興 甲 寅, 作 金 石 錄 後 序, 時 年 五 十 有 一 其 明 年 乙 卯, 有 上 韓 胡 二 公 詩, 猶 自 稱 閭 閻 嫠 婦, 時 年 五 十 有 二 豈 有 就 木 之 齡 已 過, 隳 城 之 淚 方 深, 顧 為 此 不 得 已 之 為, 如 漢 文 姬 故 事 意 必 當 時 嫉 元 祐 君 子 者, 攻 之 不 已, 而 及 其 一 48 一 51 一 52 一 65 一 66 二 1 289

298 後 而 文 叔 之 女 多 才, 尤 適 供 謠 諑 之 喙 致 使 世 家 帷 薄, 百 世 而 下, 蒙 詬 抱 誣, 可 慨 也 已 易 安 居 士 再 適 張 汝 舟, 卒 至 對 簿, 有 與 綦 處 厚 啟 云 云 二 2 宋 人 說 部, 多 載 其 事 大 抵 彼 此 衍 襲, 未 可 盡 信 宋 史. 李 文 叔 傳 附 見 易 安 居 士, 不 著 此 語 而 容 齋 去 德 甫 未 遠, 其 載 於 四 筆 中, 無 微 辭 也 且 失 節 之 婦, 子 朱 子 又 何 以 稱 乎? 反 覆 推 之, 易 安 當 不 其 然 秋 錦 原 名 虞 兆 潢, 海 鹽 籍 全 謝 山 ( 祖 望 ) 詞 科 摭 言, 戴 二 19 菔 塘 ( 璐 ) 吏 坦 牘 略 兩 名 並 列, 俱 屬 謬 誤, 見 李 敬 堂 ( 集 ) 鶴 徵 錄 宋 茗 香 先 ( 大 樽 ) 邗 江 雜 詠 云 : 曉 風 殘 月 劇 堪 憐, 夢 續 二 33 揚 州 不 計 年 一 種 荒 寒 誰 管 領, 杜 司 勳 讓 柳 屯 田 " 詩 致 絕 佳, 葢 猶 沿 分 甘 餘 話 稱 儀 徵 西 地 名 仙 人 掌, 有 柳 耆 卿 墓 之 訛 其 實 柳 墓 在 襄 陽, 非 儀 徵 也 漁 洋 說 似 與 避 暑 錄 話 較 近 山 房 隨 筆 載 劉 改 之 見 辛 幼 安, 朱 子 張 南 軒 為 之 地 云 云, 二 34 與 宋 史 不 合 幼 安 兩 知 紹 興 府, 皆 在 慶 元 四 年 以 後 朱 子 官 浙 東, 乃 淳 熙 八 九 年 間 南 軒 初 未 嘗 官 浙 東 也, 又 何 得 為 之 地 乎? 正 與 絕 妙 詞 選 載 毛 澤 民 見 蘇 子 瞻 事, 同 為 無 稽 之 言 也 嘗 疑 李 長 吉 美 人 梳 頭 歌 玉 釵 落 處 無 聲 膩 ", 釵 當 作 梳, 於 二 36 義 為 順, 且 與 下 釵 字 不 複, 苦 無 從 校 勘 後 閱 苕 溪 漁 隱 水 龍 吟 檃 括 梳 頭 歌 詞 云 : 纖 手 犀 梳, 落 處 膩 無 聲, 重 盤 鴉 翠 " 乃 信 今 本 長 吉 詩 之 訛, 賴 有 漁 隱 詞 為 之 證 也 白 石 長 亭 怨 慢, 小 引 桓 大 司 馬 云 云, 乃 庾 信 枯 樹 賦, 二 37 非 桓 溫 語 周 松 靄 ( 春 ) 遼 詩 話 據 錢 葆 馚 ( 芳 標 ) 蒓 漁 詞 話, 謂 張 二 41 繼 孟 ( 肯 ) 作, 想 因 伯 生 詞 而 繼 孟 偶 書 之, 致 有 此 悞 沈 子 山, 叢 談 作 波 子 山, 與 詞 綜 同 二 52 花 草 粹 編, 洪 邁 守 會 稽, 洪 惠 英 于 席 間 歌 其 自 製 減 字 木 蘭 花 云 : 梅 花 似 雪 剛 被 雪 來 相 挫 折 雪 裏 梅 花 無 限 二 53 精 神 總 屬 他 梅 花 無 語 只 有 東 風 來 作 主 傳 語 東 君 且 與 梅 花 作 主 人 " 詞 苑 叢 談 營 妓 馬 瓊 瓊 歸 朱 廷 之, 廷 之 闢 二 閣, 東 閣 正 室 居 之, 瓊 瓊 居 西 閣 廷 之 任 南 昌, 瓊 寄 詞 云 : 雪 梅 妒 色 雪 把 梅 花 相 抑 勒 梅 性 溫 柔 雪 壓 梅 花 怎 起 頭 芳 心 欲 訴 全 仗 東 君 來 作 主 傳 語 東 君 早 與 梅 花 作 主 人 " 二 詞 相 似 而 不 同 豈 傳 聞 之 異 耶? 粹 編 以 雪 為 指 惡 少, 未 確 290

