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中的情人、妻子與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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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學 位 論 文 現 代 詩 中 的 情 人 妻 子 與 母 親 Lover,Wife and Mother in Modern Poetry 指 導 教 授 : 陳 啟 佑 ( Chi-Yu Chen ) 研 究 生 : 紀 雅 蓉 ( Ya-Jung Chi )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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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 誌 四年了 雖然是一段不算短的日子 可現在回想起來 卻還是覺得太匆匆 大學畢業後 一直為生活打拚 忙碌於職場 婚後 更成了工作與家庭兩頭 燒的蠟燭 我 其實也像自己論文中所探討的那些女人 犧牲享受 享受犧牲 離開學生生涯十多年 繼續進修的念頭時時蠢動著 卻難有付諸實現的時機 直 到孩子們漸長 能再重拾書本是一件幸福的事 尤其 文學 是如此迷人 因此 我格外珍惜每一次上課的機會 雖然每一門課的作業分量都不輕 我卻在完成作 業的過程中 大量閱讀 思考 分析 統整 猶如一塊吸水海綿 不斷的汲取 吸收 在書海中悠遊的感覺真的很快樂 很開心 論文完成了 這代表我又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要感謝的人很多 首先 最感謝的是指導教授陳啟佑博士 老師在學術界享有盛名 平常除了上課 創作之外 還有很多學術演講的邀約 國考閱卷 僅管非常忙碌 老師還是想 辦法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 不厭其煩的悉心指導 譬如 利用搭車的時間看論文 寫建議 假日時 以電話討論內容等等 每一章節反覆細讀 修正 後來 我因 為身體狀況出問題 常進出醫院 讓老師很擔心 老師不僅關心我的生活狀況 也常常寄書給我的孩子 收到書 真的是意外的驚喜 我從老師身上學到的不只 是嚴謹的治學態度 還有更多待人處世的道理 師恩難忘 其次 要感謝陳教授文成以及解教授昆樺 陳教授在初審及口試時的指導與 建議 讓我學得如何以條列的方式呈現重點 大大的改善了部分內容鬆散的弊病 解教授昆樺用心的準備了簡報 教導我如何更深層的去挖掘一首詩的內在底蘊 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更拓展了我的閱讀視野 三位教授的傾囊相授 不僅使我受 益良多 也令本論文更臻完善 另外 要感謝就學期間的同學昭祥 以及學妹菁凱對我的協助 因大學所學 領域與研究所完全不相關 所以有些課程對我而言是艱澀的 他們知道我的需求 常常主動提供寶貴的資料 供我參考 遇到疑惑時 也會熱心為我解惑 感謝他 們的不藏私 是我的益友 更是良師 最後 要感謝一直在背後支持我的家人 尤其是外子 如果不是他在工作之 餘 扛起家務 讓我可以專心寫論文 恐怕到現在論文還沒個譜呢 更感謝他在 電腦排版上給我的幫助 還有 最可愛的寶貝兒女 他們的笑容化解了寫論文的 苦悶 是我堅持到最後的動力來源 謹以此論文獻給所有我愛以及愛我的人 紀雅蓉 謹誌 中華民國 102 年 6 月

4 摘 要 本論文以臺灣現代詩為研究範圍 並選定情人 妻子與母親作為研究主體 臺灣現代詩的發展與其特殊的政治環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它既承繼了日治 時代西方現 代主義的精神 又消化了 三 年代上海渡 海來臺的古典資源 故 而能開出 兼容並蓄 的璀燦 繁花 而中國婦女在歷經政治缺位 社會地位卑 下 文學失聲數千年之後 終於因著大時代的變動得以解開 纏足 尋回自我 值得歌詠 本論文以 文本分析法 為研究方法 藉由文本的深入細讀 方能爬梳作品 的外在形式表現以及其內在底蘊 進而加以分析研究 本論文第一章緒論 說明 研究動機與目的 以及文獻探討與研究方法 第二章女聲覺醒的時代意義 探討 歷史 社會如何影響女人的地位及文學發展 而女詩人們又如何從層層困境中 開墾出繽紛的文學花園 第三章情人 從愛情出發 探討女人在其中所扮演的角 色 及其如何影響現代詩的表現 第四章妻子 以家庭為核心 析論女人在婚姻 中的處境 第五章母親 以母職為切入點 探微母親與子女間的情感 第六章則 提出全文的結論 關鍵詞 現代詩 女人 女聲 情人 妻子 母親 modern poetry woman woman s opinion lover wife mother i

5 目 次 第 一 章 緒 論...1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1 第 二 節 研 究 章 節 述 要...3 第 三 節 文 獻 探 討 與 研 究 方 法...4 第 二 章 女 聲 覺 醒 的 時 代 意 義...7 第 一 節 尋 聲 之 路...7 第 二 節 女 聲 喧 嘩...9 第 三 節 女 聲 題 材 的 呈 現 與 語 言 策 略...11 第 四 節 小 結...24 第 三 章 情 人...25 第 一 節 談 情 說 愛...25 第 二 節 情 詩 中 的 兩 性 關 係...27 第 三 節 情 人 的 素 描...35 第 四 節 另 類 情 人...38 第 五 節 小 結...45 第 四 章 妻 子...46 第 一 節 是 家, 還 是 枷...46 ii

6 第 二 節 妻 子 的 形 象...51 第 三 節 生 活 記 實...61 第 四 節 贈 妻 詩 賞 析...69 第 五 節 小 結...76 第 五 章 母 親...78 第 一 節 母 親 的 誕 生...78 第 二 節 母 親 的 形 象...80 第 三 節 母 親 的 自 我 認 同...90 第 四 節 憶 母 親...94 第 五 節 小 結 第 六 章 結 論 參 考 書 目 iii

7 第一章 緒論 1925 年 12 月 臺灣文學史上第一本白話文詩集 張我軍 亂都之戀 問 世 臺灣文學自此開啟了嶄新的一頁 1迄今 臺灣現代詩的發展已逾八十年 在眾詩家的戮力耕耘 以及等量齊觀的詩論剖析 引介之下 現代詩已從陌生的 投石問路期走向廣為大眾接受的成長期 呈現出蓬勃發展的景致 詩壇可謂眾聲 喧嘩 詩家們抱著科學家實驗的精神 努力尋找題材 勇於嘗試各種不同形式的 創作 不僅形塑出自己的獨特風格 也讓讀者們在閱讀中開拓視野 經歷美好的 心靈饗宴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中國是 詩 的國度 從第一部詩歌總集 詩經 的誕生 繼而楚辭 樂府 民歌 五言詩 近體詩 至現代詩 詩歌的發展逾二千年 可謂各體兼備 在 內容方面 也大有可觀 舉凡 送別詩 山水田園詩 借景抒情詩 托物言志詩 詠史懷古 羈旅行役詩 邊塞征戰詩等等 更是包羅萬象 然而 在這數量龐大 的古典詩詞作品中 筆者發現以女性為主體的作品 在題材廣度和深度方面都顯 不足 思婦 閨怨 幾乎是婦女的形象代表 而史上唯一次以女性主體為 詩學主流的 宮體詩 卻是將焦點放在情色方面 徹底物化女性 為人所垢病 其次 這些思婦詩 閨怨詩卻又多由男詩人模擬代言 是父權社會下男人自己一 廂情願的想像 難免有失真之虞 後世讀者實際上是無法與古代女子展開對話 的 這種種缺憾的形成有其複雜的成因 諸如 重男輕女的傳統價值觀使得女人 的社會地位卑下 或者是 女子無才便是德 的教育態度限制了婦女的各項發展 等等 凡此總總 都成為後人無法確切窺探古代女子全貌的阻礙 既定的歷史缺 憾無法改變 卻可避免重演 女人在整個歷史舞台上理應佔有一半的位置 卻長期處於被壓抑的 失聲 狀態 實在不可思議 是故 讓 女人 擁有 自我 不再淪為男人的附屬品 遂成為近代婦權運動所亟力追求的目標 近年來 兩性平權的觀念似乎已隨時代 變遷漸次落實 如參政權 工作權等等 然而 當我們檢視現今社會價值體系時 卻又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尤其是女人進入 角色扮演 的生活情境時 傳統以父 1 翁聖峰 亂都之戀 簡介 臺灣大百科全書 檢索日期 100 年 9 月 10 日 1

8 權為中心的文化核心幾乎蛻變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再次困住女人 並且變得 更難以掙脫 是故 本論文將研究主體設定在 情人 妻子與母親 三個角色 即是希冀藉由論文的架構 更深入探討 她們 在時代洪流裡的成長與轉變 進 而關懷其心靈世界 肯定其存在價值 那麼 本論文何以選定 臺灣現代詩 為研究文類呢 理由有二 首先 是 基於對於現代詩的喜愛 作為一種藝術 詩語言的凝煉優美自是在小說與散文之 上 而其多義性又常能帶給讀者不同的啟發 再者 臺灣因特殊的政政治環境 使得現代詩的發展既承繼了日治時期西方思潮的影響 又汲取了中國古典文學的 營養 是以在詩風的轉變或詩藝的發展上都有豐碩成果 值得咀嚼玩味 讀詩 賞詩的過程即是一趟豐富的心靈之旅 其次 古典詩的裡的女人形象是由男人所定義的 後世讀者勢必無法據以客 觀窺探當時婦女的全貌 甚且 古時生活環境不像現在這麼複雜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的婚配方式 以及 男主外 女主內 的家庭分工模式或許會讓婦女 的煩惱單純化 反觀現代社會婦女 因教育普及的結果 知識能力提升了 外出 就業的機會也跟著增加 肩負的責任和義務就遠多於古代婦女 現代女子的視野 變寬了 才識增加了 於是開始藉由 書寫 來表情達意 反思自省 古典文學 是男人的天下 現代文學則有 女聲 參與 兩性雖不一定同調 文壇卻因而熱 鬧精彩 過去 女人不僅在現實生活中居於弱勢地位 文學中的的女人也是男人眼中 的女人 女人的形象被塑造成或溫婉 或柔弱 其角色扮演被期待成為賢妻良 母 至於其內心世界從來就被漠視 然而 最了解女人的終究是女人 要扭轉劣 勢 改變命運 女人當然得為自己發聲 法國女性主義學者埃萊娜 西蘇( Hé lè ne Cixous)就提出了 陰性書寫 理論 鼓勵婦女寫作 寫自己 2婦女透過書寫 從最熟悉的自己著手 才能讓世人得以不偏頗的重新認識女人 近年來 女性書寫 與 書寫女性 兩大主題漸漸受到重視 並成為研究 對象 像是鍾玲以十年為一個階段 析論五 年代到八 年代各期的代表女詩人 所寫的 現代中國繆思 李元貞集結了多年來研究女性詩學的豐碩成果而成的 女性詩學 陳義芝以心理學的角度剖析戰後世代女詩人的性別意識所寫的 從 半裸到全開 莫渝為陳秀喜詩集撰寫的 詩的療傷 療傷的詩 孟樊運用女性 主義觀點來討論詩作的 當代臺灣女性主義詩學 等等 這些論述在在顯示女人 的能力 視野和地位已不同以往 也開始受到注目 本論文選定以女人所扮演的 角色 為研究議題 自是不能離開男性觀點 蓋 角色 乃因著人際互動而產 2 Hé lè ne Cixous 著 黃曉紅譯 美杜莎的笑聲 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 女性經典主義 (臺 北 女書文化 2006 年 9 月) 頁 87 2

9 生 是故 男性對女性主題之書寫與研究勢必不能缺席 否則又會淪為女人唱獨 角戲的窘境 這個世界本由兩性所組成 如果只是讓男人來定義女人 或光由女人自我言 說 都將存在以偏蓋全的缺失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常因不瞭解或誤解這而產生齟 齬 情人間的摩擦 夫妻間的爭執 親子間的衝突等等 本論文將以最美麗的語 言 詩 來了解最動人的 女人 期藉著此一研究讓兩性之間 親子之間 展開對話 增進彼此了解 進而能互相體恤 臻於和諧圓滿人生 第二節 研究章節述要 第一章 緒論 本章說明研究動機與目的 以及文獻探討與研究方法 第二章 女聲覺醒的時代意義 文學女聲的缺位是古典文學的傳統 而這樣 的結果有其複雜的歷史因素 本論文既然以 女性主體 為研究對象 女詩人的 作品當然重要 尤其是關於女性經驗或是女性心理的部分 男詩人自然得讓出位 子 本章將依序由中國婦女的尋聲之路 文學女聲喧嘩展開論述 探討歷史 社 會如何影響女人的地位及文學發展 而女詩人們又採取了哪些策略 從層層困境 中 唱岀屬於女人的獨唱曲 開墾出繽紛的文學花園 第三章 情人 愛情 美麗卻又容易讓人受傷 猶如一朵艷麗多刺的玫瑰 僅管如此 它卻吸引著天下男女義無反顧的追求 更常成為催生文學的靈藥 女 人在愛情世界裡究竟表現如何 本章擬從四個方向探微 一 談 情 說 愛 以詩解讀愛情的真諦 二 情詩中的兩性關係 以現代詩來探索男女間的微妙互 動 三 情人的素描 賞析現代詩中的情人風姿 四 另類情人 以 情婦 與 棄婦 為析論對象 第四章 妻子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 詩經 邶風 擊鼓 )是古人對 婚姻的企盼 現代人講 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變老 可見對婚姻的 期待古今皆然 只是時空背景不同 情感的表達方式也就有所差異 本章將以四 個小節 一 是 家 還是 枷 二 妻子的寫真 三 生活拾穗 四 情 詩 抵萬金 來探討現代詩中的 妻子 角色 第五章 母親 傳統社會裡 母親的工作大抵是在家相夫教子 扮演著賢妻 良母的角色 現在社會環境日趨複雜 許多母親在照顧家庭之外 還必須與父親 共同扛起家計 身兼數職 著實辛苦 本章將以四個小節 一 母親的誕生 二 母親的形象 三 母親的自我言說 四 親情的回溯 來探究現代詩中的 母親 第六章 結論 經過前面五章的研究探索 本章將之整理 歸納 以三小節 3

10 作為本論文之結論 分別是 一 女聲覺醒之必要 二 女人的重量 三 現 代詩中的情人 妻子與母親 的研究意義 期藉此議題的研究 讓讀者能以更多 元的角度來欣賞以女性為書寫主體的詩作 進而從中了解女人的成長改變 肯定 女人的價值 關愛 體貼生命中的女人 並透過詩例的探討 讓世代開始溝通 讓男女展開對話 在探尋他人生命軌跡的同時 亦鑑照自己的生命歷程 進而臻 至圓滿人生 第三節 文獻探討與研究方法 一 文獻探討 臺灣現代詩發展迄今 不僅作品産量豐碩 就連內容與形式也常讓人驚艷 這使得詩作之外的研究論述與批評亦等量齊觀 至今為止 與本論文相關的研究 和論著有 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臺灣戰後世代女詩人的性別意識 (臺灣 學生 1999) 此書以三十位臺灣戰後世代女詩人的作品為例 析論其性別意識 書中還有一份珍貴的問卷資料呈現臺灣詩壇的 女性觀點 鍾玲 現代中國繆 司 臺灣女詩人作品析論 (聯經 1989) 此書除了對各個世代具代表性的女 詩人均有著墨之外 也對女詩人詩風轉變做極具系統的整理與剖析 李癸雲的 朦 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詩人作品中的女性主體 (國立師範大學博士 論文 1990)以及 結構與符號之間 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之意象研究 (里仁 2008) 前者探討臺灣現代女詩人作品中各層面的女性主體 後者關注的議題 則在於意 象如何游移於結構收束與符號的變異之間 以此對女性詩作展開心靈的探照 以 上論著均是以女詩人的作品為研究對象 關於 女性主體 這一議題的現代詩探討 除上述專書論文外 亦有單篇論 文呈現 諸如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2006) 此文乃從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觀察女性自視 自省的內在聲音 或散見於某些著 作的小部分篇章 如渡也 渡也論新詩 情婦 與 候鳥 (黎明 1983)是聚 焦於鄭愁予 情婦 的賞析 縱觀目前臺灣現代詩研究論著 以 妻子 情人 與 母親 為研究主體 並兼採兩性詩作為例析論者尚付之闕如 是以本論文以 現代詩中的情人 妻子與母親 為題 乃試圖透過一部學位論文的完整架構 以彌補這方面的不足 二 研究方法 本論文以 文本分析法 為研究方法 閱讀文本是研究所有文學作品的首要 工作 藉由文本的深入細讀 吾人方能爬梳作品的外在形式表現以及其內在底 蘊 進而加以分析研究 4

11 何謂 文本 荷蘭學者米克 巴爾(Mieke Bal )認為文本指的是 由語言符號組成的一個有限的 有結構的整體 符號的這一有限整體並不意味 著文本自身是有限的 因為其意義 效果 功能與背景並不是有限的 3顧蕙 倩更進一步的闡述 文本有兩層意思 各種各樣記錄了文學符碼的載體 叫作第一文本 而第 一文本中被閱讀者所掌握的內容 也就是閱讀中的意義整體 相應地可以 叫作第二文本甚或次文本 4 詩在所有文類中可以稱得上是限制最多 最獨特的 首先 詩語言重視凝鍊 優美 詩人們往往為了尋找一個適合的字而腸枯思竭 再三推敲 最有名的例子 像是王安石 泊船瓜洲 中的名句 春風又 綠 江南岸 一個 綠 字便將整 個江南的春天都寫進詩裡 是不是韻味十足 其次 詩是最講究節奏韻律的 傳 統的舊詩講究字數 平仄 壓韻 限制相當嚴格 現代詩雖然格律較自由 但詩 人們仍常運用修辭的技法 如類疊 排比 頂真等 或以斷句的方式來增加詩的 節奏感 此外 詩也可以根據詩人的需求而有不合邏輯或文法的演出 正因為詩 獨特的藝術特色 使得詩的文本更需要研究者深入細讀 否則 可能完全不知道 作者到底在說什麼 或者有所誤解而不自知 因此 第二文本的挖掘就顯得格外 重要了 法國重量級哲學家羅蘭 巴特(Roland Barthes ) 將解構理論應 用在文學批評上 他認為 文本 (text)的誕生 即可宣布 作者的死亡 (The Death of Author) 表明作者意圖的消失和讀者的自由 5 一部作品問世 意味 著一道支流融入了意義的汪洋 增加了新的水量 又默默接受大海的倒灌 6 一部作品在產出之後 讀者如何解摘要 解讀 作者已無法掌握 文本不可能提 供一個標準答案 它的 相對不確定性 斷裂和空白 都需要解釋主體來填 補 這使得讀者無形中也成了文學作品的共同創造者 閱讀的樂趣也來自此 7讀 者的存在掌握了文學意義的關鍵 文本的意義來自於讀者與作品的互動 8詩語 言凝鍊多義的特色 正好留予讀者參與文本創作的極大的空間 而 人 永遠是 3 (荷)米克 巴爾著 譚君強譯 敘述學 敘事理論導讀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3 年) 頁 3 4 顧蕙倩 臺灣現代詩的浪漫特質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 2009 年 12 月) 頁 18 5 林麗珊 女性主義與兩性關係 (臺北 五南 2001 年) 頁 羅蘭 巴特(Roland Barthes)著 戀人絮語 一本解構主義的文本 (Fragments d un discours amoureux) 汪耀進 武佩榮譯 (臺北 桂冠圖書公司 1991 年) 頁 15 7 Elizabeth Freund 著 陳燕谷譯 讀者反應理論批評 (臺北 駱駝出版社 1994 年)頁 葉巧晶 讀者反應理論與兒童圖畫書詮釋 網路社會學通訊 第 69 期 2008 年 3 月 15 日 5

12 文 化 和 思 想 的 中 心 主 體, 不 論 是 文 本 中 的 人 物 書 寫 者 或 閱 讀 者 6

13 第二章 女聲覺醒的時代意義 在臺灣當代文學中 女性作家的作品不論在質或量上均有斐然的成績 然 而 這樣的成果並非一蹴可幾 縱觀中國古典文學史 不管是哪一個朝代 幾乎 清一色是男人的天下 雖然期間也曾出現過像蔡琰 李清照 朱淑真這樣的文學 家 女詞人 但在比例上來看 說是鳳毛麟角一點也不為過 這樣男女失衡的現 象維持了數千年 本論文選定 女人 作為研究主體 那麼 在男性的凝視之外 女性的自我觀照更是不容忽視 女人經過漫長努力才能夠在文學天地裡發聲 其 艱辛的歷程別具意義 也或多或少影響了女性的寫作題材和策略 是故 本論文 將以 女聲覺醒的時代意義 作為論述的起點 第一節 尋聲之路 中國自有成文歷史以來 就是一個以男子為中心的父權社會 易經 繫辭 上傳 開宗明義言 天尊地卑 乾坤定矣 卑高以陳 貴賤位矣 動靜有常 剛柔斷矣 說卦傳 則云 乾 天也 故稱乎 父 坤 地也 故稱乎母 ; 又云 乾為天 為圜 為君 為父 為王 坤為地 為母 中國傳統 社會男尊女卑 陽剛陰柔的思想由是開其端 然而 光只是乾坤陰陽的觀念尚不 足以成為約束人民行為的規範 當它演變為 宗法制度 並筆之於詩書 成為 普羅大眾奉為圭臬的 禮教文化 之後 男尊女卑的社會態勢才變成難以撼動的 傳統 1 中國向來以禮義之邦自居 而所謂的 禮教 在維持社會秩序上 也的 確發揮某種效用 然而 它卻同時為廣大的婦女帶來深重的壓迫 歧視及無窮的 痛苦 諸如 君為臣綱 父為子綱 夫為妻綱 女正位乎內 男正位乎外 三從四德 女子無才便是德 女人識字多誨淫 這些禮教規範說 穿了不過是 愚女 政策 無非是希望女子無才無識 以男人為天 徹底的順服 男子的統治 女性的發展不但因此受限 甚至連自身的自主權也喪失 女人失去 政治參與權 以家庭為其天地 沒有經濟能力 無法獨立生存 最後就徹底淪為 男人的附庸 歷史上慘無人道的裹小腳惡習說明了女人為了取悅男人而必須忍受 痛苦的悲哀 孔雀東南飛 的故事寫實的呈現女人不能主宰命運的無奈 這個 世界 女人理應占有一半的舞臺 然而 吃人的禮教已然讓婦女淪為父權社會裡 的邊緣人 無能體察不合理的現象 亦無力為自己爭取應有的平等 只能黯然成 為歷史長河裡失聲的群眾 1 林麗珊 女性主義與兩性關係 (臺北 五南 2001 年) 頁

14 父 權 體 制 的 發 展, 透 過 政 治 教 育 道 德 輿 論 宗 教 等 方 式 的 全 面 運 作, 遂 形 成 一 張 牢 不 可 破 的 大 網, 將 婦 女 困 在 網 中, 無 法 掙 脫 男 人 卻 在 政 治 社 會 家 庭 等 等 場 域 裡 都 佔 儘 優 勢, 擁 有 主 導 權 當 男 尊 女 卑 的 態 勢 變 成 傳 統, 進 而 深 植 人 心 數 千 年 之 後, 恐 怕 連 女 人 本 身 也 毫 不 懷 疑 自 己 的 次 等 地 位, 並 以 這 樣 的 觀 念 教 育 下 一 代, 要 扭 轉 婦 女 的 命 運 談 何 容 易? 直 至 近 代 西 方 思 潮 的 引 進, 才 逐 漸 打 破 這 一 思 想 禁 錮, 讓 中 國 的 兩 性 平 權 之 路 露 出 曙 光 1894, 甲 午 戰 爭 之 後, 中 國 在 維 新 派 領 導 人 康 有 維 ( ) 及 梁 啟 超 的 鼓 吹 下 出 現 了 兩 項 重 要 的 運 動 : 一 是 不 纏 足, 二 是 興 女 學 其 中 興 女 學 的 著 眼 點 其 實 是 在 於 提 高 婦 女 素 質, 可 以 相 夫 教 子, 以 收 強 國 保 種 之 效, 並 非 針 對 爭 取 女 權 平 等 而 來 僅 管 如 此, 以 救 中 國 危 亡, 富 國 強 兵 為 號 召 的 維 新 派, 仍 可 以 說 是 婦 女 運 動 思 想 的 重 要 啟 蒙 2 隨 著 中 西 交 流 的 日 益 頻 繁, 許 多 人 因 此 有 機 會 出 國 留 學, 受 到 西 方 文 化 的 衝 擊, 促 使 這 些 學 者 開 始 對 自 身 文 化 產 生 反 思, 進 而 促 成 了 1919 年 的 五 四 新 文 化 運 動 五 四 運 動 肇 因 於 對 傳 統 文 化 不 滿, 亟 思 改 革 之 道, 當 然, 其 中 包 含 了 多 項 女 性 制 度 方 面 的 改 革 與 廢 除 五 四 運 動 再 度 讓 女 權 運 動 活 絡 起 來, 婦 女 們 藉 由 發 行 刊 物 翻 譯 西 方 女 性 主 義 著 作 推 廣 教 育 等 等 方 式 實 踐 理 想 這 一 波 的 女 權 運 動 不 僅 只 是 女 性 孤 軍 奮 鬥 的 革 命, 許 多 男 性 知 識 份 子 也 紛 紛 投 入, 功 不 可 沒, 例 如 :1916 年 陳 獨 秀 ( ) 在 新 青 年 雜 誌 中 撰 文 呼 籲 女 性 恢 復 獨 立 自 主 的 人 格, 勿 自 居 被 征 服 地 位 李 大 釗 ( ) 在 東 西 文 明 根 本 之 異 點 一 文 中, 提 倡 西 方 式 小 家 庭 的 制 度, 他 認 為 中 國 因 行 家 族 主 義, 重 視 家 族 繁 衍, 而 且 賤 女 尊 男, 故 有 一 夫 多 妻 之 風, 徒 使 女 性 受 壓 迫 ; 西 方 社 會, 行 個 人 主 義, 家 族 簡 單, 故 行 一 夫 一 妻 制, 女 性 才 能 受 到 應 有 的 尊 重 魯 迅 則 在 我 之 節 烈 觀 一 文 中 提 及 : 男 子 決 不 能 將 自 己 不 守 的 事, 向 女 子 特 別 要 求 這 些 在 社 會 上 舉 足 輕 重 的 名 流 雅 士 登 高 一 呼, 讓 女 人 的 尋 聲 之 路 更 向 前 邁 進 了 一 大 步 1931 年, 國 民 政 府 在 完 成 統 一 全 國 之 後, 公 佈 中 華 民 國 訓 政 時 期 約 法, 其 中 第 六 條 規 定 : 中 華 民 國 國 民 無 男 女 種 族 宗 教 階 級 之 區 別, 在 法 律 上 一 律 平 等, 中 國 婦 女 的 參 政 地 位 終 於 獲 得 確 認 1949 年, 國 民 政 府 播 遷 來 台 之 後, 更 透 過 立 法 建 立 制 度, 以 保 障 婦 女 的 各 項 權 益, 諸 如 : 民 意 代 表 婦 女 保 障 名 額 ; 2000 年 的 總 統 選 舉, 臺 灣 婦 運 的 先 鋒 呂 秀 蓮 女 士 當 選 有 史 以 來 第 一 位 民 選 的 女 性 副 總 統, 而 新 內 閣 也 大 量 晉 用 女 性 優 秀 人 才 參 與 決 策 3 ; 再 如 2012 年 總 統 大 選, 蔡 英 文 女 士 成 第 一 位 女 性 總 統 候 選 人 等 等, 這 些 都 是 臺 灣 女 性 參 政 的 具 體 實 踐 女 人, 在 歷 史 舞 臺 失 聲 千 百 年 之 後, 終 於 因 著 中 西 文 化 文 流 社 會 快 2 林 麗 珊, 女 性 主 義 與 兩 性 關 係 ( 臺 北 : 五 南,2001 年 ), 頁 30 3 林 麗 珊, 女 性 主 義 與 兩 性 關 係 ( 臺 北 : 五 南,2001 年 ), 頁 35 8

15 速變遷 教育普及等等原因 取得發言權 這一條尋聲之路走來並不容易 第二節 女聲喧嘩 過去 女性文學作品產量稀少如前節所述與我國根植人心的父權社會有極大 的關係 在父權體制下 女性居於附屬的地位 重男輕女的觀念限制了女性的發 展 歷代的女子教育皆以日後 相夫教子 為前提 著重道德修養與技能 從 禮 記 內則 班昭 女誡 以迄後代紛陳的家訓典籍中 可見一斑 男女受教權 的不平等 受教內容的差異 使得女性在學識方面自然不如男性 相對的 文 學上的成就自然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另外 女人久居深閨 即使有滿腹才華 也 無發揮之地 而男子可以遨遊四海 自然識多見廣 更有機會結交到志同道合的 好朋友 互相砥礪提攜 凡此總總 皆是女詩人產量不豐 作品流傳少的不利因 素 文學史上 豈無女聲 縱觀之 歷代女詩人數目較多的朝代有兩個 第一個 時代是唐朝中葉到末葉 第二個時代是清朝中葉 鍾玲認為 這兩個時代都有其文化政治背景 在唐朝顯然是武則天女主當政 女性的 政治地位提高了 公主 女官 貴族女子 也進行士大夫的文學活動 熱 衷寫詩 所以宮庭的婦女文學盛行起來 結果上行下效 其他有機會受教 育的女子也寫詩作賦 至於清朝 因為有兩位著名的學者提倡女子發 揮文才 隨園老人 袁枚和陳文述都提倡女子作詩填詞 廣收女弟子 與她們吟詩唱和 當然唐朝清朝都是異族主政 儒教禮教的勢力較弱 女 子比較容易抬頭 4 至於其他各朝 也曾零星出現過幾位女文學家 諸如漢朝的班昭 蔡琰 宋代的 李清照 朱淑真等 然而 唐 清兩代女詩人的總數再加上這些偶然出現的才女 比起歷朝浩浩蕩蕩的文士隊伍 說是 萬綠叢中一點紅 也不為過 這些女聲所 能掀起的 不過是浩瀚文學裡的一點浪花 在古典文學裡 女性的園地終究十分 寂寥落寞 時序進入民國之後 文學創作起了極大的變革 首先 帝制崩解 新思潮的 引進及衝擊 傳統價值觀受到史無例的挑戰 開放多元的思想觀念影響創作的內 容及體裁 其次 五四白話運動的推行 在此之前 書面語跟口語的距離比較遠 其後 只要在不失文學美感的前提下 作家可依個人喜好 文言白話自由運用 4 鍾玲 現代中國繆司 臺灣女詩人作品析論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89 年) 頁 404 9

16 即 是 所 謂 的 格 律 自 由 而 這 一 波 文 學 大 浪 的 衝 擊 中, 最 具 意 義 的 莫 過 女 聲 覺 醒 中 國 文 學 向 來 有 文 以 載 道 的 傳 統, 古 代 評 論 家 在 評 論 作 品 優 劣 時, 往 往 是 先 考 量 作 者 的 個 性 和 人 品, 其 次, 才 是 作 品 本 身, 文 學 作 品 的 優 劣 並 未 超 然 獨 立 於 人 品 之 外 這 樣 的 論 斷 標 準 用 在 女 文 學 家 上, 更 是 嚴 苛 試 看 漢 代 兩 位 女 文 學 家 班 昭 和 蔡 琰, 前 者 寫 出 了 中 國 第 一 部 完 備 的 女 性 禮 教 規 範 女 誡, 影 響 中 國 婦 女 地 位 近 兩 千 年, 其 內 容 完 全 符 合 父 權 社 會 的 期 待, 是 以 班 昭 能 立 足 於 當 世 反 觀 後 者, 情 感 真 摰 的 將 其 一 生 慘 痛 遭 遇 訴 諸 筆 墨, 寫 下 了 五 言 詩 長 篇 佳 作 悲 憤 詩, 卻 招 致 未 能 守 貞 的 嘲 諷 傳 統 的 價 值 觀, 深 深 的 影 響 了 文 學 的 發 展, 不 符 合 社 會 期 待 的 女 聲 勢 必 要 受 到 壓 抑 若 以 今 日 講 求 兩 性 平 權 的 觀 點 重 新 審 視 女 誡 和 悲 憤 詩, 情 況 可 能 完 全 改 觀 班 昭 的 女 誡 顯 然 是 開 女 性 主 義 的 倒 車, 而 悲 憤 詩 裡 的 蔡 琰 能 坦 坦 蕩 蕩 的 面 對 自 己 不 堪 的 人 生, 或 許 反 倒 能 贏 得 尊 敬 在 故 步 自 封 的 守 舊 時 代, 文 學 界 的 女 聲 氣 若 游 絲 然 而, 當 舊 體 制 以 迅 雷 之 速 崩 解 時, 女 人 就 開 始 嶄 露 頭 角 現 代 詩 的 發 展 迄 今 近 百 年, 臺 灣 現 代 詩 因 著 臺 灣 特 殊 的 政 治 環 境, 而 與 中 國 現 代 詩 有 著 截 然 不 同 的 發 展 大 體 來 說, 日 據 時 期 ( 年 ) 現 代 詩 就 使 用 的 語 言 而 言, 歷 經 白 話 文 臺 灣 話 文 以 及 日 文 三 個 階 段 ; 以 詩 的 藝 術 形 式 觀 之, 此 時 期 的 現 代 詩 吸 收 了 日 本 現 代 詩 與 世 界 文 學 思 潮 引 進 的 一 些 新 觀 念 及 新 技 巧, 讓 詩 展 現 出 更 多 元 的 風 貌 1945 年 日 本 戰 敗, 臺 籍 詩 人 面 臨 語 言 轉 換 的 困 境, 復 加 二 二 八 事 件 的 陰 影, 以 致 此 時 期 現 代 詩 的 產 量 不 多 臺 灣 現 代 詩 真 正 開 始 要 形 塑 出 自 己 的 風 貌 應 該 是 從 1950 年 代 開 始 1950 年 前 後, 國 民 政 府 遷 臺, 臺 灣 本 土 詩 人 正 面 臨 語 言 轉 換 的 困 難, 因 而 大 陸 來 臺 的 詩 人 幾 乎 主 導 詩 壇 發 展 這 群 詩 人 對 詩 懷 抱 著 極 大 的 熱 情, 不 僅 投 身 創 作, 更 致 力 於 創 立 詩 社 發 行 詩 刊, 藉 以 切 磋 詩 藝 宣 揚 詩 論, 對 於 提 攜 後 輩 更 是 不 餘 遺 力, 其 中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詩 人 及 詩 社 如 : 以 紀 弦 為 首 的 現 代 派 覃 子 豪 和 余 光 中 共 創 的 藍 星 詩 社 以 及 洛 夫 瘂 弦 張 默 三 人 共 組 的 創 世 紀 詩 社 等 等, 詩 人 們 還 常 為 了 捍 衛 自 己 的 詩 觀, 而 不 惜 展 開 論 辯, 像 是 紀 弦 與 覃 子 豪 論 爭 橫 的 移 植 和 主 知 抒 情, 或 是 覃 子 豪 與 蘇 雪 林 針 對 象 徵 派 進 行 論 戰 等 等, 這 些 詩 社 的 創 立 與 論 戰 延 燒, 使 得 臺 灣 現 代 詩 逐 漸 蓬 勃 發 展, 而 女 詩 人 也 於 此 時 期 初 試 啼 聲, 並 隨 著 時 代 的 推 移, 漸 次 走 出 自 己 的 風 格 例 如 : 流 露 女 性 主 義 信 息 的 蓉 子 夏 宇 蘇 白 宇, 及 利 玉 芳 等 ; 發 揮 現 代 主 義 精 神 的 羅 英 藍 菱, 及 零 雨 等 ; 表 現 後 現 代 主 義 特 點 的 夏 宇 萬 志 為 梁 翠 梅 羅 任 玲 等 5 而 內 容 方 面, 女 詩 人 亦 表 現 出 時 代 精 神, 諸 如 : 對 鄉 士 呈 現 關 愛 之 情 的 陳 秀 喜 敻 5 鍾 玲, 現 代 中 國 繆 司 臺 灣 女 詩 人 作 品 析 論,(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89 年 ), 頁

