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黃 俊 傑 一 引 言 二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權 力 的 支 配 三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的 政 治 性 解 讀 四 結 論 一 引 言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傳 統 的 重 大 特 徵 之 一, 在 於 經 典 解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間, 具 有 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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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期 BIBLID I0 I (2007)40p. I 年 12 月, 頁 1~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以 論 語 孟 子 為 例 黃 俊 傑 提 要 本 文 討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中 日 韓 各 國 政 治 權 力 的 複 雜 關 係 本 文 除 運 用 東 亞 儒 者 註 解 諭 語 與 孟 子 等 經 典 的 資 料 之 外, 也 使 用 明 代 科 舉 考 試 試 題, 與 德 川 時 代 日 本 宮 廷 講 官 進 講 孟 子 時 所 批 註 之 御 讀 禁 忌 資 料, 以 及 中 國 漢 代 與 唐 代 君 臣 對 話 中 所 引 用 的 經 典 資 料 本 文 指 出 :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者 身 兼 儒 者 與 官 員 之 雙 重 身 分, 所 以 他 們 的 經 典 詮 釋 事 業 與 政 治 權 力 開 係 密 切 約 言 之, 兩 者 之 關 係 有 三 : 第 一, 經 典 解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有 其 不 可 分 割 性 ; 第 二, 兩 者 之 間 有 其 競 爭 性 ; 第 三, 詮 釋 者 致 力 在 兩 者 之 間 維 持 平 衡 性 總 而 言 之,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者 實 透 過 他 們 所 處 的 存 在 結 構 ( existential structure) 而 理 解 經 典, 也 賦 于 經 典 以 實 存 的 J (existential) 內 涵 關 鍵 詞.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學 政 治 權 力 論 語 孟 子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特 時 教 授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合 聘 研 究 員 [email protected]. net; Website: uang.cc.nωedu.tw

2 2 黃 俊 傑 一 引 言 二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權 力 的 支 配 三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的 政 治 性 解 讀 四 結 論 一 引 言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傳 統 的 重 大 特 徵 之 一, 在 於 經 典 解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間, 具 有 極 端 密 切 的 互 動 關 係 從 經 典 解 釋 者 的 目 的 而 言, 他 們 希 望 經 由 賦 古 典 以 新 義, 從 而 馴 化 王 權, 並 完 成 濟 世 經 世 救 世 的 目 標 所 以, 經 典 解 釋 者 常 常 從 政 治 角 度 進 入 經 典 的 思 想 世 界, 而 且, 不 同 的 解 釋 社 群 也 常 常 在 政 治 領 域 裡 交 鋒 激 辯 但 從 經 典 解 釋 與 權 力 結 構 的 互 動 來 看, 經 典 解 釋 常 常 受 到 權 力 的 支 配, 因 而 使 得 同 樣 的 經 典 文 本, 在 政 治 脈 絡 中 獲 得 不 同 的 解 釋, 也 對 讀 者 產 生 不 同 的 意 涵 ( significance), 1 甚 至 在 某 些 特 定 的 歷 史 情 境 之 中, 經 典 文 本 也 受 到 權 力 掌 控 者 的 誤 讀 刪 改 或 扭 曲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傳 統 之 所 以 與 政 治 權 力 以 及 權 力 結 構 的 變 動, 互 有 千 絲 萬 縷 的 如 毛 細 孔 般 的 滲 透 關 係, 最 主 要 原 因 乃 在 於 傳 統 東 亞 的 思 想 家 不 僅 致 力 於 解 釋 世 界, 更 有 心 於 改 變 世 界,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尤 其 以 經 世 為 其 根 本 精 神 因 此, 儒 家 經 典 之 於 東 亞 讀 者, 並 不 是 一 種 對 象 性 客 觀 性 的 存 在 2 相 反 地, 儒 家 經 典 對 異 代 的 解 讀 者 敞 開, 邀 請 經 典 解 讀 l 赫 胥 ( Eric Donald Hirsch, Jr., ) 區 分 意 義 J (meaning) 與 意 涵 J (significance), 前 者 指 作 品 文 本 所 呈 現 之 意 義 J ' 後 者 指 讀 者 身 處 不 同 時 空 情 境 而 對 作 品 所 產 生 的 不 同 的 1_ 意 涵 參 考 E. D. Hirsch, Jr., Validity in Interpretation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7), 8 2 例 如 陸 象 山 ( 九 淵, ) 云 I 儒 者 雖 至 於 無 聲 無 臭 無 方 無 體, 皆 主 於 經 世 見 宋 陸 九 淵, ( 陸 九 淵 集 >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 1981), 卷 2, ( 與 王 j 嗔 伯 ), 17 0

3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以 論 語 } 孟 子 為 例 3 者 通 過 二 十 世 紀 法 國 哲 學 家 梅 洛 龐 蒂 (Maurice Merleau-Ponty, 1908~ 1961 ) 所 謂 解 讀 者 所 處 的 存 在 結 構 J (existential structure), 3 而 對 經 典 提 出 新 的 解 釋, 創 造 經 典 文 本 的 新 意 義 就 這 項 事 實 而 言, 我 們 可 以 說, 經 典 實 有 其 實 存 的 J (existential) 性 質 在 東 亞 史 上,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必 然 與 政 治 權 力 產 生 密 切 的 互 動 關 係, 經 典 解 讀 者 不 僅 透 過 經 典 而 解 釋 世 界, 更 有 心 於 透 過 經 典 而 改 變 世 界 本 文 第 一 節 以 東 亞 經 典 詮 釋 史 所 見 解 釋 者 與 權 力 結 構 之 互 動 的 其 體 實 例, 討 論 經 典 詮 釋 與 權 力 之 間 的 複 雜 關 係 ; 第 二 節 分 析 權 力 對 經 典 解 釋 所 產 生 之 支 配 關 係 ; 第 三 節 探 討 經 典 解 釋 者 在 政 治 脈 絡 中, 引 用 經 典 文 本 以 進 諜 權 力 掌 控 者, 或 解 釋 經 典 以 因 應 政 治 之 現 實 狀 況 ; 第 四 節 提 出 一 些 結 論 性 的 看 法 二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權 力 的 支 配 在 東 亞 儒 學 史 上, 權 力 對 經 典 解 釋 的 支 配, 主 要 表 現 在 兩 個 方 面 : ( 一 ) 權 力 使 經 典 中 的 重 要 名 詞 獲 得 新 解 論 語 是 一 部 經 由 修 身 齊 家 以 通 往 經 世 濟 民 為 鵲 的 的 經 典,< 雍 也. 一 子 曰 : r 雍 也 可 使 南 面 J ' 其 中 南 面 一 語, 是 一 個 極 其 指 標 意 義 的 名 詞 南 面 一 詞 指 古 代 各 級 統 治 者 臨 民 時 面 南 而 坐, 因 為 古 代 建 築 坐 北 朝 南, 各 級 長 官 接 見 部 屬 必 然 朝 南 而 坐, 所 以 南 面 一 詞 既 可 指 天 子 諸 侯, 亦 可 指 卿 大 夫,4 甚 至 可 指 基 層 鄉 自 之 地 方 長 3 參 考 Maurice Merleau-Pon 旬, Colin Smith 此, Phenomenology oj Perception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2), xix, 87f, 158, 172, 448f. 4 王 引 之 r 南 面, 有 謂 天 子 諸 侯 者,... 有 謂 卿 大 夫 者 J [ 清 王 引 之. < 經 義 述 聞 } ( 臺 北 : 廣 文 書 局. 1979). 卷 31, ( 通 說 上 ). 頁 749 上 半 頁 但 王 引 之 批 評 包 咸 典 皇 侃 解 南 面 為 諸 侯 之 說, 以 及 其 他 人 解 南 面 為 天 子 之 說, 認 為 身 為 布 衣, 安 得 侍 候 於 人 君 乎 J. 則 可 能 是 以 他 身 處 的 大 一 統 時 代 王 權 至 高 之 概 念, 投 射

