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们 那 个 报 纸, 因 为 包 括 老 栗 在 内, 刘 骁 纯 张 蔷 全 部 是 艺 术 研 究 院 的 研 究 人 员 兼 职, 他 不 算 一 个 报 纸 的 独 立 身 份, 这 样 的 话, 这 份 报 纸 等 于 说 在 体 制 上 是 不 合 格 的, 说 他 们 当 时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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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访 问 文 字 纪 录 廖 雯 访 谈 在 中 国 美 术 报 廖 : 美 术 报 你 们 要 翻 出 来 看 的 话, 有 很 多 的 资 料, 就 是 在 当 时 发 生 的 事 情 当 时 的 美 术 报 最 强 调 推 动 新 艺 术, 那 时 候 其 实 很 艰 难, 因 为 在 这 之 前, 没 有 一 个 私 人 可 以 发 言 的 说 自 己 观 点 的 地 方 美 术 报 实 际 上 是 艺 术 研 究 院 的 报 纸, 也 是 官 方 的, 其 中 有 一 些 人 想 推 动 一 些 新 的 东 西, 因 为 当 时 中 国 有 一 些 新 的 艺 术 现 象 出 来, 从 八 十 年 代 初 或 者 从 七 十 年 代 末 就 开 始 了 我 参 与 的 时 候 是 87 年, 我 到 美 术 报 我 参 与 的 时 候, 其 实 已 经 有 一 些 很 轰 轰 烈 烈 了 当 时 是 集 体 英 雄 主 义, 但 是 不 是 个 人 英 雄 主 义 那 时 候 不 知 道 前 途 如 何, 就 是 整 体 的 状 况, 大 家 不 知 道 以 后 是 不 是 有 名 是 不 是 有 钱, 局 势 没 有 给 你 这 种 想 象 大 家 只 是 觉 得 我 们 首 先 得 把 艺 术 从 政 治 的 功 利 主 义 里 拿 出 来, 艺 术 就 是 艺 术 像 老 栗 说 的 从 二 三 十 年 代 开 始, 一 直 延 续 到 七 十 年 代 末, 又 重 新 开 始 了 现 代 主 义 运 动, 在 中 国 一 直 是 很 艰 难, 断 断 续 续, 从 来 不 能 成 为 主 流, 中 国 的 主 流 艺 术 从 来 是 跟 政 治 一 块 儿 的, 多 少 代 的 艺 术 家 所 做 的 努 力, 都 是 想 说, 艺 术 是 要 表 达 人 的 心 灵 的 东 西, 要 把 它 和 政 治 分 开, 不 是 政 治 工 具 其 实 中 国 的 几 代 现 代 主 义 艺 术 家 做 的 事 情 都 是 为 了 这 个, 所 以 七 十 年 代 末 到 八 十 年 代 中, 因 为 八 十 年 代 初 有 一 个 开 放, 这 段 时 期, 我 认 为 到 89 之 前 是 中 国 最 开 放 的 时 候, 从 七 十 年 代 末 到 八 十 年 代 末, 就 是 六 四 以 前 问 : 在 参 与 中 国 美 术 报 之 前, 您 是 在 哪 一 个 单 位? 廖 : 我 是 学 文 学 出 身 的, 而 且 是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的, 所 以 我 当 过 三 年 老 师, 但 是 我 是 更 喜 欢 艺 术 的 气 氛 我 本 来 应 该 在 文 学 圈 里, 但 是 我 感 觉 文 学 圈 比 较 酸, 我 认 为 艺 术 圈 有 意 思 正 好 有 一 个 契 机, 我 介 入 的 契 机 也 很 有 意 思, 因 为 我 辞 掉 老 师 的 工 作 的 时 候, 找 不 到 另 外 一 个 工 作 我 是 86 年 辞 掉 那 个 工 作, 当 时 在 中 国 辞 职, 意 味 着 你 根 本 没 有 饭 吃, 没 有 找 工 作 的 机 会 正 好 我 有 一 个 同 学, 他 分 配 到 艺 术 研 究 院, 在 这 之 前 我 一 直 看 美 术 报, 美 术 报 是 从 1985 年 开 始, 我 当 老 师 的 时 候 一 直 是 订 美 术 报, 我 认 为 那 是 当 时 最 有 意 思 的 报 纸, 虽 然 篇 幅 小, 只 有 前 两 页 是 推 新 艺 术 的, 后 面 还 是 别 的, 所 以 我 对 美 术 报 的 情 况 非 常 熟 悉 到 87 年 的 时 候, 我 有 一 个 同 学 分 配 到 艺 术 研 究 院, 后 来 他 又 不 去 了, 他 去 读 社 科 院 研 究 生 了, 他 说 : 你 跟 我 一 块 儿 到 院 长 那 儿 道 个 歉 我 说 好, 我 就 跟 他 去 那 是 87 年, 正 好 赶 上 清 除 精 神 污 染, 美 术 报 开 始 遭 到 批 判, 他 们 就 回 收, 开 始 变 得 有 点 中 庸, 我 都 快 不 想 订 了,85 86 的 时 候 很 前 卫, 觉 得 很 棒 所 以 我 跟 那 个 朋 友 去 到 院 长 办 公 室 的 时 候, 他 有 很 多 美 术 报, 我 就 瞎 说, 因 为 我 是 什 么 都 说 的 人, 所 以 我 说.. 这 个 美 术 报 前 两 年 很 棒, 现 在 太 没 意 思 了 然 后 那 个 院 长 当 时 说 : 你 这 个 话 要 是 让 美 术 报 的 张 蔷 刘 骁 纯 ( 张 蔷 是 社 长, 刘 骁 纯 是 主 编 ) 听 了, 他 们 就 高 兴 因 为 他 们 也 不 满 意 他 们 现 在 被 压 制 的 状 态 我 说 : 真 的 吗? 那 太 好 了 其 实 院 长 是 站 在 对 立 面 的, 我 也 没 有 意 识 到 后 来 那 院 长 说 : 你 在 哪 儿 工 作? 我 说 : 我 没 有 工 作 院 长 也 觉 得 很 奇 怪, 那 时 候 有 一 个 女 孩, 那 么 小, 没 有 工 作 后 来 说 : 你 想 不 想 到 美 术 报 来? 我 一 听, 这 不 是 天 上 要 一 馅 饼 吗? 我 说.. 真 有 这 种 可 能 吗? 当 时 美 术 报 在 清 除 精 神 污 染 运 动 期 间, 很 多 人 写 匿 名 信 批 判 他 们, 就 想 把 他 们 关 掉, 然 后 找 个 借 口, 不 说 他 们 有 问 题, 是 说 他 们 没 有 正 式 的 编 辑 和 记 者 编 制 按 照 中 国 的 规 定, 一 家 报 纸 至 少 有 三 个 正 式 编 制, 廖 雯 访 谈 1 / 9