17 虹 洪素麗等 對社會現實關懷的朵思及張香華 積極提倡環境保護主義及人道 主義的洪素麗 陳斐雯 斯人6 以及自我色彩鮮明的顏艾琳和江文瑜等 文學 中的女聲不再只囿於過去 三從四德 的教條裡 也不再只是 婉約 一詞所概 括 女聲喧嘩 為文學界帶來的了一個嶄新的視野 第三節 女聲題材的呈現與語言策略 當代精神分析學家佛洛依德( Sigmund Freud, )以 陽具羨慕 來說 明女人的劣勢地位7 拉康(( Jacques Lacan, )據此更進一步提出以父權 為中心的 象徵秩序 並直言 沒有女性這種東西 8 格巴(Susan Gubar)也 指出 女人還不僅僅是一般的物 作為文化的產物 她 是一件藝術品 她 或是一個象牙雕刻 或是一個泥製品 或是一個聖像 偶像 但她從來不曾是一 個雕塑家 9 長久以來 女人就這麼經由男人的定義而淪為 他者 一個 被眨抑 被觀看 被書寫的客體 如果女人要破舊立新 衝出那道久為男性所框 限的堅固藩籬 她必須有所作為 針砭此弊 法國女性主義學者埃萊娜 西蘇( Hé lè ne Cixous)提出 陰性書寫 她認為 婦女必須參加寫作 必須寫自己 必須寫婦女 就如同被驅離她們自己的 身體那樣 婦女一直被暴虐地驅逐出寫作領域 這是由於同樣的原因 依 據同樣的法律 出於同樣致命的目的 婦女必須把自己寫進文本 就像 通過自己的奮鬥嵌入世界和歷史一樣 10 通過寫作 寫女人自己 挑戰由男人建構的話語權威 唯有不再沉默 婦女才有 確立自己地位的可能 西蘇更進一步提出 女性的文本必將具有極大的破壞性 它像火山般暴烈 一旦寫成它就引起 舊性質外殼的大動蕩 那外殼就是男性投資的載體 別無他路可走 假如 她不是一個他 就沒有她的位置 假如她是她的她 那就是為了粉碎一切 6 鍾玲 現代中國繆司 臺灣女詩人作品析論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89 年) 頁 397 鄭至慧 存在主義女性主義 顧燕翎主編 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 (臺北 女書 1996 年) 頁 86 8 張京媛主編 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北京 北京大學 1992 年) 頁 轉引自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Hé lè ne Cixous 著 黃曉紅譯 美杜莎的笑聲 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 女性經典主義 (臺 北 女書文化 2006 年 9 月) 頁

18 為了擊碎慣例的框架 為了炸碎法律 為了用笑聲打破那 真理 11 如果 我們繼續說同一的語言 我們將再製造同一歷史 12 一個視女人為他者 的歷史 歸納西蘇的論述可知 女人如果要在由男性把持的文學場域裡突圍 讓 世人認識你 除了必須書寫自己之外 其作品還必須具有力量 具有破壞 顛 覆與重構的力量 本節就以 女性主體 這個主題來析論女詩人的書寫題材及語 言策略 一 書寫題材 (一)身體的展演 過去 女性在創作(書寫)中缺席 任由男性建構以父權為中心的象徵秩序 現在 要打破佛洛依德以來的陽具中心主義 將女人從邊緣位置拉回主體中心 還是必須藉由書寫 寫女性 從身體出發 西蘇說 長期以來 婦女們都是用 身體來回答迫害 親姻組織的馴化和一次次閹割她們的企圖的 現在 我們 要炸毀這條法律 要開口說話 13 寫 關於她們的性特徵 即它無盡的變動著 的錯綜複雜性 關於她們的性愛 她們身體中某一微小而又巨大區域的突然騷 動 14 西蘇 陰性書寫 的論述確立了女性書寫的權力與地位 中國文學傳統向來以含蓄為美 所以有關 身體 或 情慾 方面的書寫就 常常以隱微的方式呈現 不致太露骨 女詩人的作品更是如此 李元貞認為 從 五 年代起至九 年代的今天 除了九 年代女同志的書寫外 在多數女詩人的 作品中 較少見到直接的身體書寫 因為文學界一向視詩為心靈語言 身體是被 輕忽的 15然而 一九九 年以降 這樣的情況似有所改觀 屬於女人獨有的 生理經驗 如月經 懷孕 分娩等 或者女性器官 如乳房等等 開始大剌剌的 裸呈在現代詩的舞臺上 成為女詩人自我探索 直接書寫的起點 首先 以每個月都會困擾女性的 月經 為例作說明 西蒙 波娃在 第二 性 曾提及 女孩子在月經來以前尚未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 但是 當第一次 月經來時 她為自己內褲上的髒污感到羞恥 她甚至認為自己患了腹瀉或致命的 出血症 即使經過明智的指導 可以避免她過分的焦慮 女孩子仍是感到羞恥 16 其實 月經帶給女人的困擾除了不潔和羞恥感之外 還有因月經而引起的情緒 11 Hé lè ne Cixous 著 黃曉紅譯 美杜莎的笑聲 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 女性經典主義 頁 參引蔡振興 法國女性主義 伊莉佳萊論他者 中外文學 法國女性主義專輯 1 21 卷: 9 期 1992 年 2 月 頁 Hé lè ne Cixous 著 黃曉紅譯 美杜莎的笑聲 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 女性經典主義 頁 Hé lè ne Cixous 著 黃曉紅譯 美杜莎的笑聲 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 女性經典主義 頁 李元貞 女性詩學 (臺北 女書 2000 年) 頁 西蒙 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 陶鐵柱譯 第二性 (臺北 貓頭鷹 1999 年) 頁

19 低落 腹部漲痛 行動不方便等等 然而 在負面意義之外 月經 卻是女人 具備生命傳承能力的神聖宣告 面對這個令人不愉快的 好朋友 顏艾琳選擇 正視它的存在 試看這首 瓶中蘋果 是誰將蘋果 種在我的體內 每月每月 它成熟著果實 沉沉落底在子宮中 而我感覺滯重 暈眩 彷彿有什麼即將發生 那蘋果熟致腐爛 化為稠汁 並且憤怒地 快速地 往下墜落 離開我的身體 17 詩人以蘋果的成熟 腐爛象徵月經的週期 顯然是想利用甜美的蘋果為向 來遭男人污名化的月經重新定位 而在西方神話裡 蘋果又象徵著誘惑 禁果 所以詩人以此為題 又是意有所指了 詩的一開始直接以 是誰 質問 其實是 帶著不滿的情緒 為什麼有人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就 將蘋果種在我的體 內 接著 詩人寫出月經帶給女人的困擾 焦慮 以及生理週期經血的排出過 程 至為傳神 有經驗的女人想必都能認同 這是男人永遠無法感同身受的 美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家格巴( Susan Gubar )在 空白之頁 與女性創造力問題 一文中說 女性身體所提供的最基本的 也是最能引起共鳴的隱喻就是血 體驗為一種痛苦的創傷 18其他如夏宇的 一般見識 張芳慈的 紅色漩渦 以及江文瑜的 口 紅 等等也都取材於 月經 其次 以 懷孕 分娩 為題材的詩 如 利玉芳的 水稻不稔症 和 孕 分別寫出女人流產的失落和懷孕的喜悅 陳秀喜的 初產 和洪淑苓的 河岸 分娩即事 則翔實的記錄了生產過程中的疼痛感和種種不適 再如江文瑜 更是 把懷孕過程中嬰兒與母親之間的深情化作 一首情詩的誕生 試看 17 白靈主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 2008 年) 頁 李元貞 女體與陰性書寫一序陳玉玲詩集 月亮的河流 陳玉玲 月亮的河流 (臺北 桂 冠 2002 年) 頁

20 羊膜的超薄保險我們互通衷曲 我和你的同步心跳簽訂忠誠契約 兩個月來你不停孕吐出和我激烈做愛的 那胃酸翻攪過的殘渣碎葉 原是上面寫滿迷戀你名字的縮寫和曾經無數次交歡過後 腐爛在廢頁裡我們共同結晶的詩/屍屑 十個月簽約到期的優惠子宮套房 肉黃牆壁血色的磚塊剝落 疲憊的你整日憂心我的安全可慮 只聽到我女主人哀號的 痛苦哭泣 門口射進一道光芒 啊!滲在血水中的 寫著滿滿你的名字縮寫和愛情符號受精的紅色軀體19 詩人將分娩與寫作的過程作了一個非常巧妙的連結 而嬰兒的誕生就好比 是情詩的誕生 西蘇也曾把這兩者並置來談 她的分娩 以母獅的力量 以種 子 以宇宙發源 以一個女人... 對文本的慾望 騷亂 什麼擁有她?一個孩子! 紙 陶醉 我充滿了 我的胸中洋溢著 奶水 墨水 吮吸的時刻 我 我也太 餓了 奶水 墨水的味道! 20 李元貞認為 詩人將女性的母體功能想像成雙 重的能力(產嬰與產詩難分難捨) 讓女作家的創造力有了母體文化(意義)的依 歸 21 其他以女性器官為題材的詩 也有許多讓人驚艷或印象深刻的作品 例如 顏艾琳的 乳房 一種布丁/一種起司蛋糕/一朵肉感的玫塊/一朵神祕的雲/一 瓶動態的奶/一瓶沒有酒精的烈酒/主動的時候/被欲望討論著 / 被動的時候已經 在嘴巴 22 詩人對乳房的每一種想像都是那麼的貼切而迷人 再如夏宇 野獸 派 19 江文瑜 男人的乳頭 (臺北 元尊 1998 年) 頁 轉引自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李元貞 女性詩學 (臺北 女書 2000 年) 頁 白靈主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 2008 年) 頁

21 廿歲的乳房像兩隻動物在長久的睡眠 之後醒來 試探著 露出粉色的鼻頭 打呵欠 找東西吃 仍舊 要繼續長大繼續 長大長大23 廿歲的乳房 粉色的鼻頭 勾勒出了一位初長成的美人 試探著 找東 西吃 繼續長大 暗示著美人的情慾探尋 這首詩既是對乳房的 深情凝視 24 也 代表女人情慾的主動 25 陳義芝認為 在從前 端淑典婉 的女詩人筆下 輕易不敢 露出粉色的鼻頭 夏宇 率先走出禁忌 創造出身體的新意象 在一向屬於凹陷的女性身體特徵 中 她突出乳房這一對向外凸出的器官 隱隱有拿它與男人性慾的箭 陽具 相抗衡的意味26 李元貞則以為此詩題為 野獸派 頗有解放女人情慾的想像 27 巴赫金(Mikhail Bakhtin, )在討論身體時說 誇張的身體描述往往可以使身體和世界的 界線消失 身體可以被比擬為各種意象 展現出一種審美性 28 當婦女通過身 體來寫作 她就得以重新審視自我 讓身體得到充分自由 而不再只是困在男性 凝視下的客體 (二)情慾的吟唱 在中國傳統價值體系裡 世俗對於男女的 情慾 有著天差地遠的標準 男 人只要有能力 娶個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 就算在外拈花惹草 了不起是得個 風 流 的評價 有時倒像是讚美 反觀女人 終其一生都得牢牢遵守 烈女不嫁二 夫 的明訓 把貞節牌坊視為最高榮譽 像是潘金蓮這樣敢愛敢恨的女子終究得 落得 淫婦 的罪名 誰會同情她下嫁武大郎的遭遇呢 女人的 情慾 自古以 來就是被壓抑的 現在 隨著兩性平權時代的來臨 風氣的逐漸開放 女人的 情慾 也該鬆 開道德的枷鎖 得到自由 顏艾琳的 黑暗溫泉 呼籲 如果生活很累/道德很 23 夏宇 腹語術 (臺北 現代詩季刊社 1991 年) 頁 50 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頁 李元貞 女性詩學 (臺北 女書 2000 年) 頁 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頁 李元貞 女性詩學 (臺北 女書 2000 年) 頁 轉引自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頁

22 輕 /那麼 /卸下一切/投入黑暗中吧 如果道德觀已經改變 那就拋開一切束 縛 因為 黑暗的底層/是我在等待 /為了誘引你的到來/我將空氣搓揉 /成 秋天森林的乾爽氣味 /適合助燃/我們燃點很低的肉體 29這是多麼誘人的邀約 啊 再看翔翎這首用詞甚雅 意境甚美的 飛觴兩闕 1 江水漾漾 我在雪融的上游 隱隱聽見你搖櫓弄槳穿梭于水草間的聲音 那正是春日 所有的鳥都在築巢 空氣中有一種巨大的喜悅 飽盈欲裂 江淹漫漫 我欲涉江而下 患忖著如何領你于葦花深處 進入那最溫暖的水窪 江水漶漶 你終于捨舟棄槳 迎我于寬廣的水域 而上流那急促的融雪 是我最初和最後的秘密30 詩的第一段 搖櫓弄槳穿梭于水草間 表示男女已進入交歡的情境 第二段的 飽 盈欲裂 則是描繪兩人情慾的漲滿 第三段開始 女人思索著如何 領你于葦花 深處/進入那最溫暖的水窪 終於男人 捨棄舟槳 配合女人的引領 最後兩 人都達到高潮 31以古典婉約的意象書寫女人情慾的主動 別有一番風景 (三)角色的吶喊 29 顏艾琳 骨皮肉 (臺北 時報 1997 年 頁 33 李元貞 紅得發紫 臺灣現代女性詩選 臺北 女書 2000 年 頁 李元貞 女性詩學 頁

23 在男性定義的象徵系統裡 女人是 他者 終其一生扮演著為人妻 為人 母 為人媳 的角色 唯一不是的就是她自己 涂靜怡的 新女性之歌 為 慶祝三八婦女節而作 寫道 下班回家時 我們仍要 當仁不讓 做個好妻子 好母親 更要做個好媳婦 相夫教子 孝敬公婆 把家 築成一個幸福的巢 把家 釀成一個甜蜜的窩 以雙倍的犧牲與奉獻 為新時代的女性 塑造傑出的典型32 為了成就社會冠冕的賢妻 良母 孝媳角色 女人得付出 雙倍的犧牲與奉獻 所謂的 新女性 反而比 舊女性 更加疲累 慶祝 二字顯得格外諷刺 陳 秀喜的 棘鎖 一詩也描述著同樣的處境 拚命地努力盡忠於家/捏造著孝媳的 花朵/捏造著妻子的花朵/捏造著母者的花朵 只是為了 將來的鬼籍 卻完全失 去了自我 喻麗清的 一天 則表達了對主婦身分的不滿 卻又得接受的無可奈何 是的 是的 我來這百靜中泊我的艇 泊這一日復一日無變化的呈獻 不能享受自己 不能表達自己 終於是一條主婦枯寂的路子33 社會的變遷讓女人更有能力獨立自主 雖然消解了 男主外 的傳統 但卻未瓦 涂靜怡 飲水思源 (臺北 采風 1986 年) 頁 喻麗清 短歌 (臺中 光啟社 1976 年) 頁

24 解 女主內 觀念 所以大多數的現代女性在分擔家庭經濟之餘 卻仍肩負著 家 務 和 教養子女 等瑣事 被更多的社會角色捆綁 女人的生殖功能與家務角 色不但未讓女人得到應有的尊重 反而成了束縛的枷鎖 日復一日 將女人的生 命推向 枯寂的路子 再看溤青的 一婦人 心想 漫搵英雄淚的 究竟都不見得是男人 她路過菜市場 順便去買一斤的肉和青豆 走路的步伐因為高跟鞋而慢了點 臉上是不愛也不恨 不壯懷也不畏懼的表情 跟黑青色的銅像倒有幾分相似 馮青 一婦人 34 男人為社會 為國家貢獻 揚名立萬 遂被鐫刻為人人景仰的銅象 而婦人卻只 能成為處理生活瑣事的無名英雄 悲哀的成為沒有任何表情的活 銅像 詩人 冷眼的看待男女兩性的不平等待遇 在女性主義學者的眼裡 妻職和母職對女性的自我實現都是一大妨礙 然 而 如果每一個女人都效法西蒙 波娃追求女性主體 終身不結婚 不生育 那 麼整個 社會結構必然受到衝擊 而女人自我也會有矛盾與自責 35 對於這群 廣大卻默默無聞的無名英 雌 歷史不會為她們的 平凡 事蹟著墨 所以女 人得為自己的不公平待遇吶喊 或以自身經驗 或以敏銳觀察 擷取生活中重要 卻不受重視的細節發聲 為女性主體爭取應有的位置與尊重 二 語言策略 美國當代女性主義理論家伊蓮 蕭華特 Elaine Showalter 在 她們自己的文 學 中提到所有文學性的次文化都有三段式歷史分期發展 34 馮青 天河的水聲 (臺北 爾雅 1983) 頁 132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25 首先 有一冗長的模仿期 傚法宰制傳統的流行模式 並內化其藝術標準 和對社會角色的觀點 其次 有一段抗議期 反叛原有標準和價值 提倡 弱勢的權利和價值 包括要求獨立自主 最後 有一段自我發現期 轉向 內在尋求自我身分認同 不再依賴反抗強權來定義自己 以女作家的例子 來說 比較恰當描述這三個時期的詞彙可謂陰性特質階段(feminine) 女 性主義階段(feminist)和女人階段(female) 36 以下即依據蕭華特對女性文學的歷史分期發展 試析女詩人的語言策略 (一)戲擬 戲擬(parodija, parody) 是一個貫穿了巴赫汀小說 文化理論的重要概念 顧 名思義 是一種模擬或模仿 是語言對語言的模擬 又包含了不甚恭維 不太嚴 肅的成分 有開玩笑 戲謔 逗哏 調侃的性質 不過 調侃背後又有著非常嚴 肅深刻的意蘊 37巴赫汀把戲擬看成是複調和雙聲語 圖性引語方式的主要表現 (在戲擬中)作者藉他人的話語說話 但在這個他人的話語中引入了一種 語義的意向 與他者話語的原有意向針鋒相對 第二種聲音一旦在他者話 語中安家落戶 便與主人頂撞牴牾 並且強迫主人為完全相反的目的服 務 話語成為兩種聲音爭鬥的競技場 38 誠如蕭華特所指陳 女性文學發展的第一階段必須先經歷很長的 模仿期 這個時期 女性詩人的作品呈現的是如鍾玲所形容的 紹繼中國文學傳統 的風 格 亦即父權中心下的文學語言 光只是 模枋 並無法讓女人離開邊緣地帶 中心依舊穩固 長久下來 女詩人當然不會滿足於這樣毫無女性主體意識的仿 寫 所以她們運用戲擬的策略 在模仿之餘 更要嘲弄男性霸權 造成了意想不 到的喜劇效果 試看江文瑜這首 男人的乳頭 從 A罩杯至 D罩杯找不著你的尺寸 原來你的只有小寫 36 托莉 莫(Toril Moi)著 國立編譯館主譯 王奕婷譯 性/文本政治 女性主義文學理論 (臺 北 巨流 2005 年 9 月 頁 66 Toril Moi 著 陳潔詩譯 性別 / 文本政治 女性文學理論 臺北 駱駝出版社 1995 年 頁 劉康 對話的喧聲 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5 年 7 月 二版)頁 轉引自劉康 對話的喧聲 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5 年 7 月 二版) 頁

26 躺在鋪上眠床的專櫃裡 abcd 原先 過於羞澀拘謹 你只允許自己以 o型面目示人 (你的 o如今披上一身舌帶 風姿綽約宛若 a) (此刻 你的 o深飲一口氣 背脊堅挺腰桿拉直如 b) (你矜持的 o終於口乾喉燥 展唇急促呻吟如 c) (你的另一個 o恢復自尊 微笑地再度挺直腰桿宛若 d) 負責打點男性罩杯專櫃的女人 滿意地凝視 abcd屬於男人的 小寫款式39 在文化上 女人的乳房是男性凝視的客體 江文瑜卻將此詩反轉為女性凝視男人 的乳頭 並戲擬了 女性 A B C D 罩杯的分類方式 大寫 A B C D 代表的是既定 的權威性符號 分類女性胸部大小則是 A B C D 的中心意義 但小寫的 a b c d 則打破了 A B C D 的單一性 40 此外 她還以各種各樣的舌愛 來賞愛男人的 小乳頭 戲擬了男人在女人乳房上文化建構的濫調 展現了身體的重構與解構 即語言(思想)的解構與重構 41女人也從 被觀看的客體 成為 觀看的主體 再看羅任玲這首戲擬童話故事的 我在果菜市場遇見白雪公主 我在果菜市場遇見白雪公主 她看 來蒼老而憂鬱 (並忙著和一隻青蘋果討價還價 ) 39 江文瑜 男人的乳頭 (臺北 元尊 1998 年) 頁 羅郁華 解嚴後臺灣女詩人性別書寫研究 (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1 年) 頁 李元貞 女性詩學 頁

27 妳說 白馬王子 他投資股票去了 輸掉三千萬42 童話故事裡的白雪公主應該是住在城堡 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然 而 現實生活卻殘酷許多 她變得 蒼老而憂鬱 還必須為了節省開銷 世俗 的與人討價還價 想來是因為王子 輸掉了三千萬 女詩人藉著戲擬童話 營 造出一個滑稽可笑的場景 揭發了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迥異 43 (二)顛覆與批判 依據蕭華特的說法 女性文學發展的第二階段是 抗議期 反叛原有標 準和價值 在顛覆 批判既有體系之後 才能反身自省 進而重構己身的歷史 觀 44為了瓦解性別二元對立的觀點 西蘇曾深入分析二元對立的種種概念 女 性身在何處 Where Is She 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係 主動 / 被動 太陽 / 月亮 文化 / 自然 日 / 夜 頭 / 心 父 / 母 男 / 女 這些思維啟發 了女性文學粉碎霸權的方向 像是顏艾琳的 陰田 結論道 女人是水/懷孕 是田/孩子是鹽/美麗的月光是男人 詩中把男人比喻為 月光 即是顛覆了男 人是 太陽(宇宙中心) 的象徵秩序 她的 巨鯨的自卑論 也展現了她顛覆男 權的企圖 試看 牠濡濡地吐出泡沫 掩飾臉部害羞的面積 在海洋裡 我不過是人間的 一枚微小精子 45 巨鯨 巨莖 詩人以海洋裡最大的生物來滿足男人對陽具大小的驕傲感 那 麼 巨鯨(巨莖)何需自卑 因為巨鯨再怎麼龐大 仍是海洋裡渺小的一份子 詩 人模仿男人的口吻 從男性的角度來顛覆陽具中心 男人再怎麼巨大 還不就只 是游入海洋(女陰)裡的一枚精子 此詩大大嘲弄了男性主體的自尊 李元貞的 可以了吧 更是對男人舊思維的痛擊 42 羅任玲 密碼 (臺北 曼陀羅詩社 1990 年) 頁 84 羅郁華 解嚴後臺灣女詩人性別書寫研究 (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1 年) 頁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顏艾琳 骨皮肉 臺北 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頁

28 一個男人 搗碎了一個女人的心 對她說 我不休掉你 可以了吧 她轉身 走出廚房之後 自己休掉了男人 只有我休掉你 男人才知道什麼是可以了吧46 詩中的男人以為只要不休掉 她 便是一種恩賜 對於自己所犯的錯並不需 要反省改進 女人最後借用男人掛在嘴邊的 可以了吧 予以還擊 痛快的顛覆 了 男尊女卑 的傳統 李癸雲認為 臺灣當代女詩人作品對 中心 的顛覆方式多是先挖去原有 父權體制的說法 定義或評斷 再貼上自己的思考角度 以達到批判的目的 試看朵思的 山岳的形式 從億萬年前開始 有些地表在那裏擠壓 有在些地表在那裏摺疊 有些地表在那裏堆積熔巖 而爆炸 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形式 推衍著不同姿態的山岳魅力 地熱 蒸騰的心 一經開採 便律動成堅挺浪漫的 大地乳房的形式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12 月 25 日) 頁 朵思 心痕索驥 (臺北 創世紀詩詩社 1994 年) 頁

29 在詩人眼中 女體就如同億萬年前即存在的地質 歷經擠壓 摺疊 甚而堆積 爆炸 具有極大的異質性 然而它 一經開採 亦即在男性凝視後 就成了單 一的形象 堅挺浪漫 女體潛藏於內在的魅力 熱情未被正視 詩人以此批判 父權體制對女體單一觀點的偏見 48 (三)自我實現 女性書寫的目的是為了找回主體位置 而不是為了推翻男性霸權 再造出另 一個 女性霸權 因此 女性文學最終的路是要回歸 自我實現 斯人 有人 要我寫 戲答瘂弦先生 寫道 有人要我寫清水白石供養出的詩 我很抱歉 深深有感於蓮花出青泥 哪個少年家沒有多情過害過病相思 愛情這東西縱然好滋味老來無法矣 有些不朽的詩人天生的多才又美麗 要我東施效顰做伊的眼耳鼻舌身意 恕我無禮 套艾略特的一行詩自惕 No,IamnotEmilyDickinson, norwasmeanttobe.49 不 我不是艾密麗 狄更生 也無意效法 50詩人明確的表達寫詩的自主性 她不想模仿別人 只想做自己 為自己寫詩 而顏艾琳的 詩人 一詩更是展現 的她的自信與自負 試看 我知道我不會沒沒無名 每出版一本書 便完成另一座墓碑 嫉妒我的文人 將我魔鬼化 而讀者卻視我為偶像 48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斯人 薔薇花事 (臺北 書林 1995 年) 頁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30 我年紀輕輕 已是活著的 神51 臺灣女詩人從紹繼文學婉約正統 到表現女性主義的激進態度 已漸漸有了女性 自己的聲音 而斯人為自己寫詩以及顏艾琳 我年紀輕輕 已是活著的神 之氣 勢及詩作表現 說明了女詩人已走在 自我實現 的路上 第四節 小結 中國婦女在歷經政治缺位 社會地位卑下 文學失聲數千年之後 終於因著 大時代的變動得以解開 纏足 尋回發言權 臺灣女詩人復因著特殊的政治環 境與文學場域 比起大陸的女詩人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遂得以有成群湧現的現 象 女聲喧嘩 熱鬧精彩 中國的歷史曾經是一部男人的專制史 中國的古典文學史也幾乎是男人的天 下 古代女子的形象是男人塑造的 然而 時代不同 女人已不再像傳統婦女那 樣居處附屬地位 女人會獨力思考 有能力謀生 在許多方面的表現甚至凌駕男 性 如果男人仍只想以其慣常的眼光來看待女人 而不去了解女人的全貌 關注 她的心靈世界 那麼 兩性和諧談何容易 陰性書寫 的力量創造了女人正視 自我的契機 更是一個讓世人重新認識女人 定位女人的必要策略 女詩人們的 作品或多或少會以 女性主體 為題材 原因不外乎那是自己最熟悉 卻又是被 扭曲 誤解和漠視最嚴重的部分 為自己發聲責無旁貸 但 這只是一個起點 隨著解嚴時代的來臨 民間風氣的開放 婦女運動的興起 女詩人更將觸 角廣及至政治 社會現實 鄉土 環保等議題 女聲覺醒 在政治社會上 宣 告的是兩性平權時代的來臨 在文學場域裡 則是標幟著眾聲喧嘩的時代已然到 來 在男性書寫之外 我們將看到另一座繽紛的詩歌花園 而 她 將慢慢補足 歷史長期偏頗的那部分 讓世界臻於完整 完美 51 顏艾琳 自序中所寫之序詩 詩人 點萬物之名 (臺北 北縣文化局 2001 年) 無編頁 碼 24

31 第三章 情人 羅蘭 巴特(Roland Barthes)在其 戀人絮語 中提及有兩個神話曾經使我們 相信愛情能夠且應該在美的創造中得到昇華 一是蘇格拉底神話 愛有助於 產生各種各樣美妙的表述 另一是浪漫主義神話 寫下我的激清就能創作 出一部不朽的著作 這一切皆因戀人要在某種 創造 (特別是寫作)中 表達 戀情的慾望而生 1 可見 愛情 是催生文學的靈藥 從中國歷代流傳下來的古 典詩歌 如詩經 漢代樂府 唐詩 即可得到驗證 激發這些創作的靈感來源 無疑的就是愛情的一方 女人 羅蘭 巴特 戀人絮語 一書中的 戀人 主要原型是歌德的維特 是戀愛的主方 而相對於主方的客方稱作 情人 2實 際上 戀愛的過程中 男女雙方都可能是 戀人 或 情人 本章將所探析的 情人 範圍鎖定為 女人 藉此析論 女人 在愛情中所扮演的角色 及其 如何影響現代詩的表現 第一節 談 情 說 愛 問世間 情是何物 每個人心中自有一番見解 遇合的對象 情境 時 間 不同 對愛情的感受就不一樣 這也是愛情奇妙迷人之處 現代詩人以其 敏銳的觀察力 細膩的情感 或浪漫 或幽默 或奇想 來詮釋愛情 呈現愛 情的多種風貌 余光中在 收藏家 一詩中以 瘟 病 來 形 容 戀 愛 高 三 起 /他 收 集 車 票 和 戲 票 /全 撕 了 角 /為 了 一 種 瘟 病 叫 戀 愛 /可 終 於 收 集 不 到 /那 女 孩 陳義芝 我是你病人 我是你病人/你餵我甜藥/撫摸我胸乳/使我產生痊 癒的信仰 3 以及杜十三 藥 一兩黑髮攪拌一勺嫵媚/一錢花香摻入一對 紅唇/用月光烘製/用草地熬煎/可以治療 一夜長長的相思/ 妳是我的藥呵 4 均逕以病人自況 情人既是醫生 也是藥 許多無法理喻和百思不得其解的頭 緒糾成一團亂麻 5 讓戀人感覺愛情就如同一場難以治癒的 病 同樣以 病痛 來比喻愛情 夏宇則是將兩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事物 愛 情 與 蛀牙 作聯結 為蛀牙寫的/一首詩 很/短/唸給你聽:/ 拔掉了還 1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一本解構主義的文本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95 2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一本解構主義的文本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6 3 陳義芝 不安的居住 (臺北 九歌出版社 1998 年 2 月 10 日) 頁 190~191 4 簡政珍主編 新世代詩人精選集 (臺北 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1998 年) 頁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一本解構主義的文本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56 25

32 /疼 一種/空/洞的疼 /就是/只是/這樣 很/短/彷彿/愛情 6 愛情 是 甜 的 牙 也因嗜 甜 而遭蝕 愛情失去了 心靈上產生了一種 疼 一種 空 洞 的惆悵 蛀牙拔掉了 留下一個 空 洞 身體上也有了一種 疼 的 感覺 身 與 心 虛 與 實 交錯 愛情 和 蛀牙 遂產了一種微妙 的聯繫 現代詩又喜歡一點怪 一點奇 喜歡一些醜的 詭異的 不合常規的 7 此詩的趣味性當如是觀 除了以 病 來比喻愛情之外 兩性交往的過程也常常是一場複雜的心理戰 正所謂 情場如戰場 試看渡也的 空城計 我想妳就是三國蜀人諸葛亮 /這樣 我想妳就是企圖讓我猜測/妳城裡 囤積了用不完的/情/取不盡的/愛/這樣 我豈可效法魏人司馬懿/不戰而 退 /率軍入城 /我才發現 原來/妳是最難玫打/最難抵抗的一座/ 空城8 空城計 是三國時期諸葛亮運用心理戰術智退敵軍的故事 故事的精彩之處建 立於 攻心計 對 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的戀人而言 情人的心思一樣費思量 戀人既想發動攻勢攻城掠地 又怕自己表錯情 會錯意 造成尷尬局面 只好一 再沙盤推演 深怕有所閃失 情場上所需運用的心理戰術可不比戰場簡單 再看陳黎的 情詩 我們必須歡迎各種/可能的爭吵/讓不同的腳嘗試不同的/音步:曲折的比 喻/似是而非的敘述/因為愛只有一個主題 譬如我喜歡用駢體造句/說憂由於心 妒來來自女/而你卻一味信仰詩律 半新半舊地辯說/懷疑 是抽象動詞/不能跟我押韻 啊 我們必須熟練種種修辭學的絕技/倒裝 誇飾/鍊金術般把一切 一切 難過的都/誤解成金:/因為愛/愛實在是太大的岩塊9 浪漫完美的愛情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裡 戀人們的愛情得面對現實的種種考驗 詩 人將愛比喻為 大的岩塊 岩塊裡充斥著許多雜質 諸如 爭吵 憂慮 忌妒 懷疑等等 而 我們 都必須熟練如何應對情場上各種可能出現的窘境 即使必 須學習 誤解 如同鍊金術士一般 剔除一切雜質 提煉出純粹的 愛 6 夏宇 愛情 選自張默 剪成碧玉葉層層 (臺北 爾雅 1981 年 6 月) 頁 蕭蕭 雲端之美 人間之真 (臺北 駱駝出版社 1997 年 3 月) 頁 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選 (臺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314~316 9 陳黎 陳黎詩選 (臺北 九歌 2001 年初版 2010 增訂新版) 頁