4 4 黃 俊 傑 官, 5 因 此, 歷 代 儒 者 如 何 解 釋 孔 子 所 說 南 面 一 詞, 常 常 可 以 反 映 他 們 受 到 權 力 中 心 支 配 的 程 度 6 西 漢 ( 206 B. C.~A.D. 8) 末 年, 劉 向 ( 子 政, 77~6 B.C.) 在 說 苑. 修 文 篇 說 r 當 孔 子 之 時, 上 無 明 天 子 也 故 言 雍 也, 可 使 南 面 南 面 者, 天 子 也 7 以 天 子 解 孔 子 所 說 南 面 一 詞, 或 較 貼 近 先 秦 孔 門 師 生 對 話 時 之 語 境 孔 子 有 教 無 類, 已 寓 蕩 平 階 級 之 意, 孔 門 四 教 特 設 政 事 乙 科, 孔 子 常 勉 勵 弟 子 修 德 以 取 位, 孔 子 議 禮 考 文, 作 春 秋 而 亂 臣 賊 子 懼, 皆 天 子 之 事 其 實, 在 秦 漢 大 一 統 帝 國 形 成 之 前, 古 代 典 籍 屢 見 南 面 一 詞, 多 具 有 天 子 之 義 如 周 易. 說 卦 ~ : r 聖 人 南 面 而 聽 天 下, 嚮 明 而 治 8 及 莊 子. 至 樂 > : r 雖 南 面 王, 樂 不 能 過 也 9 南 面 一 詞 均 為 天 子 之 義 劉 向 身 處 西 漢 末 年 天 子 權 威 凌 夷 的 時 代, 以 天 子 解 南 面 J ' 或 亦 有 其 時 代 之 投 影 在 焉 泊 乎 東 漢 (25~220), 包 成 ( 子 良, 6 B.C.~A. D. 65) 解 南 面 云 r 可 使 南 面 者, 言 任 諸 侯, 可 使 治 國 政 也 IO 鄭 玄 ( 康 成, 127~200) 注 亦 云 r 言 任 諸 侯 之 治 ll 魏 (220~265 ) 何 晏 ( 平 叔,? ~245) 及 宋 人 那 自 ( 叔 明, 932~1010) 均 以 諸 侯 解 南 面 J, 12 清 儒 凌 廷 堪 ( 次 仲,? ~1809) 到 先 秦 古 典 之 上 5 宮 崎 市 定 ( ) 云 r 子 曰 雍 ~: c;, 地 方 長 官 妒 主 主 毛... J 見 日 宮 崎 市 定, < 論 語 仿 新 研 究 ) (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1975), 徐 復 觀 ( ) 最 早 注 意 這 個 問 題, 但 並 未 深 入 探 討, 參 看 徐 彼 觀, < 國 史 中 人 君 尊 嚴 問 題 的 商 討 > ' 收 入 氏 著, < 儒 家 政 治 思 想 與 民 主 自 由 人 權 ) ( 臺 北 : 八 十 年 代 出 版 手 土, 1979), ( 漢 劉 向, < 說 苑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子 部 ) ( 金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5 景 印 宋 刊 本 ), 卷 19 ' 頁 92 8 ( 魏 王 粥 注, ( 唐 孔 穎 達 疏, < 周 易 注 疏 )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55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刊 本 ), 卷 9, 頁 5, 右 半 頁 9 ( 清 郭 慶 藩 集 釋, 王 孝 魚 點 杖, < 莊 子 集 釋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2), 第 三 冊, ( 至 樂 第 十 八 >, 程 樹 德, < 論 語 集 釋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0), 第 二 冊, 程 樹 德, < 論 語 集 釋 ), 第 二 冊, ( 魏 何 晏, < 論 語 集 解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 ( 全 北 : 臺 ; 彎 商 務 印 書 館, 1975),

5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闕 係 以 論 語 } 孟 子 } 為 例 5 云 : r 南 面 指 人 君, 亦 兼 岫 l 大 夫 士 言 之, 非 春 秋 之 諸 侯 及 後 世 之 帝 王 也 l3 在 論 語 詮 釋 史 上, r 南 面 一 詞 從 天 子 諸 侯, 到 卿 大 夫 之 解 釋 的 變 化, 可 以 相 當 程 度 地 反 映 歷 代 王 朝 政 治 權 力 對 於 經 典 解 釋 者, 所 造 成 的 無 形 的 心 理 壓 力 之 一 斑 民 國 程 樹 德 ( 郁 庭, 1877~1944) 五. 夫 子 議 禮 考 文, 作 春 秋 > ' 皆 天 子 之 事 其 答 顏 子 問 為 邦, 兼 有 四 代 之 制 蓋 聖 賢 之 學, 必 極 之 治 國 平 天 下 其 不 嫌 於 自 任 者, 正 其 學 之 分 內 事 也 夫 子 極 許 仲 奇 而 云 可 使 南 面 而 其 辭 隱, 其 義 顯 包 鄭 均 指 諸 侯, 劉 向 則 謂 天 子, 說 雖 不 同, 要 皆 通 也 近 之 儒 者 謂 為 卿 大 夫, 不 兼 天 子 諸 侯, 證 引 雖 博, 未 免 淺 測 聖 言 14 程 樹 德 主 張 孔 子 所 說 南 面 應 可 兼 指 天 子 諸 侯, 而 批 駁 卿 大 夫 之 說, 其 說 較 為 通 達 ( 二 ) 權 力 對 經 典 文 本 產 生 過 濾 作 用 東 亞 政 治 權 力 支 配 經 典 研 讀 的 另 一 個 例 子, 是 十 六 世 紀 日 本 皇 室 講 讀 孟 子 這 部 經 典 時 所 採 取 的 避 諱 措 施 日 本 皇 室 講 官 清 原 宣 賢 (1475~1550), 於 永 正 十 三 年 ( 1516) 十 月 十 七 日 至 永 正 十 四 年 十 月 二 十 一 日, 在 宮 廷 進 講 孟 子 時, 就 孟 子 書 中 批 判 王 權 的 言 論, 眉 批 四 條 所 謂 御 讀 禁 忌 J 0 15 第 一 條 是 孟 子. 公 孫 丑 下. 七 > : r 古 者 棺 挪 無 度, 中 古 棺 七 寸, 榔 稱 之 白 天 子 達 於 庶 人, 非 直 為 觀 美 也, 卷 3, ( 雍 也 第 六 ), 頁 21 ' 下 半 頁, r 子 曰 雍 也 可 使 南 面, 包 曰 可 使 南 面 者 言 任 諸 侯 治 J ; [ 魏 何 晏 注, [ 宋 邪 禹 疏, < 論 語 注 疏» ( 金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55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刊 本 ), 頁 51 ' 上 半 頁 13 [ 清 沒 廷 堪 著, 彭 林 點 枝, < 禮 經 釋 o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2002), 程 樹 德, < 論 言 吾 集 釋 > ' 第 二 冊, 日 本 京 都 大 學 清 家 文 庫 現 藏 {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共 7 卷, 列 為 國 寶 J ' 現 已 上 網 : t. html o 參 考 日 井 上 順 理, < 本 邦 中 世 主 '"{'( 己 怎 付 毛 孟 子 受 容 史 仿 研 究» ( 東 京 : 風 問 書 房, 1972), 513