299 東 坡 送 蘇 伯 固 詩 云 : 三 度 別 君 來, 此 別 真 遲 暮 白 盡 二 58 老 髭 鬚, 明 日 淮 南 去 酒 罷 月 隨 人, 淚 濕 花 如 霧 後 夜 逐 君 還, 夢 繞 江 南 路 " 自 注 : 效 韋 蘇 州 今 見 東 坡 續 集, 又 見 東 坡 詞 中 調 寄 生 查 子, 但 據 自 注, 是 詩 不 是 詞 也 東 坡 南 歌 子 行 憂 寶 瑟 僵 ", 用 漢 書. 金 日 磾 傳 行 二 59 觸 寶 瑟 僵 " 語 解 者 引 楊 行 密 紿 朱 延 壽 事, 悞 王 新 城 尚 書, 立 論 和 平 近 理, 然 亦 有 可 議 者 如 香 祖 筆 記, 三 1 以 尹 吉 甫 惑 聽 妻 讒, 至 使 其 子 伯 奇 衣 苔 帶 藻, 作 履 霜 之 操, 此 與 晉 獻 驪 姬 之 事 何 異 而 詩 顧 稱 之, 其 猶 後 世 詞 人 之 諛 韓 侘 冑 賈 似 道 者, 動 擬 以 伊 周, 庸 足 信 乎 云 云 竊 按 蔡 邕 琴 操, 伯 奇 見 逐, 履 霜 自 傷, 于 是 援 琴 而 鼓 之 據 邕 說, 伯 奇 僅 止 見 逐, 今 相 傳 謂 投 河 而 死, 或 由 不 得 于 父 而 自 沈, 非 如 申 生 必 致 之 死 而 後 已, 固 與 晉 獻 驪 姬 有 間 趙 岐 孟 子 注, 伯 奇 仁 人, 而 父 虐 之, 故 作 小 弁 之 詩 王 充 論 衡, 伯 奇 放 流, 首 髮 早 白, 故 曰 惟 憂 用 老 曹 植 令 禽 惡 鳥 論, 其 弟 伯 封 求 而 不 得, 作 黍 離 之 詩, 本 韓 詩 之 說, 俱 并 未 言 伯 奇 之 死 或 又 謂 宣 王 出 遊, 伯 奇 作 歌 感 王, 吉 甫 始 悟 然 則 伯 奇 當 日 死 與 未 死, 漢 儒 以 來, 所 傳 聞 異 辭, 正 未 可 定, 更 不 得 例 吉 甫 于 晉 獻 驪 姬 也 伯 奇 見 逐, 而 吉 甫 不 得 為 名 臣, 殷 武 丁 殺 孝 己, 將 不 得 為 賢 君 乎 非 篤 論 也 至 比 詩 人 以 後 世 詞 人 之 諛 韓 侂 冑 賈 似 道 者, 益 儗 不 于 其 倫 矣 ( 柳 永 女 冠 子 ) 紅 友 云 : 凡 三 十 二 字 方 叶 韻 或 謂 玉 字 讀 三 4 若 裕, 以 入 作 叶, 未 確 屯 田 訴 衷 情 近 七 十 五 字 體 : 雨 晴 氣 爽, 竚 立 江 樓 望 處 三 5 澄 明 遠 水 生 光, 重 疊 暮 山 聳 翠 " 紅 友 于 翠 字 註 韻, 殊 不 知 處 字 即 韻 蔣 勝 欲 探 春 令, 處 翅 住 指 竝 叶, 可 証 且 從 無 至 第 四 句 二 十 二 字 纔 起 韻 之 理 屯 田 迷 仙 引, 紅 友 詞 律 疑 其 脫 悞, 今 細 繹 之, 殆 無 訛 三 6 也 竹 垞 詞 綜 選 東 浦 詞, 四 朝 聞 見 錄 中 人 也 而 系 歸 三 16 潛 志 中 人 履 貫, 葢 偶 未 考 宋 詩 紀 事 三 十 一 卷 有 鄭 景 望, 四 十 七 卷 又 有 鄭 伯 熊 詞 三 17 綜 十 二 卷 有 姚 進 道, 三 十 一 卷 又 有 姚 述 堯 名 字 分 列, 皆 當 訂 正 夫 人 吳 邵 舊 家, 董 潮 東 皐 雜 抄 載 夫 人 初 歸 及 夫 人 姊 事, 四 1 出 於 傳 聞 之 悞 抑 或 以 相 國 精 子 平 術, 好 事 者 故 從 而 為 之 辭 與 相 傳 後 主 物 故 後 為 獅 子 國 王, 乃 閱 六 百 六 十 餘 年, 重 入 輪 迴, 四 6 291