33 另外 顏艾琳的 愛是四腳獸 愛情是熱帶叢林的沼澤/一旦陷入/便無法 自拔 10 以 沼澤 來形容 愛情 的讓人 無法自拔 陳秀喜的 思春期 神的傑作中最成功的季節/透明全盲的瞳中/天使和魔鬼一樣可愛/海賊和王子 一樣可親 11 則說明了 愛情是盲目的 既然愛情會讓人相思成疾 嫉妒懷疑 盲目失去理智 那又為什麼會讓世 間千萬男女無法自拔的投身情場呢 余光中的 傘盟 寫道 如果死亡是一場黑雨淒淒/幸而我有一段愛情/一把古典的小雨傘/撐開一 圈柔紅的氣氛/而無論是用什麼做成/用緋色的氛圍或橙色的光暈/願你與 我做共傘的人/伴我涉過濕冷的雨地/如果夜是青雨淋淋/如果死亡是黑雨 淒淒/如果我立在雨地上/等你撐傘來迎接 等你12 詩人將愛情比喻為 一把古典的小雨傘 詩中 醒目分明的顏彩 青 黃 黑 紅 橙 緋 強烈對照了暗夜與燈輝 冷雨與傘蔭 死亡與愛情 13 寓意愛情 這把傘足以阻絕生命中的風雨 抵禦死亡的恐懼 可見愛情所產生的甜蜜氛圍可 以讓人勇敢 讓人感到溫暖 這也是愛情的迷人之處 第二節 情詩中的兩性關係 兩性關係 長久以來一直是人類關注的議題 尤其在講求兩性平等的現代 社會 兩性關係 的研究更成為一門顯學 什麼是 兩性關係 呢 簡而言之 即是男女之間的互動關係 在以父權為中心的傳統中國社會裡 男陽剛/女陰 柔 男積極/女消極 男主動 女被動 被視為一種秩序 而西方社會亦 將女 性放逐到二元對立中的負面以確認男性的優勢 14 埃萊娜 西蘇提出構成此一 系統的二元對立是 她在哪兒 積極/消極 太陽/月亮 文化/自然 晝/夜 父 親/母親 腦/心 理智/敏感 形式 形 凸形 台階 基地 支撐著台階 容器 男性/女性 15 進展 種子 發展/內容/凹 長存於歷史社會中的兩性對 立關係在面對女權運動的衝擊下是否有所改變 女人是否已扭轉劣勢地位 以 10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2004 年) 頁 134 張香華 偶然讀幾行好詩 (香港 遠流出版公司 2006 年 3 月 16 日) 頁 余光中 紫荊賦 (臺北 洪範文學 1986 年 7 月) 頁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格蕾 格林著 考比里亞 庫恩編 陳引馳譯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臺北 駱駝 1995 年) 頁 格蕾 格林著 考比里亞 庫恩編 陳引馳譯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臺北 駱駝 1995 年) 頁

34 下試以情詩觀察之 一 主體與客體 在愛情的世界裡 總有一方是主動 一方是被動 羅蘭 巴特在其 戀人絮 語 中曾將愛情與戰爭相提並論 在這兩種情形中 都免不了要征服 搶劫 俘虜等等 每當一個人墜入情 網 他總是在重演一段古代生活片斷 那時的男子得搶劫婦人(以便與異 族通婚) 不過 這裡有一個有趣的回環 古代神話裡的擄掠是主動的 他搶劫被擄對象 他是奸淫的主方 (就像人們所熟知者 其客方是一女 子 始終為被動的一方) 在現代神話裡(關於熱戀的神話) 情況恰恰相 反 搶劫者什麼也不想要 什麼也不幹 他是靜止的(像個畫像)被搶劫 的客方才是強奪的真正主方 被擄的客方成了戀愛的主方 征服的主方成 了被愛慕渴求的客方 16 由上述觀點得知 愛情與戰爭實同中存異 在戰場上 征服者即是擄掠者 搶劫者 在情場上 征服者卻可能是未發動任何攻勢的客體 例如渡也 空城計 一詩中的 我 是一個勇敢追求愛情的男子 理論上是以 征服者 之姿出場 而實際上 我 卻成了 什麼也不想要 什麼也不幹 的 妳 的 俘虜 妳 反倒成了 征服者 搶劫者 擄走了 我 的心 我 是戀愛的主方 妳 是 被愛慕渴求 的客方 類似的情節還出在其 作案 17 科技大戰 18等詩 中 對愛情的雙方而言 主體 總是痛苦磨難者 內心受傷愈深 主體愈加成 為主體 19 在愛情的戰場上 男子主動出擊是常態 即使失敗了 似乎也很 壯烈 試看沙穗的 護城河 隔著護城河/妳以為妳安全了 /水再深/也深不過妳的眼睛 河再寬/也不如妳那頂寬邊帽/我無須雲梯/妳長長的睫毛不已經伸過來 河邊一棵柳樹/擺呀 擺的/妳以為我在注意柳樹 /告訴妳/我想利用妳飄著 的長髮 風從妳那邊吹過來/隔著護城河/妳以為你安全了?/風怎麼過來 16 我就怎麼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202 渡也 流浪玫瑰 (臺北 爾雅 1999 年) 頁 渡也 流浪玫瑰 (臺北 爾雅 1999 年) 頁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35 過去/不信先給妳一個飛吻20 遇到愛慕的女子 男子毫不掩飾的坦率告白 如此灑脫 那麼 當女人遇到心儀 的對象時 她該如何是好 試看陳玉玲的 蜘蛛網 我喜歡編織/一張等待你/繳械的床/沾著一些淚珠/最好/讓你今生/最後 一場/邂逅/恍惚是前世的重逢/這回/我會全心對你/不論你願意當/正餐 還是點心/我會赤裸裸/乖乖地躺在/這張/床上/只要你甘願/投降 蜘蛛是自然界的獵食者 詩人以此自喻 流露出她主動追求愛情的企圖 顯然是 想擺脫 男追女 的傳統 然而 所以她所採取的狩獵方式是努力的設下 溫柔 的陷阱 乖乖地 等待男子 投降 這樣的 獵男 方式 其實也還是一種 等 待 不過卻已是女人亟欲掌握愛情 成為主體的積極表現 再看陳秀喜的 思 春期 神的傑作中最成功的季節/透明全盲的瞳中/天使和魔鬼一樣可愛/海賊和 王子一樣可親/最馴良的動物/自己恨不得跳入狩獵者的心/於是便利捕獲 的好機會/千古不變21 詩人以 獵人與獵物 來形容愛情中主體與客體的關係 思春期 指的是少女 懷春 渴望異性追求的一個階段 所以此詩的主體是 女子 女子既是 獵物 卻渴求被 捕獲 異於一般的 狩獵 規則 是懷春少女 等待愛 的情愫表 達 同樣以 女子懷春 為題材 利玉芳的 貓 則是以第一人稱作了一個真誠 卻委婉的告白 野貓的鳴叫無濟於事/我情緒浮噪卻因野貓的鳴叫 /貓的眼睛就是我 的眼精/ /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原以為貓的哀鳴只是為了饑餓/但 我目賭牠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不屑走過/然後拋給冷默的曠野/一聲鳴 叫/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22 20 沙穗 護城河 (屏東 屏東縣立文化中心 1993 年 6 月) 頁 66 張香華 偶然讀幾行好詩 (香港 遠流出版公司 2006 年 3 月 16 日) 頁 利玉芳 活的滋味 (臺北 笠詩社 1986 年) 頁

36 詩人看到的貓對遍佈的魚屍不屑一顧 所以牠不是為了饑餓而叫 顯而易見 是為了求偶 作者不敢直說自身的情慾需求 卻借用了一個 眾所皆知 的 貓 叫春 來比喻 足見其率真之處 貓 和 作者 在此均是 獵物 是 主 體 等待 獵人 (客體)的青睞 所不同的是 貓勇於發出高亢的鳴叫來吸引 獵人 的注意 而含蓄的作者只能從貓的身上看到自己的潛藏已久的情慾 不 敢有所行動 傳統的兩性交往模式是男人主動追求女人 女人被追求 從 空城計 護 城河 思春期 以及 貓 等詩例來看 這樣的情勢似乎沒有改變 唯陳玉 玲的 蜘蛛網 雖然讓女人留守在 等待 的窠臼 但已看出想要顛覆傳統的企 圖 再看陳育虹的 索 我不出聲 不出一聲/你不知道我/一如野雁/一如波斯菊不知道/我存在 /事實是我無法進入/你 一如/我無法進入野雁/與波斯菊/我們來自不同 的部落/你的禁忌我的圖騰/除此 兩頰紋刻的宿命/我們各逐水草而居/ 沒有相通的肢體/語言/因此你無從知道/一如野雁 一如波斯菊/不知道/ 那晚 我多麼想/探身你的維度23 詩人藉著 野雁 和 波斯菊 一動物 一植物來泛指宇宙間的事物 以 野 雁 波斯菊 你 和 我 之間無法互相了解 來說明探索的艱難與局限 而動情之後 有了探索 你 的渴望 卻 無法進入/你 詩人委婉含蓄的寫出 了一位女子渴望被愛 被發現的苦 現代社會雖標舉著兩性平權的旗幟 但在情 感的追求上卻是如此傳統保守的 男人遇到喜歡的女子 可以主動追求 而女子 遇到渴慕的男子時卻常礙於世俗的眼光 無法採取主動 以致常常錯失良機 矜 持 顯然還是現代女子無法拋開的包袱 席慕蓉這首 一棵開花的樹 也依循了同樣的遊戲規則 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 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當你走進 請你細聽/那顫 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朋 友啊 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24 陳育虹 索 選自白靈編 新詩 30 家: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頁 席慕蓉 七里香 (臺北 大地出版社 1985 年), 頁

37 不管戀人受到哪種文化的薰陶 他的生活中總免不了會有占卜 問卦 求神還 願的事 25一開始詩人不能免俗的藉用宗教 輪迴 來宣示對愛情的虔誠信仰 五百年的時間遠遠超過修得共枕眠的 百年 可見 我 對愛情的堅貞 對 你 的執著 為了得到 你 的青睞 我慎重的裝扮自己 佇立在你 必經的路旁 然而 你 終於無視地走過 而我的心也就此 凋零 我就站在你面前 而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這不是 人間最遙遠的距離 嗎 26女子緣於 矜持 的框 架 在愛情的互動中 無奈的淪為等候的一方 再看楊佳嫺的 蠅量情書 8 織女星緘默著/許多鵲鳥因為等待架橋/而開始瞌睡/那疲憊的男子啊/牽 著整座夏日星圖/還在城市深處/向街燈問路27 詩人以 蠅量 為來形容情書 即說明了自身在愛情裡的渺小 情人不經意的 拖延 卻引起了這邊的搔首踟躕 28詩中的男子到底在忙什麼 交際應酬 工 作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兩個人對感情的投入程度不同 緘默的織女星陷入 焦灼的情境中 索 一棵開花的樹 蠅量情書 8 均為女詩人的作品 詩中的女人雖 然看似是戀愛的主體 卻終究淪為被動的客體 等愛的一方 愛情國度裡緘默的 織女星 顏艾琳的 隱隱燃 也深刻的描寫了女子習慣 等待 的特質 沒有嘴說話的女人/有一副很小 很害羞的肩膀 /她的肢體和穿著/反映 她心中的氣候// 冷 漠 /沒有人知道我的膽小/是因為過多的熱情/尚 未燃點 我等待那唯一的冒險 /她緊閉的嘴/縮得跟腹腔類動物一樣 /很 25 羅蘭 巴特 戀人絮語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173 席慕蓉曾自述 一棵開花的樹 的創作過程 在臺灣新竹師範學院教書 5 月份有一次坐火車 經過苗栗的山間 火車不斷從山洞間進出 當火車從一個很長的山洞出來以後 無意間回頭朝山 洞後面的山地上張望 看到高高的山坡上有一棵油桐開滿了白色的花 那時候我差點叫起來 我 想怎麼有這樣一棵樹 這麼慎重地把自己全部開滿了花 看不到綠色的葉子 像華蓋一樣地站在 山坡上 可是 我剛要仔細看的時候 火車一轉彎 樹就看不見了 就是這棵真實地存在於 席慕蓉生命現場裏的油桐 讓她唸唸不忘 促使她寫下了 一棵開花的樹 寫給自然界的一首 情詩 有些人把作品解讀成 女孩子站在那裏等男孩子看她 的情詩 她表示 有點猶疑 但 她同時聲明 詩人的解讀只是其中的一種 因為讀者的解釋也有權威性 參見許雪毅 席慕蓉披 露 一棵開花的樹 的創作經過 中國臺灣網 檢索日期 2012 年 2 月 6 日 27 楊佳嫻 蠅量情書 8 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市 九歌 2008 年 4 月) 頁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38 小 /而漠然的身軀/木木的 /彷彿在等人/將她削成一塊易燃的 柴 29 沒有嘴說話 象徵著女人的地位 連發言的權利都沒有 雖然有熱情 也有冒 險的慾望 卻只能 膽小 的 等待 詩人以第三者的角度來觀看這位被動等 待的女子 對其表現 顯然是不以為然的 西蒙 波娃認為 被動性 成為女人 女性化 的特徵 深刻的影響了男女 雙方的愛情行為 其來有自 男孩子的很有利的地位在於 他的和他人相關的生存方式 使他能夠堅持 他的主觀自由 他接受的生活訓練目的在於自由地向外部世界運動 他和 別的男孩子比堅強 比獨立 他是透過行動(doing)創造自身生存 的 相反 女人一開始就存在著自主生存與客觀自我 做他者 (being-the-other)的衝突 人們教導她說 為了討人喜歡 她必須盡力 去討好 必須把自己變成客體 所以 她應當放棄自主的權利 於是 形成了惡性循環 因為她認識 把握和發現周圍世界的自由越少 她對自 身資源的開發也就越少 因而就越不敢肯定自己是主體 30 雖然女權運動者明確的針砭出女人無法成為主體的原因所在 但在愛情的場域 裡 卻掀不起波瀾 再看鄭愁予這首膾炙人口的 錯誤 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東風不來 三月的柳絮 不飛/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響 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 窗扉緊掩/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 是個過客 31 這首詩以第一人稱的口吻書寫 詩人明白的表示了自己是浪子情人 讓人不由得 深刻同情起那位苦等情郎的女子 東風不來 跫音不響 女子的芳心寂寞可 想而知 這段戀情的主導權完全掌握在男子手中 女子所能做的除了等待 還是 等待 西蒙 波娃認為 女人並不是生就的 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 在生理上 心理或經濟上 29 顏艾琳 骨皮肉 (臺北 時報文化 1997 年) 頁 西蒙 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 陶鐵柱譯 第二性 (臺北 貓頭鷹出版社 2002 年 5 月) 頁 鄭愁予 鄭愁予詩選集 (臺北 志文出版社 1984 年) 頁

39 沒有任何命運能決定人類女性在社會的表現形象 決定這種男性與閹人之 間的 所謂具有女性氣質的 是整個文明 只有另一個人的干預 才能把 一個人樹為他者 32 女人在 整個文明 長期的塑造下成為 他者 一個被動的客體 情詩如實呈 現了這一態勢 要改變這樣的情場規則 恐怕需要的是更多的時間 二 依附 依附 (Attachment)這一概念是由 Bowlby 於 1958 年正式提出 係指嬰兒 與主要照顧者互動所建立的濃烈且持久的情感連結 其後 許多學者陸續擴增與 充實 並認為依附類型具有連續性及穩定性 足以影響個人一生與對重要他人的 情感連結 Hazan 和 Shaver 在 1987 年更提出成人的浪漫愛是依附的過程 戀人 間建立情感聯結 如同嬰兒在幼年時與雙親建立情感連結一樣 有不同的風格傾 向 33但是 嬰兒依附與成人依附也有一些相異點 最大的不同在於嬰兒與兒童 時期的依附關係是互補與單向的 嬰兒受到依附對象的照顧與支持 但依附對象 不會希望得到相同的回報 成人的依附關係則是二者間的互動性 是雙向的 雙 方都希望從中得到安全感與滿足 34 當一個戀人的處境是 拜倒在情人腳下 35時 對方注定了是要高高在上 的 就彷彿高踞於奧林匹斯山上 一切都在那兒決定 36 陳千武的 荷花 寫 道 花與藕/隔著不同世界的距離/純潔與污濁/聯在愛垂直的莖管裡/妳愛聖潔 /我洗淨妳底雙足為奴隸/我吸取清純的水 滋潤妳/妳以超然的美偎倚我/ 而蜻蜓悠閑妳/妳沐浴陽光依風逍遙/妳絕世的美 囿我鬱鬱/搏擊著沈重 的時間/潛息於黑暗/妳愛美/是盛開的淨白的荷花/我是藕/深浸在污濁的 泥土裡37 詩人以 荷花 和 藕 比喻情人和自己 是愛情的表白 也是彼此地位的宣告 妳 是 盛開的淨白的荷花 地位至高無上 而 我 是 深浸在污濁的泥 32 西蒙 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 陶鐵柱譯 第二性 (臺北 貓頭鷹出版社 2002 年 5 月) 頁 李靜如 從依附理論談大學生的感情輔導 諮商與輔導 第 288 期 2009 年 12 月 5 日 頁 吳麗雲 以依附理論的觀點看婚姻中夫妻的互動 諮商與輔導 第 233 期 2005 年 5 月 5 日 頁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羅蘭 巴特著 汪耀進 武佩榮譯 戀人絮語 (臺北 桂冠 1991 年) 頁 陳千武 陳千武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98~99 33

40 土裡 卑下的 藕 我們之間因為 愛 而有所連繫 為了 滋潤 妳絕世 的美 我甘心成為 奴隸 詩人傳達出的是為情人犧牲自我決心 再看陳克華 的 井 得知汲水是妳的工作/我便是口等待的井了/聽你叮叮陶瓶的垂下/我便在 水面/完整地記下妳背光的臉頰/通過黑瞳的瓶頸/是妳汲走了妳的形影/ 碎在水面的/仍只是一種窄窄的天空/為等待一張完整的臉頰/我將永不枯 乾38 得知情人的工作是汲水 戀人即痴心的為情人而生(成為一口永不乾枯的井) 並 希望成為情人 取之不竭 的源泉 上述詩例都明白揭示了一種不對等的情感依 附關係 亦即情人是 高高在上 醫與病 也是情詩中常用來詮釋依附關係的題裁 前節所舉詩例 陳義芝 我是你病人 和杜十三的 藥 均以 醫病 關係來借喻愛情中的依附關係 但程度略有不同 前者是醫生與病人的依附關係 情人是處於 高高在上 的位 置 後者的關係則是二者互為對方的 藥 其地位是平等的 互相需要的 依 附關係 最後 再看向明這首 水和土的對話 我是水/剛彊堅韌如你/最最需要的/纖柔與溫順/當你飢渴欲裂時/我是活 化你/生之慾望的源泉/滴滴滲進你/全身的每一毛孔 我是土/纖柔溫順若你/最最需要的/剛強與堅韌/當你浪漫奔放時/我是接 納你/蠢蠢活力的護身/默默分解你/結為身體的部份 /我們的繾綣纏綿/舒坦成寬厚的大地/大地上豐盛的碧綠/碧綠中綻放的 繁華/繁花後的纍纍的果實/果實裡沁心的甜美39 成人的依附關係是雙向互動的 在愛情的世界裡更是如此 這首詩藉著 水 與 土 的特質來比喻男女間的差異 並認定了 剛 與 柔 的結合是愛情世界 裡的最佳組合 水與土的對話 詮釋了戀人們互相需要的依附關係 在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的年代裡 愛情從來就不是婚姻的考量要件 女 人不過是男人的附屬品 但在自由戀愛盛行的現代社會 男女雙方都有權選擇自 林瑞明主編 現代詩卷 3 (臺北市 玉山社 2005 年) 頁 285 向明 隨身的糾纏 (臺北 爾雅 1994 年 3 月) 頁

41 己的結婚對象 女人不再淪為附庸 情詩中的依附關係是最佳的見證 第三節 情人的素描 談情說愛 如果沒有詩的點綴 似乎就少了點浪漫 尤其女人是 感性的動 物 寫情詩大抵是為了擄獲伊人芳心 所以 文字的實用性可能凌駕於藝術性 40 蔡詩萍認為 生命當中都有一個階段 臉孔變得柔和 浪漫 癡情 大家都 講同樣的廢話 41 在旁人眼中看來肉麻兮兮的 廢話 卻可能是情人愛不釋 手的箴言 畫家以其彩筆為情人作畫 詩人則以其詩筆詩為情人素描 寫情詩給 情人 除了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外 少不了要以最美的事物來謳歌情人 正所謂 情人眼裡出西施 美麗的花總是令人賞心悅目 生活裡有了花的點綴就有驚喜 像是情人節的 玫瑰花 母親節的康乃馨 女人對於花的喜愛就是那麼無法抗拒 而女人也像 朵花 總是努力讓自己芳美燦爛 讓人眷戀 所以 戀人們就常常以花來形容情 人 等你 在雨中 在造虹的雨中/蟬聲沉落 蛙聲昇起/一池的紅蓮如火焰 在雨中/你來不來都一樣 竟感覺/每朵蓮都像你42 蓮花 象徵君子 以其 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漣而不妖 的絕塵之美 深受古 代中國士大夫所喜愛 古時還有秋天採蓮懷人的傳統 著名的南朝愛情長詩 西 洲曲 即以 藕 雙關 偶 以 蓮 雙關 憐 表達對愛人的懷念深情 因此 蓮花也成為傳遞愛情之象徵物 余中光除了這首 等你 在雨中 以 蓮 花 來比喻情人之外 他的 廻旋曲 音樂斷時 悲鬱不斷如藕絲/立你在 雨中 立你在波上/倒影翩翩 成一朵白蓮/在水中央 也同樣以蓮花為喻 兩者 之間只有顏色的差別 足見情人在他心目中的高潔形象 其他詩人如鄭愁予 錯 誤 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以及陳千武 荷花 等 都同樣是把情人比作蓮花 事實上 不僅男詩人喜歡將情人比做蓮花 就連 女詩人也愛自喻為蓮 例如席慕蓉 蓮的心事 我 是一朵盛開的夏荷/多 希望/你能看見現在的我 無緣的你啊/不是來得太早 就是/太遲 以及蓉子 自省自喻的 一朵青蓮 可觀賞的是本體/可傳誦的是芬美 一朵青蓮/有一 40 李癸雲 結構與符號之間 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之意象研究 (臺北 里仁 2008 年 3 月) 頁 蔡詩萍 你給我天堂 也給我地獄 (臺北 聯合文學 2000 年), 頁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臺北 INK 印刻文學出版社 2008 年 6 月) 頁

42 種月色的朦朧 有一種星沉荷池的古典/越過這兒那兒的潮濕和泥濘而如此馨 美 可見蓮花在詩人心目中的喜愛程度 如果覺得情人美得像花 卻深怕沒有任何一種花足以詮釋情人的美 那麼 何妨種一株 心花 深紅的玫瑰因為多刺/紫色的薰衣尚缺曼妙/白色的百合味過濃豔/粉紅的 牡丹略嫌嬌貴/黃色的菊花啊/又太拘謹/找不到花可以入畫/只好在心中 種一株/側看正看 裡看外看/都是你43 詩人以眾多花類的缺陷來凸顯心花之完美 而這株完美的心花就是 你 情人 受到這樣的恭維 如何不受寵若驚呢 即使是 被花逮捕 44亦心甘情願 詩 語言是所文類中最美的 它蘊涵多重意象 能引發無限想像 書 是知識的寶庫 人類智慧的泉源 因此 以 詩 或 書 來比喻情人 其所欲 表達的想法大抵是 情人既美且具有內涵 值得細細 閱讀 例如詹冰的 妳 像貝殼門扇開了/哦 一顆燦爛的真珠/妳/我要讀妳/詩神贈給我的/一部限定版 的詩集啊 45 王祿松的 琴與詩 只輕輕的 我握著/妳微涼的小手/便是此 生深情歲月中的/最愛 最美 和心跳/妳是我近百年來 讀到的一句/最好的詩/ 韻上還繫著一隻蝴蝶結 46 沙穗 如詩般的 如詩般的 妳呀/便時常被我寫 在紙上/聲音就化為語言/肢體就化為文字/偶爾滴落的一顆淚珠 便是標點/令妳/ 如此嬌羞 47余光中的 等你 在雨中 翩翩 你走來/像一首小令/從一則愛情 的典故裡你走來/從姜白石的詞裡 有韻地 你走來 更是塑造出情人古典婉 約的美 讓人怦然心動 除了花 詩與書之外 醉人的醇酒 迷人的月色等等 也都是詩人取材的對 象 例如唐捐的 換句話說 妳是我的酒/在心的地窖裡釀了好久好久 48 再 如白萩 妳似一輪明月走過我心的湖底 而妳祇是無形體的光/在這穹形的天 籟之下/沒有聲響而時時在回應/沒有明眸而時時在凝視/似一個夢境/無所不在 時所不在/妳似一輪明月走過我心的湖底 49 詩人們以世間各種美好的事物來謳 歌情人的美 毫無疑問的 情人啟迪了戀人美好的想像 43 陳填 陳填詩集 (高雄 春暉 2007 年) 頁 97 渡也 流浪玫瑰 中有一詩題為 被花逮捕 此處掠美 45 詹冰 詹冰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選 (臺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66~67 47 杜十三主編 情詩 1990 右卷 (臺北 圓明出版社 1990 年 8 月) 頁 164~ 唐捐 暗中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頁 白萩 白萩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頁 25~26 36

43 眼睛是 靈魂之窗 透過眼睛既能認知萬物 亦能表達思想情感 甚至能 傳達言語難以說明的部分 陳填 故事裡沒說的 寫道 不只是嘴巴會說話/ 眼睛說得更多/故事一個接一個/說不清眼裡水汪汪/從眼睛探到心的最深處/故事 裡沒說的/全在那兒 此詩詮釋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羅情的 慕情 你的眼 晴是不凍港/磁引我所有失航的/視線 停泊其中 50 則描繪了情人眼睛溫暖迷人 讓戀人的視線無法游移 再看沙穗這首 白鴿 在杉樹下/忽然飛來一群白鴿/要和妳的白圍巾/比白 妳只是微笑著/護妳的長髮 和妳/比純潔 在風中/和白鴿們/比飛翔 我靜靜的坐在路邊的石椅上/當霧升起/溪頭是一片迷濛/妳和白鴿都迷失 在/我的懷裡 在我懷裡還在/比溫柔51 白鴿溫馴純潔 是象徵和平的使者 詩人以此比喻情人 足見情人在他心 中的美好形象 溫柔純潔的情人當然惹人憐愛 不過 也有讓戀人苦惱的情人 試看 變天 氣象台的權威/切莫輕信/感情久別陽光之後/我也測不準/你的天氣 當你的臉/時晦時明/時動時靜/時遠時近 是否/該添些寬容的外衣及/一些些疼愛的柴火/來抵禦/眼睛的暴風雨 和/心的/寒/流52 常言道 女人心海底針 這句話最能獲得男人認同 白靈的 女人 一詩也說 出了女人的難以捉摸 莫名的安靜 其實莫名的不安/可以沒有波浪 就不是 海 53 詩人以 天氣 來比喻情人晴時多雲的偶陣雨的多變脾氣 即說明了他 面臨的困境 感情久別陽光 顯然意是指兩人之間的感情遇到瓶頸 當情人的 情緒變得像天氣一樣難以捉摸 就會讓人不知所措 所以戀人只好向情人提出建 言 添些寬容的外衣及/一些些疼愛的柴火 好抵抗心中的 寒流 再看這位同樣讓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情人 羅青 水稻之歌 (臺北 大地出版社 1981 年) 頁 40 沙穗 護城河 (屏東 屏東縣立文化中心 1993 年 6 月) 頁 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選 (臺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206~ 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市 九歌 2008 年) 頁 70 37

44 不玩了 這種/作弄耳目的遊戲 /妳們當狐狸的/總是變來變去 /每每 加減了我的 心/跳 繃 斷了/紡織久久的情緒 唉 /身為一名良善的 男子/承蒙妳 熱心的敲擊/我的頭上已經/腫起 若干崎嶇的甜蜜/兩肩扛 負著妳隆重的/齒痕 臉上沾滿那夜的月光 擦拭不去/然而真的不玩了 這種/七上八下的遊戲 /關於那顆/陷在我肩上的假牙/我只好沒收 至於 /冰箱裹那幾瓶陳年的/甜言蜜語 我看還是/請妳拿回去 唐捐 狐戀Ⅰ 54 在許多中國古老傳說中 修鍊多年的狐狸可以成狐狸精 變成人形 發人語 媚 惑男人 例如章回小說 封神演義 中迷惑紂王的絕色美女妲己就是典型的代表 人物 另外 紅顏禍水的楊玉環 紅杏出牆的潘金蓮也都脫離不了 狐狸精 的 行列 於是 狐狸精 就成了女人恨得牙癢癢 男人卻抗拒不了的生物 良善的 男子遇上主動追求的狐媚女子 感情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終於 他決定不玩 這種讓人 七上八下的遊戲 並希望與之切割 不要再有所瓜葛 冰箱裹那幾 瓶陳年的/甜言蜜語 我看還是/請你拿回去 詩人以美艷善變的狐狸來比喻情 人 傳神的描繪出男人受制於女子多變情緒的困擾 詼諧逗趣 再看簡政珍的這首 醋罐子 妳打開罐子/為這沉淨的午後/加一點佐料 這時雷轟隆響起/這一道菜又鹹 又辣 又酸/分不清是腸胃不適/還是 心絞痛 未給我處方/妳就閃電消失 在戀愛的過程中 情人源於愛 關心或在意而表現出的 吃醋 行為 有時並無 傷大雅 反倒可以替戀情加溫 不過 如果次數太頻繁 又常讓人摸不著頭緒 可就是一大困擾 第四節 另類情人 一般而言 男未婚 女未嫁 的戀愛關係是為人所祝福的 但如果愛上的 是的是一位已婚的人 那麼 這段感情可能就變成身心俱疲的煎熬 或是玉石俱 焚的結局 另外 愛情路的終點不一定都是幸福圓滿的 尚未結婚的戀人可能要 面對 分手 的困擾 已經結婚的夫妻也可能要解決 外遇 或 離婚 的問題 54 唐捐 暗中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頁 52~53 38

45 同樣讓人煩惱 本章將由這些感情問題所產出的 情婦 與 棄婦 歸類為 另 類情人 除了以詩例觀照她們的內心世界之外 更進一步探究男女兩性觀點的 差異性 一 情婦 在兩性關係中 所謂的情婦就是 與已婚男子發生感情 非法侵佔妻子 地位 的女人 亦即俗稱的 外面的女人 55情婦向來 被定位為激情 罪惡 慾望 誘惑 不道德 金錢與權力的象徵 56 在以 一夫一妻 為合法體制的 社會裡 情婦是見不得光的角色 是破壞婚姻的第三者 然而 在自我主義抬頭 物慾橫流的現實社會中 情婦的問題似乎有愈來愈泛濫的趨勢 從一而終的感情 漸漸變得遙不可及 葛里芬(Victoria Griffin)在其著作 情婦 有關 她 的神話 歷史與詮釋 中曾寫下一個結論 只要有婚姻 就有情婦 隨著思想的開放 過去背光的女人 現今已逐漸浮出檯面 引起世人關注 諸如 歷史學家對政治 人物的情史考察 心理學家對外遇問題的分析 文學家對情婦題材的開發 甚至 連電視劇都掀起情婦浪潮等等 傳統情婦 與 現代情婦 究竟有何相異之處 以下茲舉鄭愁予的 情婦 57和夏宇的 也是情婦 為例作說明 鄭愁予 情婦 在一青石的小城 住著我的情婦 夏宇 也是情婦 一九七九年夏天你也是一個情婦 而我甚麼也不留給她 祗有一畦金線菊 和一個高高的窗口 很低的窗口 窗外只有玉蜀黍 或許 透一點長空的寂寥進來 或許 而金線菊是善等待的 我想 寂寥與等待 對婦人是好 55 Victoria Griffin 著 奚修君譯 情婦 有關 她 的神話 歷史與詮釋 (臺北 藍鯨 2001 年) 56 梁任瑋 勾勒 21 世紀情婦新樣貌 臺灣立報網站 檢索日期 2012 年2月9 日 57 鄭愁予 鄭愁予詩選集 (臺北 志文出版社 1997 年 8 月) 頁

46 所以 我去 總穿一襲藍衫子 他是捲髮 胸前有毛 我要她感覺 那是季節 一輩子不穿什麼藍衫子 候鳥的來臨 或 也不像候鳥 不留菊花 是一頭法蘭西的河馬 善嚼 因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種人 一九七九年夏天阿洛 阿洛你已經開發 亞熱帶無可 無可置疑的肥沃 亞熱帶 無可 無可置疑 不適合 等待 鄭愁予的詩修辭優美 抒情浪漫 向來為人所稱道 這首 情婦 即是其經 典代表作之一 傳統的閨怨詩大多以女主人公的口吻書寫 內容傾向於顧影自憐 的哀怨泣訴 以博得世人同情 這首詩特別之處在於它是以情感浪子為發語人 作者顯然是有意與傳統有所區隔 若單純以文學的視角來欣賞 情婦 這首詩 的文學成就是無庸置疑的 不管在古典意象的經營 或是人物形象 情感的刻畫 上 但若以現代女性的觀點來探討詩中浪子與情婦之間的感情互動關係 恐怕就 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所以夏宇就毫不客氣的回敬了一首 也是情婦 而這首詩 不論是在形式安排或內容鋪陳上都是對 情婦 的戲擬 40