6 6 黃 俊 傑 然 後 盡 於 人 心 講 官 在 白 天 子 三 字 以 朱 筆 於 左 側 劃 一 直 線, 並 於 此 行 上 部 加 眉 批 曰 r 白 天 子 三 字 御 讀 除 之 l6 又 於 此 段 經 文 之 趙 岐 ( 那 卿, 108? ~210) 註 : r 從 天 子 至 於 庶 人, 厚 薄 皆 然 但 重 累 之 數, 牆 妻 之 飾 有 異 J r 從 天 子 左 側 加 朱 色 直 線, 右 側 批 曰 :r 禁 中 口 ( 按 : 字 跡 不 清, 疑 為 講 字 ) 說 不 讀 也 l7 第 二 條 是 孟 子. 勝 文 公 上. 二 } : r 吾 嘗 聞 之 矣 : 三 年 之 喪, 齊 疏 之 服, 訐 粥 之 食, 自 天 子 達 於 庶 人, 三 代 共 之 句 上 眉 批. r 自 天 子 三 字 御 讀 除 之 ls 第 三 條 是 孟 子. 萬 章 上. 六 } : r 昔 者 舜 薦 禹 於 天, 十 有 七 年 ; 舜 崩, 三 年 之 喪 畢, 禹 避 舜 之 子 於 陽 城 於 舜 薦 禹 於 天, 十 有 七 年 ; 舜 崩 句 上 加 眉 批 曰 r 崩 : 御 讀 避 之, 下 放 ( 傲 ) Itt 0 J 19 第 四 條 是 孟 子. 萬 章 上. 六 } : r 伊 尹 相 湯 以 王 於 天 下, 湯 崩, 太 丁 未 立, 外 丙 二 年, 仲 圭 四 年 於 以 王 於 天 下, 湯 崩 句 上 加 眉 批 曰. r 崩 : 御 讀 除 之 20 在 以 上 四 個 實 例 中, 十 六 世 紀 日 本 宮 廷 講 官 清 原 宣 賢 小 心 翼 翼 地 將 孟 子 文 本 以 及 趙 岐 註 中 可 能 傷 害 天 子 權 威 的 文 字, 均 加 眉 批, 註 明 宮 中 講 讀 時 應 跳 過 不 必 讀 這 是 政 治 權 力 在 孟 子 這 部 經 典 於 十 六 世 紀 的 日 本 被 閱 讀 時, 發 揮 的 過 濾 作 用 政 治 權 力 對 經 典 所 產 生 的 過 濾 作 用, 可 以 再 區 分 為 柔 性 與 剛 性 兩 種 類 型 : 1. 柔 性 的 過 法 所 謂 柔 性 的 過 濾 指 歷 代 政 治 權 力 的 掌 握 者 透 過 科 舉 考 試 命 題 權, 而 導 引 考 生 思 考 某 些 經 典 中 的 命 題, 同 時 也 對 某 些 命 題 加 以 忽 視 最 可 顯 示 這 種 柔 性 過 濾 作 用 的, 是 皇 權 高 漲 時 期 的 明 代 (1368~1644 ) 殿 試 出 自 孟 子 的 試 題 16 (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卷 第 4, 頁 II 0 17 (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卷 第 4, 頁 <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卷 第 5 ' 頁 3 19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卷 第 9, 頁 的 20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卷 第 9, 頁 16

7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以 論 語 孟 子 為 例 7 從 臺 北 的 國 家 圖 書 館 所 藏 明 代 登 科 錄 會 試 錄 鄉 試 錄 武 舉 錄 共 六 十 六 種 資 料 來 看, 21 有 明 一 代, 殿 試 及 鄉 試 命 題 之 出 自 孟 子 一 書 者 共 計 四 十 六 題, 出 自 梁 蔥 王 ) 篇 者 三 題, 出 自 公 孫 丑 篇 四 題, ( 勝 文 公 ) 篇 七 題, < 離 宴 ) 篇 六 題, < 萬 章 篇 十 題, < 告 子 篇 七 題, < 盡 心 ) 篇 九 題 我 們 細 查 這 四 十 六 題 科 考 題 目, 多 半 屬 於 內 聖 範 聞 例 如, 惠 帝 建 文 二 年 ( 1400) 會 試 試 題 是 孔 子 之 謂 集 大 成 集 大 成 也 者, 金 聲 而 玉 振 之 也 22 出 自 孟 子. 萬 章 下 - 一 孝 宗 弘 治 二 年 ( 1489) 山 東 鄉 試 試 題 是 聞 君 行 聖 人 之 政, 是 亦 聖 人 也, 23 出 自 孟 子. 勝 文 公 上. 四 孝 宗 弘 治 十 五 年 ( 1502) 會 試 試 題 是 方 里 而 井, 井 九 百 敵 ; 其 中 為 公 田 八 家 皆 私 百 敵, 同 養 公 田 公 事 畢, 然 後 敢 治 私 事 所 以 別 野 人 也 24 出 自 孟 子. 勝 文 公 上. 三 }, 其 他 試 題 均 屬 個 人 修 養 成 聖 成 賢 之 文 句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中 最 堅 持 人 民 主 體 性 的 章 節, 在 明 代 科 考 命 題 中 完 全 被 忽 略 這 種 有 意 選 擇 的 命 題, 雖 未 明 白 宣 示, 但 是 對 於 廣 大 的 知 識 分 子 對 孟 子 的 閱 讀 的 確 其 有 柔 性 的 導 引 作 用 上 文 所 說 十 六 世 紀 日 本 宮 廷 講 官 在 孟 子 文 本 上 所 加 的 御 讀 禁 忌 J ' 也 是 一 種 柔 性 的 過 濾 2. 剛 性 的 過 濾 政 治 權 力 對 經 典 所 進 行 的 剛 性 的 過 濾,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個 案 就 是 明 太 祖 朱 元 璋 ( 1368~1398 在 位 ) 在 洪 武 二 十 七 年 ( 1394), 命 令 大 學 士 劉 三 吾 ( 1312~1399) 審 查 並 刪 削 孟 子 書 中 所 有 抵 毀 君 主 之 言 論, 編 成 21 金 灣 學 生 書 局 J 編 輯 部 彙 輯, ( 明 代 登 科 錄 彙 為 )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69) 以 下 引 用 此 書 簡 稱 彙 編 22 [ 明 陳 迪 等 鴿, < 建 文 二 年 會 試 錄 一 卷 殿 試 登 科 錄 一 卷 > ( 明 烏 絲 闌 鈔 本 ), 收 入 彙 為. 第 一 冊, [ 明 凌 樞 等 鴿, ( 弘 治 二 年 山 東 鄉 試 錄 一 卷 ) ( 明 弘 治 問 刊 本 ), 收 入 彙 編 ), 第 三 冊, [ 明 吳 寬 等 編, ( 弘 治 十 五 年 會 試 錄 一 卷 ) ( 明 弘 治 問 刊 本 ), 收 入 彙 編 ), 第 五 冊,