2 他 们 那 个 报 纸, 因 为 包 括 老 栗 在 内, 刘 骁 纯 张 蔷 全 部 是 艺 术 研 究 院 的 研 究 人 员 兼 职, 他 不 算 一 个 报 纸 的 独 立 身 份, 这 样 的 话, 这 份 报 纸 等 于 说 在 体 制 上 是 不 合 格 的, 说 他 们 当 时 只 有 两 个 任 职 人 员, 就 差 一 个 我 说 : 那 太 好 了, 我 成 了 而 且 当 时 我 也 意 识 到, 那 个 人 实 际 上 是 院 长, 他 其 实 非 常 有 权 力 他 特 不 高 兴, 他 说 : 我 说 成 就 肯 定 成 结 果 就 无 意 间 走 了 一 个 大 后 门, 就 混 到 美 术 报 结 果 张 蔷 和 刘 骁 纯 非 常 不 高 兴, 因 为 院 长 直 接 给 他 打 电 话, 他 认 为 我 是 院 长 的 后 门, 就 是 奇 怪 的 一 个 误 差 所 以 我 开 始 去 到 美 术 报 找 张 蔷 的 时 候, 张 蔷 特 别 不 高 兴, 我 还 怕 人 家 不 同 意 我, 我 还 以 为 要 考 试 结 果 张 蔷 说.. 院 长 都 打 电 话 了, 还 能 不 让 你 来 吗? 我 才 觉 得 这 里 面 有 问 题, 然 后 他 就 一 直 不 给 我 好 脸, 后 来 我 跟 他 说 : 你 不 用 听 那 院 长 的 话, 如 果 你 不 满 意 我, 你 可 以 开 我, 但 是 如 果 你 喜 欢 我, 你 愿 意 留 我, 我 是 真 的 喜 欢 美 术 报 的 然 后 就 说 一 点 我 对 美 术 报 的 意 见 张 蔷 一 听, 我 跟 院 长 不 是 一 伙 的, 我 说 这 个 后 门 的 事 真 是 一 个 误 会 后 来 张 蔷 反 而 变 得 很 喜 欢 我, 就 留 下 了 我, 就 这 么 混 进 美 术 报, 所 以 我 说 我 是 混 进 中 国 艺 术 圈 的, 不 是 一 个 美 院 毕 业 的, 完 全 是 混 进 来 的 当 时 我 就 算 第 三 个 正 式 编 制, 就 不 是 艺 术 研 究 院 的 研 究 人 员 兼 职 而 且 当 时 我 大 概 算 是 最 年 轻 的 问 : 那 时 候 您 几 岁? 廖 : 那 时 候 我 26 岁, 算 是 最 年 轻 的 一 个 专 业 人 员, 可 能 包 括 行 政 人 员 我 都 算 是 最 年 轻 的, 而 且 是 个 女 的 当 时 美 术 报 有 一 个 叫 陶 咏 白 的, 也 是 唯 一 的 专 职 人 员, 是 个 女 的, 她 跟 我 的 父 母 一 样 大 的 年 龄 她 看 到 来 一 姑 娘, 还 挺 高 兴, 其 实 那 个 女 的 就 是 中 国 老 一 代 比 较 女 权 的 比 较 妇 女 解 放 的 女 人, 很 强, 很 努 力 很 独 立 但 是 她 的 观 念 是 比 较 半 边 天 的 那 种, 就 是 要 跟 男 人 比 她 一 看 到 我 来 了, 她 很 高 兴, 她 也 是 学 文 学 出 身, 她 希 望 我 走 跟 她 一 样 的 路, 希 望 我 是 一 个 特 别 好 的 记 者 但 是 我 至 今 还 认 为, 我 真 的 不 是 一 个 好 记 者 我 到 美 术 报 了 我 就 想, 我 是 学 文 学 的, 我 应 该 花 点 时 间 入 行, 我 不 希 望 用 文 学 的 眼 光 看 待 艺 术, 所 以 就 跟 那 个 老 师 有 一 点 冲 突 后 来 她 老 说 我, 但 是 她 是 老 师, 她 又 是 我 父 母 辈 的, 我 就 一 直 对 她 很 客 气, 后 来 她 很 生 气, 她 说 我 是 阳 奉 阴 违, 实 际 上 不 听 她 的 因 为 她 跟 老 栗 的 关 系 很 好, 她 是 非 常 好 的 老 师, 她 很 直 率, 她 说 : 你 看 廖 雯 阳 奉 阴 违 不 听 我 的 后 来 老 栗 说 : 你 让 廖 雯 跟 我 吧, 也 许 我 能 了 解 她 就 这 样 我 跟 着 老 栗, 老 栗 他 们 有 几 个 非 常 坚 定 的 要 推 动 新 艺 术 的 人, 我 跟 他 们 的 味 道 马 上 就 是 一 致 的, 沟 通 和 学 习 的 方 式 都 非 常 顺 利, 入 行 非 常 顺 利 最 后 我 就 裹 挟 到 这 里 头, 混 迹 到 这 里 头 当 时 美 术 报 其 实 只 有 前 两 页 是 新 潮 版, 现 在 人 争 着 说 : 我 当 时 在 里 边 怎 么 怎 么 样 那 时 候 是 担 着 风 险 的, 新 潮 版 是 担 风 险 的 最 后 主 编 刘 骁 纯 就 规 定, 谁 弄 什 么 版, 代 表 你 的 观 点, 签 你 自 己 的 名, 你 自 己 要 负 责 任 所 以 你 们 要 翻 看, 那 时 期 的 美 术 报, 就 是 看 底 下 的 责 任 编 辑 是 谁, 那 一 版 就 是 谁 的 观 点 后 边 其 实 有 很 多 传 统 的, 甚 至 有 工 艺 建 筑, 什 么 都 有 谁 签 名 就 是 谁 的 事, 当 时 是 那 样 的 情 形 我 们 很 多 的 时 候 为 一 些 新 潮 的 东 西, 也 需 要 跟 整 个 编 辑 部 不 同 意 推 荐 新 艺 术 的 人 吵 我 还 挺 怀 念 的, 还 可 以 吵, 可 以 说 我 非 要 这 样, 我 就 想 弄 这 样 问 : 请 您 讲 一 下 你 们 编 辑 部 的 故 事? 廖 : 当 时 因 为 我 最 年 轻, 所 以 我 很 少 有 直 编 的 权 利, 工 作 上 需 要 审 批 的 不 算 很 多, 但 是 有 两 期 是 比 较 遇 到 障 碍 的 一 个 是 我 做 了 一 期 叫 方 案 艺 术, 当 时 我 们 说 到 了 很 多, 就 是 艺 术 不 是 图 片 的, 也 不 是 视 觉 的, 全 是 方 案 我 觉 得 最 奇 怪 的 一 个 方 案 就 是 张 培 力 的, 你 肯 定 知 道 张 培 力 的 一 个 方 案, 全 是 文 字, 很 难 读, 他 思 维 非 常 复 杂, 但 是 最 经 典 的 就 是 那 个 在 当 时 收 到 类 似 方 案 艺 术 的 有 很 多 问 : 当 时 的 艺 术 家 把 他 们 的 方 案 寄 过 来? 廖 : 对, 因 为 那 是 中 国 一 直 以 来 给 媒 体 投 稿 的 模 式, 当 时 也 是 那 样 的 还 有 就 是 因 为 老 栗 刘 骁 纯 弄 这 个 报 纸, 艺 术 家 认 为 是 前 卫 新 潮 的 东 西 会 扔 给 他 们, 不 会 寄 到 美 术 杂 志 等 等 其 他 的 地 方, 都 寄 过 来 那 个 时 期 我 们 收 到 很 多 类 似 这 样 的 方 案 艺 术 还 有 像 顾 德 新 和 王 鲁 炎 做 的 触 觉 艺 术, 完 全 是 文 字 的, 就 是 像 工 程 图 张 培 力 的 作 品 像 一 个 法 律, 第 一 条 第 二 条, 但 是 里 面 有 非 常 有 趣 味 的 东 西 实 际 上 里 头 的 廖 雯 访 谈 2 / 9

3 文 字 表 述 非 常 严 谨, 让 人 置 于 很 悖 论 的 境 地, 他 的 约 定 特 别 像 法 律, 第 一 条 可 以 什 么, 不 可 以 什 么, 你 要 怎 么 怎 么 样, 严 格 极 了, 但 是 实 际 上 你 把 这 一 条 读 完 了 以 后, 你 不 知 道 应 该 怎 么 办, 是 一 个 完 全 悖 论 的 状 态 那 样 的 状 态 让 我 隐 约 的 感 觉, 因 为 我 当 时 很 年 轻, 我 其 实 不 能 完 全 了 解, 但 是 读 完 了 以 后, 给 我 的 感 觉, 我 觉 得 跟 我 们 的 生 存 处 境 有 某 种 共 同 之 处, 它 靠 文 字 表 述 了 这 样 的 东 西, 我 当 时 感 性 地 觉 得 这 个 东 西 很 有 意 思, 还 有 触 觉 艺 术, 跟 顾 德 新 王 鲁 炎 谈, 也 觉 得 很 有 意 思 老 栗 后 来 是 我 的 老 师, 我 就 跟 他 说, 我 认 为 这 是 一 个 现 象, 我 也 不 知 道 这 些 现 象 以 后 会 在 历 史 里 怎 么 样, 但 是 为 什 么 在 这 个 时 期 会 有 这 样 一 堆 东 西 出 来, 跟 以 前 的 艺 术 都 不 一 样, 而 且 我 看 了 以 后 还 是 有 感 觉 的 所 以 我 说, 我 想 做 一 期 单 独 的 发 出 来 这 就 奇 怪 了, 编 辑 部 一 讨 论, 一 个 最 没 有 资 历 的 编 辑 还 弄 这 个, 反 正 说 什 么 的 都 有, 基 本 上 不 能 通 过 后 来 我 坚 持, 最 后 刘 骁 纯 找 我 谈 话, 我 觉 得 刘 骁 纯 非 常 好, 他 未 必 懂 得 明 白 说 这 个 是 什 么, 这 不 是 他 特 别 主 张 喜 欢 或 者 肯 定 的 东 西 但 是 他 作 为 主 编, 他 跟 我 谈 话, 他 就 问 我 一 句 话 : 廖 雯, 你 弄 这 个, 你 怎 么 想? 