47 情婦 一詩開頭未言明時間 然 青石 並非現代常見的建築料材 因而 這首詩的時間點寓含 古老 與 傳統 的年代 也是情婦 一詩很明確的交 代出時間 一九七九年夏天 一個女性主義盛行的 現代 鄭愁予的 情 婦 只擁有 一畦金線菊 和 一個高高的窗口 夏宇的 情婦 擁有的卻是 一個 很低的窗 和 玉蜀黍 金線菊是一種既耐寒又緩慢凋零的花卉 其花 語是 等待 此處象徵著情婦堅貞守候的情操 高高的窗口 意味著必須艱 辛的仰望 而所能見到的視野卻是狹隘的 可見兩人關係之不平等以及情婦生活 之 寂寥 玉蜀黍 是一年生的草本糧食作物 其穗飽滿 有經濟價值 在 詩中象徵著充實 實際 很低的窗口 不需吃力的仰望 情婦的視野可以很 遼闊 生活可以很充實 不必忍受孤寂 苦苦等待與情人相聚的日子 夏宇的 現 代情婦 顯然已走出 傳統情婦 的哀怨藩籬 至於這兩位情婦的 情人 又如何呢 鄭愁予筆下的情人 總穿著一襲藍衫 子 藍衫子是傳統文人的典型服飾 象徵著情人風度翩翩的文化氣質 我要她 感覺 突顯的是 以我為尊 的語氣 這無疑是父權體制下 男尊女卑 的霸權 作風 看在現代女性眼裡 顯然不是滋味 是故 夏宇要予以嘲諷一番 他是 捲髮 胸前有毛/一輩子不穿什麼藍衫子/也不像候鳥 不留菊花/是一頭法蘭西的 河馬/善嚼 捲髮 和 胸前 有 性 的象徵 不穿藍衫子 不像候鳥 不留菊花 意指脫去虛偽的的文化外衣 法蘭西 是浪漫的象徵 將 法蘭 西 與 善嚼的河馬 相提並論 造成極大的反差效果 暗諷那位自命不凡的浪 子情人的意味相當濃厚 詩人似乎在宣告 存在於情人與情婦之間的其實不過是 性 的需求 是原始的獸性 沒有那麼崇高 現代情婦因為看得清楚 能主宰 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可以活出自我 盡情的開發屬於自己的 亞熱帶 沃土 不 必像傳統情婦那樣悲情的讓人宰制命運 感情浪子既要情婦忍受寂寥 善於等待 卻又告訴她 我不是常常回家的 那種人 至此 浪子的自私無情 把大男的沙文主義發揮得淋漓盡致 夏宇的 情婦則是不甘示弱的對情人宣告 亞熱帶 不適合/等待 意指她不會 也 不是一個善長等待的人 情人崇高的地位瞬間被拉下來 感情的主控權回到情婦 手中 現代情婦 的誕生無疑給男性霸權一記當頭棒喝 夏宇以詩戲擬享譽詩壇的抒情大家鄭愁予 顯見其膽識 自信與過人的才 思 在嘲弄社會的沙文主義之餘 她其實更大大的諷刺了整個現代詩的抒情傳 統 58當然 以戲擬作為一種文學形式 其實也是對原作不言而喻的一種肯定 蓋原作能成為被仿擬的對象 通常總是那些已成為經典或在特定時期已受關注或 58 鍾玲 現代中國繆司 頁

48 肯定的作品59 二 棄婦 古代將犯 七出之罪 而遭休棄之婦稱之為 棄婦 本節則將此定義放寬 泛指情感失勢見棄的女子 不論其是否已婚 以見棄女子之經驗感受為主題之 詩 即所謂的 棄婦詩 通常是從棄婦立場 訴說在戀愛或婚姻關係中 被情郎或夫君遺棄之處境 和心情 或哀悼自己遭遇不幸 或埋怨男方負情背信 或期盼對方回心轉 意 悲哀愁怨是其主調 忿 恨懊惱則是插曲 這類作品最早出現於 詩 經 從此為後世棄婦詩立下典範 並且成為中國文學史上不容忽硯的一 種詩歌類型 60 棄婦詩 在中國文學史上起源甚早 從二 三千年的 詩經 裡就可以看見 它的踪跡 像是 衛風 氓 通過一個婦女的泣訴 完整地呈現了這個婦女從 戀愛 結婚直到被遺棄的過程 更悲慘的是 這位棄婦回到娘家後 等待她的不 是撫慰 而是兄弟間的冷嘲熱諷 再如 邶風 谷風 則是描述一位女子在貧 寒時與夫同甘共苦 在家境好轉時卻成為堂下妻的心痛境遇 類似的情節還出現 在 王風 中谷有蓷 小雅 我行其野 等 到了秦漢魏晉時期 不同題材 的 棄婦詩 也仍是詩人吟詠的主題 例如 上山採蘼蕪 孔雀東南飛 白頭吟 等等 而詩歌盛唐更是不曾遺忘棄婦 諸如 去婦 長門怨 妾薄命 竹枝 等詩篇 棄婦詩雖然從未成為詩歌主流 卻散見於各個朝 代 足見女子長期受社會壓迫的事實 然而 傳統中國社會礙於 重男輕女 及 女子無才便是德 等觀念的影響 絕大多數的女子都無法受到良好的教育 是故 中國文學家幾乎清一色是男子 極少數史上留名的才女則是出身於書香門第 從小耳濡目染的結果 這些血淚泣 訴的棄婦詩大部分其實是由男性詩人基於同情 或對其命運感同身受而執筆寫成 的 傳統的棄婦詩主要訴求大抵是揭露了傳統社會對女子的桎梏 當然 這其中 也可能隱藏許多 以男女比君臣 棄婦擬逐臣 的政治詩 隨著時兩性平權時代的來臨 婦女的地位已大有提昇 但是不管時空如何變 化 在感情的路上 總難免有挫敗 情侶的分手或夫妻的離異都可能讓女人無奈 的成為所謂的 棄婦 試看渡也的 棄婦 孟樊 詩的戲擬(一) 檢索日期 102 年 2 月 9 日 王國瓔 詩經 中 棄婦詩 解讀紛歧試探 臺大中文學報 第十期 1998 年 頁

49 妳是冬季最後一頁日曆/我想撕去妳就會看到春天的草原/沒想到當我撕 去妳/不止息的雪/迎面撲來 其實寒冬剛剛降臨/雪/才是妳永遠的眼神/我用什麼抵抗呢61 傳統的棄婦詩大部分是詩人模擬棄婦的自傷自悼之辭 或以第三者的角度為棄婦 抒寫怨悱之情 這首 棄婦 反其道而行 是以拋棄者的視角度觀照棄婦的心情 與鄭愁予的 錯誤 和 情婦 如出一轍 不知所措的窘境 藉以拱托棄婦的淒 涼哀怨 分手 是情路上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但如果雙方真的無法再相處 勉強在一起亦是徙增痛苦 被拋棄的人錯愕 沮喪 悲痛 提出 分手 的拋棄 者也未必快樂 下定決心之前可能要經歷相當痛苦的掙扎 分手之後還需承受內 心的煎熬 雙方都要花很多的時間與心力來撫平傷痛 詩人以為與情人分手後就 可以迎接另一個春天 可是卻沒有想到其實內心的寒冬正要開始 情人的怨與 怒 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分手 談何容易 身為現代女性若是無可奈何地成為 棄婦時 應如何自處呢 能不能適著 調適自己的心情 走出傳統婦女的顧影自憐的框架呢 試看顏艾琳的 車位 那女子的靦腆 用驕傲裝飾著 像一隻貓模糊的嘟噥 在他擁擠的心裡 有我的一塊黃金地段 真的 我善良得沒有告訴她 自一九八八年四月 我早把他廉售給另一位女子 那時 他已經在心的空地上 建好一座巨大停車場 62 從詩句推敲 那女子 至少已經是 他 的第三個女人了 前二位包括詩人以 及 另一位女人 顯見 他 的 花心 程度 詩人以 巨大的停車場 來比 喻男子的濫情 與 黃金地段 形成極大的反差 諷刺意味濃厚 面對見異思遷 的男子 萬般無奈 但 我 在失望無助之餘並不自怨自艾 努力用驕傲維護尊 嚴 是 我 把他廉售給另一位女子 亦即是 我 提出分手的 而不是被拋 棄 我 主宰了自己的感情 廉售 二字顯然含有貶意 將 他 的崇高地位 61 杜十三主編 情詩 1990 左卷 (臺北 圓明出版社 1990 年 8 月) 頁 顏艾琳 車位 選自李元貞 紅得發紫 頁

50 徹底拉下 變得不屑一顧 詩中的 我 在面對愛情挫敗的困境時 努力擺脫傳 統棄婦被拋棄的悲情 並懂得做好心理建設 活出自我價值 以另一種角度審視 愛情的歷程 這也是現代女性在面對感情劣勢時普遍採取的自我保護方法 再看 她的另一首 改變 妳從前不是這樣子的 /何時 你(疑作妳)變得如此難吃 妳的酸彷彿嫉妒 妳苦得像棄婦的眼屎 妳腐敗得像屍體 從你自詡為生命的美食家 之後 女人如此回答這個變心的男人 63 遇上一位言語刻薄的變心男人 女人一針見血的對男子予以痛快反擊 宣示自己 不再是逆來順受的弱者 再看夏宇這首經典小詩 甜蜜的復仇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64 一開始 在詩的命名上就充滿懸疑 甜蜜的復仇 復仇 是心中有所怨恨 而採取的報復行為 豈有甜蜜之理 詩人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雜在一起 其所產生的衝突 令人震撼 詩的張力由此而生 讀者不免要疑惑 甜蜜的報復 如何展開 既拋出一吊詭的楔子 情節就更讓人期待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醃起來/風乾 一般的肉類如果要延長保存期限不 腐敗 並保留原有風味 則必須利用 醃 的方法處理 加鹽 和 風乾 是 醃製肉類的二項重要步驟 但如果用在 人 身上 不免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詩 人卻俏皮慧黠的用了一個虛物 影子來解惑 甜蜜的復仇 於是合理成立 那麼 詩人又為什麼要用 加工 的方式將情人的影子牢牢的記在惱海中 留待 老時 下酒 回味呢 既是復仇 可見戀情已逝 想 回味 則說明了對情 人的留戀 即使年華老去 也還希望可以回憶年少往情事 如此的復仇的方式 怎不讓人倍覺溫馨甜蜜 63 顏艾琳 微美 (臺北 華品文創 2010 年 4 月) 頁 88 夏宇 甜蜜的復仇 選自張默 蕭蕭主編 新詩三百首 一九一七 一九九五 (臺北 九 歌 2007) 頁

51 甜蜜的復仇 擺脫了傳統詩 此情可待成追憶 的纏綿悱惻 以新奇的手 法描寫現代愛情 除了讓詩餘味無窮 別具新意之外 更提供了一個正向的愛情 觀 面對 分手 的結局 女人可以選擇不以 棄婦 的心情怨懟 甜蜜的復 仇 也是另一種抒發感情的方式 值得現代婦女省思 第五節 小結 從分析詩作的脈絡中 吾人看到了傳統的 變 與 不變 現在雖然是講 求兩性平等 自由戀愛的時代 但愛情遊戲裡似乎仍遵循著 男追女 的遊戲規 則 少有突破 這顯然是受了傳統禮教 男陽剛 女陰柔 的影響 即便如此 婚戀自由時代的來臨對婦女擺脫社會壓迫仍具有重大意義 在過去 女人的命運 主權完全掌握在男人手上 所謂 未嫁從父 既嫁從夫 父死從子 現在 女人對命運掌握了部分的自主權 至少有選擇說 不 的權利 不再是任憑他人 擺佈 個人主義的抬頭讓男女兩性開始懂得探索 正視自己內心世界的真正需 求 自由戀愛 成了促進兩性平權的重要推手 也讓詩歌花園裡開滿了甜蜜的 花朵 每一個人的成長環境不同 遇合的對象不同 發展出來的愛情故事當然也 就因人而異 這正是愛情故事精彩的原因 愛情 看似一場玫瑰花叢裡的遊戲 卻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門課 在遊戲過程中可能跌跌撞撞 卻讓人回味 讓人成 長 從詩人的創作裡 讀者經驗了不一樣的生命歷程 也見證了時代的轉變 不 管是詩人與詩人之間的思維論辯 或是詩人與讀者之間的心靈交流 都讓人更能 深刻體悟愛情的真 善 美 45

52 第四章 妻子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 詩經 邶風 擊鼓 )是古人對婚姻的企盼 現 代人講 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變老 可見對婚姻的期待古今皆然 只是時空背景不同 情感的表達方式也就有所差異 中國古典詩詞裡寫給妻子 或描述妻子的詩雖有 但以比例上來看並不多 在情感的表達上 也向來以婉約含蓄為美 這或許是中國傳統社會的結構 價值 觀 教育方式使然 相較之下 現代詩人以 妻子 為主體的創作不僅產量豐 情感澎湃 還別具新意 本章將藉由現代詩中 妻子 角色的探討 來審視婚姻 的真諦 並試圖從詩人們的不同觀點深刻反思 以鑑照生命的歷程 第一節 是 家 還是 枷 愛 與 被愛 都是人類的基本需求 如果在人生的旅程中內心情感和身 體慾望有所歸依 不啻為一件幸福的事 婚姻制度正是為了保障這種關係而建 立 在傳統上 結婚過程必須遵行許多繁文褥禮 包括 問名 訂盟 納采 納幣 請期 親迎 每一道禮俗都有其意義 馬虎不 得 1現代人講求簡單隆重 雖然省去了許多繁瑣的禮俗 但也少不了舉行公開 儀式 宴客親友 更重要的是辦理結婚登記 藉由法律來保障彼此的社會身 分 這些慎重的過程都在在說明結婚是一件神聖的事 古今皆然 人類婚姻制度的發展由來已久 其意義隨著時代的推移而有差異 在遠古時 代 婚姻主要是為了 傳宗接代 爾後 附上了 功利目的 諸如擴展種族 鞏固家業 操持家務等等 現今 隨著社會的變遷 婚姻的意義有了很大的轉變 在 傳宗接代 功利目的 之外 許多人更重視心靈層面的需求及精神方面 的撫慰 2以上種種 說明了結婚應該是一件美好的事 而大部分的人也選擇 婚 姻 作為戀愛的終點 然而 現在卻有愈來愈多的人戲稱 婚姻是戀愛的墳墓 外面的人想進來 裡面的人想出去 若從臺灣逐年攀升的離婚率來檢視這句話 它似乎是不爭的事實 而非戲言 那麼 婚姻對夫妻而言到底是 家 還是 枷 以下分別論述 一 家 家 是滿足人類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主要場所 美滿的家庭帶給人溫 暖 安全的感覺 所以說 家 是人類的避風港 如何才能稱之為 家 1 2 李倩萍 習俗的故事 (臺北市 聯經出版社 2003 年 1 月初版四刷) 頁 113 林麗珊 女性主義與兩性關係 (臺北 五南圖書出版公司 2001 年) 頁

53 妻子是家的靈魂人物 試看紀弦為紀念其夫人六十大壽所寫的 黃金的四行詩 我們生逢亂世 飽經憂患/女子中卻少有像你那樣的堅強/當了一輩子的窮 教員/人啊 你也是夠辛苦的 我們已不再談情說愛了/我們也不再相吵相罵了/晚餐後 你看你的電視 我抽我的煙斗/相對無言 一切平安 噢 這便是幸福 幾十年的狂風巨浪多可怕/真不曉得是怎樣熬了過來的/我好比飄洋過海 的三桅船/你是我到達的安全的港口3 詩人以 半打 四行詩簡要的描述了與妻子從相識 相戀 到步入婚姻近半 世紀的生活歷程 其間還經歷了戰亂的顛沛流離 生活的困頓 亂世中的夫 妻要承載的苦難很難以三言兩語道盡 所幸 夫妻能一路相伴 挺過 狂風巨浪 的侵襲 正所謂 少年夫妻老來伴 有妻子的地方就是家的所在 就是 安全 的港口 再看林紹梅這首 共同的歲月 為結婚四十一周年紀念而作 今生/共同守住/一張床/佛家說/這是幾世修來/摸摸口袋/彼此還積存/不 少歲月/前路迢迢/老伴啊我們攜手/慢慢向前4 結褵四十一載 從年輕到髮白 這是多麼不容易的緣份啊 佛家語告訴世 人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目的是希望每個人都能珍惜身邊的 人 尤其是自己的配偶 詩人以佛家的因緣論來看待自己的婚姻 所以他能更珍 惜僅存的歲月 二 枷 俗話說 相愛容易相處難 男女雙方之所以能成為情侶 必然是看到對 方的某些優點而受到吸引 在相處時盡量呈現出最完美的一面 以確保自己的魅 力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人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保持完美的狀態 所以 結 3 紀弦 黃金的四行詩 為紀弦夫人滿六十歲的生日而歌 收錄於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 選 (臺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161~162 4 林紹梅 共同的歲月 為結婚四十一周年紀念而作 收錄於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選 (臺 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54 婚之後的許多生活瑣事開始一一考驗著夫妻雙方 先從最基本的家務事說起 試 看蘇白宇的 主婦日記 每天把五個人的口糧搬上五樓/不知能否算一種薛佛西斯 /無底的冰箱 和胃袋是難饜之饕/吸墨的衣襪則如野草日日沐春風/還有兆億塵粒以等 比級數在繁殖/一雙螳臂該撐到那一層極限 /不周山原來像矮於身高的 屋頂/稍一閃神便折斷天柱缺了地維/瞧瞧電燈才復明水龍頭又滴漏不停/ 可不是老三剛退燒老二就鬧牙疼/那美麗的五色石只好畫夜趕煉/三分的 人生早已註定了等於一個永不止息的循環小數/零點三三三三三三三 /迨更深三小終告排成端正的品字/這才探首長吸一口室外的空氣/恰巧瞥 見無寐的姮娥也憑窗/她跟我說寧願作伐桂的吳剛5 在傳統社會裡 男女對家庭責任的分工模式是 男主外 女主內 男方負 責經濟來源 女方負責操持家務 生養孩子 男人賺錢養家 有實際所得 收入 的多寡直接影響家庭的物質生活 他的辛苦大家都看得見 下班後好好休休息是 理所當然的 反觀女人的家務付出 既勞心又勞力 可是並沒有任何實質收入 所以 女人的勞苦不容易被發現 被重視 而家務永遠沒有做完的時候 家庭主 婦也就沒有下班的時間 詩人寫出自己身為家庭主婦每天例行性的工作 從張羅 家人的伙食 洗衣 除塵的操勞 到家電待修 孩子生病的煩心 一直要到孩 子們都安安穩穩的入睡 才能稍稍喘息 生命早被這些煩瑣的家務事給佔滿 在 作者眼裡 家庭主婦日復一日的忙於家務實無異於懲罰 是故 她自比為薛佛西 斯 也難怪她要借嫦娥之口來說出自己的心聲 寜作伐桂的吳剛 伐桂的吳剛 意味著男人只需忙於 工作 一事 比起主婦得耗費心力於吃力又不討好的繁瑣 家務事上自然強得多了 陳秀喜的 灶 也寫出了家庭主婦默默付出 卻不為人 知的心酸 百年以後/大家都使用瓦斯/人們只知道工業用的煙囪/不知道曾有泥土造 的灶/灶的肚中/被塞進堅硬的薪木/灶忍受燃燒的痛苦/耐住裂傷的痛苦/ 灶的悲哀/沒人知曉/人們只是知道/詩句中的炊煙/嬝娜美麗 6 在過去瓦斯爐尚未普及的年代 灶 是負責烹煮食物的主要設備 幾乎家 5 蘇白宇 主婦日記 收錄於李元貞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12 月 25 日) 頁 274~275 6 趙天儀 臺灣現代詩鑑賞 (臺中市 中市文化 1998 年) 頁 98 48

55 家戶戶都有一口灶 而女人就利用這口灶煮飯 炒菜 燒開水 女人的一生與灶 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7 灶的肚中被塞進堅硬的薪木 灶忍受燃燒的苦悶 耐 住裂傷的痛苦 詩人以此來象徵婦女勞苦卻不為人知的心酸人生 灶的悲哀 沒人知曉 但人們卻知道因它而升起的嬝娜炊煙 這不正是婦女犧牲自己 成 就他人的寫照嗎 1992 年 初涉詩壇的葉紅寫出了她對婚姻的疑問句 指讓環緊緊圈住 再沒空隙 指問 這是愛的刑罰麼 環 笑而不語 指蜷曲 緊緊扣住了環 指環 8 指環 在傳統上是一個愛的信物 戴上它 代表情感已有歸屬 然而 這 歸屬是否等同幸福快樂呢 在這首詩裡 我們顯然無法感受到喜悅之情 詩人用 指環 象徵 婚姻 指讓環毫無空隙的緊緊圈住 意味著婚姻讓人失去自由 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束縛感 那不就是愛的刑罰了嗎 9 婚禮 一詩同樣也表達 了她對婚姻的失望 披上白紗 捧著羞怯 等待 過期的諾言 疲倦由輕薄 漸漸變得厚重 快放開我 婚紗已成白色的夢魘 葉紅 婚禮 10 7 趙天儀 臺灣現代詩鑑賞 (臺中市 中市文化 1998 年) 頁 98 8 葉紅 指環 收入李元貞 紅得發紫 頁 陳謙 起舞的撒旦 葉紅詩作的女性思考 原載 1995 年 5 月 19 日 臺灣時報 臺時副刊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臺北 河童出版社 1998 年 1 月) 頁

56 為什麼葉紅對婚姻屢屢發出如此沉重的嘆息呢 或許從她陳述投身寫作的過程 中可見端倪 會走上寫作這條路的確有些意外 孩子稍大些 我開始照顧起家裡同住的 三個老人 母親 婆婆 還有婆婆的婆婆 三天兩頭陪她們進出這個醫 院那個醫院 老人家陪到最後越陪越少 頂多換來一塊瑰墓碑 養孩子 養得再好 也是他未來的老婆受益 我很想擁有自己的= 名片 11 孩子 長輩 照顧這些至親生老病死的人生大事 似乎全落在詩人身上 未免太沉重 而這些無法逃開的責任與壓力 絕大部分是源於 婚姻 詩人的 生命歷程一直在為人女 為人妻 為人媳 為人母的角色中流轉 卻沒有 自我 所以 她發出 很想擁有自己的名片 的渴求 指環 用字極精簡 卻是一針 見血的道出作者無法解開婚姻枷鎖的苦悶 其實這不正是多數傳統婦女所面臨的 困境嗎 相對於葉紅的冷靜含蓄 陳秀喜則是以慷慨激昂的情緒 控訴婚姻帶給 她的傷害 試看她的 棘鎖 卅二年前/新郎捧著荊棘(也許他不知)/當做一束鮮花贈我/新娘感恩得變 成一棵樹/鮮花是愛的鎖/荊棘是怨的鐵鏈/我膜拜將來的鬼籍/冷落爹娘 的乳香/血淚汗水為本份/拚命地努力盡忠於家/捏造著孝媳的花朵/捏造 著妻子的花朵/捏造著母者的花朵/插於棘尖湛著 福祿壽 的微笑/掩飾 刺傷的痛楚/不讓他人識破/當 /天啊 心被刺得空洞無數/不能喊的樹扭曲枝椏 讓強風吹來/請把我的棘鎖打開/讓我再捏造著/一朵美好的寂寞/ 治療傷口/請把棘鎖打開吧 12 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 結婚卻是兩家人的事 有人說 當你看到配偶一個 人時 其實他背後站了一群隱形的人 這說明了姻親對婚姻關係具有相當的影 響力 事實上 許多婚姻問題的導火線不只單純來自夫妻雙方 婆媳相處問題也 常常成為關鍵 如果結婚只是兩個人的事 許多問題可能不是那麼難解決 這首 詩描寫一位傳統女性在婚姻過程中所承受的委屈與哀嘆 是作者的親身經歷 卻 也是許多傳統女性共同的心聲 故而 棘鎖 一詩發表後 引起極大的迴響與感 動 中國一直以來就是個父權社會 女人結婚之後 就是潑出去的水 娘家無權 過問 俗話說 男怕入錯行 女怕嫁錯郎 所以 夫家的好壞主宰著女人的命 11 葉紅 迷惑的百合 葉紅自述 收錄自 紅蝴蝶 (臺北 耕莘青年寫作會編輯出版 2004 年 7 月 17 日) 頁 陳秀喜 陳秀喜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57 運 相對的 女人也就得戰戰兢兢的適應夫家的生活 扮演好人妻 人媳 人母 的角色 詩人在結婚後三十二年 字字血淚的寫出她在婚姻生活中努力盡忠於 家 卻傷痕纍纍的事實 象徵甜蜜愛情的捧花 在歷經婚姻生活的磨難後 才發 現那其實是 荊棘 是 怨的鐵鍊 所以詩人連續喊二次 請把棘鎖打開吧 那正是她亟欲掙脫婚姻枷鎖的沉痛吶喊啊 13 陳秀喜身處傳統與現代交替的年 代 勇於為女人所受的苦發出不平之鳴 也因而成為臺灣女權主義文學的先聲 婚姻的許多層面對女人而言是 枷 對男詩人而言呢 渡也以 籠中鳥 來比喻婚後失去自由的自己 一九七九年八月/鳥被捕而未濫殺/關在窄小的竹 籠/不准鳴叫/以防別的母鳥來襲 14 寫的是 結交異性朋友 的權利被剝奪了 白萩則以被 藤蔓 纏繞 來形容這種束縛 妳睡成滿牀藤蔓/在夢中/ 依然緊 緊地纏繞著我/看來那麼柔弱/需要別人的扶持/而海在遠處叫著我/她的懷裡有廣 大的自由/是的 妳的寢室是我的死牢/而不眠的夜鳥/責備我叛背了天空 15 詩人 的自由被妻子的 柔弱 綁架 心情猶如失去海闊天空的鳥 但他是甘心的 因 為 我醒著觀察妳/想著妳總需別人的扶持/如果妳再沾染了別的體臭/那才叫我發 狂/唉 還是讓妳纏繞著吧 16由此觀之 隨婚姻帶給男人的枷鎖傾向於 交遊 方面的限制 父權社會的婚姻傳統是婦女拋開原生家庭 適應夫家生活 侍奉公婆 負責 傳宗接代 因此 婚姻生活對女性而言 其生活模式的改變是遠遠超過男性的 所以 她所承受的壓力也比男性沉重 雖然社會觀念逐漸變遷 然而婚姻傳統卻 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更甚者 現代婦女還常陷入家庭和事業難兩全的取捨困境 從上述的詩例正說明這個現象 當女詩人以婚姻生活為詩作主題時 其態度通常 是嚴肅的 其語言則近乎控訴 而其所指涉的內容則偏向瑣碎的家務事 而男詩 人則可以以一種比較輕鬆的態度調侃自己 苦中作樂 其內容也偏向 失去自由 發揮 絕少提及家務方面或養兒育女的部分 足見婚姻帶給婦女的痛苦指數高過 男人 第二節 妻子的形象 13 陳秀喜於 1975 年 2 月發表 棘鎖 一詩 透露她在婚姻中所受到的委屈與折驣 1978 年 她 離了婚 終於得以從婚姻的桎梏中獲得解放 引自莫渝 臺灣詩人群像 頁 渡也 流浪玫瑰 (臺北 爾雅出版社 1999 年 3 月 10 日) 頁 白萩 藤蔓 杜十三主編 情詩 1990 左卷 (臺北 圓明出版社 1990 年 8 月) 頁 106~ 白萩 藤蔓 杜十三主編 情詩 1990 左卷 (臺北 圓明出版社 1990 年 8 月) 頁 106~107 51

58 一 忙碌持家的手杖 而立之年 我牽起妳的手 我們走進生活炙熱的世界 在夢想常被現實 輾碎的日子裡 妳的微笑溫暖了我凍僵的心 在荊棘的坎坷的路上 我 跌跌撞撞欲倒時 妳柔弱的手是有力的手杖 讓我撐著走到現在 葉笛 有贈 給桂春 17 閩南語習慣把妻子稱作 牽手 其實是既傳神又富哲理的 詩經 邶風 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說的不正是這至死不渝的愛情 誓言嗎 牽手 讓人感覺溫暖不孤單 牽手 讓人有力量繼續為人生奮鬥 牽手 也讓人能更深刻的感受到對方的犧牲奉獻 詩人妻子的手雖柔弱 卻是 最 有力的手杖 夫妻一路相扶持 走過殘酷的現實人生 表現了夫妻間的真 情 手 是萬能的 也象徵 勞動 因此 許多詩人在描繪妻子如何為家庭 勞苦付出時 不約而同的選擇了 手 作為書寫的題材 請看楊雲萍的 妻喲 你用彈鋼琴的手指 洗尿布 拔蘿蔔/我將沸騰的血流埋在古書堆裡/將要 把半生斷送在乾枯的考證裡/妻喲/我每每回顧自己/就知道想微笑的你的 寂寞/啊 這條路筆直不彎 風塵強烈/走著 走著/啊/咱倆是一起走過來 了18 妻子在結婚後為了成就詩人的工作 獨自忍受寂寞 一肩扛起瑣碎的家務事 將 自己奉獻給家庭 一雙彈鋼琴的手變成了洗尿布 拔蘿蔔 忙於家務的手 令人 不捨 吳晟 洗衣的心情 也寫道 你那一雙粗糙的手掌/曾經多麼纖柔/曾經多 麼適合撫弦彈琴 /多年來 我未曾向你說過/生活上的種種煩瑣/是你那雙手/ 一一承受下來/琢磨成孩子們和我/喜愛的甜蜜/而你的雙手 已越來越粗糙 19詩 人對妻子心疼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再看向明 妻的手 一直忙碌如琴弦的/妻的一雙手/偶一握住/粗澀的 竟是一把/欲斷的枯枝 17 莫渝 臺灣詩人群像 頁 324 林瑞明主編 現代詩卷 1 (臺北市 玉山社 2005 年) 頁 吳晟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 2000 年 5 月初版 2003 年 4 月再版) 頁

59 /是什麼時候那些凝若寒玉的柔嫩/被攫走了的呢 /是什麼人/會那麼貪 饞地/吮吸空那些紅潤的血肉 我看著/健壯的我自己/還有與我一樣高的孩子們/這一群/她心愛的/罪魁 禍首20 一雙原本 凝若寒玉 的柔嫩雙手為何變成粗澀欲斷的枯枝 詩人驚覺妻子的改 變 看著健壯的自己和高大的孩子 一切答案了然於心 那是妻子費心照顧她心 愛的家人的結果 豐腴了這一群 罪魁禍首 卻瘦累了自己 二 大肚能容的一甕酒 一開始便決定/做個大肚圓滾滾的甕/沒有艷彩或圖騰/表面是平常顏色 /平常得平常人不懂裡面的內容 只開一小口/不會廣播 也沒有政見/偶有天氣變幻/但沒有變天的問題 二十八年來/大肚一樣/純純濃濃一樣/擺在家中 永遠滿滿的/讓家人/隨 時取用21 在傳統以男性為主的父權社會文化下 男性表現陽剛的行為獲得讚賞 女 性在表現陰柔的行為上獲得讚賞 22儒家禮教對婦女 三從四德 明婦順 的要求 久而久之遂形成男性必須展現主動 勇敢 獨立 不輕易流淚等陽剛特 質 而女性則要表現被動 柔順 依賴 體貼寬容等特質 詩人以 一甕酒 來 比喻妻子 首段 大肚圓滾滾的甕 象徵妻子寬容的好度量 沒有艷彩或圖騰 指的是妻子的樸實無華 次段 只開一小口 則是描寫妻子含蓄嫺靜的個性 偶 有小脾氣 卻是絕對的堅貞 沒有變天的問題 末段說明妻子長久為家庭奉 獻 卻始終如一的裝著滿滿的愛 一如酒的特質 愈陳愈香醇 詩中的妻子寬容 體貼 樸實無華 含蓄嫺靜 犧牲奉獻的諸多美德 正符合了傳統禮教對婦女陰 柔特質的要求 三 為愛獻身的夜合 日時頭 毋想開花/也沒必要開分人看 臨暗 日落後山/夜色跈山風湧來/夜合/佇客家人屋家庭院/惦惦打開自家 20 杜十三主編 情詩 1990 左卷 (臺北 圓明出版社 1990 年 8 月) 頁 110~111 陳填 一甕酒 選自蔡秀菊 詩的光與影 (臺中 臺中市文化局 1997 年 11 月)頁 95~96 22 柯淑敏 兩性關係學 (臺北 揚智文化 2009 年 3 月二版二刷) 頁