8 8 黃 俊 傑 孟 子 節 文 > ' 原 版 孟 子 則 課 試 不 以 命 題, 科 舉 不 以 取 士 25 劉 三 吾 奉 朱 元 璋 之 命 所 刪 孟 子 文 本 共 八 十 五 條, 容 肇 祖 (1897~1994 ) 曾 將 被 刪 的 八 十 五 條 內 容 分 成 十 一 類, 涉 及 孟 子 所 主 張 : (1) 人 民 有 尊 貴 的 地 位 和 權 利 ; (2) 人 民 對 於 暴 君 污 吏 的 報 復 ; (3) 人 民 應 有 革 命 和 反 抗 暴 君 的 權 利 ; (4) 人 民 應 有 生 存 的 權 利 ; (5) 統 治 者 的 壞 話 ; (6) 反 對 徵 兵 徵 實 同 時 並 舉 ; (7) 反 對 捐 稅 ; (8) 反 對 內 戰 ; (9) 官 僚 黑 暗 的 政 治 ; (10) 行 仁 政 救 人 民 ; (1 1) 君 主 要 負 善 良 或 敗 壞 風 俗 的 責 任 等 言 論 26 劉 三 吾 在 ( 孟 子 節 文 題 辭 ) 中 強 調, 孟 子 的 民 本 言 論 在 當 時 列 國 諸 侯 可 也 J. 但 是, 在 天 下 一 統 皇 權 高 漲 的 大 明 帝 國 則 不 能 被 容 許 劉 三 吾 說 : 若 夫 天 下 一 君, 四 海 一 圈, 人 人 同 一 尊 君 親 上 之 心, 學 者 或 不 得 其 扶 持 名 教 之 本 意, 于 所 不 當 言 不 當 施 者, 概 以 言 焉, 概 以 施 焉, 則 學 非 所 學, 而 用 非 所 用 矣 27 誠 如 劉 三 吾 所 云, 正 是 在 天 下 一 君, 四 海 一 國 的 權 力 結 構 之 中,{ 孟 子 這 部 經 典 中 凡 違 反 國 君 主 體 性 的 政 治 言 論, 都 慘 遭 掌 權 者 的 刪 除! 三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的 政 治 性 解 讀 現 在, 我 們 討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的 另 一 種 關 係 : 經 典 25 [ 清 全 祖 望, ( 結 琦 亭 集 >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 c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景 印 上 海 涵 芬 樓 刊 本 ), 卷 35 ( 辨 錢 尚 書 爭 孟 子 事 ), 頁 370 哥 文 見 明 劉 三 吾 ' ( 孟 子 節 文 題 辭 ), 收 入 劉 三 吾 輯, ( 孟 子 節 文 > c 洪 武 二 十 七 年 [ 1394 J 年 刊 本 ) 轉 引 自 黃 俊 傑, ( 孟 學 思 想 史 論 ( 卷 二»C 金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1997), 附 錄, ( 孟 子 節 文 } 共 有 三 個 刊 本, 均 收 藏 於 北 京 圖 書 館 ( 新 館 ) 之 善 本 書 室, 已 由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出 版 編 輯 組 蟄 理, 北 京 市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1988 年 出 版, 列 入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珍 本 叢 刊 之 一 26 容 肇 才 且, ( 明 太 祖 的 孟 子 節 文 > ) ( 讀 書 與 出 版 第 2 年 第 4 期 C 1947 ' 上 海 ) 劉 三 吾, ( 孟 子 節 文 題 辭 ), 轉 引 自 黃 俊 傑, ( 孟 學 J 思 想 史 論 ( 卷 二 ) > ' 附 錄, 542

9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一 一 以 論 語 孟 子 為 例 9 解 讀 者 企 圖 以 經 典 的 內 容 引 導 當 代 政 治 權 力 的 運 作 或 走 向 這 種 互 動 關 係 在 東 亞 經 典 解 釋 史 上 較 常 見 者, 有 以 下 兩 種 類 型 : ( 一 ) 經 典 解 釋 者 在 政 治 場 合 中 引 用 經 典 以 提 出 政 治 主 張 在 東 亞 各 國 歷 史 上, 儒 家 經 典 從 來 不 是 象 牙 塔 裡 的 高 文 典 冊, 而 是 與 人 民 生 活, 特 別 是 政 治 生 活, 密 切 相 關 的 治 世 寶 典 儒 家 經 典 中 所 承 載 的 文 化 理 想 與 歷 代 王 朝 的 政 治 一 直 密 切 互 動 28 所 以, 東 亞 儒 者 常 常 從 政 治 脈 絡 中 引 用 儒 家 經 典, 以 導 引 政 治 權 力 的 走 向, 我 們 舉 例 加 以 闡 釋 西 漢 張 禹 (? ~5 B.C.), 熟 治 易 經 論 語 > ' 成 帝 (33~8 B.C. 在 位 ) 時 出 任 丞 相 六 年, 告 老 家 居 之 後, 國 家 每 有 大 政, 必 參 與 密 勿 永 始 (16~13 B.C.) 元 延 (12~9 B.C.) 之 間, 日 蝕 地 震 頻 仍, 吏 民 多 上 書 言 災 異 之 應, 認 為 王 莽 ( 巨 君, 45 B. C.~A. D. 23) 專 政 所 致 皇 帝 親 自 詢 問 天 變 與 吏 民 對 王 莽 的 批 評, 張 禹 自 付 年 老, 子 孫 尚 弱, 恐 招 王 氏 之 怨, 他 回 答 皇 帝 說 : 春 秋 二 百 四 十 二 年 間, 日 蝕 三 十 餘, 地 震 五, 或 為 諸 侯 相 殺, 或 夷 狄 侵 中 國 災 變 之 異, 深 遠 難 見, 故 聖 人 罕 言 命, 不 語 怪 神 性 與 天 道, 自 子 讀 之 屬 不 得 間, 何 況 淺 見 鄙 儒 之 所 言! 陸 下 宜 修 政 事 以 善 應 之, 與 下 同 其 福 喜, 此 經 義 意 也 新 學 小 生, 通 L 道 誤 人, 宜 無 信 用, 以 經 術 斷 之 29 張 禹 在 這 一 場 高 度 政 治 性 的 對 話 中, 引 用 論 語 > r 子 罕 言 命 子 不 語 怪 力 亂 神 夫 子 之 言 性 與 天 道, 不 可 得 而 聞 也 等 三 處 經 典 文 本, 以 間 接 迴 護 王 莽, 贏 得 王 氏 子 弟 好 感, 也 為 自 己 家 族 免 禍 張 禹 可 以 說 是 在 高 度 政 治 性 的 場 合 中 引 用 論 語 以 進 行 論 述 28 Frederick P. Brandauer and Chun-chieh Huang eds., Imperial Rulership and Cultural Change in Traditional China (Seattle: University ofwashington Press, 1994). 29 [ 漢 班 固. ( 漢 書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2). 卷 叭. ( 匡 張 孔 馬 傳 第 五 十 一 ) 3351