因 为 很 多 人 觉 得 像 我 这 样 没 有 资 历 的 人, 就 想 弄 一 个 奇 怪 的 事, 然 后 爆 冷 门, 然 后 让 我 出 名 一 下, 或 者 怎 么 样, 很 多 人 大 概 是 这 么 认 为 的 后 来 我 就 把 我 的 真 实 想 法 跟 他 说 : 我 认 为 这 是 一 种 现 象 他 说 : 你 是 不 是 很 喜 欢 或 者 很 肯 定 这 种 现 象 我 说 : 我 不 肯 定, 我 真 的 也 不 知 道 历 史 会 不 会 认 可, 我 也 不 知 道 它 会 有 什 么 地 位, 这 些 东 西 最 终 有 多 少 价 值, 尤 其 在 历 史 上 但 是 作 为 编 辑, 如 果 我 把 这 种 现 象 呈 现 出 来, 以 后 的 人 会 评 价 它 但 是 如 果 这 个 东 西 我 们 溜 掉 了, 这 个 东 西 就 不 存 在 了, 这 个 现 象 就 像 没 有 在 当 时 出 现 过 评 价 的 事 咱 们 干 不 了, 以 后 的 人 做 刘 骁 纯 说 : 如 果 你 是 这 种 想 法, 我 就 支 持 你 所 以 就 通 过 了, 那 期 还 就 真 出 了, 当 然 有 点 删 减 还 有 一 个 吵 架 的 事 就 是 现 代 艺 术 展 上 的 打 枪 到 89 年 的 时 候, 我 就 稍 微 有 点 资 历 了, 那 个 展 览 当 时 的 报 导, 其 实 很 多 老 编 辑 想 报 导 也 不 愿 意 担 这 个 风 险, 因 为 那 个 时 候 一 会 儿 又 打 枪 了, 一 会 儿 又 关 了, 一 会 儿 又 出 毛 病 了, 但 是 我 很 激 动 这 两 年 我 在 美 术 界 混, 已 经 跟 85 时 期 的 艺 术 家, 包 括 老 栗, 我 们 跟 艺 术 家 混 得 非 常 熟 悉, 我 们 觉 得 我 们 是 一 体 的 不 是 说 你 是 艺 术 家, 我 是 什 么, 那 时 候 没 有 身 份, 大 家 一 起 成 就 一 个 事, 搞 得 很 激 动 而 且 那 时 候 所 有 人 都 是 男 的, 就 我 一 个 是 女 孩, 还 比 较 小, 所 以 很 受 宠, 就 跟 大 公 主 似 的, 混 得 非 常 高 兴 所 以 我 觉 得 我 们 完 全 是 一 体 的, 我 就 很 激 动, 要 报 导 那 个 我 就 跟 刘 骁 纯 申 请, 刘 骁 纯 居 然 批 准 我 两 期, 给 我 乐 坏 了 对 我 来 说, 那 是 一 个 伟 大 的 机 会, 有 两 期 可 以 报 导 那 个 展 览 那 个 小 报 特 小, 只 有 前 两 版, 那 个 版 面 太 有 限 了 我 的 构 想 是 第 一 期 报 导 我 认 为 那 个 展 览 里 头 几 种 现 象 最 有 代 表 性 的 东 西, 我 当 时 想 打 枪 的 那 个, 当 然 老 栗 也 帮 我 很 多, 因 为 他 那 时 候 还 是 我 老 师, 我 选 了 以 后, 他 再 帮 我 打 枪 的 唐 宋 肖 鲁 的 作 品, 王 广 义 的 打 格 的 老 毛, 吴 山 专 的 卖 虾, 还 有 张 培 力 的 手 套 之 类 的, 反 正 是 当 时 有 几 个 我 认 为 是 不 同 现 象 和 观 念 的 经 典 的, 回 头 我 们 可 以 把 那 报 纸 翻 出 来, 我 都 记 不 清 了, 我 想 第 一 期 把 这 几 个 经 典 的 东 西 提 示 出 来, 我 也 不 肯 定 它 是 不 是, 但 是 我 认 为, 比 如 说 这 一 类 作 品 的 代 表 拿 出 来, 我 下 面 写 了 一 个 小 小 的 编 者 按, 因 为 每 一 个 都 有 一 张 图, 然 后 有 一 小 段 介 绍 这 个 作 品 的 文 字 第 二 期 我 就 想 更 广 泛 的 报 导 一 些 我 个 人 认 为 好 的 作 品, 就 是 非 常 个 人 的, 就 是 说 我 就 喜 欢 你 的, 可 能 别 人 觉 得 什 么 都 不 是, 但 是 我 想 这 么 做 第 一 期 就 开 始 弄, 吵 在 哪 儿 呢? 最 吵 的 就 是 王 广 义 的 打 格 的 老 毛 那 张 图, 就 不 行 了, 就 是 怎 么 都 不 能 上, 我 怎 么 解 释, 怎 么 吵 都 不 行 后 来 我 们 就 一 直 坚 持, 老 栗 一 直 说, 刘 骁 纯 也 帮 忙 说 我 觉 得 刘 骁 纯 那 个 人 非 常 好, 他 不 像 老 栗 那 么 极 端, 他 的 性 格 特 好, 他 也 明 白 我 跟 老 栗 这 样 的 人, 但 是 他 也 会 跟 官 方 的 人 周 旋, 他 也 是 支 持 者 之 一 最 后 那 张 图 也 下 了 印 厂 了 以 前 是 需 要 出 一 个 片 子, 没 有 电 脑, 出 那 一 张 底 片 还 挺 贵 的, 已 经 出 了 底 片 了, 我 当 时 说 : 这 回 成 功 了, 不 会 有 问 题 了 因 为 那 张 片 子 挺 贵, 以 前 是 铅 字 排 版, 那 个 片 子 也 是 一 个 照 片 弄 上 去 的, 结 果 后 来 还 是 不 成 临 出 印 的 时 候 还 是 说 不 行, 那 张 打 格 的 老 毛 必 须 毁 掉, 必 须 撤 下 来, 就 是 到 了 印 厂 撤 下 来 了, 所 以 最 后 的 所 有 的 都 有 图 片, 就 是 那 张 没 有, 这 就 没 办 法 了 那 时 候 还 是 在 解 放 军 报 的 一 个 印 厂 我 当 时 跟 人 家 说, 这 片 子 挺 贵 的, 别 撤 了, 不 行, 最 后 还 是 撤 了 问 : 这 幅 画 是 不 是 在 别 的 期 刊 发 表 过? 廖 雯 访 谈 3 / 9