60 个體香 福佬人沒愛夜合/嫌伊半夜正開鬼花魂/暗微濛个田舍路上/包著面个婦人 家/偷摘幾蕊夜合歸屋家 勞碌命个客家婦人家/老婢命个客家婦人家/沒閒到半夜/正分老公鼻到香 半夜/老公捏散花瓣/放滿妻仔圓身/花香體香分毋清/屋內屋背/夜合/花 蕊全開23 曾貴海 夜合24 獻分妻同客家婦女 夜合花 白天以綠皮裹著層層的花瓣 就像勤勞的客家婦女 包裹著層層頭 巾 蒙著面在烈日下工作 夜間才散發出陣陣幽香 如同工作結束後返家的婦女 卸下頭巾 展露出原有的風姿 美麗的容顏只許丈夫欣賞 詩人巧妙的利用夜合 花的特性來比喻客家婦女(當然包括自己的妻子)刻苦耐勞 以及對丈夫忠貞的美 德 夜合和妻子融為一體 花蕊全開 的將自己獻身給丈夫 關於 獻身 的說法 陳義芝認為 獻身 是一個含有性意義的名詞(由男性語義標準所形成 說明被獻的 一方為主體 奉獻的一方是客體;它同時也有宗教的意義 附著虔誠 敬 畏 聖潔 犧牲自己的喻指 臺灣戰後世代女詩人尚未解構這一語詞代表 的男性中心文化 甚至是認同這一 象徵秩序 25 在拉康的學說中 父親所代表的象徵秩序就是現象的秩序 是我們有意識的以 性別主體而生活其中的社會與文化的秩序 26 所以 獻身 就專指女人獻身於 某某人 未曾有男人獻身於女人之說 像是白萩的 呈獻 衣服聲輕輕地擾亂 了寢室的夜/暗中 妳自己剝開表皮/呈獻了甜美的果肉/無一絲畏懼和遺憾 27以 及葉紅的 喝采 為無數個看不見的你/置身強光迎面的黑暗/一雙雙透亮的眼/ 23 曾貴海 夜合 獻分妻同客家婦女 林瑞明主編 現代詩卷 2 (臺北市 玉山社 2005 年) 頁 233~ 夜合花 木蘭科 木蘭屬 花味似鳳梨香味 夜間開花 翌晨凋謝 因其夜間香味更濃因而得 名 又因其花朵夜間可縮合而稱夜合花 常綠灌木 高 3.5 公尺 枝莖蔓長柔軟 全株無毛 樹 皮灰色光滑 葉互生堅硬革質 披針形或長橢圓形 先端尖銳基部鈍形 全緣惟稍反捲 長 公分 寬約 4 6 公分 葉柄無毛 表面暗綠有光澤 背面則為蒼綠色 葉脈明顯 花黃白 色質厚圓形 下垂 花徑約 3 4 公分 單生於枝頂 花瓣 6 枚 排成 2 輪 匙形厚質 長 3 公分 花瓣容易剝落 着生期間不長 萼片 3 片 綠色光滑 花梗短白下彎 雄蕊多枚白色 聚 合果 紅色 長約 3 公分 蓇葖木質 網路植物園 檢索日期 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頁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9 27 白萩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臺北 光復 1989 年 6 月) 頁

61 滑溜地抹盡最後一絲羞赧/為一種刻骨銘心/我 將赤裸捧上你鼓響了的舞台 28都 是女人為男人獻身的儀式 再看利玉芳的 古蹟修復. 驚喜你那疏離我的 遺忘我的 手 在我瘦了的乳房 索求 流連少婦初給時的豐滿 甚且 把歲月殘留的情 拿來裝飾我肚皮上斑剝的孕紋 手啊 整修我的 驚喜你那繾綣的愛29 詩人以自身的經驗取材 將懷孕生產完後 體態青春不復的女體比喻為待修整的 古蹟 表現了自我調侃的幽默感 而丈夫的手發揮妙手回春的功能 讓妻子重新 回味那 綞綣的愛 蕭蕭對此詩的評語是 到底是以古蹟修護來喻愛之繾綣 還是以女體來喻古蹟之修護 這其間產生了兩可的情趣 曾經給予 曾經疏離 如今又回來整修的 繾綣的愛 值得驚喜 記憶 30 詩人的驚喜感恩之情 猶 如受 臨幸 般的歡欣雀躍 同樣是女人對男人的 獻身 之跡 31 四 接手母職的新 娘 記得稚歲你往往/安慰渴口與飢腸/病了 就更加苦盼 /若是母親所煮/ 更端來病榻旁邊/一面吹涼 一面/用調羹慢慢地勸餵/世界上有什麼美 味 28 葉紅 藏明之歌 頁 75 利玉芳 活的滋味 1983 年 10 月 4 日 發表於 自立晚報 30 利玉花 淡飲洛神花的早晨 頁 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臺灣戰後世代女詩人的性別意識 (臺北市 臺灣學生 1999 年) 頁

62 現在輪到了愛妻/用慢火熬了又熬/驚喜晚餐桌上/端來這一碗香軟 而 如果 無意 從碗底/撈出熟透的地瓜/古老的記憶便帶我/燈下又回到兒 時/分不清對我笑的/是母親呢 還是妻子32 余光中 粥頌 一位西方女作家曾說 所有的男人都是孩子 女人若是懂得這一點 她便 懂得了全世界 33早年的余光中在母親的呵護與關愛中成長 母親辭世後 妻 子接手母親的工作 打點詩人的生活 成為新 娘 面對生命中這二位偉大的 女人 他曾如此感性的告白 我的慈母生我育我 牽引我三十年才撒手 之後 便由我的賢妻來接手了 沒有這兩位堅強的女性 怎會有今日的我 34一碗香 軟的粥 熬煮出的是二個女人對他的愛 再看曾淑美的 婚歌 我要到你的餐桌吃飯 我要在你的枕上睡眠 彼時藤蔓開出花朵 爐火為我們驅寒 任你到我懷中生病 任你在我髮上玩耍 彼時雨水洗淨憂傷 陽光為我們打掃被窩35 一首為頌揚結婚而寫的詩 詩中洋溢著甜蜜與喜悅 詩人 純情地以男人的家為 家 允許男人像頑童 而女人安於母親的角色 36 把男人也像孩子一樣的寵著 顏艾琳在 男人 你是女人孩子 一文中寫道 總有一個女人 等著你出世 把你攬入她溫柔如深海的胸懷 哺你營養豐 沛的乳汁 看著你的眼睛 彷彿看見流星墜落於前 彷彿她是宇宙 準備 把你安定 如佈一場星棋 將磁場設定 32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臺北 印刻 2008 年 6 月) 頁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參引自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頁 曾淑美 墜入花叢的女子 (臺北 人間雜誌社 1987 年) 頁 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頁

63 你終其一生總是繞著母親 情人 妻子 女兒 少女 母親 情人 妻子 或者就是宇宙而已 最初母性 37 對顏艾琳而言 男人即使已經成年 也仍是一個需要女人溫暖呵護的孩子 只不 過這位個女人可能是母親 情人或妻子等等角色的不同而已 她的 妻母 一詩 更是彰顯了那股 母性 強大的力量 你說 你有力量解脫我 以倫理的愛馴我為妻子 但不僅如此 我還是你亦君亦母的守護者 在你生命的牢裡 你已經太晚壯大 而我早鬆開了道德的鐵銬 敗壞成龐然巨獸 索性 躺平為 生死的土地 完全包容你 並放肆地 生殖眾生 38 依據容格派分析家河合隼雄(KAWAI Hayao 1928)的介紹 心理學上的 大母 超越了人類個人的母親形象 她給人類提供絕對的溫柔和安全的感受 這種母親 形象往外界投射的結果 在各民族之間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女神 而 大母 除了 善的一面之外 還有惡的一面 像是食人老婦或魔女之類的 都是 大母 負面 投射的結果 39詩人向原本欲馴她為妻的男人宣告 我是你的生命中的君王 母 親 而且我 早鬆開了道德的鐵銬 敗壞成龐然巨獸 這壯大難馴的母性 是你無法駕馭的 詩人企圖塑造母性 惡 的一面 五 捍衛婚姻的戰機 37 顏艾琳 微美 (臺北 華品文創 2010 年 4 月) 頁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華品文創 2010 年 4 月) 頁 黎活仁 林語堂 瘂弦和簡媜筆下的男性與女性 (臺北 大安出版社 1998 年) 頁

64 與太太戀愛 結褵二十五載/在這團結反共期間/經常有敵機來襲/白天 來 晚上也來/太太從不躲防空洞 敵機有舊式老母機/新式戰鬥機/也有永興航空那種飛機/太太的雷達一出 現問號/她立刻駕機 升空 迎戰/有時僅以地對空飛彈/表達憤怒 若敵機並不潑辣/她只是升空攔截而已/若戰況激烈/她必定以機槍連續掃 射/直到敵機墜落 她每次皆凱旋 安然返回基地/我必定假裝不知道/不知道愛的天空有戰爭 渡也 敵機 40 外遇 在傳統中國社會的婚姻關係中幾乎是不存在的問題 因為已婚男性 只要經濟許可 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娶個三妻四妾回家 而處於附屬地位的已婚婦 女則是不敢去外遇 以免被吃人的禮教指責 撻伐 甚或賠上性命 現代社會講 求的是男女平權 婚姻以 一夫一妻 為合法制度 並接受法律保障 夫妻間的 感情和忠誠是維護婚姻的重要條件 也因此產生了所謂的 外遇 問題 詩中的 女主人公在面對可能成為第三者的可疑 敵機 時 從不躲防空洞 她採取 了積極勇敢迎戰態度來捍衛自己的婚姻 顯然大異於傳統柔弱宿命的女人 而詩 人在戰爭中 假裝不知道 實踐了 睜一隻眼 閉一隻眼 的夫妻相處哲學 所以能在戰事中安然無恙 自由 是許多人在結婚之後仍渴望擁有的 然而它卻可能為婚姻帶來致命 的危機 白萩的婚姻也曾被 自由 傷害過 他的夫人陳文理在 我的丈夫白萩 一文中曾提到 白萩是叛逆性很重的人 不守舊 挑戰性和攻擊性都非常強 尤其他酷愛 自由的意志 更是強烈 為了生意上無謂的應酬 我的勸告導致他反抗意 念 反而演出了 四十歲的愛情 爭論是多餘的 他就是要自由 對於 出軌 一事 白萩坦率的寫下 這是我管不了的事 與妳共守著一張床 偶兒卻悄悄地關你在夢外 這是上帝也管不了的事 接吻 做愛 而後是疲憊 40 渡也 流浪玫瑰 (臺北 爾雅 1999 年 3 月 10 日) 頁

65 (可是 抱歉的很 她不是妳 抱歉) 這是妳之前的創口 總會偶而偶而抽痛 活在這短短的新美街 我已獻給妳長長的一生 想著在遠遠的城鎮 她已活在陌生人的懷裡 41 面對一個只把身體放在家裡 卻把心給了別人的丈夫 已經夠難受的了 而這位 忠貞的妻子甚至連 已活在陌生人的懷裡 的她還不如(被關在夢外) 情何以堪 如果不是因為 她 已另結新歡 恐怕 我 還不一定會安分待在家 而 我已 獻給你長長的一生 的語氣像是發出無法改變現狀的喟嘆 又似乎是在告訴妻子 這是我對你的恩賜 遇上這樣的婚姻危機 為人妻者豈能無怨 葉紅的 蝴蝶 傾訴著妻子的憂傷 愛人光鮮的手掌 像蝴蝶/裹一身情慾奔放/帶著撲朔迷離的影子/在葡萄 園裡流浪/忙著撫觸月亮的柔媚 又/飢渴地揉捏狂野的太陽/而它/從不在 我寂寞的眼中/張望 葉紅 蝴蝶 42 這首詩裡的蝴蝶 是明喻 愛人光鮮的手掌 像蝴蝶 充滿著情慾奔放性感的一 面 卻有著撲朔迷離的身影 深深吸引著我的目光 然而 愛人不斷在各種溫柔 (月亮)與狂野(太陽)的感情世界(葡萄園) 裡追逐 像蝴蝶般在花叢間飛舞 卻從 不在我寂寞的眼中留連與張望 面對愛人無法專一的感情態度 詩人的落寞可想 而知 相對於葉紅的默默哀傷 陳玉玲的 沙發 則有反擊的煙硝味 不管如何纏綿/我決定不再愛你/當你一面看電視/一面削水果/冷不防將 那/鋒利的刀/劃破我的處子之/膜戳入我的子宮/彷彿刺傷/當年共組家庭 的/承諾 雖然 我不會離開你/卻靜靜等待你的遺棄/我不再浪費愛情/就像你不再 白萩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臺北 光復 1989 年 6 月) 頁 120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臺北 河童出版社 1998 年 1 月) 頁 88 59

66 輕輕撫觸我/平滑細膩的肌膚/讚嘆我柔軟的乳房/當你在我的地盤/擁抱 其他女人/在你背後的我/正計劃製造一場心折骨驚的/大地震43 沙發 經年累月承受重壓 詩人以此借喻在婚姻中承受各種壓迫的女人 雖 然 我不會離開你 但也 不再愛你 我會 靜靜等待你的遺棄 顯然 我 採取的是逆來順受的 冷處理 策略 但如果你在 我的地盤/擁抱別的女人 那麼 我 就會策動一場 心折骨驚的/大地震 詩人雖未言明那是什麼樣的 復仇方式 但已預示她將為捍衛婚姻而奮力一博 再看陳千武的 風箏 是妳繫住我/咱們之間才造成如此/分不開的關係 /任妳主宰/任妳擺 佈/我仍然 高高在上 妳緊緊/撐握著我的生命線/還煩惱什麼 /是不是握緊/怕我墮落自殺?/ 是不是放鬆/怕我斷奶高飛 唯有風同情我/支持我向上/調節我的高度/越高 看的世界越廣/然而妳 卻在風中/佈置暗線/牽制我/牽制我不要越境去愛雲44 古代父權社會的婚姻制度主要是基於維護夫家的尊嚴和利益為首要考量 是故 婦女對家庭是否有實質貢獻常成為婚姻存續的關鍵 女人在傳統婚姻生活中處於 極弱勢的地位 隨著男女平權社會的來臨 女人在婚姻裡委屈求全的姿態已不同 以往 詩人以風箏自喻 雖高飛於天空 卻受制於 妳 的拉扯 妳 掌控了 我 的生命 還擔心什麼呢 想當然耳 為的是不讓你出軌(越境去愛雲) 六 柔順纏綿的藤蘿 醒來 發覺藤蘿滿地 果實已是纍纍 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是岩層 懷著男人的固執 43 陳玉玲 月亮的河流 (臺北 桂冠 2002 年) 頁 陳千武 陳千武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88~89 60

67 而你衹是 一粒小小的種子 一個小小的隙縫 一點小小的溫情 今日已蔓蜒我人生全部的重量45 當我們接近大自然時 常常可以看到堅硬巨大的岩層底下 仍然有許多植物可以 探出頭來 甚至攀附整個岩層茂密生長 看似柔弱的種子 卻能展現如此強靭的 生命力 怎不教人驚嘆 詩人運用這奇妙的自然現象 將自己比作堅硬的 岩 層 表現的是男人剛強的特質 而妻子是一粒 小小的種子 展現的是女人 陰柔的本質 妻子的柔情就這麼一點一滴點 蔓蜒 成詩人 人生全部的重量 猶如藤蘿在不知不覺中攀附岩層 且已結實纍纍 柔弱勝剛強 是詩人在婚姻 中的體悟 無獨有偶的 席慕蓉的 伴侶 一詩也同樣用 藤蘿 這種象徵物將 妻子 置於柔順依附的角色中 你是那疾馳的箭 我就是你翎旁的風聲 你是那負傷的鷹 我就是撫慰你的月光 你是那昂然的松 我就是纏綿的藤蘿 你永是我的伴侶 我是你生生世世 溫柔的妻46 在這首詩裡 箭 鷹 松的屬性是陽剛的 是屬於男人的 而風聲 月光 藤蘿 的屬性則是陰柔的 是屬於女人的 詩人服膺 男陽剛 女陰柔 的傳統 打造 出溫柔妻子的形象 甘願成為一個依附男人的女人 第三節 生活記實 白萩 白萩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頁 105 席慕蓉 七里香 (臺北 圓神 2000 年 3 月) 頁

68 常言道 少年夫妻老來伴 人總是會經歷生老病死 不管夫妻雙方年 輕時多麼帥氣美麗 終究敵不過歲月無情的摧殘 昔日 熾熱的戀情 或許 漸漸趨於平淡 但卻轉為 不渝的親情 生活中的福禍悲喜總是會過去 然 而 那同甘共苦的點點滴滴卻是值得讓人回味一輩子的珍貴收藏 但前提是 你得先學會品嘗人生的各種滋味 並從看似微不足道的生活點滴裡 淬煉出人 生的智慧 一 磨難的試煉 從今天開始 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 富有或貧窮 健康或疾病 我將 永遠愛你 珍惜你直到地老天長 我承諾我將對你永遠忠實 這是一段耳 熟能詳的結婚誓詞 誓詞中預示婚姻生活不一定都很平順 也可能會遭遇到許多 磨難 夫妻必須珍惜彼此 信守諾言 在婚姻的路上 相互扶持 在愛情裡談 經濟 問題常會讓人覺得俗氣 反感 可偏偏在婚姻生活中 經濟 卻常常是一個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 所謂 貧賤夫妻百事哀 向明的 妻說 寫道 妻說 豬肉又漲了 /妻說 老二的鞋子又穿洞了 /妻說 又要繳房租了/我們的薪水袋/恐怕湊不齊//我說/我能說什麼呢/在我的詩裡/一樣 也沒有這些東西 47 面對妻子絮語著經濟窘迫的困擾 詩人無言以對 因為他 的詩裡沒有這些東西 精神糧食終究無法滿足物質生活的需求 林清泉的 薪水 袋 記一位小公務的心聲 也表達出生活中的經濟壓力 家多人口要俸錢 /瘦癟癟的薪水袋/裡面僅有的/就如此五馬分屍了 /看看太太不高興的臉/我苦 笑著 /看看薪水袋空空如也/我苦笑著/看看酒瓶空空如也/酒癮來了 祇好喝白 開水/藉此 戒酒也無妨 48面對空空如也的 薪水袋 能如何呢 連酒瓶也空空 如也 不妨藉此機會戒酒吧 這是詩人面對生活困頓時的自我解嘲之道 再看沙穗的 那年秋天 我們是貧窮的 秋天 正趕上我的失業 妳不許我寫詩 怕我想得太多 妳把 一切容易令我感觸的都收起來 甚至一枚髮夾 向明 向明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頁 林清泉 林清泉詩選集 (屏東市 屏縣文化 1993 年) 頁 73 62

69 還把妳瀑布一般的長髮紮起 如果我們還剩些什麼 便是一個感人的故事 我們用熊熊的火 煮沸騰的心 心是苦的 但卻很熱49 我 失業了 在最蕭瑟的秋天 最讓人多愁善感的季節 妻子體貼入微 細 心的阻絕一切會引起感觸的事物 包括 阻止 我 寫詩 收起髮夾 紮起長髮 有了妻子的溫暖陪伴 心雖苦 也覺得溫熱 俗話說 要作神仙眷屬 先作柴 米夫妻 在遭遇挫折的時候 夫妻若能包容體諒 互相扶持 婚姻生活才能和 諧長久 一九六三年冬 余光中唯一的兒子誕生了 不過卻在三天後夭折 詩人寫了 一首 黑雲母 獻給未見亡兒的妻 十一月的風中 有裊裊的輓歌升起 你曳著哀戚的長髮 赤足歸來 你踏著遍地的毒菌歸來 眼中濕著悲劇 懷中抱著 一個已經無救的嬰孩50 雖然這個嬰兒在世上只停留短暫的三天 但對一個懷胎十月的母親而言可不止是 那樣 他從一個小小的種子 慢慢的發芽成長 與母親之間早已建立深厚的情感 詩人藉著此詩 撫慰妻子的心靈 陪伴她一起走過這喪子之痛 每一個人都有情緒 對事情的看法與感受也不盡相同 意見不一致 發生 爭執 都會造成婚姻的傷害 白萩的 牽牛花 寫道 沙穗 護城河 (屏東市 屏縣文化 1993 年) 頁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臺北 印刻 2008 年 6 月) 頁

70 負氣地開向不同方位的牽牛花 而夕暮一剎眼中溜了進來 慣常地走至病床 掩在妻的唇上: 死掉算了 讓我把繩結放開 使你飛入天空 負氣地開向不同方位的牽牛花 在窗外 卻共有一條莖幹 死掉算了 還你自由 我也不會心疼 而暗中對視的眼 突然觸覺一條繫緊的根連51 詩人以 開向不同方位的牽牛花 來比喻 負氣 的夫妻 然而 夕暮 卻在 一剎眼中溜了進來 以原型理論的角度來看 夕暮 暗示的是死亡 衝突與 爭執是婚姻生活常見的場景 不足為奇 但人生卻在當中飛快的流逝 走到必須 面臨病與死的無奈 嘴巴上負氣的說 死掉算了 還給彼此自由 心裡卻割捨 不下那糾纏了一輩子的感情 再看這首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風來樹才沙沙作響 爭吵而妳出走 使感到妳和我之間 並非空無一物 相處太久而平淡 似六月靜靜的悶悶的庭院 只聽到新美街的女人 51 白萩 白萩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頁 49~50 64

71 來來往往好活氣 但天空陰沉在屋頂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心中並非空無一物 便鎖門走入街道 在茫茫的城市 挨家尋找失落不明的愛 而任雨開始細細的下在身上 52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 才知道擁有的可貴 當 妳 在身邊時 一切都顯得理所當 然 直到爭吵過後 妳 離家 我 才恍然若失 原來我們之間並空無一物 我 依然愛 你 原來要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這正是 思念總在分手後 開始 的最佳詮釋 夫妻間的爭吵在所難免 吳晟將之視為醱酵甜蜜的介質 孩子呀!不要駭怕 /阿爸和你們媽媽 每一次爭吵/不過是對世界的不幸表示抗議/不過是要求世界有 更多的愛//阿爸和你們媽媽 只是一對/卑微的小人物/生活這樣辛酸而沉重 只 有爭吵吵/醱酵一些些甜蜜 53 貧 病 衝突 都是生活中的磨難 終將沉澱 不要埋怨//年少的情愛祇 是/水面一層薄薄的浮塵/顯眼卻輕飄/現在/浮塵沉澱/澄清之下/積著千層深厚/如 我的詩 54 夫妻間的感情唯有歷經磨難的試煉 才能更堅實 困頓的生活 成 就了詩樣的人生 二 閒情記趣 生活是創作的泉源 處處留心皆學問 認真體驗生活的人不僅可以享受其中 的樂趣 更可以激發創作的靈感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可以成為創 作的好題材 試看紀小樣的 觀妻餵乳圖 乳房輕輕地唱著催眠曲 52 白萩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臺北 光復書局 1989 年 6 月) 頁 156 吳晟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 2000 年 5 月初版 2003 年 4 月再版) 頁 白萩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臺北 光復書局 1989 年 6 月) 頁

72 嬰兒的咽喉是溫暖的聽道 柔軟的白色音符幽幽滑過 那小小的急於長大的飢餓的 臟器啊 像一群感動得無以復加的 聽眾 群起顫慄 拚命地鼓掌 我們創造的意象的 嬰兒滿足地睡著了, 那演出成功的女高音掩面輕泣 半裸著奔下舞台 55 乳房唱著催眠曲 白色的乳汁是音符 飢餓的臟器是聽眾 終於嬰兒滿足地睡 著了 初為人母的妻子因完成了神聖的母職而感動得落淚 詩人把婦女尋常的餵 乳行為轉化成逗趣的戲劇活動 幽默而詼諧 56 詹冰的 椪柑 也取材自一件平凡的生活小事 太太捧著一個椪柑說 好美的一個椪柑 可是 那位中醫師叫我不要吃水果 我看她充滿食慾的眼睛 覺得怪可憐 我就說 偷偷吃一點嘛 醫生也不曉得 我覺得我像是伊甸園裡的一條蛇 於是 太太就開始吃椪柑 一會兒 整個椪柑都吃掉了 我意外地說 全部都吃掉了嗎? 太太看著果皮說 醫生只說 不要吃酸的水果 好甜的椪柑啊 57 這首詩記錄了一則夫妻平常的對話 妻子看到一個鮮艷可口的椪柑 克制不住自 己的 食慾 卻礙於醫囑不能大塊朵頤 丈夫體察妻意慫恿道 偷偷吃一點嘛 55 紀小樣 觀妻餵乳圖 選自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 2008 年 4 月) 頁 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 2008 年 4 月) 頁 詹冰 詹冰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94 66

73 醫生也不曉得 有了 唆使者 妻子大啖起來 最後 整個椪柑只剩下果皮 妻子做錯了事 像個孩子似的自我安慰辯解 醫生只說 不要吃酸的水果 好甜的椪柑啊 很平常卻充滿趣味的對話 盪漾著愛的漣漪 58 再看這首 不甚浪漫然而實用 59的 晨歌 : 地瓜湯在電鍋保溫(插頭不必拿下) 麵包在桌上(可烤至 1.5) 苦茶在冰箱 我中午上課到十二點 會順路買兩個青椒牛肉炒飯 如果有空 幫我看一下 電腦裡那兩首十四行詩的翻譯 昨天打完時你們都已熟睡 下午還是請你去接 Lily60 這首詩是不是帶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呢 它不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張留言嗎 詩人的妻子在離開家之前鉅細靡遺的交代著該如何如何 深怕有所疏漏 不必 贅言妻子有多辛苦 多偉大 詩人已將妻子對家人無微不至的愛表達得淋漓盡 致 這些妻子的絮語在詩人眼裡是最美妙的 晨歌 再看簡政珍的 試裝 試裝 服裝部大拍賣 妳門裡門外進出 表現各種身段 對著鏡子 排演春夏秋冬 已妤久沒有如此真切看妳 赫然發現妳臉上的皺紋 竟以為 鏡子有了裂痕61 58 莫渝 臺灣詩人群像 頁 324 李癸雲 結構與符號之間 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之意象研究 頁 陳黎 貓對鏡 (臺北 九歌 1999) 頁 簡政珍 試裝 選自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 頁

74 逛街 買衣服對很多女人來說是一件有趣的休閒娛樂 但對陪著去逛街的男人而 言可能是一件痛苦的刑罰 詩人陪著 妳 去買衣服 看著 妳 門裡門外進 出 排演春夏秋冬 顯然是已經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而 妳 似乎還樂此 不疲 詩人索性研究起 妳 的臉 最後 誇張的將 妳 的 皺紋 和 鏡子 的 裂痕 作聯想 在百般無聊的等待中幽 妳 一默 三 歲月的催促 面對生命中的苦難與挫折 總是可以努力想辦法克服 但面對時光的流 逝呢 卻是沒有人能逃避的問題 試看詹冰這首 流入心臟的杯子的液體 如綠草中尋找白蛇一般 在妻的黑髮中找出白髮 我細心地一根一根找出 想要叫回妻的青春 曾經 黑亮的香髮 為了生活的辛勞 一根一根變白了 隨著拔出一根一根的白髮 我的淚液一直流入 撿回扔掉的白髮 心臟的杯子 排在掌上 一根一根的白髮發出銀的光輝 忽然白髮的銀針刺進我的胸脯 傷口的血液 又流入心臟的杯子62 關於閨房之趣 古人有所謂的 畫眉之樂 然而這首詩的場景卻是為人夫者在 幫妻子拔白髮 白髮 象徵年華老去 隨著一根根光亮如銀針的白頭髮被找出 也使得詩人的心情愈來愈沉重 那 曾經黑亮的香髮 在 生活的辛勞中 變白 了 詩人不捨妻子變老 不由得感傷起來 那白髮就好像針刺進胸脯一樣 血 淚 就這麼流入心裡 痛啊 歲月的催促 雖然總是讓人束手無策 但詹冰對於能與妻偕老仍是知足感 恩 他的 銀髮詩集 裡處處都是對親情 對生命的珍愛 像是在八十一歲時寫 的 白首偕老 白首偕老 是我倆新婚時的願望/現在 我倆已達到了願望/ 我的黑頭髮變白頭髮/妳的黑頭髮也變成白頭髮 淺顯的文字流露本真 再如 樓 梯 一詩 八十一歲的老妻在下午/從樓梯上慢慢下來/我說 要小心噢 /我擔 62 詹冰 詹冰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94 68

75 心她的腰痛/她說 知道 /我一直看她/結果老妻/平安地/下來 63 上下樓挮對年 輕人來說稀鬆平常 但對老年人而言可不是一件易事 從詩人夫妻間的互相叮嚀 關心 更可以感受到他們的鶼鰈情深 再看余光中的 珍珠項鍊 滾散在回憶的每一個角落/半輩子多珍貴的日子/以為再也拾不攏來的了/ 卻被那珠寶店的女孩子/用一只藍磁的盤子/帶笑地托來我面前 問道/十 八吋的這一條 合不合意/就這麼 三十年的歲月成串了/一年還不到一 寸 好貴的時光啊/每一粒都含著銀灰的晶瑩/溫潤而圓滿 就像有幸/跟 你同享的每一個日子/每一粒 晴天的露珠/每一粒 陰天的雨珠/分手的 日子 每一粒/牽掛在心頭的念珠/串成有始有終的這一條項鍊/依依地靠 在你心口/全憑這貫穿日月/十八寸長的一線因緣 64 西方人將婚姻依年數藉由各種寶石賦予其象徵的意義 結婚三十年是俗稱的 珍珠婚 詩人在結婚三十週年時買了珍珠項鍊贈妻 並作此詩為記 珍珠是 圓的 讓詩人聯想起晴天的露珠 陰天的雨珠以及兩人分別時的念珠 結婚三十 年的歲月裡 生活中想必有許多同甘共苦或兩地相思的日子 這條項鍊彷彿將這 些珍貴的時光串起來了 第四節 贈妻詩賞析 傳統中國人處理情愛的表達一向以含蓄為美 對於配偶的感恩之情更是 一 切盡在不言中 這使得許多感人肺腑的情詩成了無主之詩 難道 不存在的戀 人 65才是 永恆的戀人 現代人不再依循古人 父母之命 的模式完成終身 大事 結婚之前 少不了要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很多人在戀愛時是個大情聖 大詩人 可以說出一句句的山盟海誓 也可以文思泉湧的寫下一篇篇纏綿悱惻的 情詩 可是 多數情投意合的戀人在走入婚姻殿堂之後 曾經豐沛的浪漫情懷全 都成為過去式 生活中的柴米油鹽也成了婚姻走味的佐料 怪不得常有人在結婚 後大歎 相愛容易相處難 其實 情詩 甜言蜜語不僅要送給情人 更應該 要獻給同甘共苦的妻子 余光中在結婚三十五週年時寫了 三生石 一組詩 包括 當渡船解纜 就 像仲夏的夜裡 找到那棵樹 以及 紅燭 寫詩之時 詩人已由中年步入老 63 詹冰 銀髮詩集 (高雄 春暉 2003 年) 頁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臺北 印刻 2008 年 6 月) 頁 詩人陳黎有一詩集 詠嘆調 給不存在的戀人 此處掠美 64 69

76 年 必須開始面臨 死亡 與 離別 的思考 當渡船解纜 寫道 當渡船解纜 風笛催客 只等你前來相送 我會在對岸 苦苦守候 接你的下一班船 在荒荒的渡頭 看你漸漸地靠岸 66 當渡船解纜的那一刻也就是死別的時候 但詩人認為愛情不死 此刻只是暫 時別離 我會苦苦等候 等候重逢的那一天 深情淡化了那股哀淒 就像仲夏的夜裡 寫道 就像仲夏的夜裡 並排在枕上 語音轉低 而留在夢外的這世界 分分 秒秒 答答 滴滴 都交給牀頭的小鬧鐘 一生也好比一夜 而留在夢外的這世界 春分 夏至 穀雨 清明 都交給墳頭的鬧鐘67 關於死生 猶如夢境 夢境外的世界無法掌控 由它去吧 詩人如此坦然面對死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頁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頁

77 生 若能與妻為伴 在仲夏夜大化 應是美夢一場 68 找到那棵樹 寫道 蘇家的子瞻和子由 你說 來世仍然想結成兄弟 讓我們來世仍舊做夫妻 我會等你 在樹蔭下 此刻的我們 或許正是 那時癡妄相許的來生69 白首偕老 鍾愛一生 是人生最幸福的結局 然而 對恩愛的夫妻而言 一 生一世還嫌短 他們還要預約來世 生生世世 詩人的妻子盼望來世再續今生 緣 而詩人提出今生或許是前世 相許的來生 之假說 使得這首詩在傳達夫 妻鶼鰈情深之外 還產生了輪迴的哲思與趣味 紅燭 是這組詩的壓卷之作 讀之最讓人動容 試看 三十五年前有一對紅燭 曾經照耀年輕的洞房 迄今仍然並排地燒著 仍然相互眷顧地照著 燭啊愈燒愈短 夜啊愈熬愈長 最後的一陣黑風吹過 哪一根會先熄呢 曳著白煙 剩下另一根流著熱淚 自去抵抗四周的夜寒 最好是一口氣同時吹熄 讓兩股輕煙綢繆成一股 68 黃維樑編 璀璨的五采筆 余光中作品評論集 (臺北 九歌 1994 年) 頁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頁

78 同時化入夜色的空無/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70 從新婚到暮年 一對紅燭互相眷顧地燃燒著 詩人以 一對紅燭 來比擬夫妻 紅燭總有燒盡熄滅之日 生命也終有盡頭 如何捨得 剩下另一根流著熱淚 獨自去抵抗四周的夜寒 呢 大別之日 是恩愛夫妻臨老最所畏懼的 所以 才渴求 最好是一口氣同時吹熄 在另一個世界裡繼續為伴 夫妻情感之篤 可見一斑 陳幸蕙對余光中的婚姻詩評論道 死亡可以摧毀肉體 終結婚姻 遮暗 光熱 阻絕曾親密依靠的身體與心靈 但仍將無法獲得真正的勝利 因為它畢 竟不能剝奪幸福的記憶 感受 和相愛夫妻穿越生死的綿長情意 時光不 曾磨損婚姻的成色 卻豐富 堅實了它的內涵 71 三生石 這組詩深刻的傳 達了詩人對妻子至死不渝的深情 婚姻生活幸福美滿的詩人羅門也常有詩作送給同享詩壇盛名的詩人妻子蓉 子 例如 詩的歲月 給蓉子 要是青鳥不來/春日照耀的林野/如何飛入 明麗的四月/踩一路的繽紛與燦爛 隨便抓一把雪/一把銀髮/一把相視的目光/ 都是流回四月的河水/都是寄回四月的詩 青鳥 是蓉子第一本詩集 青鳥 集 裡的第一首詩 象徵 愛情 羅門此詩借用 青鳥 顯然是意有所指 而 四月 正是這對詩人夫婦步入紅毯的月份 是他倆攜手走入詩的漫長歲月的起 始 別具意義 詩人浪漫的對妻子說出心裡想說的話 再看這首 給愛妻 親愛的 如何能把心話說盡 婚後的一切在我懷中益加情深 每當淚眼相對 笑口同開 歲月便多麼榮華富麗呵 我常稚笑妳往菜場時主婦的裝束 更難忘妳筆前沉思時美麗的芳韻 外出 行人眼睛說我們相愛 在家 快樂又常繞圈在我們身邊 親愛的 如何在老時再來想及這一切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頁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頁