10 10 黃 俊 傑 唐 代 裴 謂 ( 字 士 明, 生 卒 年 不 詳 ), 為 人 寬 厚 和 易, 曾 舒 緩 史 思 明 (? ~761 ) 之 殘 殺 宗 室, 亂 平 後 而 見 重, 於 代 宗 ( 762~779 在 位 ) 時 任 河 東 租 庸 鹽 鐵 使, 值 關 中 地 區 旱 災, 代 宗 召 見 裴 謂 問 當 年 稅 金 收 入, 裴 謂 哥 I < 孟 子 中 王 何 必 曰 利, 亦 有 仁 義 而 已 矣 的 話, 對 曰. r 理 國 者, 仁 義 而 己, 何 以 利 為? J 拒 絕 回 答 皇 帝 所 問 稅 收 數 目 之 問 題, 並 建 議 皇 帝 要 關 心 人 民 疾 苦 皇 帝 深 以 為 然, 將 裴 謂 提 升 為 左 司 郎 中 30 類 似 以 上 漢 唐 兩 代 君 臣 對 話 場 合 中, 引 用 儒 家 經 典 以 支 持 或 反 駁 某 種 政 治 命 題 或 主 張, 可 謂 屢 見 不 鮮, 我 們 不 必 廣 徵 博 引, 但 數 千 年 來 對 儒 家 經 典 進 行 政 治 性 的 解 讀, 可 以 說 是 東 亞 歷 史 常 見 的 現 象 ( 二 ) 以 當 代 政 治 觀 點 解 讀 經 典 對 儒 家 經 典 的 第 二 類 型 的 政 治 性 解 釋, 則 是 將 讀 者 的 當 代 政 治 觀 點 讀 入 經 典 之 中 而 別 創 新 解 東 亞 儒 者 這 種 作 為 當 代 政 治 論 述 的 經 典 解 釋 學, 實 有 其 源 遠 流 長 的 歷 史 孟 子 通 五 經 > ' 尤 長 於 付 的 書 ) 孟 子 引 用 經 典 ( 尤 其 是 詩 經 > ) 常 不 受 經 典 文 本 之 羈 絆, 出 入 古 典, 使 古 為 今 用, 滔 滔 雄 辯, 自 成 理 路, 用 經 而 非 墨 守 經 義 31 東 漢 趙 岐 註 孟 子 > ' 更 以 漢 代 大 一 統 政 治 之 觀 點 讀 入 孟 子 之 中 孟 子. 離 霎 下. 十 二 孟 子 曰. r 大 人 者, 不 失 其 赤 子 之 心 者 也 趙 岐 註 說 : 大 人 謂 君, 國 君 視 民 當 如 赤 子, 不 失 其 民 心 之 謂 也 32 在 這 一 章 的 ( 章 冒 ) 中, 趙 岐 進 一 步 解 釋 說 r 人 之 所 愛, 莫 過 赤 子 視 民 則 然, 民 懷 之 矣 大 人 之 行 不 過 是 也 33 趟 岐 將 孟 子 的 大 人 解 釋 為 國 君, 明 顯 與 孟 子 所 說 大 人 者, 言 不 必 信, 行 不 必 果, 惟 義 所 在 J ( < 孟 子. 離 霎 下. 十 一 > ) 有 所 出 入 孟 子 所 謂 大 人 乃 理 想 之 人 格, 而 趙 氏 30 [ 後 晉 劉 目 句, < 舊 唐 書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2), 卷 l 詣, 黃 俊 f 祟, < 孟 子 運 用 經 典 的 脈 絡 及 其 解 經 方 法 >' <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 28 期 (2001 ' 臺 北 ), : Chun-chieh Huang, Mencius' Henneneutics of Classics," Dao: A Journal 0/ Comparative Philosophy, vol. 1, no. 1 (2001, New York), < 孟 子 > ( 四 部 叢 刊 初 為 縮 本 ), 卷 8, 頁 65 上 半 頁 33 { 孟 子 ) (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縮 本 ), 卷 8, 頁 的 上 半 頁

11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以 論 語 孟 子 為 例 11 解 孟 子 之 大 人 為 國 君 J. 顯 然 是 一 種 過 度 政 治 性 的 解 讀 這 種 將 當 代 政 治 之 觀 點 帶 入 經 典 的 讀 經 法, 以 宋 代 知 識 分 子 對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的 爭 辯 最 具 代 表 性 十 一 世 紀 北 宋 王 安 石 ( 介 甫. 1021~1086) 在 神 宗 熙 寧 二 年 ( 1069) 至 哲 宗 元 祐 元 年 (1 086 ) 間 崇 孟 子, 遂 激 起 反 對 王 安 石 新 政 的 政 敵, 如 司 馬 光 ( 君 實. 1019~1086) 對 孟 子 之 批 判, 也 激 起 南 宋 余 允 文 ( 見 於 1163 年 記 載 ) 張 拭 ( 南 軒 1133~1180) 以 及 朱 子 起 而 為 孟 子 辯 護 兩 宋 知 識 分 子 對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的 爭 議, 實 有 其 政 治 之 背 景 與 脈 絡 我 過 去 已 有 所 探 討, 34 此 處 不 贅 站 在 當 代 政 治 之 立 場 賦 古 典 以 新 義, 是 東 亞 儒 者 一 貫 的 讀 經 法, 十 八 世 紀 日 本 古 文 辭 學 派 儒 者 荻 生 但 保 ( 物 茂 卿. 1666~1728) 在 思 想 史 上 有 其 代 表 性 荻 生 組 練 通 過 重 新 解 釋 論 語 而 批 判 伊 藤 仁 齋 ( 維 棋, 1625~1705 ) 的 古 學 解 釋, 也 解 構 朱 子 理 學 的 思 想 世 界 在 荻 生 但 僚 的 論 語 學 中, 孔 子 的 道 是 堯 舜 禹 湯 文 武 周 公 等 七 位 政 治 領 袖 兼 文 化 英 雄 所 建 構 的 先 王 之 道 J. 孔 子 畢 生 所 企 慕 的 聖 人 J. 也 成 為 法 天 的 先 王 J r 聖 人 是 人 間 秩 序 的 創 建 者, 但 是. r 聖 人 之 制 作 禮 義 政 刑 等 政 治 設 施, 卻 有 其 天 道 的 或 宇 宙 論 的 根 據 所 謂 聖 人 之 道 J ( 也 就 是 先 王 之 道 J ) 主 要 載 於 六 經 之 中. ( 六 經 乃 孔 子 所 學 習 之 經 典, 其 位 階 在 論 語 之 上 35 荻 生 組 練 也 對 孟 子 以 仁 心 立 仁 政 之 說 深 為 不 滿, 他 批 判 孟 子 說 以 收 民 心, 而 未 詳 及 民 間 之 制 度 36 荻 生 但 保 解 釋 論 語 中, 強 調 r 僅 34 黃 俊 傑. ( 宋 儒 對 孟 子 政 治 思 想 的 爭 辯 及 其 鐘 涵 的 問 題 > ' < 孟 學 思 想 史 論 ( 卷 二 n, ( 日 荻 生 但 練, < 論 語 徵 > ' 收 入 日 關 儀 一 郎 編, < 日 本 名 家 四 書 註 釋 全 書 > ( 未 京 : 鳳 出 版. 1973), 第 7 卷 參 閱 黃 俊 傑, ( 作 為 政 治 論 述 的 經 典 詮 釋 學 : 荻 生 祖 徐 > ' 收 入 氏 著, < 德 川 日 本 論 語 } 詮 釋 史 論 >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2006) 荻 生 但 練, < 孟 子 識 > ' 收 入 甘 雨 亭 叢 書 > ( 日 本 天 保 間 ( J 板 倉 氏 刊 本 ), 第 四 集, 頁 11

12 12 黃 俊 傑 以 禮 制 心 J, 37 並 以 納 身 於 禮 J, 38 解 釋 孔 子 所 說 的 克 己 復 禮 荻 生 但 保 對 論 語 的 解 讀, 固 然 有 其 反 朱 學 與 反 仁 齋 學 的 思 想 內 在 因 素, 但 更 重 要 的 是, 因 為 但 侏 站 在 十 八 世 紀 日 本 政 經 現 實 的 基 礎 上 解 讀 經 典 但 練 在 日 本 元 祿 九 年 ( 1696 ) 獲 將 軍 德 川 綱 吉 (1680~1709 在 位 ) 寵 臣 柳 澤 吉 保 ( 1658~1714) 之 賞 識, 提 拔 為 十 五 人 扶 持 J, 39 在 享 保 十 二 年 (1 727 ) 前 後 撰 成 政 談 一 書, 指 出 十 八 世 紀 日 本 一 切 政 經 現 況 之 問 題 的 關 鍵 之 處 可 以 歸 納 為, 整 個 社 會 的 旅 宿 境 過 和 諸 事 沒 有 制 度 這 兩 點 4 但 保 從 他 身 處 的 十 八 世 紀 日 本 政 經 現 實 狀 況 出 發 研 讀 儒 家 經 典, 強 調 禮 法 等 制 度 建 構 的 必 要 性, 拒 絕 像 宋 儒 一 樣 地 將 倫 理 學 建 立 在 形 上 學 之 上, 也 使 他 的 思 想 風 格 近 於 苟 學 而 遠 於 孟 學 現 在, 我 們 再 問 : 為 什 麼 東 亞 儒 者 常 從 相 對 於 社 會 的 自 我 或 倫 理 的 自 我 而 言 的 政 治 的 自 我 之 立 場 解 讀 經 典? 這 個 問 題 可 以 從 東 亞 政 治 傳 統 與 儒 家 經 典 思 想 內 容 兩 個 角 度 試 探 首 先, 東 亞 政 治 傳 統 以 國 君 為 主 體, 政 治 一 元 論 的 格 局 自 秦 漢 之 後, 就 成 為 中 日 韓 各 國 之 政 治 現 實, 東 亞 儒 者 大 多 有 其 官 職, 他 們 誦 讀 經 典 之 際, 心 中 念 茲 在 茲 者 莫 非 治 國 平 天 下 之 宏 謀 其 次, 儒 家 經 典 固 然 強 調 內 聖 修 為, 但 不 遺 外 王 事 業, 孔 子 就 以 孝 友 於 兄 弟 為 為 政 之 一 端 所 以, 東 亞 儒 者 常 常 以 他 們 政 治 的 自 我 優 入 聖 域, 重 構 經 典 的 思 想 世 界 從 這 個 角 度 來 看, 我 們 就 可 以 理 解 何 以 許 多 生 於 大 一 統 王 權 之 下 的 儒 家 知 識 分 子, 與 孟 子 遭 過 時 為 之 驚 d 慌 失 神 手 足 無 措 北 宋 儒 者 張 九 成 (1092~1159 ) 讀 孟 子. 梁 惠 王 下. 八 ~ r 聞 誅 一 夫 材 章 時 的 緊 張 37 荻 生 但 練. ( 論 言 吾 徵 >. 辛 卷 荻 生 但 抹 論 語 徵 >. 己 卷 r 十 五 人 扶 持 為 位 階 不 高 的 官 職, 十 七 世 紀 德 川 初 期, 有 武 士 或 儒 官 之 後 即 有 此 一 職 稱 40 荻 生 很 練 著, 龔 穎 譯. { 政 談 > (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 2004), 229 所 謂 旅 宿 境 遇 J. 意 指 百 姓 遷 徙 不 定, 戶 籍 制 度 未 能 落 實