4 廖 : 这 张 画 后 来 上 哪 儿 去 了 我 就 不 知 道 了 这 里 边 也 还 有 好 多 故 事, 这 张 画 展 出 以 后, 有 一 个 叫 宋 伟 的, 第 一 个 收 藏 中 国 当 代 艺 术 的, 还 是 中 国 人, 他 现 在 疯 了, 就 在 宋 庄, 就 流 浪 在 这 儿, 完 全 疯 了 那 个 人 的 故 事, 如 果 你 们 有 兴 趣, 我 以 后 会 给 你 们 讲 他 是 做 快 餐 车 挣 了 些 钱, 而 且 那 个 人 非 常 聪 明, 他 在 八 十 年 代 就 有 上 百 万 资 产 了, 当 时 是 万 元 户 就 了 不 得 了, 他 挣 了 很 多 钱 最 早 那 个 快 餐 车 能 开 动 的, 上 面 的 羊 肉 串, 还 有 水, 餐 盒 是 自 然 纸 的 不 是 塑 料 的, 都 是 他 的 观 念, 后 来 满 街 都 是 那 个 人 不 在 乎 钱, 也 很 聪 明, 他 有 政 治 梦 想 他 当 时 拿 了 10 万 块 钱 说 要 在 这 里 弄 10 张 画,1 万 块 钱 1 张,1 万 块 钱 在 当 时 是 非 常 了 不 得 的, 太 多 了 这 个 黑 名 单 就 成 了 大 家 很 激 动 的 事, 原 来 做 展 览 的 时 候, 大 家 是 跟 着 革 命 的 劲 头, 一 碰 到 有 人 收 藏 也 挺 高 兴 的 后 来 就 提 名 单, 这 个 我 也 不 清 楚, 宋 伟 也 不 知 道 该 让 谁 提 他 也 让 老 栗 提, 也 让 刘 骁 纯 提, 找 了 很 多 人 提 完 以 后, 他 就 统 计, 选 了 一 下, 据 说 选 了 10 来 个 人 给 他 提 的 名 单, 最 后 他 发 现 票 数 最 多 的 却 不 是 他 喜 欢 的 东 西, 最 后 他 说 不 成 了, 这 就 否 决 了 否 决 以 后 也 不 知 道 怎 么 的, 可 能 又 有 很 多 人 在 下 边 说, 最 后 他 就 来 找 老 栗, 可 能 人 家 说 : 你 还 是 要 让 老 栗 给 你 提, 不 知 道 是 怎 么 一 种 说 法, 他 就 回 来 找 老 栗, 老 栗 就 给 他 提 了 10 个 人 的 名 单 我 能 记 得 的 有 打 枪 的 大 亭 子, 有 打 格 的 老 毛, 张 培 力 的 大 手 套, 耿 建 翌 的 大 脸, 还 有 夏 小 万 的 一 件 作 品, 可 能 还 有 丁 方 的, 是 不 是 还 有 张 晓 刚 的, 反 正 一 共 有 10 个, 一 个 1 万 块 钱, 那 时 候 也 没 有 什 么 价, 一 人 1 万 已 经 了 不 得 了 反 正 我 就 记 得 一 个 好 玩 的 细 节, 宋 伟 给 王 广 义 钱 的 时 候 是 在 美 术 报 办 公 室, 有 一 天 晚 上 我 们 都 在, 那 时 候 老 栗 刚 离 婚, 住 在 编 辑 办 公 室 的 柜 子 里 头, 里 边 有 一 个 床 因 为 王 广 义 是 外 地 人, 没 有 地 方 去, 也 没 有 酒 吧, 只 能 约 到 我 们 这 地 方 来 交 接 这 钱 宋 伟 拎 一 黑 提 包, 就 是 七 十 年 代 流 行 的, 里 面 可 能 不 止 1 万, 有 一 堆 钱 过 来 说 交 接 钱, 王 广 义 来 了, 后 来 让 我 们 都 出 来, 他 俩 在 老 栗 的 柜 子 后 头, 一 会 儿 弄 完 了, 宋 伟 出 去 了 走 了 王 广 义 在 柜 子 后 头 说 : 老 栗 廖 雯 过 来 不 知 道 他 们 在 柜 子 后 头 干 嘛 他 说 : 过 来, 过 来, 我 们 有 钱 了, 终 于 有 钱 了 当 时 中 国 的 钱 是 10 块 钱 一 张, 而 且 是 蓝 色 的, 比 现 在 的 好 像 大 一 点, 当 时 那 钱 流 通 很 慢, 没 有 新 钱, 又 脏 又 旧, 所 以 就 是 比 现 在 的 厚, 它 也 比 现 在 的 大 1 万 块 钱 有 挺 多 一 堆, 好 像 有 4 大 捆, 很 厚, 黏 呼 呼 的, 脏 乎 乎 的, 王 广 义 拿 着 钱 手 直 抖, 现 在 可 没 法 比 了 我 其 实 还 是 蛮 怀 念 那 个 时 候 的, 挺 激 动 的, 然 后 就 开 始 请 客 我 觉 得 甚 至 可 以 采 访 一 下 当 时 有 几 个 一 块 儿 做 美 术 报 的, 但 是 专 职 的 只 有 我, 还 有 一 个 叫 陈 卫 和, 但 是 她 现 在 好 像 在 美 国 当 代 中 国 女 性 艺 术 家 面 临 的 困 难 问 : 为 什 么 当 时 很 少 有 女 的 艺 术 家? 廖 : 我 跟 老 栗 很 关 注 当 代 艺 术 现 象, 我 们 是 把 [ 当 代 艺 术 跟 ] 历 史 一 起 看 待 的, 所 以 我 认 为 在 中 国 历 史, 女 性 艺 术 的 问 题 比 较 复 杂, 比 如 说 中 国 传 统 女 性 非 常 封 闭, 只 能 在 内 廷, 非 常 简 单 的 象 征 性 的 说, 她 们 就 生 活 在 后 花 园 里, 不 能 超 出 一 个 范 畴, 非 常 封 闭 中 国 最 奇 怪 的 一 段 历 史 是 从 二 十 世 纪 一 开 始 革 命, 就 把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的 所 有 东 西 连 根 拔 掉 这 从 革 命 行 为 来 说, 这 好 办, 你 把 人 杀 了 都 成, 但 是 实 际 上 人 的 观 念 不 是 说 切 断 就 切 断 的 中 国 的 妇 女 解 放 从 来 跟 女 权 主 义 运 动 不 一 样, 我 后 来 对 女 权 也 做 了 一 些 研 究 中 国 妇 女 解 放 从 开 始 是 非 常 功 利 主 义 的, 它 不 是 为 了 女 人 的, 是 非 常 革 命 功 利 主 义 的, 因 为 我 要 革 命, 我 人 少, 所 以 我 就 把 我 同 阶 级 的 女 人 也 搞 到 一 起 加 入 不 是 从 共 产 党 开 始, 从 世 纪 初 开 始 都 是 这 样 的, 因 为 咱 们 人 不 够, 要 增 强 革 命 力 量 它 的 本 质 是 革 命 功 利 主 义 的, 不 是 为 了 女 人 的 我 后 来 看 了 很 多 西 方 女 权 的 资 料, 也 在 美 国 访 问 那 么 多 艺 术 家, 我 觉 得 不 管 是 激 进 的 还 是 不 激 进 的, 这 个 运 动 整 体 是 女 人 自 己 出 来 说 话 的, 为 了 女 人 的 需 求, 我 能 做 什 么, 我 想 做 什 么, 我 的 想 法 是 什 么, 是 女 人 自 己 在 说 话 中 国 的 整 个 妇 女 解 放 就 不 是, 它 从 来 就 是 功 利 主 义 的 后 来 成 立 了 共 产 党 以 后, 共 产 党 领 导 的 妇 女 解 放, 就 把 这 个 东 西 更 制 度 化, 纳 入 章 程, 整 个 的 跟 着 革 命 的 这 一 套 系 统 廖 雯 访 谈 4 / 9

5 走 这 样 的 一 种 功 利 主 义 的 本 质 造 就 了 中 国 妇 女 解 放 有 一 个 严 重 的 缺 陷, 妇 女 是 都 来 参 加 革 命 了, 也 为 革 命 流 血 牺 牲 了, 但 是 在 观 念 上 没 有 解 决, 他 们 变 成 一 个 状 态, 以 前 在 家 里 一 个 女 的 附 属 一 个 男 的, 现 在 变 成 一 群 女 的 到 社 会 上 附 属 一 群 男 的 在 极 端 的 革 命 阶 段 就 更 糟 糕, 变 成 了 我 们 连 人 都 属 于 革 命 的, 男 人 更 属 于 革 命, 女 人 就 更 不 能 提 了, 所 以 跟 西 方 的 女 权 主 义 是 在 人 权 基 础 上, 人 权 有 了 以 后 再 提 女 权 是 完 全 不 一 样 的, 中 国 没 有 女 权 这 回 事, 没 有 西 方 人 说 的 女 人 为 自 己 说 话 的 这 回 事 我 看 中 国 党 史 的 妇 女 史 非 常 残 酷, 每 一 阶 段 都 有 号 召 妇 女 做 出 巨 大 牺 牲 的 范 例, 还 有 那 些 牺 牲 得 惨 的 女 烈 士 的 名 单, 可 能 更 多 的 没 有 名 单, 和 我 看 中 国 史 料, 尤 其 是 明 清 史 料 的 