300 成 進 士, 為 邑 宰, 復 坎 壈 以 沒 何 後 主 之 再 世 而 多 窮 也 顏 崇 槻 種 李 園 詩 話 紀 此 事, 言 後 主 嗣 位 及 國 亡 身 隕 亦 在 戌, 與 南 唐 書 宋 史 多 不 符, 此 不 實 之 論 292

301 附 錄 3: 蓮 子 居 詞 話 所 錄 人 物 統 計 表 年 代 人 物 卷 則 漢 劉 熙 三 38 唐 白 居 易 三 27 李 白 一 5,6 二 24 李 商 隱 三 28 李 景 伯 四 8 李 賀 二 36 三 40 杜 牧 一 64 和 凝 一 32 韋 莊 一 9 韋 應 物 二 58 唐 昭 宗 一 33 溫 庭 筠 一 6,7,8 三 40 羅 隱 二 38 五 代 十 國 李 煜 三 25 四 6 孟 知 祥 三 25 孟 昶 一 63 三 25 花 蕊 夫 人 一 63 窅 娘 三 37 張 泌 二 5 潘 佑 一 64 錢 俶 一 64 三 25 顧 敻 二 5 宋 小 瓊 一 66 文 天 祥 一 38 毛 滂 一 48 三 9 293

302 宋 毛 澤 民 二 34 王 沂 孫 一 55,61 二 39 四 2 王 灼 一 59 三 27,28 王 清 蕙 一 38 王 德 璉 二 42 司 馬 棫 一 62 史 達 祖 一 55,67 二 39 三 19 史 彌 遠 一 53 朱 淑 真 二 4 四 11 朱 敦 儒 一 12 二 57 朱 熹 二 34 吳 文 英 一 53 二 39 四 23 吳 國 夫 人 一 64 吳 琚 一 13 李 之 儀 一 17 李 定 二 29 李 師 師 一 65 二 57 李 清 照 二 1,2,3,4,25,32 沈 括 一 43 沈 義 父 二 25 沈 邈 二 52 辛 棄 疾 一 14,27,28,47,52,60 二 32,35,40 四 4,10 周 必 大 一 66 周 邦 彥 一 20,21,44,55,68 294