13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以 論 語 孟 子 } 為 例 的 之 情, 最 為 傳 神, 他 說 : 余 讀 此 章, 誦 孟 子 之 對, 毛 髮 森 聳 ' 何 其 勁 厲 如 此 哉? 及 思 子 貢 之 說 曰 r 付 之 不 善, 不 如 是 之 甚 也 是 以 君 子 惡 居 下 流, 天 下 之 惡 皆 歸 焉 何 其 忠 恕 若 此 哉? 夫 孔 門 之 恕 討 如 此, 而 孟 子 直 以 一 夫 名 之, 不 復 以 君 臣 論, 其 可 怪 也 41 張 九 成 對 於 孟 子 是 否 可 稱 為 聖 賢 之 書 J ' 深 致 詰 疑, 他 又 說 : 余 讀 聖 賢 之 書, 無 不 一 一 合 於 心 獨 於 此 而 慘 慄, 若 以 為 不 當 為 者 余 一 介 鄙 夫, 豈 能 望 武 王 周 公 孔 子 中 庸 之 道 萬 分 之 一 乎? 而 獨 如 此, 何 哉? 然 而 有 子 貢 之 說 為 之 據, 而 孔 子 又 無 誅 一 夫 之 說 此 余 所 以 不 敢 決 是 非, 俟 世 之 有 道 君 子 為 之 闆 警 也 42 張 九 成 的 疑 惑, 也 正 是 許 多 生 於 王 權 高 漲 的 政 治 現 實 之 下 的 日 本 與 朝 鮮 儒 者 的 困 惑 舉 例 言 之, 朝 鮮 儒 者 申 教 善 ( 初 名 述 善, 字 而 且 卿, 號 渣 泉, ) 讀 孟 子 時, 也 提 出 類 似 的 問 題 : 問 : 齊 宣 王 之 以 湯 放 梁 武 王 伐 封 謂 臣 拭 其 君 者, 其 非 故? 孟 子 以 闇 誅 一 夫 付 為 對, 得 無 過 欺? 封 雖 殘 賊, 曾 為 萬 乘 之 主, 則 謂 之 一 夫 而 加 誅 焉, 得 無 迫 切 蚊?43 申 教 善 與 張 九 成 的 問 題, 都 源 自 於 孟 子 這 部 經 典 與 讀 經 者 所 處 時 代 的 歷 史 的 斷 裂 J 經 典 解 釋 者 生 於 政 治 權 力 一 元 化 的 時 代, 不 能 理 解 生 於 政 治 權 力 多 元 時 代 的 孟 子 的 政 治 言 論 因 此 之 故, 後 世 的 經 典 解 讀 者 就 賦 古 典 以 新 義, 企 圖 癒 合 他 們 與 經 典 的 距 離, 例 如 申 教 善 就 將 孟 子 所 說 的 天 道 別 創 新 解, 以 回 應 他 自 己 的 設 間, 他 說 : 愚 謂 王 道 即 堯 舜 禹 j 菇 文 武 周 公 孔 孟 相 傳 之 道, 由 41 ( 宋 張 九 成. < 孟 子 傳 >. 收 入 文 淵 闇 四 庫 全 書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第 196 冊, 卷 4 27 卜 42 張 九 成. < 孟 子 傳 >. 卷 的 韓 士 ] 且 也 ( 中 教 善 ) < 哥 唔 茍 喜 > ( < 讀 孟 庭 言 II) ). 收 入 墊 哥 哥 重 {At 豆 到 母 } ( < 韓 國 經 學 資 料 集 成 > ) ( 首 爾 : 成 均 館 大 學 大 東 文 化 研 究 院. 1988). 第 45 冊, 孟 子 十 一 62-63

14 14 黃 俊 傑 周 公 而 上, 上 而 為 君, 由 孔 子 而 下, 下 而 為 臣, 回 家 家 可 得 而 行 矣 湯 武 適 遭 裝 材, 故 不 幸 而 有 征 誅 之 事, 若 生 堯 舜 之 時, 則 豈 將 左 洞 庭 右 彭 蠢 而 悍 然 有 不 服 之 心 耶? 枉 其 九 官 萃 後 之 列, i' 齊 j 齊 而 和 可 知 矣, 如 此 則 人 人 為 湯 武, 又 何 不 可 之 有? 此 說 深 切 著 明, 令 人 三 復 興 歎, 茅 塞 頓 開 耳!44 申 教 善 企 圖 以 道 的 普 遍 性, 瓦 解 道 被 統 治 者 壟 斷 的 政 治 現 象, 以 拉 近 孟 子 與 他 的 時 代 的 差 距 四 結 論 本 文 以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史 所 見 實 例 為 基 礎, 分 析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間 的 複 雜 關 係 本 文 指 出, 儒 家 經 典 皆 以 平 治 天 下 為 其 鵲 的, 有 其 強 烈 的 經 世 取 向 ; 而 歷 代 東 亞 儒 者 大 多 同 時 身 兼 儒 者 與 官 員 的 雙 重 身 分, 他 們 在 王 權 至 上 的 東 亞 各 國 權 力 網 絡 之 中,,- 政 治 的 自 我 特 別 彰 顯, 他 們 的 經 典 詮 釋 事 業 遲 不 能 免 於 權 力 巨 靈 的 糾 葛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有 三 層 : 第 一, 兩 者 之 間 因 為 經 典 之 經 世 內 容 與 解 經 者 之 政 治 關 懷 而 真 有 不 可 分 割 性, 經 典 解 釋 者 的 讀 經 解 經 事 業 常 與 他 們 的 政 治 事 業 合 而 為 一 第 二, 經 典 解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又 有 高 度 緊 張 的 競 爭 關 係 東 亞 各 國 儒 家 經 典 解 釋 者 固 然 常 常 引 經 以 明 志, 甚 至 想 透 過 經 典 詮 釋 而 引 導 當 代 政 治 的 走 向 但 是, 較 常 見 的 情 況 則 是 儒 家 經 典 解 釋 者 在 政 治 權 力 的 壓 力 之 下, 對 於 經 典 中 的 特 定 文 本, 如 南 面 一 詞, 或 民 本 位 的 政 治 思 想, 必 須 男 創 新 解, 以 因 應 權 力 主 宰 之 現 實 狀 況 這 種 權 力 支 配 經 典 解 釋 的 情 況 之 所 以 成 為 東 亞 歷 史 的 常 態, 乃 是 因 為 儒 家 經 典 所 記 載 的 是 一 套 價 值 理 念, 具 有 理 想 性 與 長 遠 性, 但 是 歷 代 政 治 權 力 則 具 有 現 實 性 與 短 期 性, 所 以 後 者 在 相 對 短 時 程 內 可 以 支 配 前 者, 但 在 數 千 年 東 亞 歷 史 的 長 流 中 終 不 能 完 全 浪 滅 經 典 44 中 教 善, < 讀 孟 庭 訓 ) '63-64