贞 节 烈 女 是 一 样 的, 给 我 同 样 的 感 受 在 观 念 上 没 有 任 何 的 改 变, 说 什 么 改 变, 就 跟 中 国 体 制 一 样, 革 命 那 么 多 年, 说 是 民 主 共 和 国, 但 实 际 上 它 的 体 制 仍 然 是 很 封 建 的, 完 全 是 一 样 的 最 糟 糕 的 是 还 造 成 了 一 个 负 面 的 影 响, 比 如 说 以 前 封 建 社 会 在 闺 阁 里, 所 谓 封 建 社 会 的 体 制 让 妇 女 不 出 内 廷, 但 也 给 妇 女 保 护, 外 边 的 事 女 的 不 担 了, 男 的 担 了, 它 有 严 格 的 界 定 和 分 工 比 如 说 妇 女 在 家 里, 能 干 的 妇 女 还 会 有 管 家 的 才 能, 还 有 一 些 权 利 但 是 革 命 的 妇 女 更 惨, 革 命 的 妇 女 弄 半 边 天, 就 是 男 的 干 什 么, 你 就 得 干 什 么, 不 管 你 是 不 是 女 的 但 是 女 人 有 很 多 实 际 的 困 难, 比 如 说 男 的 扛 200 斤, 女 的 也 扛 200 斤, 这 真 的 很 难 女 人 就 是 有 很 多 事 情, 比 如 说 例 假 怀 孕 生 产, 所 以 她 们 如 果 跟 男 人 一 块 儿 拼 体 力 的 话, 就 太 惨 了, 太 困 难 了 半 边 天 是 完 全 忽 略 这 些 东 西 的, 所 以 革 命 到 七 十 年 代 末, 重 新 开 放 了, 当 时 我 记 得 有 一 个 最 有 意 思 的 讨 论, 很 多 妇 女 要 回 家, 说 我 们 不 上 班 了, 我 们 不 想 上 班 了, 我 们 太 累 了, 我 们 家 里 的 事 也 担, 外 边 的 事 也 得 担 因 为 她 在 外 边 要 工 作, 说 是 平 等 了, 干 同 样 的 工 作, 拿 不 到 同 样 的 工 资, 男 的 不 把 你 看 平 等, 整 个 社 会 观 念 没 改 变 你 说 都 上 单 位 工 作 去 了, 但 是 女 工 就 比 男 工 钱 少, 但 是 干 的 跟 男 工 一 样 的 活 回 到 家 里 了, 家 里 的 观 念 也 没 改 变, 妇 女 照 样 洗 衣 服 做 饭 带 孩 子 生 孩 子, 双 重 的 负 重, 没 有 办 法 所 以 我 觉 得 母 亲 那 一 代 的 女 人 最 可 怜, 就 像 陶 咏 白 这 代 女 人, 其 实 半 边 天 这 代 女 人 最 可 怜, 她 们 小 时 候 有 很 多 人 是 大 家 闺 秀, 过 着 娇 生 惯 养 的 生 活, 一 革 命, 跟 男 的 一 块 儿 往 外 拼, 家 里 负 担 也 没 减 轻, 外 边 的 负 担 又 加 重 到 八 十 年 代 再 重 新 开 放 的 时 候, 她 们 已 经 老 了, 她 们 不 想 再 顶 着 那 半 边 天 了, 她 们 想 回 家 所 以 八 十 年 代 初 有 很 多 讨 论 很 有 意 思, 有 非 常 激 烈 的 讨 论, 有 很 多 女 的 说 : 我 们 想 回 家 当 家 庭 妇 女, 我 们 不 想 工 作 当 时 西 方 很 多 翻 译 新 的 东 西 进 来 以 后, 男 的 想 更 往 前 走, 但 是 妇 女 想 回 家, 这 是 非 常 奇 怪 的 我 后 来 研 究 了 整 个 历 史, 发 现 有 这 么 一 个 问 题, 造 成 了 一 个 很 大 的 反 差 在 八 十 年 代 初 以 后, 中 国 妇 女 想 再 往 前 走, 就 跟 男 性 有 很 大 的 落 差, 心 理 生 理 上 都 有 非 常 大 的 落 差, 像 陶 咏 白 她 们 那 一 代 也 有 很 多 女 画 家, 她 们 文 革 时 期 也 跟 着 画 很 伟 大 的 画, 包 括 像 周 思 聪, 那 么 有 才 气 的 女 人, 那 么 敏 感 那 么 有 才 能 的 女 人, 她 其 实 心 里 的 状 态 是 非 常 敏 感 的, 她 是 革 命 那 一 代 的 妇 女, 她 就 得 画 矿 工, 下 到 矿 井 里 去 体 验 生 活, 也 是 真 诚 的, 但 是 对 她 来 说 是 非 常 远 离 她 的 性 格 感 受 和 她 的 真 实 状 况 的, 但 是 也 画 了 这 一 代 妇 女 到 八 十 年 代 初 画 什 么 呢? 又 重 新 画 一 些 花 花 草 草, 画 一 些 非 常 温 柔 的 东 西, 画 一 些 她 们 梦 想 的 闺 阁 生 活 我 看 一 本 那 一 代 妇 女 的 画 册, 那 些 女 的 都 已 经 60 多 岁 了, 在 花 前 抱 着 猫, 她 追 求 这 个 了 因 为 她 们 再 回 归, 回 归 成 所 谓 说 我 们 不 想 半 男 不 女 了, 我 们 想 回 归 女 性, 她 找 不 着 依 靠 再 回 归 就 回 归 到 闺 阁, 传 统 闺 秀 的 状 态, 但 是 又 老 了, 就 变 得 很 尴 尬, 她 们 的 画 也 是, 就 变 成 了 重 新 画 一 些 花 草, 只 是 不 全 是 用 水 墨, 就 是 她 也 会 用 一 些 西 画 的 方 式 版 画 的 方 式 之 类 的 中 间 有 一 代 人, 当 年 是 40 来 岁, 就 比 这 一 代 人 年 轻, 就 是 文 革 一 代 的 女 艺 术 家 她 们 当 时 有 一 个 最 有 意 思 的 展 览, 叫 半 截 子 画 展, 有 男 的 也 有 女 的 他 们 自 己 写 的 前 言 就 说 : 我 们 是 腌 过 的 蛋 没 孵 化 的 鸡 反 正 是 很 尴 尬 的 境 地, 就 是 弄 得 半 生 不 熟 的 他 们 又 不 像 老 一 代, 已 经 60 多 岁 的 也 没 有 劲 再 改 变 了, 她 们 还 想 改 变, 可 是 她 们 整 个 的 教 育 系 统 观 念 生 活 境 地 又 离 更 前 卫 的 东 西 有 距 离, 所 以 就 处 在 中 间, 成 为 半 截 子 人, 处 在 一 种 很 尴 尬 的 境 地 到 了 咱 们 现 在 所 说 的 当 代 艺 术 时 期, 比 如 说 八 五, 大 家 都 认 为 是 当 代 艺 术 发 展 的 顶 峰 那 时 候 参 与 的 都 有 女 艺 术 家, 但 是 很 少 她 们 都 混 在 群 体 里, 有 不 太 多 女 的, 因 为 大 多 数 女 的 画 新 闺 阁 画 的 东 西, 就 是 画 一 廖 雯 访 谈 5 / 9