303 宋 周 邦 彥 二 57 三 3,29 四 3,23 周 密 四 30 周 煇 一 34 岳 珂 二 38 侯 彭 老 二 22 姜 夔 一 2,3,4,55 二 6,37,39,56 三 29 四 23,24,27,32 柳 永 一 47 三 3,4,5,6 四 3 洪 惠 英 二 53 洪 邁 二 53 范 元 實 一 39 范 仲 淹 一 50 孫 惟 信 一 53 秦 觀 一 39,47 二 6,27,57 四 3 翁 元 龍 一 35,36 袁 去 華 二 30 高 觀 國 一 55 郜 懿 二 29 張 先 一 65 三 14,15,29 四 3 張 汝 舟 二 1,2 張 炎 一 25,55,56 二 14,15,16,25,31,39 三 40 四 2,23,32 張 栻 二 34 曹 杓 一

304 宋 陳 允 平 一 46 三 9 陳 東 二 22 陳 起 一 53 陳 經 國 一 23 陸 游 一 24,42,51,64 曾 心 傳 二 15 程 有 徽 一 67 程 珌 二 9 賀 鑄 一 45,47 黃 大 輿 一 34 黃 由 四 47 黃 存 邁 一 68 黃 庭 堅 一 61 二 6,9,60 四 4 溫 日 觀 二 15 葉 夢 得 三 15 四 9 賈 似 道 四 48 賈 雲 華 四 48 趙 明 誠 二 1 趙 長 卿 三 4 趙 佶 二 57 趙 師 俠 三 4 趙 師 睪 四 47 劉 几 二 29 劉 子 翬 二 57 劉 克 莊 一 45 劉 過 二 34 三 12 劉 煇 一 49 歐 陽 修 一 49 二 32 四 35 蔣 捷 一

305 宋 韓 玉 二 9 三 15 韓 侂 冑 一 51,52,67 三 1 邊 朝 華 二 27 蘇 堅 二 58 蘇 軾 一 13,48,56,60 二 24,32,34,58,59 三 27 四 3,4 遼 王 鼎 一 43 蕭 觀 音 一 43 金 元 好 問 二 30 王 若 虛 一 40 吳 激 一 62 張 翥 二 39,40 劉 將 孫 二 44 劉 應 李 二 44 元 仇 遠 三 30 袁 桷 二 14 張 世 英 二 28 梁 曾 一 61 陸 輔 之 一 25 二 25 楊 維 楨 二 43 虞 集 二 41 趙 雍 二 42 蕭 淑 蘭 二 28 明 丁 頫 二 24 王 世 貞 一 57,58 二 12 三 40 王 微 三 41 朱 中 媚 四 1 朱 灝 三 41 吳 任 三

306 明 呂 福 生 三 41 李 因 三 41 李 貞 儷 三 41 沈 謙 二 13,46 卓 人 月 三 41 周 恭 三 41 林 章 三 41 邱 濬 三 41 俞 琬 綸 三 41 夏 言 三 24 徐 渭 二 12 徐 燦 四 1 商 景 蘭 四 1 張 一 如 三 41 張 紅 橋 一 63 許 肇 箎 三 41 陳 子 龍 二 12 陳 霆 一 38 彭 孫 貽 三 41 曾 銑 三 24 湯 顯 祖 二 12 三 40 馮 惟 敏 二 43 黃 佐 三 24 黃 尊 素 三 41 楊 士 奇 三 24 楊 基 一 58 楊 慎 一 29,30,59 二 12,32 三 40 葉 盛 二 3 劉 侗 三 10 劉 基 三 23,41 潘 湘 雲 四 31 戴 復 古 一 63 瞿 佑 二

307 明 邊 貢 一 57 顧 炎 武 四 8,16 清 丁 澎 二 54 毛 先 舒 一 59 二 13 三 30 四 16 毛 奇 齡 一 10 三 30 毛 健 四 19 毛 際 可 三 32 王 一 元 四 12 王 士 禎 三 2,8,34 四 6,46 王 昶 三 19,41 四 2, 46 王 庭 二 21 王 時 翔 四 19 四 19 王 翃 二 21 王 策 四 19 王 嵩 四 19 王 愫 四 19 王 輅 四 19 王 應 奎 三 8 王 亘 三 17 史 承 豫 三 13 史 承 謙 三 13 任 玉 厄 四 44 任 安 上 三 13 先 著 四 24 全 祖 望 二 19 三 17,35,36 朱 昂 四 20 朱 彝 尊 一 二 22,23,32,57,58 14,16,17,18,44 299