15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以 論 語 } 孟 子 } 為 例 的 的 價 值 這 就 是 為 什 麼 明 末 大 儒 王 夫 之 ( 船 山, 1619~ 1692) 說 儒 者 之 統 與 帝 王 之 統 雖 歧 而 為 二, 但 儒 者 之 統 終 互 天 垂 地 而 不 亡, 的 在 歷 史 的 長 流 中, 召 喚 異 代 的 知 音 起 而 與 經 典 對 話, 出 新 解 於 陳 編 因 此, 經 典 解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間 的 第 三 種 關 係. 就 是 解 釋 者 致 力 於 在 經 典 文 本 與 現 實 權 力 之 間, 維 持 某 種 平 衡 關 係, 以 減 低 兩 者 之 間 的 衝 突 ( 責 任 編 輯 : 施 純 純 校 對 : 許 軟 軟 蔡 至 哲 ) 的 清 王 夫 之, < 請 通 鑑 論 ) ( 臺 北 : 河 洛 圖 書, 1976). 卷 15, < 宋 文 帝 ), 497

16 16 黃 俊 傑 引 用 書 目 一 傳 統 文 獻 孟 子 > ~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漢 班 固 c 美 書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2 漢 劉 向. ~ 說 苑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子 部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景 印 宋 刊 本 魏 王 何 注, ( 唐 孔 穎 達 疏, ~ 周 易 注 疏 巴 金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55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刊 本 魏 何 晏, ~ 論 語 集 解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魏 何 晏 注, ( 宋 那 高 疏, ~ 論 語 注 疏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刊 本 後 晉 劉 昀, ~ 舊 唐 書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宋 張 九 成, ~ 孟 子 傳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宋 隆 九 淵. ( 與 王 j 明 伯 ) ~ 陸 九 淵 集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 1981 明 吳 寬 等 編. ~ 弘 治 十 五 年 會 試 錄 一 卷 > ' 收 入 全 灣 學 生 書 局 編 輯 部 彙 輯. ~ 明 代 登 科 錄 彙 編 >. 第 五 冊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69 景 印 明 弘 治 問 刊 本 明 凌 樞 等 鴿, ~ 弘 治 二 年 山 東 鄉 試 錄 一 卷 >. 收 入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編 輯 部 彙 輯, ~ 明 代 登 科 錄 彙 J 為 >. 第 三 冊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69 景 印 明 弘 治 問 刊 本 明 陳 迪 等 鴿, ~ 建 文 二 年 會 試 錄 一 卷 殿 試 登 科 錄 一 卷 > ' 收 入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編 輯 部 彙 輯, ~ 明 代 登 科 錄 彙 編 ), 第 一 冊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69 景 印 明 烏 絲 闌 鈔 本 明 劉 三 吾, ( 孟 子 節 文 題 辭 ), 轉 引 自 黃 俊 傑, ~ 孟 學 思 想 史 論 ( 卷 二 )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1997 明 劉 三 吾 輯, ~ 孟 子 節 文 > ' 收 入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珍 本 叢 刊. 經 部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1988 景 印 洪 武 二 十 七 年 刊 本 清 王 夫 之. ~ 讀 通 鑑 論 } 臺 北 : 河 洛 圖 書, 1976 清 王 引 之, ~ 經 義 述 聞 臺 北 : 廣 文 書 局 清 全 祖 望 t 結 持 亭 集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J9 景 印 上 海 涵 芬 樓 刊 本 清 郭 慶 藩 集 釋, 王 孝 魚 點 枝, ~ 莊 子 集 釋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清 沒 廷 堪 著, 彭 林 點 枝. ~ 禮 經 釋 侈 的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2002 程 樹 德, ~ 論 語 集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0 日 京 都 大 學 清 家 文 庫 現 藏 永 正 鈔 本 宣 賢 自 筆 孟 子 } 日 荻 生 組 練, ~ 孟 子 識 > ' 收 入 甘 雨 亭 叢 書 > ' 日 本 天 保 問 ( ) 板 倉 氏 刊

17 論 東 亞 儒 家 經 典 詮 釋 與 政 治 權 力 之 關 係 一 一 以 論 語 孟 子 } 為 例 17 本 日 荻 生 但 線, ( 論 吉 吾 徵 > ' 收 入 日 關 儀 一 郎 鴿, ( 日 本 名 家 四 書 註 釋 全 書 } 東 京 : 鳳 出 版, 1973 日 荻 生 祖 練 著, 龔 穎 譯, < 政 談 }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 2004 韓 企 ] 耳 位 ( 中 教 善 ), ( 三 哥 嘻 嘻 莘 ) ( ( 讀 孟 庭 主 i ii) ), 收 入 吐 苛 苟 言 {At 立 到 ->8> ( ( 韓 國 經 學 資 料 集 成 > ) 首 爾 : 成 均 館 大 學 大 東 文 化 研 究 院, 1988 二 近 人 論 著 容 肇 手 且, ( 明 太 祖 的 孟 子 節 文 > > ' ( 讀 書 與 出 版 > ' 第 2 年 第 4 期, 1947 ' 上 海 徐 復 觀, ( 國 史 中 人 君 尊 嚴 問 題 的 商 討 > ' 收 入 氏 著, < 儒 家 政 治 思 想 與 民 主 自 由 人 權 臺 北 : 八 十 年 代 出 版 社, 1979 黃 俊 傑, ( 孟 學 思 想 史 論 ), 卷 2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1997 黃 俊 傑, ( 孟 子 運 用 經 典 的 脈 絡 及 其 解 經 方 法 > ' (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 28 期, 2001 ' 臺 北 黃 俊 傑, ( 作 為 政 治 論 述 的 經 典 詮 釋 學 : 荻 生 但 練 > ' 收 入 氏 著, ( 德 川 日 本 論 語 } 詮 釋 史 論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2006 日 井 上 順 理, ( 本 邦 中 世 主 "'f l:j 玉 付 毛 孟 子 受 容 史 仿 研 究 } 東 京 : 風 問 書 房, 1972 日 宮 崎 市 定, ( 論 語 仿 新 研 究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1975 Brandauer, Frederick P., and Chun-chieh Huang, eds. Imperial Rulersh 加 and Cultural Change in Traditional China. Seattl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94 Hirsch, E. D. Jr., Validity in Interpretation.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Huang, Chun-chieh. Mencius' Hermeneutics of Classics." Dao: A Journal of Comparative Philosophy. vol.l, no I, New York. Merleau-Ponty, Mau 吋 C 唔, Colin Smith, 甘 an. Phenomenology ofperception.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2.