6 些 花 花 草 草, 很 女 人 气, 而 且 那 些 女 的 就 特 别 怕 画 政 治 和 社 会 的 题 材 和 问 题, 她 们 很 害 怕, 故 意 回 避, 就 故 意 画 花 花 草 草, 画 得 温 柔, 生 怕 人 家 说 你 画 得 一 点 都 不 像 女 的 大 多 数 女 画 家 都 画 成 那 样 有 一 些 跟 着 当 代 艺 术 走 的, 在 不 同 的 地 区 不 同 的 艺 术 小 组 里 都 有 女 人 的 身 影, 但 是 都 是 一 闪, 在 集 体 展 览 里 展 过 几 回 就 没 有 了 女 性 方 式 廖 : 其 实 有 不 少, 当 时 其 实 画 得 还 挺 好, 可 是 当 时 不 是 女 性 意 识 的 东 西, 就 是 看 不 出 男 女 我 是 87 年 混 进 美 术 界 的, 我 自 己 也 没 有 意 识 到 说 男 性 女 性 什 么 的, 这 在 当 代 艺 术 其 实 不 是 个 问 题, 当 时 大 家 就 是 要 革 命, 要 把 艺 术 弄 出 来, 首 先 要 把 艺 术 独 立 于 政 治, 然 后 要 找 到 自 己 的 当 代 艺 术 之 路, 表 达 自 己, 借 用 西 方 方 式 也 失 败 了, 后 来 又 找 自 己 的 方 式, 又 从 传 统 里 挖 掘, 一 直 是 忙 于 这 些 事 情, 这 些 事 情 大 于 很 多 事 情, 就 是 大 问 题 太 多 了 所 以 我 一 点 也 没 觉 得 中 国 当 代 艺 术 还 有 女 人 的 问 题, 我 一 点 也 不 知 道, 没 有 意 识 最 早 让 我 有 意 识 是 挺 好 玩 的, 我 印 象 中 是 英 国 一 个 国 家 博 物 馆 的 女 士, 她 大 约 是 在 90 年 前 后 来 的, 她 听 说 中 国 有 新 艺 术 了, 她 要 来 弄 一 展 览, 但 是 她 找 不 着 人, 因 为 这 些 所 谓 新 艺 术 的 人 都 在 地 下, 在 89 年 以 后, 打 枪 六 四, 整 个 中 国 一 下 子 变 得 非 常 封 闭 了, 把 大 门 重 新 关 了 她 找 不 着 人, 她 以 为 可 以 到 美 院 文 化 部, 结 果 找 了 一 圈 都 不 行, 都 不 是 她 要 看 的 东 西 那 女 的 就 着 急 了, 好 像 有 一 个 星 期 在 中 国, 没 找 着 我 们, 后 来 就 想 起 了 顾 德 新, 顾 德 新 是 她 一 个 朋 友 介 绍 她 认 识 的, 让 她 需 要 照 顾 就 找 顾 德 新, 没 想 到 他 是 个 艺 术 家 后 来 她 说 : 我 问 问 他 吧 她 一 问, 顾 德 新 说 : 我 知 道 啊 就 把 她 带 到 我 们 这 儿, 我 们 就 给 这 个 人 放, 当 时 都 是 拍 那 么 小 的 幻 灯 片, 在 家 里 拿 一 小 幻 灯 机 打, 放 的 就 是 这 一 代 人, 刘 炜 刘 小 东 的 这 些 小 图 片 那 个 人 说 : 我 想 要 的 就 是 这 个 东 西, 但 是 我 明 天 就 走 了, 我 想 要 这 个 后 来 讨 论 展 览 方 式, 很 难 对 得 上, 因 为 我 们 这 些 人 都 是 个 人 方 式, 她 是 一 个 国 家 美 术 馆, 她 好 像 要 找 到 一 个 国 家 美 术 馆 之 类 的 才 能 弄, 所 以 那 个 展 览 最 终 并 没 有 做 成, 她 第 二 天 要 走 了 当 时 在 场 就 我 一 个 女 的, 她 也 是 女 的, 所 以 我 们 就 谈 得 特 高 兴, 谈 得 特 晚 最 后 那 女 的 问 我 一 个 问 题 : 你 认 为 中 国 有 没 有 女 权 主 义 艺 术? 大 概 是 这 么 个 问 题, 就 是 有 没 有 Feminism 女 权 主 义 是 通 过 翻 译 讲 的, 连 我 当 时 都 不 知 道 feminist 这 么 一 个 词 是 翻 译 成 女 权 的 反 正 她 就 说 女 权 这 两 个 字, 她 就 说 中 国 有 没 有 女 权 主 义 我 完 全 没 有 想 过 这 个 问 题, 我 也 不 知 道 怎 么 说, 当 时 我 就 完 全 凭 直 觉 的 说.. 中 国 人 权 还 没 解 决, 还 没 有 女 权 这 回 事 呢 我 当 时 就 凭 感 觉 说 很 久 以 后 我 想, 还 真 是 对 的, 人 权 不 解 决, 女 权 还 上 升 不 到 一 个 事, 他 是 在 人 权 比 较 完 整 的 解 决 了 以 后, 才 能 提 到 女 权 问 题 所 以 当 时 就 没 有, 后 来 这 个 事 就 说 过 去 了 89 年 以 后, 所 有 的 艺 术 都 回 到 自 己 的 工 作 室, 不 能 展 出 了, 像 以 美 术 馆 为 首 的 国 家 展 厅 全 部 收 到 通 知, 还 附 有 图 片, 就 说 像 这 样 的 艺 术 以 后 不 许 进 馆, 大 多 数 是 装 置, 还 有 比 较 新 的, 主 要 是 政 治 一 类 的 东 西 他 们 有 一 套 不 允 许 展 览 的 名 单, 就 是 说 像 89 年 现 代 艺 术 展 的 图 片, 指 明 像 这 样 的 以 后 不 许 进 正 式 展 览 馆 所 有 的 艺 术 家 回 到 工 作 室, 我 和 老 栗 的 工 作 方 式 就 变 成 我 们 有 事 没 事 就 往 艺 术 家 工 作 室 里 窜 开 始 艺 术 家 工 作 室 都 很 小, 有 的 就 两 个 人 合 一 间, 有 的 就 是 自 己 家 里 搞 出 一 小 块 来 一 直 到 93 年 前 后,93 年 94 年 我 们 看 工 作 室 的 时 候 就 发 现 有 很 少 几 个 女 的 画 的 东 西 不 一 样, 很 有 意 思, 也 不 同 于 传 统 的, 也 不 同 于 当 代 艺 术 里 面 的 男 的, 但 是 有 一 种 很 奇 怪 的 感 觉 方 式 和 表 述 方 式, 比 如 说 像 蔡 锦 这 样 的, 我 觉 得 很 有 意 思 真 的 不 一 样, 我 就 开 始 跟 他 们 聊, 我 一 聊 我 就 发 现 我 很 有 感 觉, 完 了 我 又 和 老 栗 聊, 我 发 现 我 的 感 觉 和 老 栗 的 不 一 样, 老 栗 也 觉 得 这 个 好, 他 是 从 另 外 一 个 角 度 看 待 这 个 我 觉 得 这 个 很 好 玩, 这 个 事 就 开 始 引 起 我 注 意, 后 来 大 概 有 一 年 多 时 间, 我 就 比 较 主 动 的, 周 围 找 有 没 有 女 的 艺 术 家 看 看 因 为 也 没 有 女 的 做 我 们 这 行, 而 且 这 也 是 中 国 一 个 很 奇 怪 的 现 象 中 国 人 认 为 女 的 是 感 性 思 维, 不 能 做 像 批 评 理 论 之 类 的, 但 是 我 认 为 我 自 己 是 个 很 感 性 的 人, 可 是 还 是 做 了 这 个, 因 为 我 觉 得 批 评 也 可 以 很 感 性 的 做, 也 不 一 定 要 弄 出 条 条 框 框 我 看 作 品 从 来 都 是 看 感 觉, 我 感 觉 我 跟 艺 术 家 沟 通 的 时 候, 他 们 都 提 得 很 对 后 来 我 有 一 年 多 就 开 始 找, 找 出 那 么 10 个 左 右 有 意 思 的 艺 术 家, 其 实 当 时 有 一 些 并 不 成 熟, 可 是 那 些 现 象 出 来 的, 所 以 我 在 95 年 做 了 一 个 女 性 艺 术 的 展 览 我 提 出 一 个 女 性 问 题 在 当 代 艺 术 里 作 为 问 题 的 展 览,95 年 做 的, 但 是 这 些 现 象 大 约 在 1993 年 就 已 经 有 廖 雯 访 谈 6 / 9