79 讓昔日的戀中之歡給灰暗之眼帶來光輝 72 詩人坦率的將婚後的感覺傳達給妻子 共同流淚歡笑的歲月是 多麼榮華富麗 呵 詩人既 稚笑 妻子的 主婦裝束 又愛她 筆前沉思時美麗的芳韻 其筆下的妻子有了具體的形象 不再只是一個抽象的符而已 73 再看這首以樹為喻的情詩 妳我是赤地上的兩棵樹 相偎相依 十三個年頭 在我懷裡有妳的枝葉 在妳懷裡有我的根鬚 我已分辨不出 哪一片葉子是妳 哪一條根鬚是我 啊啊 都無所謂了 明天 我們還要繼續 擁抱 纏繞 樹的戀曲 給妻 74 許多人在婚姻上極度聰明 凡事算得一清二楚 諸如 家事 財務 這當然沒 什麼不對 只不過有時會傷感情 詩人藉著地上兩棵纏繞不清的樹來比喻自己的 婚姻關係 感情好到不分彼此 而且要繼續恩愛下去 再看李勤岸的這首 夫妻 倘若妳是美麗的島嶼 我是那環繞妳周圍 生生世世 72 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選 (臺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洪淑苓 現代詩新版圖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 2004 年) 頁 167 台客 樹的戀曲 給愛妻 選自張朗主編 當代愛情詩精選 (臺北市 絲路 1995 年) 頁

80 為妳勤勞護守的海岸 在東邊 我是岩岸 讓妳所有的疑慮和驚懼 停靠在我堅強的臂彎裡 在西邊 我是沙岸 溫柔而細膩 不斷為妳撫平受傷的痕跡 愛 使我們相聚 如天地般長久75 臺灣素有 美麗之島 婆娑之洋 的美譽 詩人以此為題材 開展了夫妻之間的 山盟海誓 海洋廣大寬容 依偎著美麗的島嶼 就如同夫妻間相互扶持的依賴關 係 而千古不變的海洋和島嶼更象徵了夫妻間堅定不移的情感 洛夫有一首送給妻子的招牌情詩 因為風的緣故 據他自述創作的原由是 生日前夕 太太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不寫首詩給我 就不給你過生日 妻債不 能欠 深夜苦思 突遇停電 點著蠟燭 又被風吹熄 折騰半夜 寫出這首招 牌情詩 76這也許是詩人自嘲之語 試看 昨日我沿著河岸 漫步到 蘆葦彎腰喝水的地方 順便請煙囪 在天空為我寫一封長長的信 潦是潦草了些 而我的心意 杜十三主編 情詩 1990 右卷 (臺北 圓明出版社 1990 年 8 月) 頁 160~162 徐開塵 因為風的緣故 洛夫有聲詩集朗讀給你聽 (民生報 A14 版 2005 年 8 月 17 日) 74

81 則明亮亦如你窗前的燭光 稍有曖昧之處 勢所難免 因為風的緣故 此信你能否看懂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務必在雛菊尚未全部凋零之前 趕快發怒 或者發笑 趕快從箱子裡找出我那件薄衫子 趕快對鏡梳你那又黑又柔的嫵媚 然後以整生的愛 點燃一盞燈 我是火 隨時可能會熄滅 因為風的緣故 詩人想表達自己的情意 可是又不好意思直說 只好請 煙囪 代為書寫 煙囪如果無法表達清楚(這是一定的) 那都是風(亂吹)的緣故 這下子把責任推 卸給風了 這樣一來 你 只好自己想像我的情意 並且最好趕快作出回應(愛 我) 因為 我是火 (熾烈的) 卻 隨時可能會熄滅 (無法等太久) 因為風 的緣故 又把責任推給風了 如此 曖昧 的一封情書 既 語焉不詳 卻又 昭然若揭 徒增不少詩趣 人與人之間很容易因為相處久了 就把對方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 或者認 為他(她)一定明我的心意 我未曾向你說過/在我心裏深深潛藏的感激和愧疚/ 從我多次痴痴端詳的眼神/你或許已聽到 77 事實上 感覺是一回事 把 愛 與 感激 說出來又是一番不同的感受 而如果是用心寫成詩篇 那就是感動 了 洪淑苓認為 無論是新娘還是老妻 除了無言的感激 平日口頭上的感 謝 更應該把她寫進詩裡 給她血肉 面貌和靈魂 讓妻子成為詩中永恆的愛 的象徵 而不只是背後那個偉大的(? )女人 78所言甚是 吳晟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 2000 年 5 月初版 2003 年 4 月再版) 頁 洪淑苓 現代詩新版圖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 2004 年) 頁

82 第五節 小結 社會的快速變遷 讓身處現代的妻子已無法只單純的做個以家庭為天地的賢 妻良母 高消費時代的來臨 使得結婚後的婦女必須走出家庭 與丈夫共同扛起 家計 雙薪家庭成了現今社會的趨勢 就兩性平權的觀念而言 既然女人分擔了 傳統男性的經濟責任 那麼 男性是不是也應當分擔傳統女性的家務呢 然而 許多相關研究都顯示 雖然現今家庭形態已不同於以往 但大部分的家務重擔卻 仍落在女性身上 包括對子女的教養 79嚴重的勞務分配不均 遂衍生出許多夫 妻間的衝突 從本論文第三章情人到本章妻子 吾人不難發覺一個弔詭的現象 當她是 情 人 時 他甘心成為她的奴隸 當她變成 妻子 時 他卻成為她真正的主人 妻子到底有多勞苦 首先 可以從詩人們鉅細靡遺謳歌妻子的內容見出端倪 忙 於家務的粗糙雙手 隨時供家人取用的一甕酒 承接母職的新 娘 等等 這些 都說明了妻子為家庭的付出 其次 再看女詩人們發出的沉痛吶喊 薛佛西斯 刑罰 忙不完的家事 解決不了的婆媳問題等等 凡此總總都在訴說妻子的疲累 試想 如果男人對妻子的讚美與感謝是源於她對家的辛苦付出 而妻子卻不 欣然接受這一個全然犧牲的角色 這樣的姻婚是不是就潛藏著衝突的危機 如果 一個女人對其婚姻得傾 所有熱情灌溉 製造出眾人的幸福 而她卻只得到 疲 倦 感80 這樣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嗎 那麼 屬於妻子的自我呢 女人在步入婚 姻之後的地位瞬間慘跌 怎不教人對婚姻却步 也難怪有愈來愈多人急欲從婚姻 的枷鎖裡脫身 另外 從本章詩例的探討中 吾人還可以發現男詩人對婚姻的抱怨大抵是 發發 失去自由 的小小牢騷 態度可以較輕鬆幽默 對於婚後交遊的自由方面 女人似乎顯得認份 反倒是得為了捍衛婚姻時時提高警覺 模擬戰況 推演戰略 這或許是天性使然 或者是受傳統觀念所影響 女詩人對婚姻的埋怨傾向於控訴 為家庭犧牲奉獻的心力交瘁 不僅語言嚴肅 情緒亦較激昂 可見男人在婚姻中 所得到的 利益 遠大於女性 社會學學者 R.W.Connell 稱之為 父權紅利 (patriarchal dividend) 亦即 男性整體藉由維繫不平等的性別秩序所獲得的利 益 81可嘆的是 女性往往在爭取兩性平權 家務均分的過程中被貼上 女權主 義 或 大女人 的標籤 79 鄭冠仁 探討雙薪家庭的運作 網路社會學通訊期刊 第 55 期 2006 年 5 月 15 日 線上 檢索日期 2011 年 12 月 31 日 網址 80 張香華 婚姻 選自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頁 父權紅利(patriarchal dividend) 除了金錢上的利益之外 還包括 權威 尊重 服務 安全 房舍供給 進出體制權力的門路 掌控自己生活的權利等等 參見 R.W.Connell 著 Gender 劉泗翰譯 性/別 (臺北 書林 2004 年) 頁

83 詩歌向來是表達內心最直接 最誠摯的方式 它更是現實生活的反映 男 人以詩篇謳歌妻子 教世人感恩自己身後那位偉大的女人 固然是一件值得肯定 的美事 但也別漠視了女人以詩歌所發出的沉痛吶喊 那更是婚姻生活裡需要謹 慎處理的問題 黎巴嫩文壇驕子紀伯倫(Kahlil Gibran, )以哲學家的睿 智詮釋婚姻道 你們一同出生,也將長相廝守 當死神之翼驅散你們的生命時 你們也應在一起 即使在上帝的記憶中,你們也將始終相守 但是請在你們彼此的世界中保留一些空間 好讓空中的風在你們之間舞蹈 彼此相愛 但不要讓愛成為束縛 讓愛成為奔流於你們靈魂海岸間的大海 注滿彼此的杯盞,但不要只從一只杯中啜飲 要將自己的麵包贈與對方,但不是享用同一塊 兩人一起歡歌曼舞,同享歡愉,但仍要各自保持自我 就像琴上的弦雖為同一旋律而振動,但琴與弦也是彼此分開的 奉獻你們的心,但並不是要你們緊握住對方的心不放 因為只有生命的手才能握緊你們的心 應站在一起,但不要靠得太近 因為廊柱分立,才能撐起廟宇 橡樹和松柏也不能在彼此的陰影下生長 一生困頓的哲學詩人紀伯倫 雖情路坎坷 終身未娶 卻是如此透徹婚姻的道 理 婚姻是愛的分享 是心靈的依靠 不是互相束縛佔有 更不該是 戀愛的墳 墓 夫妻關係應該是保持親密 卻互相獨立 要同甘 更需要共苦 這樣的婚 姻才是 家 而不是 枷 唯有兩情相悦的 與子偕老 才是最浪漫的事 77

84 第五章 母親 母親 這一概念對於人類而言 除了是生命之源 更是生命歷程的守護者 人格養成的形塑者 女人擁有子宮 可以懷孕產子 擁有乳房 可以泌乳餵養子 女 正是造物者巧妙的安排 讓女人得以從胚胎形成的初始 即與胎兒有著生死 與共的親密關係 這份情感的蘊釀 使得照顧子女成了母親責無旁貸的天職 而 人類的幼稚期特別長 因此 受母親的影響也就更為遠大 中國古代社會是以男權為中心 母親 對子女的付出向來被視為天經地義 因此 以母親為描述對象的文學作品也就相對較少 或有感念慈恩的作品 卻常 以先妣事略的描述方式呈現 容易流於俗套 藝術價值不高 此外 古代的母親 受限於許多外在環境與條件因素 鮮少有自我詮釋的機會 長久以來 人類總是 付予 母親 重責大任 可是卻未給予應有的相對重視 實在是一個怪現象 直 到近代 父權體制逐漸土崩瓦解 自我意識抬頭 關於 人 的議題重新受到重 視 母親 一角始得以獲得現代作家的關注 不再寂寞 本章將從現代詩中與 母親 相關的作品進行分析研究 進而從中了解母親的情感 悲喜與苦難 以 喚醒世人對母親的重視與關愛 第一節 母親的誕生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以父權為中心的封建社會 婚姻的目的在於 上以事宗 廟 下以繼後世 所以孟子曰 不孝有三 無後為大 娶妻是為了傳宗接代 興旺家族 是故 無子之妻往往有被休棄之虞 而 夫有再娶之義 婦無二適之 文 就此意義上說 婦女被迫成為生育的工具 母職也因婦女地位的卑下而一 直未受到應有的尊崇 1隨著封建思想的瓦解 兩性平權意識的抬頭 科學避孕 法的發明與施行 女性對於是否承擔母職才有了自主性 生兒育女 的意義不 再僅囿於物種的繁衍而已 經驗母親的歷程體現了克莉絲蒂娃所言的創造意義 懷孕似乎被視為主體之分裂的重要經驗 這種分裂表現為 一體之內產生 另一體 自我與他者 自然與意識 生理與言語的分離和共存 孩子 的降臨人世 將使母親進入經驗的迷宮;而如果沒有孩子 顯然難以遇到 這類經驗:對一個他者的愛 並非對自己的愛 並非對一個性別完全相同 的人的愛 並非對另一個與 我 融合(愛情或者性愛)的人的愛 而是在 關注 溫柔 忘我之中的緩慢 艱難 快樂的嘗試 這樣 它才變成 1 吳燕編著 從小腳女人到社會半邊天 (成都 四川人民出版社 2002 年 12 月) 頁 15 78

85 真正意義上的創造 2 女人透過懷孕和分娩蛻變成一個母親 因孩子的試煉而成為一位 母親 試煉 就從懷孕開始 初為人母的婦女將進入克莉絲蒂娃所謂的 經驗的迷宮 體驗 前所未有的感受 利玉芳的 孕 以短短的四行詩 寫出懷孕的喜悅以及對新生 命的期待 懷了一季愛的女人/感到那蠕動的生命/是用伊的憧憬和心願/凸出來 的春天 3 顏艾琳的 孕事 則寫出了準母親的多愁善感 一個女人/懷孕著渾沌的人間/她對這內裡的/小小的 無盡的來世/又愛又 憐/每一動念/她這準母親 就變成詩人/以莫大的熱情或者憂鬱/想像人 間的樣子/為她/他(們 也許會是孿生雙性)取名 4 生命的來臨讓母親喜悅 人間的渾沌卻又讓母親替孩子的未來擔憂 準母親的 每 一動念 都成了 詩 詩人本身如實實踐著 諸如 漿果小孩 道出了為人母 的幸福感 你是上天播下的種籽/在我的秋天之後成熟/你以一枚漿果的樣子微笑 /幸福就具體地變成一件事/並且滿溢在空氣中 5 孩子磁場 說明了母親因嬰 兒的誕生而誕生 你是一把溫柔的剪刀/將我剪成母親的形狀/在有光的地方/我 是你的影子/彷彿還懷孕著你/兩人一體 6 陰田 寫出孩子的身世 女人是水 7 /懷孕是田/孩子是鹽/美麗的月光是男人 詩人懷孕著孩子 產出了詩 在懷孕的最後階段 孕婦必須經由 分娩 將胎兒產出 分娩過程的緊張 痛苦 惶恐 焦慮 對婦女而言是那麼的刻骨銘心 陳秀喜的 初產 寫道 如爆發前的火山/子宮硬要擠出溶岩石/痛苦的極點她必須和子宮合作/忍耐疼 痛/忍耐灼熱/忍耐最長的一刻 8 臨盆前的劇烈陣痛讓人 心欲不如一死 洪淑苓的 河岸 分娩即事 則是以 海潮悠悠柔柔/海潮急急湍湍/海潮悠悠 9 柔柔/海潮急急湍湍 來形容陣痛侵襲產婦時疾時徐的情形 而女人生產過程的 辛苦如同鮭魚洄游的艱難 日頭隱退之後/月娘請帶路/只因一枚鮭魚的嬰/要溯 往母親的河岸 10 有誰可以替無助的產婦分擔痛楚呢 陳秀喜寫道 陣痛誰能替代 /兩條生 2 巍譯 婦女的時間 張京媛編 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北京 北京大學 1992 年) 頁 365 譯自 Julia Kristeva (1981) Women's time. 3 利玉芳 活的滋味 (臺北 笠詩刊社) 頁 25 4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2004 年) 頁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2004 年) 頁 顏艾琳 微美 (臺北 華品文創 2010 年 4 月) 頁 30 7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華品文創 2010 年 4 月) 頁 陳秀喜 初產 陳秀喜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頁 46~47 洪淑苓 河岸 分娩即事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頁 洪淑苓 河岸 分娩即事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頁

86 命只靠女人的天性/醫生和助產士不過是/振作精神的啦啦隊 洪淑苓則言 海 潮 是月娘/用她的刀割裂夜空/把屬於父的領土斬去 /丈夫在遠遠的岸 隔著/雨冷般的玻璃帷幕隔著 醫生 助產士是 啦啦隊 丈夫隔岸遠觀 產 婦只能自立自強 承擔所有的痛 誰也幫不了忙 李癸雲在其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一文中曾提及 女人來自於母親 脫離母體 懷出女兒 女兒脫離母體 這一代代的傳續 就像是不斷得泛濫出去的河流 女人最懂得也必須懂得割捨 最終來到深 黯的海洋 女性/母性的共同命運所在 終於突破河岸 自由交融 但是 循環又開始了 11 歷經懷孕分娩的過程 女人終於更能明白母親是己身的生命之源 而今自己也成 了另一個生命的源頭 母女本是同源 共同承擔了血脈傳承的重要任務 所以兩 位女詩人在分娩過程中都不約而同的想起母親 陳秀喜 初產的母親心內喚著 媽/感恩的淚珠從眼睫流下/她以淚珠迎晨曦 12 洪淑苓 熟稔的乳香喚我 我 13 是/一尾振開鰭翅的魚子/奮力上游 向孩提的原鄉而去 因為母親也是經歷 這樣的苦痛才生下 我 母女共生共創 更能互愛 14生命的遞嬗於焉完成 嬰兒的誕生不僅只是嬰兒的誕生 同時也是一位母親的誕生 母親的試煉因著孩 子的誕生正要開始 第二節 母親的形象 一 溫暖聖潔的慈母 慈母手中線 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 報得 三春暉 唐 孟郊 遊子吟 唐人孟郊以最樸實的語言刻畫出天下所有慈母的共相 真情流露 是以 遊 子吟 至今仍感動著每一個人 詩人筆下的那位 慈母 是多數人心目中的理想 母親典型 她 其實也是傳統中國 嚴父慈母 的家庭分工下所塑造出來的角 色 慈母 代表著溫暖 聖潔 高尚 堅強等等美好特質 她讓孩子感覺到 安 全 與 愛 試看朵思的 母親 11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第 78 期 2006 年 4 月 頁 6 陳秀喜 初產 陳秀喜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頁 46~47 13 洪淑苓 河岸 分娩即事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頁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第 78 期 2006 年 4 月 頁

87 絕早潺潺清唱的溪流/無水 卻終於/把播下的秧苗灌溉長大/她的眼睛有 座山有畦水/是郊遊的好去處/不是港/把臂也圍住了鐘聲/揮手也揮去了 一些風浪/像極桂花 不似太陽/無光 不似山脈 無色/祇有一種暖意/ 是一面湛藍的天空覆蓋住桂花/處處飄香15 這 首 詩 以 溪 流 象 徵 母 親 是 生 命 之 源 然 而 無 水 如 何 將 秧 苗 灌 溉 不 是 港 如 何 抵 禦 風 浪 母 親 既 無 豐 沛 資 源 也 無 厚 實 臂 膀 卻 因為 愛 使她成為一位勇者 從己身汲出灌溉孩子的生命之水 16 母親沒有太陽的耀眼光芒 也沒有山的壯麗景色 卻似 一面覆蓋 能 力 無 遠 弗 屆 的 湛 藍 天 空 永 遠 散 發 著 淡 雅 的 桂 花 香 氣 17母 親 讓 孩 子在溫暖慈愛中成長 當孩子長大成人之後 母親對孩子的責任與牽掛就能卸下嗎 試看沙穗於 人生困頓 前途未卜時所寫的 失業 在濕冷的車廂裡/只有母親塞在我夾克中的/一枚烙餅是熱的 /臺北 沒有我 但我確實/是在臺北 發現我既非日月/也非星辰 親的眼裡 這很虛無/自從想起母親的那枚烙餅/我便 我只是/一顆淚/華燈初上/我必定會回到母 18 詩人面臨失業與經濟窘迫的沉重壓力北上找工作 臺北雖然繁華卻陌生 詩 人落魄的只剩下饑餓和影子為伴 而工作又沒有著落 母親為他準備的一枚烙 餅成了唯一的溫暖 母愛的溫暖與殘酷冰冷的現實社會形成強烈的對比 作者自 喻為母親眼中的一顆淚 這 淚 代表的正是母親對子女永遠放不下的牽掛啊 養兒方知父母恩 既為人女 且為人母的洪淑苓總是有感而發 所以在 她的詩作中不乏取材於三代之間情感交流的作品 試看這首 四物仔湯 阿母捧乎阮一碗/黑黑苦苦的藥湯/講是四物仔/要乎阮轉大人/小妹妹變 做小姐/有夠苦有夠澀/含著目屎飲下去/是按狀轉大人/這呢啊艱苦19 15 朵思 朵思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17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78 期 2006 年 4 月 頁 3 17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78 期 2006 年 4 月 頁 張默 蕭蕭 新詩三百首 一九一七 一九九五 (臺北市 九歌 2007) 頁 622~ 洪淑苓 四物仔湯 檢索日期 2012 年 2 月 27 日 81

88 孩子 轉大人 對許多望子成龍 望女成鳳的父母而言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一般 民間都會準備一些特別的湯藥供青春期的孩子服用 以幫助其順利 轉大人 詩人的母親為她燉煮了一碗四物仔湯 它的味道雖苦澀 卻盛裝了母親滿滿的 愛 苦澀的四物湯也象徵著成長過程的艱辛 而詩人亦將這份慈愛傳遞給其子女 和你的童年走在瑤林街/你是紅衣紅鞋/紮個小髮辮的小乖乖/早該為你釀 一罈女兒紅/買個扯鈴 做隻風箏/讓你在小庭院踢球踢鍵子/採採七里香 和酢醬草 /彎曲巷底 彩球繫在背後/我揹起你 太陽走累了/你說要抱抱要揹揹/就把紅紅的 你揹著/睏去的夢/我們一同/慢慢走 這首詩是詩人帶女兒逛鹿港瑤林街睹物起興 有感而發所寫的 詩人在看到許多 童玩之後似乎驚覺自己的童年生活與女兒有所不同 早該 二字表達出作者認 為自己還有很多事該為女兒做而未做 或許是該還給女兒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吧 太陽下山了 我揹起你/你背著/睏去的夢 一幅溫馨幸福的畫象躍然 紙上 透顯出母親對女兒的慈愛 母親以瘦瘦的手/把搖籃不停的搖動著/搖呀 搖的/搖著孩子安祥的睡眠/ 搖看孩子甜美的夢境/搖呀 搖的/搖出母親臉上的皺紋/搖出母親頭上的白髮 20 母親的手是推動搖籃的手 也是改變的世界的手 手 搭建出母親和子女 間親密厚實的情感 試看筱曉獻給母親的 牽著你的手 小時候 你的手是把萬能的鑰匙/啟開我探觸世界的第一道門呵/所有物件 到你掌裡/轉瞬間繽紛為童話的彩球/所有悲痛到你眼前/春風遂開始吹越 快樂的邊防/所有問題到你身旁/都化解成一個又一個美麗的答案 /你 的手有時是一灣沈潛海流/有時是一處向陽山坡/如何容納我無知偏離的 航線/如何包涵我無端引燃的戰火21 詩人以 手 為主題 細膩的寫下母女間的真摯情感 母親既是引導孩子認識世 界的一把 萬能的鑰匙 到又是撫慰孩子心靈的 一灣沉潛海流 一處向 陽山坡 詩人以山 以海 以色彩 清晰的描繪出母親 溫暖聖潔 的形象 令人動容 溫暖聖潔的慈母在每一個孩子的心目中都是最美的 哪怕是飽經歲月的摧 林清泉 搖籃 林清泉詩選集 (屏東市 屏縣文化 1993 年) 頁 209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1 年) 頁 442~444 82

89 殘 母親的臉 仍然是/圓圓滿滿的滿月 不陰 不缺/在任何的夜裡/撫照著我 們的仰望 22 二 樸實劬勞的長工 長工 兼值日/張著網 張著手臂 張愛的雷達/網內是我的宇宙/極大 且圓 且滿/愛的軌跡 每一點都有引力/不論距離遠近/總在引力之內/ 描一隻釀蜜的蜂/畫守夜的牧羊犬/守住愛的網/長工 兼值日 彭捷 媽媽日記 23 因為 愛 所以母親為家人忙碌得像一隻釀蜜的蜂 因為 愛 所以母親 又化身為守夜的牧羊犬 守護著家人 其實 大部分的母親就如同詩人筆下的媽 媽 總是忙於滿足家人的需求 卻疏於花一點心思照料自己 久而久之 就順理 成章成了家裡無給職的長工兼值日生 長工 值日 雖是自我解嘲之語 又 何嘗不是天下所有劬勞母親的寫照呢 過去 家庭的分工模式是 男主外 女主內 現代 由於社會型態的改變 使得許多婦女走出家庭 成為職業婦女 然而 不管是全職家庭主婦或職業婦女 大部分的母親都習慣一肩扛起所有家務事 全職家庭主婦可能認為自己沒有賺錢 養家 所以理所當然該料理所有家事 職業婦女則可能因處在疏於照顧家庭的罪 惡感中 而亟思以多做家事作為補償 24長久下來 母親就這麼一根蠟蠋多頭燒 來自鄉間的詩人吳晟 從幼童跟隨母親去農田/撿稻穗 拾蕃藷 採野菜/ 從年少跟隨母親去農田割田草 挑秧苗 巡田水/從成年跟隨母親去農田駛犁 插秧 施肥 25 因為在土地上深耕 深知農民辛苦 所以農村的人 事 物向 來是吳晟最關心的議題 而其終日劬勞 平凡樸實的農婦母親就常常成為他詩中 最耀眼的主角 例如 泥士 野餐 阿媽不是詩人 黑色土壤 等詩 都可見詩人母親汗低禾下土的勞碌身影 他的 手 翔實的描繪出母親為 家庭奉獻的印記 22 吳晟 臉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書店 2000 年 5 月初版) 頁 97 彭捷 媽媽日記 張默編 剪成碧玉葉層層 (臺北 爾雅出版社 1981 年 6 月 6 日) 頁 Carin Rubenstein 著 繆妙坊譯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臺北 遠流 1999 年 5 月 1 日) 頁 吳晟 黑色土壤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書店 2000 年 5 月初版) 頁

90 母親的雙手 是一層厚似一層的/繭 密密縫織而成/不認識蔻丹 指甲油 和絲絨手套的/母親的雙手 長年屬於泥土/母親的雙手 每一道掌紋/自 年少以迄於今/默默流淌著辛酸的汗水/ 哺養我們長大 /母親的雙 手/握鏟 握鋤 磨了又磨/每一層堅韌的繭 逐漸剝落 他的 腳 則寫出子女對母親的心疼與憐惜 我家這片田地的每一塊泥土/母親的雙腳 曾留下多少/踏踏實實的腳印/ 一到冬日 自泥土中/冷冷滲透的寒氣/將母親的腳掌 凍開/一道一道 深深的裂痕 母親啊 您的腳掌/每一道裂痕滲出的血 滴滴/滴在我們 心中26 母親養育子女 猶如大地化育萬物 詩人從 土地 出發 以最素樸的文字歌詠 在泥土中默默耕耘的 樸實劬勞的母親 平凡中見偉大 永遠做不完的家事也是母親勞碌的主要原因之一 向陽的 額紋 給媽媽 寫道 在時光與家事不斷的洗染下/您的頭髮從黑洗到白 從白/又染成了灰 一 如錯落的蘆葦/髮浪一年一年逐漸後退/留下一道一道深陷的紋理/在您曾 經舒坦飽滿的額上/我從那紋理中站立起來 27 母親髮色與髮量變化 意味著母親既為家庭付出 也隨歲月年老 母親的額紋是 歲月的烙印 也是詩人成長茁壯的軌跡 再看陳黎 廚房裡的舞者 給母親 我忽然聽到一支熟悉的華爾滋/自半暗的廚房傳來/看到仍然年輕的你抓 著一台小錄音機/渾然忘我地舞著/冰箱在左/電鍋在右/我彷彿聽到櫥子 裡的碗筷都齊聲拍手/為你伴唱/跟著番茄 檸檬/苦瓜 包心菜 28 夜闌星稀 母親卻仍在廚房忙碌著 無法休息 在庸庸碌碌 洗洗刷刷的時光裡 篩下平安與富足 29給家裡的每一個人 自己卻變得 空空泂洞 30 讓人不捨 26 吳晟 吳晟集 (臺南 國立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頁 28~29 27 向陽 額紋 給媽媽 簡政珍主編 新世代詩人精選集 (臺北 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1998 年) 頁 280~ 陳黎 親密書 英譯陳黎詩選 (臺北 書林出版社 1997 年) 頁

91 三 犧性自我的覆葉 繫棲在細枝上/沒有武裝的一葉/沒有防備的/全曝於昆蟲饑餓的侵食/任狂 風摧殘/也無視於自己的萎弱/緊抓住細枝的一點/成為翠簾遮住炎陽/成為 屋頂抵擋風雨/倘若 生命是一株樹/不是為著伸向天庭/只為了脆弱的嫩葉 快快茁長31 詩人以 嫩葉 來比喻 子女 象徵子女脆弱無助 亟需被保護的意象 而詩題的 覆葉 則借喻 母親 象徵母親為守護子女所展現的強靭生命力 詩中的 繫棲細枝 沒有武裝 沒有防備 說明了其實母親本身也是脆弱的 但為了替嫩葉 遮住炎陽 抵擋風雨 她必須 無視於自己的脆弱 她必須 成為 翠簾 屋頂 成為 為母則強 的 覆葉 這也意味著母親在養育子 女過程中的犧牲奉獻 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總是會立下許多志向 對未來懷抱夢想 然而 當一個 女人步入婚姻生活 要兼顧家庭與理想就格外艱辛 魚與熊掌難得兼 母親勢必 要有所取捨 試看朵思的 洗衣 這麼美好的早晨/理該有些花開花落的韻事/但她卻甘心在泡沫中 回憶 /昔時的胸懷大志/搓洗掉衣襟上一塊塊的污濁/志氣是一寸寸的短/愛與 關懷卻一截截的增多/就讓它在漩渦中慢慢的俗化吧!/且把戶外明媚陽光 /停雲 鳥叫/和野薑花香/一起都扔進去洗/祇要洗出來他開暢的心情 /和孩子們泱泱的錦燦前程32 詩人筆下的母親將美好的早晨花在洗衣服這件煩瑣的家事上 她關切丈夫的 心情好不好 孩子未來的前途如何 她努力使家中的每一成員都幸福快樂 唯 獨少了關愛自己 母親 昔時的胸懷大志 早被一堆瑣碎的家務事消磨殆盡 最 後 變成回憶的一部分 詩中的母親全然為家人奉獻一切 甚至犧牲了自我 蕭 秀芳 寫詩的媽媽 寫道 29 張芳慈 絲瓜布 林瑞明主編 現代詩卷 3 (臺北市 玉山社 2005 年) 頁 張芳慈 絲瓜布 林瑞明主編 現代詩卷 3 (臺北市 玉山社 2005 年) 頁 308 陳秀喜 覆葉,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頁 朵思 朵思集 (臺南市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14~15 85

92 詩 早於生活中遺忘 關心如何使子女具有自我突破 自我超越的動力 /然後因為他們只是看電視打電腦打籃球打電話睡覺而怒罵/縱使有個會 寫詩的母親也比不上會煮好菜的母親/鳳梨苦瓜雞湯才是他一輩子難忘的 詩的滋味 33 寫詩的媽媽 不再寫詩 她把心力放在照顧子女身上 因為 會寫詩的母親 比不上 會煮好菜的母親 當 實現自我 與 照料子女 有所抵觸時 詩人 選擇成為一個 犧牲自我 的母親 母親為家庭犧牲自我的精神 固然其得感佩 然而 看在詩人子女眼裡卻是 無限憐惜與不捨 我的憐憫從/她的嬰孩時期開始/我想媽媽從前/也是一個可愛的嬰孩/她 的爸爸媽媽/多麼疼她/如何能知道/他們的寶貝 日後/受那麼多苦難/雙 手的皮膚龜裂/指甲也不好看/臉上也不好看/有時候我就怪爸爸/為什麼 不知道痛惜她/但是如果爸爸有幾天不在家/她便那麼擔心害怕/一點也不 是我想像/她會仇恨他的/那樣/因為我是他們的孩子/就那麼不懂道理地/ 牽掛 敻虹 白色的歌 34 詩人疼惜母親的衰老和辛勞 進而將這疼惜之情表現在對父親的責怪 我 其 實並不希望母親如此全然犧牲自己 南茜 秋多若(Nancy Chodrow)在 母職再 製 (The Reproduction of Mothering)中曾提及關於母親與女兒的 雙重認同過程 這種雙重拉扯讓許多母女產生衝突 雖然 她們可能深深愛著對方 對身 為女兒的人來說 她一方面要應付母女間的衝突與期待 一方面要建立自 我的認同 非常不容易 對作母親的來說 雖然時代背景不同 她在這個 過程裡還是重新體驗了她與自己母親的拉扯關係 35 看著母親所受的磨難 詩人由愛轉生為 憐憫 其對父親的苛責事實上則表達 出深愛母親 卻無法認同其作為的矛盾情結 再看劉克襄的 刺猬 母親仍然小腳 生存於廚房裡/除了買萊 很少上街/為了一個不常常回來 的丈夫/她學會使自己容易受傷/摔一些碗盤 撕幾件衣服/或者不吃藥而 33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文化 2000 年) 頁 432~ 敻虹 敻虹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頁 68~70 Joy Magezis 著 何穎怡譯 女性研究自學讀本 (Teach Yourself Women's Studies) (臺北 女書 文化 2000 年) 頁