308 清 朱 彝 尊 三 6,9,16,17,18,19,36,41 四 3,23,23,26 何 承 燕 四 15 吳 兆 騫 二 50 吳 省 蘭 三 25 吳 泰 來 四 20 吳 偉 業 一 54 四 19 吳 烺 四 13 吳 翔 鳳 四 20 吳 焯 二 44 吳 儀 一 三 34 吳 穎 芳 一 1 二 7 吳 錫 麒 四 29 吳 鼒 四 39 吳 應 和 一 10 吳 檠 四 13 吳 寶 崖 三 32 吳 騫 四 33,45 宋 大 樽 二 33 李 方 湛 四 34 李 良 年 二 18,19 李 佩 金 四 40 李 堂 四 37 李 符 二 18,20 沈 清 瑞 四 20 沈 德 潛 二 23 沈 豐 垣 二 55 汪 初 四 31 汪 森 三 41 汪 琬 二 46 汪 楫 一 37 阮 元 四 26 周 春 二 23,41 周 迦 三

309 周 兼 三 37 清 屈 為 章 四 27 杭 世 駿 二 60 四 33 邵 陵 三 8 金 農 四 39 姜 怡 亭 四 34 施 源 四 20 查 培 繼 一 37 查 堯 卿 四 32 查 慎 行 三 37 查 繼 佐 一 37 洪 昉 思 一 18 胡 金 題 四 27 凌 廷 堪 四 22,23 孫 雲 鳳 四 42 孫 雲 鶴 四 42 孫 熙 元 四 36 孫 爾 準 四 28 孫 蓀 意 四 42,43 孫 顥 元 四 36,37 徐 釚 二 49,51,52,53,54,55 徐 乾 學 一 38 徐 庾 四 19 徐 逢 吉 三 31 高 士 奇 二 60 高 第 四 43 屠 倬 四 35,37,39 張 宗 楠 三 37 張 宗 橚 二 8 張 奕 樞 四 27 張 雲 錦 四 27 張 詡 四 22 曹 玉 雨 四 41 曹 岳 四 26 梁 清 標 二

310 許 乃 賡 四 38 清 許 田 三 33 許 宗 彥 四 28,42,43 許 昂 霄 一 24 三 37 四 17 郭 麐 三 2,19,20 四 21,22 陳 微 貞 四 31 陳 筠 四 45 陳 維 崧 一 18 二 48 三 9,10,11,12 四 46 陳 鱣 二 17 彭 汝 礪 四 11 彭 孫 遹 一 26,27 二 45,46 三 36,39 程 瑜 四 30 黃 儀 三 9 傻 稻 孫 四 34 楊 芳 燦 四 25 楊 揆 四 25 楊 夔 生 三 2 萬 樹 一 1,17 二 7,11,12,29,30,31 三 4,5,6,12 四 23,24 董 以 寧 二 46 董 潮 一 26 四 1 鄒 祗 謨 二 46 四 5 趙 文 哲 四 20 趙 昱 二

311 趙 執 信 四 6 清 厲 鶚 一 11,66 二 44 三 17,35,36,37 四 23,27 樓 儼 一 67,56 四 14,17 蔣 士 銓 一 18 鄭 澐 四 18 錢 大 昕 一 33 三 14 四 8 錢 芳 標 二 41 錢 黯 四 7 戴 震 一 13 戴 璐 二 19 謝 啟 昆 二 3 魏 禧 三 34 顧 若 璞 四 46 顧 貞 觀 二 50 顧 陳 垿 四 19 龔 鼎 孳 二