7 后 来 这 个 事 也 出 毛 病 了, 我 当 时 提 了 一 个 概 念 叫 女 性 方 式, 因 为 我 发 现 中 国 人 老 说 : 女 人 画 得 好 还 是 男 人 画 得 好 我 说 不 是 这 个 问 题, 不 是 优 劣 的 问 题 后 来 我 发 现 实 际 上 是 感 觉 方 式 的 不 同, 而 不 是 比 优 劣, 不 一 样 的 地 方 是 在 于 方 式, 它 表 达 和 感 觉 的 方 式 不 同 所 以 我 当 时 就 提 出 女 性 方 式, 我 比 较 强 调 几 种 风 格, 当 时 也 带 了 施 慧, 人 特 别 少, 有 一 种 是 缠 来 绕 去 的, 很 复 杂 林 天 苗 也 是 最 早 我 做 的, 她 不 是 像 大 多 数 男 性 艺 术 家 有 大 的 观 念, 比 如 说 像 方 力 钧 他 们 秃 头 大 笑 脸, 他 是 有 很 多 观 念 在 里 头 这 些 女 人 都 是 碎 碎 叨 叨 的, 林 天 苗 的 缠 啊, 绕 啊 吸 啊 弄 啊, 包 括 像 蔡 锦 画 画 也 是, 从 一 个 角, 就 跟 她 那 人 似 的, 嘟 嘟 囔 囔, 最 后 画 到 尾, 有 一 个 大 概 造 型, 但 是 那 个 造 型 已 经 变 得 非 常 模 糊, 重 要 的 就 是 过 程, 一 问 她 们 怎 么 想 的, 都 说 不 出 来 那 男 的 艺 术 家, 你 问 人 家 一 句, 人 家 能 说 一 小 时, 这 女 的 都 不 能 说, 都 不 知 道 是 为 什 么 弄 成 这 样 但 是 你 问 她 过 程 里 的 感 受, 她 都 能 说 得 很 好 所 以 我 就 发 现 是 感 觉 方 式 上 不 一 样, 所 以 我 就 做 了 那 个 展 览, 但 是 最 逗 的 是, 这 个 展 览 做 完 以 后, 有 一 批 女 的 都 开 始 作 类 似 的 东 西, 我 也 晕 了, 我 也 没 想 到 是 这 样 的 结 果 还 有 一 个 我 提 示 的 现 象, 在 那 个 展 览 里, 女 人 画 的 很 多 东 西 很 性 感 很 生 命 状 态, 你 问 她, 她 不 是 表 达 性, 但 是 她 就 是 画 得 很 性 感, 很 明 显 的 有 性 我 后 来 说, 这 是 一 种 很 模 糊 的 生 命 仪 式, 因 为 女 人 感 受 生 命 比 较 直 接, 她 说 不 清, 她 也 不 是 直 接 关 注 性 问 题, 还 跟 咱 们 直 接 表 达 性 问 题 不 一 样, 她 就 是 感 受 里 面 有 很 生 命 的 状 态, 就 提 了 这 么 两 个 现 象, 这 是 女 性 方 式, 后 来 就 有 很 多 女 的 做 类 似 的 东 西 九 十 年 代 中, 有 一 个 德 国 的 博 物 馆 的 人 来 找 贾 方 舟, 贾 方 舟 正 在 做 一 些 女 性 艺 术 的 研 究, 贾 方 舟 他 找 合 作 一 个 叫 半 边 天 世 纪 女 性 的 展 览, 然 后 就 把 一 堆 女 性 的 作 品 都 拿 去 德 国, 它 也 是 一 个 女 性 博 物 馆, 还 有 人 说 : 他 们 把 你 推 荐 的 艺 术 家 的 都 拿 来 了 是 德 国 的 朋 友 跟 我 说, 我 说 那 也 不 是 我 的 私 有 财 产, 她 们 愿 意 做 就 做 后 来 说 : 他 们 为 什 么 不 找 你 做, 为 什 么 找 贾 方 舟 我 后 来 也 见 到 那 个 女 的, 我 发 现 她 找 贾 方 舟 是 对 的, 因 为 她 跟 贾 方 舟 的 女 性 观 念 是 一 样 的, 跟 我 的 是 不 一 样 的, 所 以 他 们 是 对 的, 他 们 就 是 凡 是 女 性 的 都 拿 去, 但 是 对 于 我 来 说 不 是 的, 我 是 关 注 当 代 艺 术 里 的 女 性 问 题, 不 是 说 凡 是 女 人 画 画 我 都 得 看, 我 都 得 管, 不 是 这 样 的 所 以 他 俩 的 观 念 是 一 样 的, 他 们 合 作 成 了 那 里 头 确 实 是 拿 了 一 批 我 当 时 推 出 的, 但 是 有 相 当 多 的 女 孩 的 就 是 女 性 方 式 的 那 种 东 西, 同 时 摆 在 一 个 展 厅 后 来 来 了 一 个 德 国 的 女 记 者, 那 个 记 者 很 专 业, 年 龄 不 小, 好 像 是 一 家 非 常 大 的 报 纸 的 记 者, 专 门 跑 来 坐 在 我 家 她 访 问 我 和 老 栗 是 为 了 说 另 外 一 个 展 览, 最 后 因 为 两 个 事 挨 得 比 较 近, 她 就 问 我 一 个 关 于 女 性 艺 术 展 览 的 事, 我 说 : 那 你 觉 得 那 个 展 览 怎 么 样? 因 为 我 没 看 到, 那 个 展 览 不 是 我 做 的, 我 说 : 你 一 个 西 方 女 人, 你 觉 得 怎 么 样? 她 说 一 句 话 特 逗, 她 说 : 我 觉 得 那 个 展 览 的 作 品 像 一 个 女 人 做 了 一 堆 仇 视 男 人 的 作 品 我 一 听 都 快 晕 过 去 了, 我 说 : 太 恐 怖 了 那 女 的 很 严 肃 的 说 的, 我 当 时 都 蒙 了 我 说 当 时 我 强 调 女 性 方 式, 为 了 提 示 一 种 现 象, 是 不 是 犯 了 错 误, 让 很 多 女 孩 觉 得 是 不 是 只 有 这 样 才 是 一 个 进 入 当 代 艺 术 的 路 子 其 实 那 里 边 是 很 多 女 性 艺 术 家 的 作 品, 我 觉 得 这 期 间 也 跟 西 方 女 权 的 资 料 进 入 有 关 比 如 说, 从 九 十 年 代 中 期 开 始 有 比 较 大 量 的 西 方 女 性 艺 术 资 料 进 来, 但 是 进 来 的 是 比 较 老 的 资 料, 就 是 六 七 十 年 代 女 权 的 艺 术, 然 后 她 们 借 鉴 这 些 东 西, 有 些 比 较 直 接 的 借 鉴, 然 后 我 又 提 了 女 性 方 式, 她 们 把 它 简 单 化 了 后 来 我 就 写 了 一 篇 文 章 反 省 我 自 己, 我 说 : 这 个 坏 了, 这 成 了 一 个 品 牌, 我 就 管 它 叫 女 性 方 式 的 品 牌 化, 我 为 此 写 了 一 个 检 讨 性 的 文 章, 进 行 反 省 我 觉 得 艺 术 最 可 怕 的 是 品 牌 化, 或 者 说 风 格 化 因 为 艺 术 最 可 贵 的 东 西 最 本 质 的 东 西 是 鲜 活 的, 就 是 我 现 在 最 真 实 的 感 受 最 鲜 活 的 感 受, 找 到 一 个 最 贴 近 我 这 种 感 受 方 式, 给 它 转 达 出 来, 我 认 为 本 质 上 是 这 个 东 西 所 以 有 些 人 虽 然 成 名, 卖 得 很 贵, 但 是 他 固 定 了, 变 成 风 格 了, 我 认 为 离 艺 术 的 本 质 也 远 了 问 : 现 在 在 中 国 的 很 多 女 艺 术 家 是 这 样 做 的 廖 : 我 觉 得 很 多 男 艺 术 家 是 在 走 过 很 长 一 段 时 期 以 后 才 品 牌 化 的, 中 间 有 一 段 很 可 贵 的 东 西 我 反 省 比 较 深 刻 的 是 女 性 的 这 个 问 题, 我 认 为 它 还 在 没 有 成 熟 的 时 候 就 品 牌 化 了, 就 很 可 怕 了, 所 以 这 个 东 西 就 变 成 一 个 非 常 简 单 的 形 式 了, 比 如 说 人 家 一 看, 一 个 皱 皱 巴 巴 的, 就 知 道 是 三 宅 一 生, 但 是 有 假 造 的 也 成 三 宅 一 生 了 廖 雯 访 谈 7 / 9