93 長久咳嗽/房子以外的街道 十分遙遽/與她無關36 這首詩裡的母親是一個為家庭犧牲自我的 小腳 典型 她將生活重心放在家人 身上 她的生活空間是如此侷限 難免變得患得患失 她不僅失去自我 甚至為 了引起丈夫的關心而傷害自己 為人子女者看在眼裡除了深表同情之外 恐怕無 法苟同母親這種對待自己的方式 誠然 母親 的身分是女人生命中一項重要且美好的經驗 但不是全部 女人在承擔母職之後 仍應擁有自我 母親應深思如何在過度犧牲與重視自我之 間取得平衡點 試著讓家中其他成員分擔責任與義務 勿剝奪他們成長與學習的 機會 才能讓自己活得更健康 更快樂 母親也該有追尋夢想的權利 37 四 威權嚴厲的籐鞭 我以顫抖的雙手/剝去捲貼籐條的銀箔紙/裸籐條弄直劈成三尺的家法/慈 愛及責己/愛與怨 滿懷沸騰/最小的女兒啊/妳可知道 母愛如海 的比 喻/無須我說 如何地愛妳 /妳該知道 逆女 的態度/必須我來教訓/ 當鞭打下的剎那/疼極的心流淚/求神賜助汝 喚妳 反省 覺悟的一念/愛的鞭 陳秀喜的 愛的鞭 38 重回母親的懷抱哭泣 不打不成器 是傳統中國父母教養子女的態度與方式 籐鞭 是父母威 權嚴厲的象徵物之一 在詩人眼裡 女兒是不聽話的 逆女 所以她以最傳統 的鞭打方式來管教孩子 希望把她教成為一位孝順聽話的女兒 但是 母親畢竟 是母親啊 在她 壞母親 的面具下 其實包裹著一顆柔軟慈愛的心 所謂 打 在兒身 痛在娘心 詩人在管教 逆女 的同時 疼極的心流淚 詩句裡溢滿 愛與怨 悔恨與自責的複雜情緒 字字讓人心痛 然而 這樣的母女關係是不是 也造成了另一種傷害呢 在親子互動的模式裡 父母一開始是個 給予者 孩子是 接受者 因 為孩子羽翼未豐 沒有能力獨當一面 尚需雙親呵護 也因此 父母擁有主導權 但是 當孩子羽翼漸豐 他開始急著證明自己可以獨立自主 不想凡事都聽從父 36 劉克襄 刺猬 轉引自鍾玲 現代中國繆司 臺灣女詩人作品析論 頁 87 Carin Rubenstein 著 繆妙坊譯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臺北 遠流 1999 年 5 月 1 日) 頁 陳秀喜 陳秀喜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12~13 87

94 母的安排 由是 親子衝突的戲碼可能隨時上演 蘇紹連的 七尺布 即是以孩 子的眼光來看待母親的威權 母親只買回了七尺布 我悔恨得很 為什麼不敢自己去買 我說 媽 七尺是不夠的 要八尺才夠做 母親說 以前做七尺都夠 難道你長 高了嗎 我一句話也不回答 使母親自覺地矮了下去 母親仍按照舊尺碼在布上畫了一個我 然後用剪刀慢慢地剪 我慢慢地 哭 啊 把我剪破 把我剪開 再用針線縫我 補我 使我成人 詩人和母親因為對 布 的認知不同而產生衝突 其實說的是母子間對 成 長 的認知差異 我 認為自己已經長大成人 而母親卻不這麼想 難道你 長大了嗎 但 我 真的長大了嗎 其實不然 在下一句 我悔恨的很 為 什麼不敢自己去買 就已經表現出自己對自己的懷疑 即使外表已經成長 但 是內心卻是依附著母親的 母親仍然按照 舊尺碼 畫了一個我 她寜願依自己 的方式 把我剪破 把我剪開 再用針線縫我 補我 使我成人 這是母親 不向孩子妥協的表現 也顯示出母親的愛與管教是威權嚴厲的 而 我 只能無 奈 無力的以 哭 來表達抗拒 西蒙 波娃認為社會上普遍存在著女子一生的榮耀在於養兒育女 孩子在母 親的懷抱中必定是幸福的 等成見 這使得 母職 比 妻職 更妨礙女人的 自我發展 當女人的生活空間侷限在家庭 與世界脫離時 孩子就成了其他可能 成就的代替品 造成了母子關係的扭曲 39母親的威權嚴厲可能是基於 求好心 切 但卻往往讓親子間的關係漸行漸遠 不得不慎 五 寂寞無言的郵箱 曾經 母親豐腴的臉龐/放射過動人的光芒/有一張唱兒歌的嘴/如今 變 成一隻/油漆剝落的舊郵箱/瘖啞的張著口/斜掛在倚望兒女歸來的/門上 張香華 母親 40 孩子長大離家求學 工作或自立門戶 是人生常事 這也意味著父母親 空 巢期 的來臨 詩中的母親將孩子養育成人之後 年華老去 等待 成了生活 39 鄭至慧 存在主義女性主義 顧燕翎主編 女性主義與流派 (臺北 女書 1996 年) 頁 張香華 母親 轉引自鍾玲 現代中國繆司 臺灣女詩人作品析論 頁

95 重心 一隻油漆剝落的舊郵箱 瘖啞的張著口 道盡了母親的的寂寞 然而 母親的 等待 與 寂寞 豈是在子女離巢之後才開始 試看陳填的 誰來點上 燈 孩子埋在一綱多本的書堆裡/一片漆黑/父親埋在廣告欄的工作堆裡/一片 漆黑/母親等不到孩子/母親等不到丈夫/夜 那麼的長/ 乾旱季節裡 的樹葉 在風中翻舞飛揚/嘴唇噴出的煙火 照亮了半邊天/灼熱了母親的 雙眼 地上更加漆黑/母親趕不走那一片漆黑/誰來點上燈41 母親向來總是將照料家人視為第一要務 但是 當孩子埋首於課業 丈夫忙於工 作 母親該忙什麼呢 誰來關心失去生活重心的母親呢 貝蒂 傅瑞丹認為 父權社會的文化機制竭盡所能地塑造一個快樂的 滿足的 幸福的家庭 主婦形象 使得女性自幼就嚮往這個形象 並且把自己的一生寄託於家庭 與婚姻關係 然而這個理想形象 只是個迷思 42 大多數的母親都把人生最精華的歲月奉獻給家庭 以為這樣就是幸福 到頭來卻 發覺自己無法從中獲得滿足與成就感 每天重復著同樣的瑣碎工作 人生就這麼 一點一滴的被掏空 試看紀小樣的 母親 她真的愈來愈像那台老電扇嘰嘰喳喳地對我說/一些俚俗的話 而我確知 自己已經長大了 可以/把她一生掛在乾癟嘴角的叮嚀輕輕地旋出耳 蝸 她真的老了 生命中再也沒有更重要的訪客/靜靜地坐在她的對 面/我在心裡輕輕叫她一聲 媽媽 /看著她風霜眼角被白內障凌遲出來的 淚光/我知道她是聽到了 但我不知道/該如何把三十年前那個聽話的孩子 /還給她 她比我胖 我知道/那是寂寞撐起來的/ 我無言的/母親 紀小樣 母親 43 女人在世俗的眼光下 或自願或迫於現實無奈擔負起了母職 卻在養兒育女的過 程中 自顧自的生活在 家 的牢籠裡 漸漸的與社會脈動脫節 不自覺的失去 了自我 然而 孩子終究會長大 會獨立 會有自己的思想 不再是那個唯命是 41 陳填 陳填詩集 (高雄 春暉 2007 年) 頁 75 林芳玫 自由主義女性主義 顧燕翎主編 女性主義與流派 (臺北 女書 1996 年) 頁 紀小樣 母親 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 2008 年 4 月) 頁

96 從的孩子 一旦親子間的代溝形成 母親的話就變得空洞 乏味 甚至是嘮叨 所以 就被子女 旋出耳蝸 一向視孩子為生活重心的母親該如何面對這終究 會到來的空虛呢 詩人面對寂寞無言的母親 顯得如此不安 女人是在成為母親之後 才開始學習如何當一位母親 子女成長過程中所可 能出現的問題 無一不考驗著母親的智慧 孩子在成長 母親也得隨時調整自己 的步伐 詩人筆下各種形象的母親 不論是慈母 長工 覆葉 籐鞭 或郵箱 都是母親 愛 的化身 值得我們細細領略感受 第三節 母親的自我認同 傳統社會裡的身母親 除了必須扛起龐大的家務工作之外 還必須負起教養 子女的責任 古典文學裡 諸如 孟母三遷 岳母刺字 畫荻學書等故事 便是 對母親教養功勞的讚頌 然而 在這些事蹟中 母親的形象卻是抽象的 孟 母 岳 母 歐 母等稱謂顯示了她的地位卑微的連個完整的姓名都沒有 母 親在歷史上幾乎是處於無名的狀態 作家們習慣以子女或第三者的視角來書寫母 親 母親的情感與意志遠離他們的視野 她的話語在文本之外 44鄭至慧認為 女 人不是沒有故事 只不過在傳統上 她們沒有權利成為說自己的故事 把自己寫 進故事的那個 主體 45對母親的傳統刻板印象 以及母親自我言說的困難 遂影響了母親的自我認同46 傳統文學裡 母親在作品中的 無言 實際上暗示著現實中母親的 無言 47 反映著生活中母親的或者女性的真實位置或處境 隨著新時代的來臨 婦女的 地位與能力大幅提昇 不再是過去那個依附男人維生的附屬品 這一態勢反映在 現代文學上則是 視角 的多元 楊義在其著作 中國敘事學 中 對 視角 劉曉娜 現代文學中母親形象的嬗變 (蘭州大學碩土論文 2007 年 5 月) 頁 10 鄭至慧 她鄉女紀 閱讀女人的創作版圖 (臺北 元尊文化 1997 年) 頁 56 Erikson 在心理社會發展理論中提出了自我認同的概念 他認為自我認同是由個體的生物性特 徵 獨特的心理需求 以及個體所存在的文化背景等三個部分交互作用而形成的 據此 張春興 在 張氏心理學辭典 中指出 認同代表人格成熟的一種狀態 此狀態的形成乃是個體整合當前 自我 生理特徵 社會期待 以往經驗 現實環境及未來希望六個層面 統整而成一個整體的人 格結構 Giddens 認為自我認同不是被給定的(be given) 也不是個體擁有的特質 而是在個人的 經歷中 透過不斷地反思 跨越時間與空間 對自己產生一連續性的瞭解 它包含了個人概念的 認知成分 自我認同也可視為個人自我概念的核心部分 指的是個人如何看待自己 關係到一個 人的自我接納 自我滿意度 對目前及未來的計畫 也影響到個人與他人的人際關係 轉引自紀 雅惠 女性自我認同形成歷程之質化研究 以四位教育與助人專業者為例 (國立屏東師範學 院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碩士論文 1994 年 7 月) 頁 劉曉娜 現代文學中母親形象的嬗變 (蘭州大學碩土論文 2007 年 5 月) 頁 10 90

97 (narrative perspective)的意義闡述如下 當作者要展示一個敘事世界的時候 他不可能原封不動地把外在的客觀世 界照到紙面上 作者必須創造性地運用敘事規範和謀略 使用某種語 言的透視鏡 某種文字的過濾網 把動態的立體世界點化(或幻化)為以文 字凝固化了的線性的人事行為序列 這裡所謂語言的透視鏡 或文字的過 濾網 就是視角 它是作者和文本的心靈結合點 是作者把他體驗到的世 界轉化為語言敘事世界的基本角度 48 過去 母親的形象由他者形塑 母親的聲音在時代的洪流中被淹沒 現在 陰 性書寫 的時代來臨 母親的自我言說才讓 母親 的面貌有了真實完整呈現的 可能 而母親也在自我言說的生命故事中 建構出對自我的認同 歷經兩次殘破婚姻的詩人陳秀喜共育有四名子女 養育子女的過程讓她深刻 體悟為人母的甘與苦 她以母親的視角寫出許多震撼人心的詩 篇篇都充滿母性 的光輝 真情流露 在 覆葉 與 嫩葉 裡 她以植物自況 寫出了母愛犧牲 奉獻的偉大情操 無視於自己的萎弱/緊抓住細枝的一點/成為草簾遮住炎陽/成 為屋頂抵擋風雨 49 而嫩葉不知道風雨吹打的哀傷/也不知道蕭蕭落葉的悲嘆 50 在 牽牛花 裡 她是孩子們最信賴的依靠 孩子們 /不要怕逆風/我長了 眼睛似的蔓/既把支柱牢固地纏好/不要擔心土壤貧瘠/我有許多貪婪的根/儲蓄了 足夠的營養 51 在 愛之鞭 裡 她寫出了教養子女的為難與矛盾 儘管妳認 為我是老朽的思想/以野蠻的行為 鞭打妳/當鞭打下的剎那/疼極的心流淚 52 在 歸來 裡 她是焦慮守候的母親 自你離開我/家裡的每一件東西都出現妳 /展棉花的翅膀/等待妳歸來 53 在 趕路 中 她是一位脆弱無助的母親 兒 子遭遇車禍/樹不為我招手/世界無助於我/行人無助於我/捏著沒有力的權頭吞吐 嘆息 54 在 復活 中 她露出了生命得以傳承的喜悅 仰望復活的繁茂/欣 然以微笑告訴翠綠/我的女兒懷妊了/自那丟擲下來的重量/我知道老樹也有它的 喜悅/我知道復活的歡欣 55 女兒離家 兒子車禍 教養的困難 一個母親究竟要承受多少磨難 詩人 沒有被擊垮 她成為一棵堅強 生命樹 陳玉玲 臺灣女性的內在花園 陳 秀喜新詩研究 評論道 楊義 中國敘事學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4 年 2 月) 頁 191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79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33 陳秀喜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98 作為人母的陳秀喜由庇蔭嫩葉的覆葉 成為一棵飽受風雨苦難的生命樹 最後終於 老樹復活 除了留下一個臺灣母親的悲歡心情 也代表了她 作為人母的心路歷程 56 陳秀喜為人母的自我言說完整的呈現了一位母親的生命樣貌 鼓舞著每一位母 親 使得她被譽為 具有崇高母愛的女詩人 57 一九五 世代出生的女詩人葉紅 創作生命雖短暫卻精彩 58在她的創作裡 屬於親情的描述總是給人的溫馨甜蜜的感覺 像是 背影 給愛兒 是你還沒長大的背影/喚著我的目光嗎/討厭自己 總愛/目送你的背影/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我隱約聽到/你的背影用微笑/哼著快樂的歌/討厭自 己/微笑多半時候/為了你的/背影59 是真的討厭嗎 其實是一個痴心的母親對孩子充滿愛憐的表述 孩子就是這樣毫 無道理的佔據母親的心 再看這首 花鹿 慶吾兒祥寶十二歲生日 飛躍啊花鹿/你多歧的犄角/就像森林秘密的小路/總在最美的地方/轉一 個方向/你把端莊頂在頭上/紅珊瑚在海裡等待/每一個血痕斑斑的閃亮/ 是誰把你的身影/留在我心愛的書上/泥地上未乾的蹄印/彷彿一朵朵寫在 /雲端的吉祥/我要繫一個願望/在高高的天幕上/永遠遮住/獵戶星座在暗 夜裡/叫人發慌的光芒60 花鹿溫馴可愛 卻是草原裡最容易遭獵食的動物 詩人以此喻子 實有母性擔憂 的意味 你多歧的犄角/就像森林秘密的小路 則是提醒自己得多多留意青少年 時期叛逆的 你 惟恐 你 誤入歧途 母親對孩子牽掛至極 就連讀書時 書中也是愛兒的身影 詩末由獵戶星座的光芒聯想到獵人的箭芒 又是對我兒花 鹿生命安全的擔憂 61劉正偉認為 56 陳玉玲 臺灣女性的內在花園 陳秀喜詩研究 林松編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 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陳玉玲 臺灣女性的內在花園 陳秀喜詩研究 林松編 陳秀喜詩全集 (新竹 新竹市 文化局 2009 年 7 月) 頁 劉正偉 自己的花園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評析 陳謙主編 葉紅作品及臺灣一 九五 世代女詩人書寫研究 (臺北 河童出版社 2008 年 9 月) 頁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臺北 河童出版社) (1998 年 1 月)頁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臺北 河童出版社) (1998 年 1 月)頁 劉正偉 自己的花園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評析 陳謙主編 葉紅作品及臺灣一 92

99 這首詩寫出了所有天下母親的擔憂與願望 恨不得能永遠庇護著兒女平安 成長與茁壯的心情 這是葉紅詩集中少數跳脫曲折愛情與情慾書寫 直接 描寫了母子的互勤 展現母性的光輝的一面 有其正面的意義 62 再看這首 遲歸 剛按下門鈴/未經等待 門就咿呀地開了/你說邊吃茶邊等我/都喝白了雨 盅小紅袍/帶回你喜愛的雜誌/這是我一路走一路念叨的/晚餐 青菜蘿蔔 黃花魚/莫札特的歌劇蕭邦的鋼琴/咳嗽嘛 別閃了腰/鍋裡蒸著川貝沙參 冰糖梨/熄了祥兒寶貝的燈/回頭再看從蓋不妥被頭的你63 從帶雜誌 準備晚餐 播放音樂 燉煮咳嗽偏方到熄燈 詩人念茲在茲的全是 祥 兒寶貝 母親對孩子的照顧真所謂 無微不至 的了 女人在成為母親之後 究竟會有多大的改變 恐怕連自己也無法預知 顏艾 琳的 五月病 寫道 一種病在我體內蟄伏/經過二十多年/才溫柔發作/五月到 來/懷裡的嬰孩媒介地傳染 母親病 給我/ 因此 我時常/不自主地露出微笑的 徵兆 64 面對純真的孩子 女人總是極盡所能的給予呵護 包容 孩子是一具溫柔的機器/用笑容製造彩色泡泡/用酒窩指揮空氣流向/用他 的眼晴為我們拍照/成為記憶的膠卷/用他的胃口決定今晚的餐點/而我們 如此快樂/變成大人的我們/靠他複製童年的模樣/回溫兒時的小小憂傷/ 莫名其妙的文法說辭/我們如此愛他/勝過已成大人的自己 顏艾琳 可愛 65 孩子成了生活的重心 主宰著父母的快樂 詩人藉由養育孩子的過程 又重新回 味了自己的童年 回溫兒時的小小憂傷 她的 我和那人之間的不可告密 更 是將這份親子關係視為奇蹟 那人是二十九年前的我/而今 我有了那人/那人其 實來自另一個宇宙 卻成為我的一部分/完全不可告密的/奇蹟 66詩人對於成為母 九五 世代女詩人書寫研究 (臺北 河童出版社 2008 年 9 月) 頁 劉正偉 自己的花園 葉紅 廊下鋪著沉睡的夜 評析 陳謙主編 葉紅作品及臺灣一 九五 世代女詩人書寫研究 (臺北 河童出版社 2008 年 9 月) 頁 葉紅 瀕臨崩潰的字眼感覺有風 (臺北 河童出版社 1998 年) 頁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1004 年) 頁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1004 年) 頁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1004 年) 頁

100 親的愉悦之情溢於言表 雖然成為母親的過程多所磨難 但那孕育生命的喜悅卻能形成一股強大的力 量 讓人克服重重困難 試看張芳慈的 在成為母親之後 甘心地忍受著/嚴重的害喜/滿足的負荷著/漸漸增加的重量/啊 暱地踢著/我是多麼的歡欣 擁有這份骨肉相連的感覺/日日盼著/為妳 貪心地/祈求一切的庇佑/而不在乎自己 音 /這是第一次 一生 更加完整 當妳親 直到/直到清醒地聽見妳的聲 佩服自己/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知道 孕育妳/將使 67 面對日趨複雜的社會環境 愈來愈多人選擇單身 或在結婚後成為 頂客族 68 視生養孩子為畏途 僅管如此 仍有為數不少的婦女勇敢的選擇成為 母親 詩人認為成為母親 將使一生更加完整 那是人生中全然不同的生命歷程 第四節 憶母親 母親 是每一人的生命源頭 也是孩子探索世界的第一位老師 母親的性 格 教養方式對孩子有著極深遠的影響 孩子與母親之間的親密情感很難有其他 關係可以取代 所以 對多數人而言 有 母親 的地方才是 家 的所在 才 是故鄉 白萩的 蘆葦 寫著 雨落著 雨哭著 在蘆葦的花穗上 呼喚著 流淚著/那裡 在思鄉的心上 母親呵 像妳的溫柔 69詩人對家鄉的思念 其 實就是對母親的懷念 而 英文有種說法是 不論你走到哪裡 你都將帶著你 的家鄉同行 (You take your country with you, wherever you go) 70 綜上所述得 知 為什麼遊子總有 鄉愁 而 鄉愁 又常常與 母親 密切相連 試看羅 青的 水菓刀 獻給母親的詩 在小刀旋轉下 菓皮曲扭又捲圈越拖越來越長/在轉旋的地球上 疲倦的 67 張芳慈 越軌 (高雄 笠詩社 1993 年) 頁 83 頂客族 DINK 是一個由西方傳來的名詞 濫觴於 1980 年代末期 為 Double Income, No Kid 的縮寫 意指夫妻為雙薪收入 但沒有子女 在當時是十分新穎 不同於傳統概念的婚姻 及家庭型態 頂客族的形成與工業化 都市化 晚婚少育 個人主義抬頭及婦女工作能力提高等 社會變遷趨勢有關 參見張正莉 老頂客 莫問悔 新頂客 莫催生 聯合新聞網 檢索日期 2012 年 2 月 26 日 白萩 白萩詩選 (臺北 三民書局 2005 年) 頁 楊澤 人生不值得活的 (臺北 元尊文化 1997 年) 頁

101 我離家也越來越遠越久/一面 我細心削著水菓/一面 想起媽媽囑咐 要 多吃水菓 的話/想著削著 刀口與菓肉間散發出的香氣/竟芬芳成我日思 夜夢的童年 水菓吃完後/糾纏小刀的菓皮必被拋扔 /拋扔一切羈 絆/沾滿果汁的小刀用心收起 /收起媽媽的叮嚀/連同剩下的種子一起 放回上衣口袋/哦 那舍粒子般的鄉愁呵/與菓刀一起 貼在微微刺痛/而 又甜蜜無比的胸前71 詩人因著削水菓而想起遠在家鄉的母親的叮嚀 想起 芬芳 的童年往事 然而 童年已成回憶 母親只能遙念 鄉愁 只得如 水菓刀 般 用心 收起 一 種甜蜜卻又微微刺痛的思親情懷 雖說人母總是掛念在外的遊子 遊子何嘗不思 念故鄉的母親呢 商禽的 豆腐湯丸 寫道 在早晨一點多鐘/在一個圖書館裡/我忍住了一聲咳嗽/把它吞下去/彷彿 一只豆腐湯丸/不曉得媽媽是否仍然活著/不知道她是否依舊咳嗽/在如此 寒冷的凌晨時候/公雞叫過頭遍/媽媽便已起身 一樣/白裡泛紅而蒼老的手 她作/她有一雙和豆腐丸 72 詩人在異鄉回憶過往 念及母親的 咳嗽 (身體狀況) 母親早早起身製作的豆 腐湯丸(身影) 但最讓人心痛的是詩人與母親迫於時局的動亂 無奈別離 是生離抑或死別 不得而知 與至親無法再見 真是人子的大慟 同樣是在戰亂中告別故鄉與母親的羅門 也將這份濃濃的情愁融入自己的作 品中 他的 月思 寫道 深夜/月亮把一塊光/縫貼在地毯上/母親仍為我過年的新衣/在老家的燈 下/趕縫著最後一個口袋/我走近窗前/身上那個口袋/竟就是那塊月光/手 摸袋裏的壓歲錢/才發覺那枚發亮的銀圓/是千里外的月/母親 我如何去 拿呢/你的手在那麼多舉起的槍枝中/又永遠的縮了回去/你走後 誰也沒 有告訴我/你的臉與你給我壓歲的銀圓/仍一直寄存在月裏73 槍枝 雖然讓母子永遠分別 但母親的 臉 和 壓歲的銀圓 早已和眼前這 輪明月不分彼此的交融在一起 讓詩人可以時時 對月懷人 以解思鄉念母的 愁 再看這首 回到原來叫一聲您 羅青 水稻之歌 (臺北 大地出版社 1981 年 4 月) 頁 85 商禽 商禽詩全集 (臺北 INK 印刻文學 2009 年 4 月) 頁 朱徽 羅門詩一百首賞析 ( 臺北 文史哲 1994 年) 頁 15 95

102 母親/為何正當您將一支支/削好的甘蔗/甜入我的童年/一支支槍支卻不 停張口說/歲月是苦的 /我仍忘不了您一針針/縫著我入冬的寒衣 /我仍記得您從雞房裏/取出一個個白白的雞蛋/打在我早晨的碗裏/母親 您的雙手伸過來 好暖/槍炮的雙手伸過來 好冷 /即使整個世界在 戰火中一直走不出去/歲月失去記憶/我也會回到原來/叫您一聲/母親74 這首詩既描述母親為他削甘蔗 縫寒衣 打雞蛋 的甜蜜童年 也寫出戰爭的 無情 母親的溫暖與戰爭的冷酷形成強烈對比 卻同樣深刻烙印在詩人心中 回 到故鄉 回到過去 回到母親身邊 再叫她一聲 母親 成了詩人慇切的渴望 詩人對母親的感念還表現在其名字上 詩人本名是韓仁存 後來改成羅門 據詩人自述 那是因為他的母親姓羅 而 門 字則是取自美國著名詩人的一句名言 詩是一扇門 一開一閤 讓人想像那片刻間所見是什麼 75 由此可知 詩人的全副心身 皆由他對母親的深情加上他對詩歌的執著而構成 76 母親在詩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不言可喻了 克萊茵(Melanie Klein) 言 文學或藝術品的創作動機 都是創作者藉由藝 術修復 重回嬰孩時期與母親緊密相處的生命源頭 77此言說明了母親不單只 是生命之源 也是創作之源 楊澤提及自己的創作歷程時自述 長久以來 父親和我之間確實存有一道鴻溝 而這鴻溝 這裂痕怕是永遠 也彌補不了的吧 也因此 對我而言 寫詩乃是在 無父 的曠野上 流浪 尋找一個 想像的父親 78 顯然地 父親與楊澤之間的鴻溝阻隔了親子間的情感 現實生活中的父親無法成 為詩人的創作源泉 對父親的渴望只能尋求 想像 至於母親對詩人的影響呢 他說 74 朱徽 羅門詩一百首賞析 ( 臺北 文史哲 1994 年) 頁 朱徽 羅門詩一百首賞析 ( 臺北 文史哲 1994 年) 頁 朱徽 羅門詩一百首賞析 ( 臺北 文史哲 1994 年) 頁 林素英 流浪者之歌 試論母職理論與 客途秋浪 中之母女關係) 中外文學 第 28 卷第 5 期 1999 年 10 月 頁 楊澤 人生不值得活的 (臺北 元尊文化 1997 年) 頁

103 離開母親 被迫去孤獨面對七情六欲及不確定的人生 這是 自我傳奇 也是詩的啟程點 抒情詩表面上是年輕詩人對抗現實的一種秘密武 器 底層絕大部份是 母親幻想 的延伸 徘徊於得與失 內與外 夢想與現實之間的一種吶喊與哭泣 得而復失 失而復得 在母親極其溫 暖的子宮與乎冷冷的現實間 每首詩也因而再次見證了一種內在的激越翻 騰 79 對詩人而言 離開母親 才能擁有完整的自我 然而 在與母體切割之後卻深 覺 母親 是依戀的對象 詩 的母親 試看這首 母親 經過長久的思念/母親終於橫越/澎湃的墨色海洋/來到夢裡和我見面/由 於長久的思念/輾轉 時間驀然變成/清淺可涉的淺溪/赤足入水 我捧飲/ 逝去的歲月 /黑衣母親站立鏡中 拭/流淚的左眼 我的右眼 無邪地/ 探落其上;/奔跑於童年曲折的長巷 意識到/那中年婦女的眼神始終/尾 隨著我 時間化為一道河流/我溯流而上 通過/那白色襁褓的歲月/目 睹母親 我的母親/在觸目蕭條的冬之晨/母親 那麼年輕美麗的母親/假 藉一間人生嗡然 且/有許多窗鏡的陌生廂房/輾轉啼生了我 與我/終 告分離80 詩人以倒敘的手法來回溯母子間的親情 藉由思念得以和母親在夢裡相見 時間 變成淺溪 由不可見的虛轉變成可見的實 溯時間之河而上 母親先是深著黑衣 流淚的母親 然後是眼神始終在我身上的中年的婦人 最終是那初生 我 的年 輕美麗的母親 詩人回溯親情的歷程 也訴說著對白色純真歲月的思念 只是 在出生的那一刻 也就是宣告和母體分離 和純真如赤子分離的時刻 81 身處亂世的詩人余光中在其傳記中曾提及父親余英超先生是一個典型的嚴 父 自小他與父親的關係便頗為疏離 於是在孤寂的童年歲月裡 唯一能帶給 詩人溫馨 歡悅與安全感的 便是母親了 82母親對詩人而言不僅是全方位關 心愛兒的慈母 也是為他奠定深厚文學根基的啟蒙老師 楊澤 人生不值得活的 (臺北 元尊文化 1997 年) 頁 楊澤 人生不值得活的 (臺北 元尊文化 1997 年) 頁 顧蕙倩 臺灣現代詩的浪漫特質 (臺北 秀威資訊 2009 年 12 月) 頁 184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104 詩人小學四年級初學英文 二十六個英文字母是母親教的 至於古典文學 基礎的紮實 慈母的引導亦是功不可沒 詩人獨特的文學風格 慈母顯 然也扮演一個催生引渡的角色 83 然而 詩人與母親間情感的深篤更建立在共同經歷顛沛流離 穿越生死的人生境 遇上 櫻花武士的軍刀 把詩的江南詞的江南砍成血腥的屠場 84 母子相倚無寐 槍聲和哭聲中 挨過最長的一夜和一個上午 直到殿前太 陽徽的騎兵隊 從古剎中揮旗前進 85 記不清走過多少阡陌 越過多少公路 只記得太湖裡沉過船 在蘇州發高 燒 劫後的和橋街上 踩滿地的瓦礫 屍體 和死寂得狗都不叫的月光 86 紅旗渡江的前夕 我們倉皇離京 還是母子同行 幸好兒子已經長大 能 夠照顧行李 車廂擠得像滿滿一盒火柴 可是乘客四肢卻無法像火柴那麼 排得平整 而是交肱疊股 摩肩錯臂 互補著虛實 87 在詩人早歲的逃亡生涯裡 母親始終是最堅強勇敢的依靠 是故 詩人在以母親 為題的創作中 落筆總是格外敬慎 顯見母親在詩人心目中的神聖地位 88這也 是詩人即使在母親已辭世數十載之後 仍常以詩來緬懷慈恩的最大原因 試看這 首詩人寫於六十七歲的 母難日 今生今世/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一次 在我生命的開始/一次 在你生 命的告終/第一次 我不會記得 是聽你說的/ 第二次 你不會曉得 我說 也沒用/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有無窮無盡的笑聲/一遍一遍又一遍/迴盪 了整整三十年/你都曉得 我都記得 余光中 母難日三題 今生今世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余光中 焚鶴人 (臺北 純文學出版社 1972 年 4 月) 頁 6 余光中 焚鶴人 (臺北 純文學出版社 1972 年 4 月) 頁 6 余光中 焚鶴人 (臺北 純文學出版社 1972 年 4 月) 頁 6 余光中 記憶像鐵軌一樣長 (臺北 洪範書店 1987 年 1 月) 頁 131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余光中 高樓對海 (臺北 九歌 1990 年) 頁

105 每一個人的生日 都是母難日 90這首詩不作任何頌揚 詩人僅以極素樸的 文字 回溯母子間的情感 卻讓人動容 三十年的母子情緣 究竟留下那些難以 抹滅的幸福印記呢 最難忘記是江南/孩時的一陣大雷雨/下面是漫漫的水鄉/上面是閃閃的迅 電/和天地一咤的重雷/我瑟縮的肩膀 是誰/一手抱過來護衛/一手更挺著 油紙傘/負擔雨勢和風聲 余光中 親情傘 91 母親不畏風雨電雷 堅強勇敢的守護著詩人 然而 母親在成長的路上為孩子所 抵擋的風雨 又豈只是自然界的風雨呢 這點點滴滴的過往 慈母與人子永遠 記 得 與 曉得 迴盪母子間無窮無盡的笑聲 92在 母親的墓 中 詩人表達出 對母親最深的感念 試看 母親啊 你竟已成為一縷靈魂/一縷靈魂 曾經是一雙手/辛苦經營 將我 編織成形象/凡顱所頂 凡足所履 凡身所衣/都來自你 來自那一雙手/ 此地葬一個可愛的女人/葬的是骨灰 不是靈魂/這首詩是她永生的陵寢/ 保存一種美好的形象/防腐 防火 防盜 而且透明93 這首詩說明了 身體髮膚 受之父母 母親既是是生命之源 且 將我編織成 形象 雖然母親的軀體已化作灰燼 但靈魂不朽 詩人以詩封存母親美好的形 象 時代的不幸 是文學之幸 時代的苦難 親情的深刻造就了余光中的文 學高度 民國五 六十年正是臺灣由農業社會轉型為工商業社會的年代 許多婦女走 入工廠成為職業婦女 或者在 客廳即工廠 的政策下 成為家庭代工的一員 臺灣的經濟起飛與這群婦女的辛苦付出實密切相關 洪淑苓親身經歷了這樣的童 年 那時 母親 嬸嬸 和隔壁鄰居的太太 還有我同學的媽媽 每個在家裡 的女人 除了忙家務 總不忘再做點手工藝 以便貼補家用 我的母 親 以及同住一家的嬸嬸大約都是做些針線活兒 從繡花鞋到布偶 從手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179 余光中 紫荊賦 (臺北 洪範書店 1986 年 7 月) 陳幸蕙 悅讀余光中 詩卷 (臺北 爾雅 2002 年) 頁 余光中 余光中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106 工到車工 從勝家縫紉機到電動縫紉機 一寸一寸 縫綴了孩子永遠飢饞 的嘴 也 車 掉了自己的青春 94 從小看著母親為家庭忙碌的劬勞身影 心中總是溢滿感激之情 所以讓洪淑 苓 每當提起筆來 總是想要描寫母親 寫她的慈愛 她的辛勞 還有那段困苦 又豐富的歲月 95 阿母个裁縫車仔/車尪仔車貓仔車狗仔囝/車一條闊闊小路/乎阮行 阿 母个裁縫車仔/逐暝逐日若親像走馬燈/直直紡 直直走/甲時間當作一塊 布車落去/愈轉愈細粒个線軸/就親像伊愈來愈少个頭毛/愈走愈遠个線頭 /就親像阮/出外吃頭路/順煞結婚生囝/阮今麼想要甲阿母鬥穿針/坐飛機 嘛要幾半天/阮常常佇咧想/想要叫阿母踏裁縫車仔/甲阮个思鄉夢車一條 拉鍊/想著伊个時準/就甲拽開/阮就看著/阿母个裁縫車仔/甲彼粒棉紗線 /直直紡 直直走 阿母个裁縫車 洪淑苓96 詩人的母親為了改善家庭的經濟 讓孩子們未來的路更寬廣 就這麼日以繼夜的 踩踏著裁縫車 青春 也在 生活的巨輪 下輾過 阿母个裁縫車 不僅寫實 的描繪著一個母親為家庭奉獻的辛勞 也記錄著一段臺灣社會的發展史 春去秋來 花開花落 大自然以最浪漫的方式進行時序的更迭交替 生老病 死 酸甜苦澀 人類以最豐富多變的滋味完成生命的遞嬗傳承 雖知天下無不散 的筵席 母親終將離開子女 但面對生離死別總是引發詩人滿腔愁緒 朵思的 懷 思 訴說著對母親的懷念 不捨與感恩 在夢中 茂密的森林 靜靜聽不到半句鐘聲/卻看到母親緩緩向我走來 /我無法制止自己的猜臆/和某些回憶/你堅忍的個性 輕鬆的口吻/以及午 后人靜時份(疑作分)/您邊縫衣裳邊唱小調的快樂神情/您是我們家中一 支溫暖的歌/也是我們日后行善最牢靠的依循/忽然 您變成消逝的水/您 曾是那水 沁涼的水/在山中 在親友口中 我無法踩踏褐色的泥土/那裡 您的臂 我幼時的扶手和枕頭/您的眼 無 盡溫柔的注視/您的腿 我端坐的依靠/都垂蓋在泥土下面 無力而靜 洪淑苓 扛一棵樹回家 (臺北 三民書局 2003 年) 頁 15 洪淑苓 扛一棵樹回家 (臺北 三民書局 2003 年) 頁 15 洪淑苓 阿母个裁縫車 李元貞編 紅得發紫 (臺北 女書 2000 年) 頁