312 參 考 書 目 中 文 書 籍 : 丁 放 : 金 元 明 清 詩 詞 理 論 史 ( 合 肥 : 安 徽 大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 丁 紹 儀 : 國 朝 詞 綜 補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己 巳 [ 八 年,1869] 刻 本 ) 丁 紹 儀 : 聽 秋 聲 館 詞 話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刻 本 ) 丁 福 保 : 清 詩 話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78 年 ) 上 海 圖 書 館 編 : 中 國 叢 書 綜 錄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年 ) 于 翠 玲 : 朱 彝 尊 詞 綜 研 究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5 年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5 年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文 學 研 究 所, 湖 北 大 學 人 文 學 院 : 詞 學 年 鑒 (95-96) ( 武 漢 : 武 漢 大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語 言 研 究 所 詞 典 編 輯 室 編 :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1999 年 ) 中 國 科 學 院 圖 書 館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稿 本 )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96 年 ) 中 華 書 局 編 : 清 史 列 傳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62 年 ) 尤 侗 朱 彝 尊 : 古 今 詞 選 ( 上 海 : 掃 葉 山 房,1930 年 ) 尤 振 中 尤 以 丁 : 清 詞 紀 事 會 評 ( 合 肥 : 黃 山 書 社,1995 年 ) 戈 載 : 詞 林 正 韻 ( 道 光 辛 巳 [ 七 年,1881] 翠 薇 花 館 刊 本 ) 方 智 範 整 理 徐 中 玉 審 閱 : 詞 論 散 編 選 編 ( 濟 南 : 山 東 畫 報 出 版 社, 2004 年 ) 方 智 範 鄧 喬 彬 周 聖 偉 高 建 中 等 : 中 國 詞 學 批 評 史 ( 北 京 : 中 304

313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1994 年 ) 毛 先 舒 : 填 詞 名 解, 載 查 培 繼 輯 : 詞 學 全 書 ( 民 國 5 年 [1916] 木 石 居 校 印 本 ) 毛 奇 齡 : 西 河 詞 話, 載 楊 復 吉 增 輯 : 昭 代 叢 書 ( 道 光 癸 巳 [ 十 三 年,1833] 世 楷 堂 本 ) 王 力 : 詩 詞 格 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7 年 ) 王 又 華 : 古 今 詞 論,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6 年 ) 王 士 禎 : 花 草 蒙 拾, 載 楊 復 吉 增 輯 : 昭 代 叢 書 ( 道 光 癸 巳 [ 十 三 年,1833] 世 楷 堂 本 ) 王 士 禎 : 帶 經 堂 集 ( 康 熙 七 略 書 堂 校 刊 本 ) 王 水 照 ( 日 ) 保 苅 佳 昭 編 選 : 日 本 學 者 中 國 詞 學 論 文 集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1 年 ) 王 世 貞 : 藝 苑 卮 言,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6 年 ) 王 兆 鵬 : 唐 宋 詞 史 論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0 年 ) 王 灼 : 碧 雞 漫 志,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年 ) 王 宗 樂 : 苕 華 詞 與 人 間 詞 話 述 評 ( 台 北 : 三 民 書 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76 年 ) 王 易 : 詞 曲 史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1996 年 ) 王 奕 淸 等 纂 修 儲 在 文 等 分 纂 : 欽 定 詞 譜 ( 康 熙 乙 未 [ 五 十 四 年, 1715] 版 ) 王 昶 : 春 融 堂 集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嘉 慶 丁 卯 [ 十 二 年,1807] 塾 南 書 舍 刻 本 ) 王 昶 : 湖 海 詩 傳 ( 嘉 慶 癸 亥 [ 八 年,1803] 三 泖 漁 莊 刻 本 ) 王 國 維 : 王 國 維 先 生 三 種 ( 台 北 : 國 民 出 版 社,1954 年 ) 305