8 现 在 一 个 完 全 不 了 解 中 国 艺 术 现 状 的 人, 就 去 798 厂, 去 环 铁 艺 术 区 转 一 圈, 你 会 发 现 大 家 就 是 出 了 一 些 点 子 一 些 图 式, 估 计 这 些 图 式 有 卖 点, 有 宣 传 点, 然 后 就 开 始 画, 还 画 得 巨 大, 然 后 很 快 就 卖 很 多 钱, 所 以 也 乱 了 所 有 的 人, 只 要 是 生 人 在 那 里 转 一 圈 都 会 有 感 受 所 以 我 觉 得 老 栗 提 的 点 子 图 式 很 好 的 我 觉 得 这 样 的 状 态 比 当 时 我 反 省 女 性 艺 术 品 牌 化 那 个 还 糟 糕, 当 时 的 那 个 还 是 说 有 一 种 东 西 抓 住 了, 但 是 我 觉 得 比 较 好 的 是 后 来 有 一 些 真 正 好 的 艺 术 家, 在 品 牌 化 的 阶 段 过 后, 他 们 很 快 就 开 始 反 省 了, 很 快 就 深 入 的 找 一 些 个 人 的 感 觉 和 方 式, 所 以 我 觉 得 好 的 艺 术 家 最 终 还 是 能 找 到 自 己, 中 间 这 个 过 渡 是 没 办 法 的 事, 都 是 需 要 的 问 : 我 就 是 很 奇 怪, 我 刚 刚 在 四 川 美 院 待 了 两 三 天, 看 了 很 多 年 轻 人 的 工 作 室 在 那 个 坦 克 仓 库, 他 们 有 很 多 的 工 作 室, 他 们 带 我 过 去 看, 那 个 艺 术 家 问 我 有 什 么 意 见, 我 一 直 在 说, 我 要 等 5 年 才 能 看 到 你 的 艺 术,5 年 以 后 才 会 知 道 他 瞪 着 大 眼 睛 说 : 要 5 年? 廖 : 现 在 就 想 画 还 没 干 就 要 卖 了 但 是 我 觉 得 从 大 局 来 看, 这 个 过 渡 阶 段 是 必 须 的, 要 不 混 乱, 也 不 可 能 找 到 一 个 规 则, 中 国 处 于 这 样 的 阶 段 现 在 已 经 开 始 有 一 些 人 意 识 到 这 种 混 乱 是 有 问 题 的 美 术 批 评 文 章 问 : 在 八 十 年 代 的 中 国 美 术 报 美 术 月 刊 美 术 思 潮 等 之 中, 对 您 来 说, 哪 一 些 文 章 是 最 重 要 的, 或 者 是 最 有 印 象 的? 廖 : 现 在 可 能 最 有 影 响 的 文 章 就 是 老 栗 的 重 要 的 不 是 艺 术, 这 成 口 号 了, 可 是 这 就 是 一 个 提 法 问 : 没 有 翻 成 英 文? 廖 : 没 有 好 的 翻 译 我 跟 老 栗 不 太 会 弄 这 些 宣 传 的 事, 所 以 我 们 的 文 章, 英 文 翻 译 得 挺 少 的 老 栗 的 文 章 不 好 翻, 我 的 文 章 也 不 好 翻 我 们 的 文 字 不 难, 可 能 有 一 些 问 题 思 考, 有 些 东 西 深 入 了 以 后, 就 非 常 有 小 环 境 小 语 境, 就 是 说 对 西 方 人 来 说 有 难 度, 你 不 了 解 小 语 境 就 有 障 碍 比 如 说 我 跟 你 这 么 聊 就 比 较 自 如, 但 是 大 多 数 西 方 记 者 我 是 不 行 的, 因 为 你 聊 什 么 他 都 不 知 道, 你 一 看 他 的 表 情, 你 说 什 么 他 也 不 知 道, 这 样 的 话, 你 每 个 都 要 解 释, 一 解 释 就 岔 出 去 了, 所 以 就 很 困 难, 深 入 一 个 东 西 就 有 小 语 境, 但 是 能 有 多 少 人 对 小 语 境 有 了 解, 我 觉 得 很 难 我 觉 得 面 对 你 还 挺 好, 因 为 你 知 道 很 多, 我 一 提 谁 你 都 知 道, 我 就 觉 得 这 谈 得 很 顺, 可 以 说 得 稍 微 深 入 一 些 其 实 我 跟 老 栗 的 文 章 是 最 好 读 的, 就 是 文 字 本 身 从 来 没 有 怪 词, 就 是 讲 的 事 是 有 小 语 境 的 我 们 也 想 过 很 多 办 法, 而 且 我 们 的 文 章 都 不 长, 其 实 像 我 的 文 章 都 是 1000 字 到 3000 字, 我 都 没 写 过 太 长 的 文 章, 除 了 书 老 栗 的 讲 座, 从 五 四 讲 起 的 一 套 讲 座, 人 家 起 码 能 讲 二 十 讲, 他 就 三 讲, 我 们 俩 最 后 变 得 就 得 要 靠 图 片 说 话, 就 把 句 子 变 得 很 简 洁, 我 们 想 过 方 式, 为 了 西 方 读 者, 比 如 说 某 一 个 文 章, 把 小 语 境 做 成 注, 写 上 做 个 解 释, 就 为 了 西 方 研 究 的 人 比 如 说 我 们 做 好 了, 找 人 翻 译, 让 那 个 文 字 尽 量 少 [ 可 以 为 文 章 ] 做 比 较 详 细 的 注 解, 就 像 词 条 似 的, 说 文 革, 用 一 个 简 单 的 介 绍 让 人 家 明 白 是 什 么 东 西, 比 如 说 八 五 的 某 一 个 小 组 是 什 么 小 组, 然 后 星 星 美 展 是 什 么, 但 是 这 个 工 作 量 比 较 大, 我 跟 老 栗 就 想 慢 慢 做 我 个 人 是 特 别 反 对 铺 张 浪 费 的 风 格, 包 括 语 言 比 如 说 读 书, 我 就 不 喜 欢 读 一 大 堆 还 没 读 到 最 关 键 的 闪 光 语 言, 我 觉 得 浪 费 他 自 己, 也 浪 费 读 者 所 以 我 就 喜 欢 那 种 少 而 精 的 东 西, 大 家 谁 都 不 受 累, 翻 译 也 不 受 累 我 觉 得 拿 上 万 字 让 人 翻 译, 我 都 开 不 了 口, 我 就 觉 得 朴 素 一 点, 但 是 文 章 可 以 写 得 感 觉 非 常 好, 大 家 都 不 难 读 首 先 得 把 原 文 简 化, 让 它 是 精 的, 我 看 他 们 的 文 章 越 写 越 大, 就 跟 现 在 的 风 气 一 样, 就 是 画 也 越 画 越 大, 展 览 也 画 得 越 大 我 小 时 候 姥 姥 说 : 有 一 种 人 就 像 一 种 包 子, 咬 到 手 了, 都 咬 不 到 馅 就 是 说 办 事 完 全 没 谱, 说 得 很 大, 但 是 到 最 后, 手 都 咬 着 了, 馅 都 没 咬 着 但 是 现 在 这 个 社 会 就 成 了 这 样 一 种 风 气, 尤 其 是 中 国 我 们 买 东 廖 雯 访 谈 8 / 9

9 西, 拆 包 装, 拆 得 都 烦 了, 最 后 还 找 不 着 东 西, 好 不 容 易 出 一 东 西, 这 么 小, 包 装 这 么 大 月 饼 这 么 大 一 盒, 最 后 那 月 饼 这 么 小, 你 都 累 死 了 你 看 咱 们 做 的 展 览, 一 个 展 览 能 用 掉 盖 一 大 栋 建 筑 的 钱, 但 是 他 们 还 很 高 兴, 自 己 很 炫 耀, 说 : 我 一 个 个 展 用 了 99 万 我 当 时 都 晕 了, 我 说 那 99 万 要 给 我, 我 一 年 可 以 做 很 多 事 出 画 册 40 万, 画 册 都 砸 死 人 我 听 说 有 的 展 览 要 拆 墙, 然 后 要 盖 什 么 东 西 有 一 回 我 做 一 个 展 览 的 时 候, 我 用 的 布 展 的 工 人, 同 时 也 给 798 厂 一 个 展 览 做 工, 给 累 得 够 呛, 到 我 这 儿, 活 就 变 得 很 轻 松, 他 就 跟 我 聊 天 后 来 我 说 : 布 展 怎 么 那 么 累? 跟 做 工 程 似 的? 大 芯 板 300 张 做 一 个 作 品, 过 两 天 就 拆 了, 那 当 然 得 要 很 多 钱 了, 我 也 胡 涂 了, 我 不 太 明 白 了! 廖 雯 访 谈 9 /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