107 止 我終於又看到您/二十年后母女相會/是在您撿骨那一刻 /我清楚的看 到您的臉 您的四肢/我低聲向您問候/您無語卻有聲的回答我/我終於了 悟 生命的輪迴原來是如此單純 如此超脫97 這首長詩一共分成三小節 首節說明了因與母親在夢中相見 而觸發詩人回憶起 母親的種種 堅忍的個性 輕鬆的口吻 快樂的神情 還有母親的溫 暖 母親 曾是那水(生命之源) 如今已 消逝 詩人感傷的懷念母親的美好 第二節則描寫因母親往生後歸於塵土 遂使詩人 無法踩踏褐色的泥土 那是 擔憂母親受到傷害的不忍 第三節訴說著母女再次相見的場景 看著已然化作白 骨的母親 詩人了悟到生命的本質原來就是 生不帶來 死不帶去 如此單純 超脫 母親沒有說話 卻已告訴她 再看巫永福這首 母親的照片 母親的死似是花蕊的凋謝/其生命的落土似乎相似/雖然如此站在樹蔭 下的/母親的微笑仍然明存/曾陪同母親在此山遊賞/其時緋櫻的花瓣正 在飛舞/在風和日麗的春光裡/所攝的母親遺影猶在/常替我洗清身體的 母親/常教我語言和步行的母親/又在哭泣時替我拭去淚水/啊 母親的 笑容猶在心目中/四月的天空裡母親的聲響/四月的清溪裡母親似在細 語/終身疼我 護我的母親猶在/四月的新綠裡顯現著慈容98 四月 賞櫻的好時節 詩人的母親在櫻花樹下留影 睹物思人 詩人從片片淍落 的花瓣聯想到母親的辭世 落紅不是無情物 化作春泥更護花 母親對子女的 付出不就是這樣捨身的奉獻嗎 那 四月的新綠 源於落花的滋養 詩人以此象 徵母親犧牲自我 讓子女成長的愛 母親雖然走了 但母親曾為 我 所做的 替我洗清身體 教我語言和步行 在哭泣時替我拭去淚水 都不會被 抹滅 那慈愛的笑容將長存子女心中 曾經 母親是生命的泉源 讓子女取之不盡 用之不竭 然而 當子女長大 成人時卻往往有 子欲養而親不待 的遺憾 飲水思源 親情的回溯總能觸動人 朵思 朵思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巫永福 巫永福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頁 14~15 101

108 子的心靈深處 成就一篇篇雋永的文學作品 母親不只是給予生命的母親 更是 創作之母 第五節 小結 自古至今 母親都是一個責任重大的角色 雖然社會環境丕變 女權受到前 所未有的重視 但 母職 卻未因此變得更輕鬆 相反的 許多婦女因為各項能 力的提昇 反而肩負起更多的責任 包括共同分擔家庭經濟 成了一根蠟燭多頭 燒的職業婦女 當許多女權主義者致力於如何顛覆父權體制 讓女人擺脫傳統桎梏 為自己 爭取更多平等的同時 我們卻透過文本的解讀 看到了更多母性的光輝 您 勞動的身影穿梭在生活的窄縫之間 去把那覆蓋子女生命的暖被來織成/您的青 春在這奉獻中變成髮蒼目茫的醜陋 您的美麗已悄稍地移轉到子女的身上去 99 大多數的女人在成為母親之後 很自然的凡事 先想到的是孩子 最後想到的 還是孩子 100她自己的需求是什麼似乎不那麼重要 面對孩子 什麼權利義務 之爭 什麼理想與自我實現 統統拋到九霄雲外 犧牲奉獻 對母親而言是那 麼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母親的生命通過 奉獻臺階到達不朽的峰頂 101 席慕蓉說 詩 不可能是別人 只能是自己 這個自己 和生活裡的角色 不必一定完全相稱 然而卻絕對是靈魂全部的重量 是生命最逼真精確的畫像 本文所選詩例或以 人子 或以 人母 為敘事視角 詩藝不是析論重心 但 求真情流露 蕭蕭曾言 詩人臨流鑑照生命 顯彰自我 小則可以裸程個人內 在生命的委曲 大則可以吐露藝術生命的共同奧祕 102藉此論題的開展 我們 見識到流淌於親子之間那份血濃於水的深情 也看見母親 愛 的多種形象 或 慈愛 或勞碌 或嚴厲 母親的自我言說 讓我們更了解母親的生命樣貌 透過這些詩篇 我們探索了不同詩人的心靈世界 也鑑照了自己的生命歷挰 99 白家華 春雨集 第 33 首 瘂弦主編 天下詩選Ⅰ1923 ~ 1999 臺灣 (臺北 天下遠見 1999 年 9 月 30) 頁 247~ Carin Rubenstein 著 繆妙坊譯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臺北 遠 流 1999 年 5 月 1 日) 頁 白家華 春雨集 第 33 首 瘂弦主編 天下詩選Ⅰ1923 ~ 1999 臺灣 (臺北 天下遠見 1999 年 9 月 30) 頁 247~ 蕭蕭 雲端之美 人間之真 (臺北 駱駝 1997 年) 頁

109 第六章 結論 一 女性角色的認知與重構 傳統上 女性的角色被定位為人妻 人母 成為相夫教子 勤儉持家的 賢 妻良母 是社會對她不變的期待 近年來 隨著社會的變遷 新知識與新文化 的不斷刺激 婦女的能力提昇了 責任加重了 她的生活圈也不再只侷限於家 庭 只是單純的把傳統社會賦予女性的角色扮演好 顯然已不能滿足婦女的需 求 愈來愈多的現代女性追求的是自我的實現 然而 扮演好所謂的 女性角色 與 自我實現 之間 其實存在著許多 衝突 如 男主外 女主內 的觀念問題 婦女自身時間與體力的分配問題等 等 現今社會出現愈來愈多一根蠟燭多頭燒的職業婦女 在工作場域努力打拚 之後 回家繼續當個賢妻良母 如果女人以為這是最深的愛 必要的付出 那 麼 她可能會被這沉重的責任感壓到喘不過氣 法國知名傑出女作家西蒙 波娃 Simone de Beauvoir 在其 最著名的作品 第二性 建立一個理論 女人不是生成的 而是形成的 她 反對本質論的主張 認為沒有固定不移的女性氣質 也沒有無可逆轉的女性宿 命論1 那麼 女人是不是應該好好思考 在拋開角色的外衣之後 我是誰 我 應該有什麼樣的期待 我應該過什麼樣的生活 我的人生意義是什麼 我能是 我 嗎 提倡女性書寫的西蘇認為 只有通過寫作 通過出自婦女並且面向婦女的 寫作 通過接受一直由陽具統治的言論的挑戰 婦女才能確立自己的地位 2 任何發言主體的位置都是可以被取代的 原本弱勢的主體也能利用語言系統來 獲得該聲明的主體位置 3所以 女性得利用書寫的強大力量推翻以父權為中心 的象徵秩序 重構自我 透過書寫 傾聽來自心理底層的聲音 如生命的創造 4 顏艾琳在其 骨皮肉 中自序 因為很想了解自己 認識女人 於是寫下這樣一本可以暴露的成長記錄 因為是詩 在暴露真實之餘 仍能與讀者的偷窺眼光 保持一層朦朧而 神祕的距離 透過寫序 我似乎又分析 了解自己一次 也謝謝你 1 林麗珊 女性主義與兩性關係 (臺北 五南 2001 年) 頁 西蘇(Hé lè ne Cixous)著 黃曉紅譯 美杜莎的笑聲 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 女性經典主義 (臺北 女書文化 2006 年 9 月) 頁 90 3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21 4 李癸雲 朦朧 清明與流動 論臺灣現代女性詩作中的女性主體 (臺北 萬卷樓 2002 年) 頁

110 願意認識我所書寫出來的 我 及部份的 你 書寫的過程讓書寫者得以再一次剖析自己 審視自我 詩歌的質性 讓 女詩人可透過意象語言從穩定邏輯結構中跳脫出來 鬆綁現實中的主體位置 在詩中盡情地演出各種內涵的主體性 主體在這書寫過程中 能進一步自我省 察 了解己身深層的壓抑或渴望 更可改寫外在話語系統的建制 5語言學家 莎莉( Sally McConnell-Ginet)認為 語言不是一個釘死的結構 而是不斷在多 種行動與反應中互相作用 這種作用即可被解釋為多重和改變結構的可能性 6 女詩人透過不斷的書寫 藉由語言文字完成自我 進而建構主體價值 自我肯 定 文字的力量更能讓讀者在閱讀中得到啟發 反思人生的意義 二 詩的對話與心的交流 人類是群居的動物 總免不了要接觸人群 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就顯得格外重 要 良好的人際關係讓人生活愉快 做起事來左右逢源 不好的人際關係讓人心 情煩悶 做起事來處處碰釘子 每個人的生活背景不同 個性不同 對事情的看 法不同 難免會有衝突產生 要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 就必須用心經營 遇到衝 突 要心平氣和的溝通 滿懷感激 要真摯誠懇的表達 溝通的方式有很多種 解決衝突問題 面對面的溝通可能會因思考時間不夠 或 情緒控制不佳 反而上演爭執的戲碼 若要表達感謝 以口頭方式表達 印象不 深 誠意略顯不足 若改以文字來溝通交流 效果可就截然不同 因為下筆前 得先深思熟慮 冷靜構思 如果是以 詩 來表達情感 即是是筆戰 也變得浪 漫了 本論文以女性 角色 為研究主體 角色 乃根據人際關係而來 故而必有與 之相對應之人物 情人之於戀人 妻子之於丈夫 母親之於子女 這三組人際 關係是人生中最親密的 也 可能 是最長久的 所以其中的愛恨情仇最糾葛 本論文藉由不同視角的詩例呈現 讓詩的對話開展 心的交流進行 本論文第三章以 情人 為探討主體 過去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主 導婚配 夫妻之間沒有 愛情 基礎是稀鬆平常的事 隨著 自由戀愛 時代 的來臨 談戀愛遂成了結婚的前奏曲 男女雙方都有權選擇配偶 從詩例中吾 人可以發現 即使現代社會交友風氣開放 詩人們對愛情的追求卻仍大抵依循 男主動 女被動 的傳統模式 像是席慕蓉將自己化身為一棵等待的樹 或 是顏艾琳筆下那位待燃的女子 女人為何不自覺的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等待的客 體 她受了什麼觀念的影響 值得玩味 不過 在被動的等待之外 也有女詩 5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78 期 2006 年 4 月 頁 9-10 武作中母女關係約詮釋 6 轉引自李元貞 女性詩學 (臺北 女書 1990 年) 頁

111 人 採 取 積 極 主 動 的 等 待, 例 如 : 陳 玉 玲 的 蜘 蛛 將 女 子 化 身 為 一 位 掠 食 者, 進 行 她 的 獵 男 行 為, 這 樣 的 女 聲, 在 愛 情 的 國 度 裡 彌 足 珍 貴 另 外, 在 面 對 愛 情 困 境 時, 已 有 不 少 女 詩 人 懂 得 以 幽 默 的 方 式 自 我 解 嘲, 像 是 夏 宇 顏 艾 琳 等, 顯 示 女 詩 人 已 開 始 走 出 閨 怨 的 悲 情 傳 統 本 論 文 第 四 章 以 妻 子 為 探 討 主 體 在 以 往 男 主 外 女 主 內 的 傳 統 社 會 裡, 妻 子 扮 演 相 夫 教 子 的 賢 內 助 角 色 似 乎 是 理 所 當 然 的, 除 了 基 於 公 平 原 則 之 外, 女 人 也 受 限 於 其 能 力 與 才 識 隨 著 教 育 的 普 及 以 及 兩 性 平 權 時 代 的 來 臨, 女 人 已 有 獨 當 一 面 的 能 力 然 而, 當 事 業 與 家 庭 有 衝 突 時, 犧 牲 的 一 方 往 往 還 是 女 人 有 的 婦 女 放 棄 了 實 現 自 我 的 機 會, 回 歸 家 庭 ; 有 的 成 了 家 庭 工 作 兩 頭 忙 的 職 業 婦 女 ; 不 想 兼 顧 的, 卻 又 充 滿 罪 惡 感 這 些 複 雜 的 情 緒 通 通 反 映 在 詩 人 的 作 品 上 雖 然 有 些 女 詩 人 對 其 婚 姻 生 活 感 到 甜 蜜, 但 大 部 分 的 女 詩 人 對 婚 姻 卻 多 所 焦 慮 多 所 質 疑, 對 其 人 妻 角 色 的 犧 牲 奉 獻 也 有 所 微 詞 相 對 的, 男 詩 人 對 婚 姻 的 感 覺 較 良 好, 對 其 妻 的 家 務 奉 獻 多 所 感 激, 顯 見 男 人 婚 後 的 幸 福 指 數 遠 高 於 女 人 這 樣 的 衝 突 結 果 值 得 男 女 兩 性 深 切 反 思 : 如 果 所 謂 的 幸 福 是 取 決 於 一 個 人 的 全 然 犧 牲, 這 樣 的 幸 福 是 可 長 可 久 的 真 幸 福 嗎? 兩 性 平 權 要 落 實 在 婚 姻 裡 恐 怕 還 需 要 付 出 更 多 的 努 力 本 論 文 第 五 章 以 母 親 為 探 討 主 體 西 蒙 波 娃 認 為 比 妻 職 更 為 妨 礙 女 人 自 我 發 展 的 是 母 職, 女 性 因 為 生 育 而 失 去 了 外 部 世 界, 作 為 母 親 的 角 色 是 女 性 獲 得 獨 立 的 最 大 障 礙 7 一 旦 開 始 了 母 職, 似 乎 就 意 味 著 某 種 程 度 的 自 我 犧 牲 與 奉 獻 透 過 詩 例 的 探 討, 我 們 了 解 女 人 成 為 母 親 的 艱 辛, 也 感 動 於 母 愛 可 以 克 服 一 切 困 難 母 親 將 生 活 重 心 放 在 子 女 身 上, 她 們 化 身 成 不 同 的 形 象 來 愛 孩 子, 傾 注 所 有 熱 情, 但 也 常 常 產 生 患 得 患 失 的 焦 慮 感 值 得 人 母 深 思 的 是, 並 不 是 所 有 的 孩 子 對 母 親 的 犧 牲 都 領 情, 他 們 反 倒 希 望 母 親 做 自 己 母 職 看 起 來 雖 然 對 母 親 有 所 禁 錮, 但 陪 伴 孩 子 的 成 長 也 為 母 親 帶 來 愉 悅 對 許 多 創 作 者 而 言, 母 親 的 意 義 不 只 是 生 命 之 源, 更 是 創 作 的 母 親 ; 相 對 的, 孩 子 也 同 樣 激 發 母 親 的 創 作 靈 感 現 代 人 生 活 愈 忙 碌, 心 靈 愈 空 虛, 更 需 要 停 下 腳 步, 與 他 人 對 話 與 自 己 的 心 靈 對 話 本 論 文 在 詩 例 的 選 擇 上 或 以 男 人 凝 視 或 以 女 人 自 我 詮 釋, 或 以 母 親 視 角 或 以 子 女 視 角, 就 是 試 圖 讓 兩 性 展 開 對 話, 讓 世 代 開 始 溝 通, 更 重 要 的 是 關 照 自 己 的 心 人 與 人 之 間 唯 有 透 過 不 斷 的 對 話 溝 通 與 心 靈 交 流, 才 能 拉 近 彼 此 的 距 離 了 解 自 己 了 解 他 人, 才 能 減 少 爭 執, 互 相 體 恤 包 容, 讓 生 活 更 和 諧 而 詩 就 是 最 浪 漫 動 人 的 溝 通 語 言 從 論 述 中, 吾 人 可 以 認 知 各 個 世 代 男 女 詩 7 鄭 至 慧 存 在 主 義 女 性 主 義 拒 絕 作 第 二 性 的 女 人, 顧 燕 翎 主 編, 女 性 主 義 理 論 與 流 派 ( 臺 北 市 : 女 書 文 化, 1996 年 ), 頁

112 人不同的兩性觀點 以及詩風的轉變 從傳統到現代 從 半裸到全開 8 在 探尋他人生命軌跡的同時 亦鑑照自己的生命歷程 進而臻至圓滿人生 三 未來展望與後續研究建議 (一)未來展望 詩 追求的是文字的藝術性 語言的凝煉度 自然有別於其他鉅細靡遺描 述的文類 騷夏言 詩是很容易自我耽溺的東西 寫的人要耽溺 讀的人也要 耽溺 去揣摩詩裡面的各種角色 兜了一圈還是要套回的自己經驗 自己是需要 私密的 這點是詩可以提供屏障的 9 寫詩的過程就該如此嚴謹 才能引起讀 者共鳴 同一首詩 不同的讀者 不同的心境閱讀都會有不同的體悟 這是詩與 眾不同的魅力所在 讀 詩 不宜囫圇吞棗 好 詩 更是值得反覆成誦 臺灣現代詩曾經經歷過一段詩社 詩刊成群湧現的階段 然而 九 年代以 後 隨著網路時代的來臨 閱讀習慣的改變 臺灣出版事業面對前所未有的生存 威脅 萎縮速度之快常令人措手不及 過去 想要發表創作都必須在作品寄出前 反覆審視 刪修 直到完美 接著 還得通過編審人員嚴厲的考驗 方得付梓 退稿 反覆修正都是家常便飯 現在 任何一個有發表慾的人 都可以隱身布落 格之後 暢所欲言 不再有任何門檻 這兩者間作品嚴謹程度之別 立見分曉 網路科技對資訊的傳播有其便利性是無庸置疑的 它輕易的實現了發表創作的夢 想 也讓作者與讀者有了即時互動的可能 但它同時也隱藏了文學步入膚淺的危 機 展望未來 臺灣現代詩該何去何從 莫渝曾經說過 詩的使命就是 感動 和 批判 感動 撫慰心靈 讓人懂得珍惜 批判 激發思考 產生改變 的力量 時代在變動 詩的內涵也隨著不斷改變 臺灣現代詩能關懷的議題何其 多 舉凡 自我認同 自然環境 人際疏離 政治鬥爭 弱勢族群 性別歧視等 等 都是值得關注的 身為一個現代詩人 在獨善其身的自省之外 更應該以社 會關懷為使命 善用自己的影響力 (二)後續研究建議 在傳統社會中 女性是一個被塑造的他者 其形象是模糊的 其意志不甚重 要 在家庭 社會 歷史上也絕少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是她所肩負的重擔卻從 未少過 雖然歷經中西方婦權運動者長期的努力 以及現代文學的用力發聲 女 性主體已漸漸受到重視 但對比那段被長時間淹沒的過去 這樣的關注顯然是不 夠的 那麼 女人 到底有什麼魅力 可以作為創作的題材 她 的研究價值 8 9 此處借用詩人陳義芝 從半裸到全開 臺灣彎戰後世代女詩人的性別意識 之書名 騷夏 騷夏 (臺北 麥田 2003 年) 自序 給同名同性 106

113 又何在呢 德國心理學家諾伊曼(Erich Neumann)在其 大母神 原型分析 中 有一段論述 所以女人是最早的先知 是從深海中 從潺潺溪流中獲得智慧的女神 因 為 水的語言是先知最初的聲音 而且女人也懂得樹的沙沙聲和自然界 的一切訊息 她與大自然的生命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深水的潺潺聲只是她 自身無意識的傾訴 從她心底湧現出來的無意識 就像從噴泉中湧流出來 的水 女先知陷入迷狂狀態是由於她受到來自她自身的一個精靈的控制 精靈借她說話 或者更正確的說 借她而詠唱 她是巫術的中心 巫術歌 曲的中心 也是詩歌的中心 她是奧丁所傾訴的古代斯堪的那維亞詩歌的 源泉 她是繆斯 從深處湧出的溪流般的語言的源泉 她也是賦于詩歌以 靈感的阿尼瑪 10 這段話將 女人 與 詩歌 的關係作了一個很完美的詮釋 女人是創作的泉源 關於 女人 的議題何其廣大 一本論文的書寫有其侷限 然而這只是一個 起點 對於後續相關研究 筆者建議可朝下列思路探索 一 社會變動下的女性 群像 臺灣的經濟起飛 社會轉型 與婦女的努力貢獻有著極大的關連 從做代 工的家庭主婦 農婦 女工到女強人等等 都有著動人的故事 她們的故事見證 了社會的變遷 歷史的進程 二 母親與大地 易經中的乾坤二卦以父為天 以 母為地 不僅確立了父母的地位 更賦予母親生養後代的職責 如同大地化育萬 物 所以 在許多文學作品中 母親常常與土地 泥土有著密切的關係 這當中 的奧妙也頗耐人尋味 三 陰暗角落的女子 臺灣雖號稱豐衣足食 但其實存在 著嚴重的貧富不均 很多婦女迫於生活的無奈 必須從事世俗眼光下卑賤的工 作 如 妓女 檳榔西施 清潔工 洗衣婦 這些故事的背後隱藏了哪些社會 問題 需要我們去關懷 期待未來有更多書寫女性的文學創作及相關議題的研 究 為這曾經受到束縛 壓抑的失聲群眾重新找到一個公平的定位 還給 女人 一個完整的自我 10 諾伊曼(Erich Neumann)著 李以洪譯 大母神 原型分析 (北京:東方出版社 1998) 頁

114 參考書目 (依作者姓氏筆畫或英文字母排序) 一 文本 (一)詩(選)集 白萩 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 臺北 光復書局 1989 年 6 月 白萩 白萩詩選 臺北 三民書局 2005 年 白萩 白萩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白靈編 新詩 30 家 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 臺北 九歌出版社 2008 年 4 月 江文瑜 男人的乳頭 臺北 元尊文化出版公司 1998 年 向明 隨身的糾纏 臺北 爾雅出版社 1994 年 3 月 向明 向明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朵思 朵思集 臺南 國立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何郡 人牆與鐵絲網 臺北 掌握詩刊社 2000 年 3 月 利玉芳 活的滋味 臺北 笠詩社 1986 年 利玉芳 淡飲洛神花的早晨 臺南 臺南縣文化局 2000 年 余光中 紫荊賦 臺北 洪範文學 1986 年 7 月 余光中 高樓對海 臺北 九歌 1990 年 余光中 余光中六十年詩選 臺北 INK 印刻文學出版社 2008 年 6 月 余光中 余光中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8 年 12 月 吳晟 吳晟詩選 臺北 洪範 2000 年 5 月初版 2003 年 4 月再版 108

115 吳 晟, 吳 晟 集, 臺 南 : 臺 灣 文 學 館,2009 年 7 月 巫 永 福, 巫 永 福 集, 臺 南 : 臺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李 元 貞 主 編, 紅 得 發 紫, 臺 北 : 女 書 文 化,1900 年 杜 十 三 主 編, 情 詩 1990 右 卷, 臺 北 : 圓 明 出 版 社,1990 年 8 月 杜 十 三 主 編, 情 詩 1990 左 卷 臺 北 : 圓 明 出 版 社,1990 年 8 月 沙 穗, 護 城 河, 屏 東 市 : 屏 縣 文 化,1993 年 林 清 泉, 林 清 泉 詩 選 集, 屏 東 市 : 屏 縣 文 化,1993 年 林 瑞 明 編, 現 代 詩 卷 Ⅰ, 臺 北 市 : 玉 山 社,2005 年 林 瑞 明 主 編, 現 代 詩 卷 Ⅱ, 臺 北 : 玉 山 社,2005 年 林 瑞 明 編, 現 代 詩 卷 Ⅲ, 臺 北 市 : 玉 山 社,2005 年 紀 小 樣, 實 驗 樂 團,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7 年 夏 宇, 腹 語 術, 臺 北 : 現 代 詩 季 刊 社,1991 年 涂 靜 怡, 飲 水 思 源, 臺 北 : 采 風,1986 年 唐 捐, 暗 中,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席 慕 蓉, 七 里 香, 臺 北 : 大 地 出 版 社,1985 年 商 禽, 商 禽 詩 全 集, 臺 北 :INK 印 刻 文 學 出 版 社,2009 年 4 月 張 芳 慈, 越 軌, 高 雄 : 笠 詩 社, 1993 年 張 香 華, 偶 然 讀 幾 行 好 詩, 香 港 : 遠 流 出 版 公 司,2006 年 3 月 16 日 張 朗 主 編, 當 代 愛 情 詩 精 選, 臺 北 市 : 絲 路,1995 年 張 默 編, 剪 成 碧 玉 葉 層 層, 臺 北 : 爾 雅 出 版 社,1981 年 6 月 張 默 蕭 蕭 編, 新 詩 三 百 首. 一 九 一 七 一 九 九 五, 臺 北 : 九 歌,2007 年 109

116 陳 千 武, 陳 千 武 集, 臺 南 : 臺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陳 玉 玲, 月 亮 的 河 流, 臺 北 : 桂 冠,2002 年 陳 秀 喜, 陳 秀 喜 集, 臺 南 : 臺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陳 秀 喜, 陳 秀 喜 詩 全 集, 新 竹 : 新 竹 市 文 化 局,2009 年 7 月 陳 填, 陳 填 詩 集, 高 雄 : 春 暉,2007 年 陳 義 芝, 不 安 的 居 住, 臺 北 : 九 歌 出 版 社,1998 年 2 月 陳 黎, 詠 嘆 調 給 不 存 在 的 戀 人,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1996 年 陳 黎, 親 密 書 : 英 譯 陳 黎 詩 選 ( 臺 北 : 書 林 出 版 社,1997 年 ) 陳 黎, 貓 對 鏡, 臺 北 : 九 歌 出 版 社,1999 年 陳 黎, 陳 黎 詩 選, 臺 北 : 九 歌 出 版 社,2001 年 初 版,2010 增 訂 新 版 斯 人, 薔 薇 花 事, 臺 北 : 書 林,1995 年 渡 也, 流 浪 玫 瑰, 臺 北 : 爾 雅 出 版 社,1999 年 3 月 渡 也, 渡 也 集, 臺 南 : 臺 灣 文 學 館,2010 年 馮 青, 天 河 的 水 聲, 臺 北 : 爾 雅,1983 曾 淑 美, 墜 入 花 叢 的 女 子, 臺 北 : 人 間 雜 誌 社 1987 年 喻 麗 清, 短 歌, 臺 中 : 光 啟 社,1976 年 葉 紅, 藏 明 之 歌, 臺 北 : 鴻 泰 出 版 社,1995 年 葉 紅, 紅 蝴 蝶, 臺 北 : 春 風 文 藝,1998 年 葉 紅, 廊 下 鋪 著 沉 睡 的 夜, 臺 北 : 河 童 出 版 社,1998 年 1 月 詹 冰, 銀 髮 詩 集, 高 雄 : 春 暉,2003 年 詹 冰, 詹 冰 集, 臺 南 : 臺 灣 文 學 館,2008 年 12 月 110

117 楊澤 人生不值得活的 臺北 元尊文化 1997 年 敻虹 敻虹集 臺南 臺灣文學館 2009 年 7 月 蔡秀菊 詩的光與影 臺中 臺中市文化局 1997 年 11 月 鄭愁予 鄭愁予詩選集 臺北 志文出版社 1997 年 8 月 簡政珍主編 新世代詩人精選集 臺北 書林出版公司 1998 年 顏艾琳 骨皮肉 臺北 時報 1997 年 顏艾琳 點萬物之名 臺北 北縣文化局 2001 年 顏艾琳 她方 臺北 聯經 2004 年 顏艾琳 微美 臺北 華品文創 2010 年 4 月 羅任玲 密碼 臺北 曼陀羅詩社 1990 年 羅青 水稻之歌 臺北 大地出版社 1981 年 騷夏 騷夏 臺北 麥田出版社 2003 年 瘂弦主編 天下詩選Ⅰ1923 ~ 1999 臺灣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1999 年 9 月 (二)散文 余光中 記憶像鐵軌一樣長 臺北 洪範文學 1987 年 1 月 余光中 焚鶴人 臺北 純文學出版社 1972 年 4 月 洪淑苓 扛一棵樹回家, 臺北 三民書局 2003 年 二 專書 丁子春主編 歐美現代主義文藝思潮新論 浙江 杭州大學出版 1992 年 8 月 朱喬森編著 新詩雜話 臺北 開今文化 1994 年 111

118 朱 徽, 羅 門 詩 一 百 首 賞 析, 臺 北 : 文 史 哲,1994 年 李 元 貞, 女 性 詩 學, 臺 北 : 女 書,2000 年 李 癸 雲, 結 構 與 符 號 之 間 : 臺 灣 現 代 女 性 詩 作 之 意 象 研 究, 臺 北 : 里 仁,2008 年 3 月 李 癸 雲, 朦 朧 清 明 與 流 動 : 論 臺 灣 現 代 女 性 詩 作 中 的 女 性 主 體, 臺 北 : 萬 卷 樓,2002 年 李 倩 萍, 習 俗 的 故 事, 臺 北 市 : 聯 經 出 版 社,2003 年 1 月 初 版 四 刷 吳 燕 編 著, 從 小 腳 女 人 到 社 會 半 邊 天,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2002 年 12 月 林 麗 珊, 女 性 主 義 與 兩 性 關 係,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公 司,2001 年 柯 淑 敏, 兩 性 關 係 學, 臺 北 : 揚 智 文 化,2009 年 3 月 二 版 二 刷 洪 淑 苓, 現 代 詩 新 版 圖 臺 北 市 : 秀 威 資 訊 科 技,2004 年 張 京 媛 主 編, 當 代 女 性 主 義 文 學 批 評,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1992 年 莫 渝, 臺 灣 詩 人 群 像, 臺 北 : 秀 威 資 訊 科 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陳 幸 蕙, 悅 讀 余 光 中 : 詩 卷, 臺 北 : 爾 雅,2002 年 陳 啟 佑 渡 也 論 新 詩, 臺 北 : 黎 明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83 年 9 月 陳 義 芝, 從 半 裸 到 全 開 臺 灣 戰 後 世 代 女 詩 人 的 性 別 意 識,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99 年 陳 義 芝, 聲 納 臺 灣 現 代 主 義 詩 學 流 變, 臺 北 : 九 歌 出 版 社,2006 年 黃 維 樑 編, 璀 璨 的 五 采 筆 余 光 中 作 品 評 論 集, 臺 北 : 九 歌 出 版 社, 1994 年 10 月 楊 義, 中 國 敘 事 學,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年 2 月 葉 慶 炳, 中 國 文 學 史,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97 年 6 月 趙 天 儀, 臺 灣 現 代 詩 鑑 賞, 臺 中 市 : 中 市 文 化,1998 年 劉 康, 對 話 的 喧 聲 巴 赫 汀 文 化 理 論 述 評,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社,2005 年 7 月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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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Toril Moi 著 陳潔詩譯 性別 / 文本政治 女性文學理論 臺北 駱駝出版社 1995 年 Victoria Griffin 著 奚修君譯 情婦 有關 她 的神話 歷史與詮釋 臺北 藍鯨 2001 年 四 論文 (一)期刊論文 Elaine Showalter 著 張小虹譯 荒野中的女性主義批評 中外文學 14 卷 10 期 1986 年 3 月 王國瓔 詩經 中 棄婦詩 解讀紛歧試探 臺大中文學報 第十期 1998 年 李癸雲 臺灣當代女性詩作中母女關係的詮釋 婦研縱橫 第 78 期 2006 年 4 月 李靜如 從依附理論談大學生的感情輔導 諮商與輔導 第 288 期 2009 年 12 月 5 日 吳麗雲 以依附理論的觀點看婚姻中夫妻的互動 諮商與輔導 第 233 期 2005 年 5 月 5 日 蔡振興 法國女性主義 伊莉佳萊論他者 中外文學 法國女性主義專輯 1 21 卷: 9 期 1992 年 2 月 (二)論文集論文 洪淑苓等著 古典文學與性別研究 臺北 里仁書局 1997 年 陳謙主編 葉紅作品及臺灣一九五 世代女詩人書寫研究 臺北 河童出版社 2008 年 9 月 (三)學位論文 劉曉娜 現代文學中母親形象的嬗變 蘭州大學碩土論文 2007 年 5 月 羅郁華 解嚴後臺灣女詩人性別書寫研究 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 士論文 2011 年 紀雅惠 女性自我認同形成歷程之質化研究 以四位教育與助人專業者為例 國立屏東師範學院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碩士論文 1994 年 7 月 五 報紙 徐開塵 因為風的緣故 洛夫有聲詩集朗讀給你聽 民生報 A14 版 2005 年 8 月 17 日 六 網路資源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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