314 王 國 維 著 沈 啟 無 校 : 人 間 詞 及 人 間 詞 話 ( 北 平 : 人 文 書 店,1933 年 ) 王 雲 五 編 : 浙 江 通 志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34 年 ) 王 溥 : 唐 會 要 (1985 年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叢 書 集 成 初 編 版 ) 王 運 熙 顧 易 生 主 編 : 清 代 文 學 批 評 史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5 年 ) 王 熙 元 : 歷 代 詞 話 敘 錄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73 年 ) 王 鍾 陵 : 二 十 世 紀 中 國 文 學 史 論 文 精 粹. 詩 詞 曲 論 卷 ( 石 家 庄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1 年 ) 王 晫 : 今 世 說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淸 康 熙 癸 亥 [ 二 十 二 年,1683] 霞 舉 堂 刻 本 ) 司 徒 秀 英 : 清 代 詞 人 厲 鴞 研 究 ( 香 港 : 蓮 峰 書 社,1994 年 ) 司 馬 遷 : 史 記 ( 明 崇 禎 辛 巳 [ 十 四 年,1641] 琴 川 毛 氏 汲 古 閣 刻 本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編 : 影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年 ) 石 國 柱 樓 文 釗 修 : 民 國 歙 縣 志 (1998 年 南 京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1937 年 鉛 印 本 ) 任 訥 : 教 坊 記 箋 訂 (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1964 年 ) 任 訥 : 唐 聲 詩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2 年 ) ( 日 ) 吉 川 幸 次 郎 著 高 橋 和 巳 編, 蔡 靖 泉 陳 順 智 徐 少 舟 譯 : 中 國 詩 史 ( 太 原 : 山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89 年 ) 朱 平 漢 主 編 : 清 代 政 區 沿 革 綜 表 ( 北 京 : 中 國 地 圖 出 版 社,1990 年 ) 朱 保 炯 謝 沛 霖 : 明 清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索 引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0 年 ) 朱 保 炯 : 明 清 歷 科 進 士 題 名 碑 錄 ( 台 北 : 華 文 書 局,1969 年 ) 朱 崇 才 : 詞 話 學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3 年 ) 朱 彝 尊 : 曝 書 亭 集 ( 康 熙 甲 午 [ 五 十 三 年,1714] 秀 水 朱 氏 家 刊 本 ) 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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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沙 先 一 : 清 代 吳 中 詞 派 研 究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4 年 ) 沈 祥 龍 : 論 詞 隨 筆, 載 唐 圭 璋 編 : 詞 話 叢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6 年 ) 沈 謙 : 東 江 別 集 ( 民 國 八 年 [1919] 鉛 印 本 ) 汪 中 : 清 詞 金 荃 ( 台 北 : 學 生 書 局,1965 年 ) 汪 尚 寧 纂 : 徽 州 府 志 ( 嘉 靖 丙 寅 [ 四 十 五 年,1566] 刻 本 ) 汪 遠 孫 : 借 閒 生 詞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道 光 庚 子 [ 二 十 年,1840] 汪 氏 振 綺 堂 刻 本 ) 汪 遠 孫 輯 : 清 尊 集 ( 道 光 己 亥 [ 十 九 年,1839] 錢 塘 振 綺 堂 本 ) 阮 元 : 兩 浙 輶 軒 錄 ( 杭 州 : 浙 江 書 局, 年 ) 阮 元 : 揅 經 室 二 集 ( 道 光 阮 氏 文 選 樓 刻 本 ) 卓 回 編 : 古 今 詞 匯 三 編 ( 康 熙 己 未 [ 十 八 年,1679] 刻 本 ) 周 亮 工 : 賴 古 堂 尺 牘 新 鈔 (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72 年 ) 周 德 清 : 中 原 音 韻 (1996 年 台 灣 學 海 出 版 社 影 印 明 刻 本 ) 周 慶 雲 : 歷 代 兩 浙 詞 人 小 傳 ( 揚 州 : 廣 陵 古 籍,1988 年 ) 周 濟 : 止 庵 遺 集. 止 庵 文, 載 陸 國 強 等 編 :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94 年 ) 周 濟 : 介 存 齋 文 稿 ( 光 緒 壬 辰 [ 十 八 年,1892] 刊 本 ) 周 濟 : 介 存 齋 論 詞 雜 著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9 年 ) 周 濟 : 宋 四 家 詞 選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同 治 壬 申 [ 十 二 年,1872] 潘 祖 蔭 刻 滂 喜 齋 叢 書 本 ) 周 濟 : 詞 辨 (1995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影 印 光 緒 戊 寅 [ 四 年,1878] 刻 本 ) 宛 敏 灝 : 詞 學 概 論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 林 玫 儀 : 詞 學 考 銓 (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87 年 ) 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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