18 18 黃 俊 傑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terpretations of Confucian Classics and Political Power in East Asia: An Inquiry Focusing upon the An α leets and Mencius Huang, Chun-chieh Abstract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the complex relationship existing between interpretation of Confucian classics and political power in China, Japan, and Korea. A wide range of materials is contained for discussion, namely, East Asian scholars' commentaries on the Analects ( < 論 語 > )and Mencius ( < 孟 子 > ), questions extracted from the Book of Mencius in the civil-service examinations in the Ming ( ) China, reminders which a Tokugawa Japanese scholar marked on Mencius against imperial reading, and quotations from Confucian classics appearing in the dialogues between emperors and courtiers in the Han (206 B.C.-A.D. 220) and Tang ( ) dynasty. It is pointed out that the dual role played by the East Asian interpreters as Confucians and as administrators- had closely connected the interpretation of classics to political power. Briefly speaking, three forms of relationship are observed: inseparability, competition, and the balance to be struck between the interpretation of classics and political power. To sum up, the East Asian Confucians read and understood the classics through their own existential struct 叮 白," at the same time endowing the classics with new intellectual games." existential" content; they were not just playing Keywords: East Asia, Confucianism, Henneneutics, Political Power, Analects, Mencius. * Distinguished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 旬, Research Fellow, Institute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 Academia Sinica

19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期 BI8LIDl (2007)40p 年 12 月, 頁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方 震 華 * 提 要 漢 代 以 後 的 政 府 深 受 儒 家 政 治 理 論 的 影 響, 堯 舜 和 三 代 是 儒 者 最 常 提 及 的 治 國 典 範 唐 太 宗 的 文 治 武 功, 深 為 後 代 統 治 者 所 欣 羨, 而 其 事 蹟 記 載 詳 盡, 易 於 仿 效, 在 中 唐 以 後 有 另 成 典 範 之 勢 進 入 五 代 十 國 時 期, 期 待 唐 太 宗 復 現 的 意 見 仍 然 常 見, 至 北 宋 建 立 後, 循 貞 觀 之 政 以 復 三 代 之 治 仍 是 常 見 的 政 治 主 張 但 是, 從 仁 宗 朝 開 始, 隨 著 儒 學 的 開 展, 部 分 文 士 開 始 批 判 唐 太 宗, 提 倡 恢 復 堯 舜 三 代 之 制 以 超 越 漢 唐 他 們 希 望 藉 著 政 治 的 改 革 以 達 到 重 建 禮 樂 與 移 風 易 俗 的 目 的 但 是, 當 王 安 石 蔡 京 高 舉 三 代 之 法 以 合 理 化 自 已 的 施 政, 反 對 者 一 方 面 質 疑 他 們 的 具 體 作 為 不 符 三 代 的 理 想, 一 方 面 援 引 貞 觀 之 政 為 典 範 加 以 對 抗 堯 舜 三 代 與 貞 觀 故 事 道 在 部 分 政 治 論 述 中 被 描 述 成 不 同 的 典 範 宋 室 南 渡 後,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因 與 恢 復 中 原 的 理 想 相 吻 合, 再 度 受 到 統 治 階 層 的 重 視, 而 朱 熹 等 理 學 家 則 再 度 嘗 試 重 建 三 代 的 文 化 秩 序 朱 子 將 貞 觀 君 臣 的 作 為 定 位 為 以 求 利 為 目 的, 與 堯 舜 三 代 根 本 不 能 相 合, 乃 引 發 了 陳 亮 的 批 判, 形 成 了 二 人 間 的 王 霸 之 辯 南 宋 末 年, 程 朱 之 學 成 為 學 術 上 的 正 統 J ' 文 臣 諭 政 多 半 提 倡 堯 舜 三 代 而 貶 抑 貞 觀 之 政, 但 對 統 治 者 而 言, I 堯 舜 三 代 邀 速 而 模 糊, 遠 不 如 唐 太 宗 一 統 華 夷 的 成 就 來 得 有 吸 引 力 從 中 唐 至 南 宋 末, 不 諭 儒 臣 對 貞 觀 之 政 的 評 價 如 何 改 變, 多 數 君 主 們 對 唐 太 宗 典 範 的 嚮 位 卻 始 終 未 衰 這 是 在 分 析 宋 神 宗 與 王 安 石, 孝 宗 理 宗 與 南 宋 理 學 家 於 施 政 理 念 的 矛 盾 時, 可 以 思 考 的 角 度 關 鍵 詞 : 負 觀 理 學 治 國 典 範 唐 宋 時 期 五 代 唐 太 宗 王 安 石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副 教 授

20 20 方 震 華 二 貞 觀 典 範 的 形 成 與 強 化 三 堯 舜 三 代 之 治 與 負 觀 之 政 的 承 襲 與 對 立 四 結 論 一 前 言 從 唐 至 宋, 在 政 治 社 會 和 經 濟 的 諸 層 面 產 生 了 許 多 明 顯 的 改 變, 史 家 對 此 已 有 清 楚 的 呈 現 現 實 世 界 改 變 的 同 時, 菁 英 階 層 在 思 想 理 念 上 亦 有 新 的 發 展, 思 想 史 學 者 對 此 也 十 分 重 視 長 期 以 來, 研 究 宋 代 儒 學 的 文 獻 往 往 指 向 一 個 共 同 的 結 論 : 宋 儒 企 圖 重 建 人 間 秩 序, 以 達 成 超 越 漢 唐, 直 追 三 代 的 目 標 1 如 果 這 個 說 法 成 立, 我 們 應 該 進 一 步 追 間, 是 否 宋 代 統 治 菁 英 所 期 盼 的 現 世 秩 序 與 唐 人 有 所 不 同? 如 果 統 治 理 念 上 確 有 改 變, 那 麼 這 對 於 實 際 政 局 的 發 展 與 政 治 文 化 產 生 什 麼 影 響? 這 是 我 們 在 討 論 唐 宋 政 治 史 和 文 化 史 時 不 應 忽 視 的 議 題 從 統 治 階 層 對 於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述 入 手, 是 探 討 唐 宋 君 臣 對 於 治 國 理 念 的 轉 變 及 其 產 生 影 響 的 一 個 方 法 在 帝 制 中 國, 不 論 君 主 或 文 臣, 在 討 論 治 國 方 式 時 經 常 舉 歷 史 人 物 為 證 從 他 們 宣 稱 要 師 法 的 對 象, 我 們 可 以 觀 察 他 們 對 於 統 治 理 念 的 變 化 受 儒 家 理 念 的 影 響, 自 漢 代 以 降, 經 典 中 所 記 載 的 堯 舜 三 代 是 君 主 與 官 員 經 常 提 及, 也 是 不 可 質 疑 的 治 國 典 範 但 是, 到 了 唐 代, 文 士 開 始 形 塑 貞 觀 之 政 作 為 新 的 治 國 典 範, 致 使 主 政 者 往 往 宣 稱 以 貞 觀 為 求 治 的 目 標, 其 影 響 力 在 唐 代 結 束 後 仍 然 持 續 直 到 部 分 宋 代 儒 者 以 追 求 三 代 之 治 為 目 標, 開 始 對 於 貞 觀 之 政 多 所 質 疑, 才 引 發 三 代 與 貞 觀 兩 種 典 範 的 爭 辯 此 種 爭 議 延 續 到 南 宋, 直 接 導 致 了 思 想 史 上 著 名 的 王 霸 之 辨 這 種 l 參 見 余 英 時, < 朱 熹 的 歷 史 世 界 一 一 宋 代 士 大 夫 政 治 文 化 的 研 究 > ( 臺 北 : 允 晨 文 化, 2003),

21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真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21 對 貞 觀 之 政 不 同 評 價, 不 僅 反 映 了 唐 宋 之 間 士 人 思 想 的 轉 變, 也 與 政 治 情 勢 的 發 展 有 密 切 關 係 透 過 探 討 統 治 階 層 關 於 貞 觀 之 政 的 論 辯, 本 文 將 分 析 在 唐 宋 時 期, 學 術 思 想 的 改 變 與 現 實 政 治 運 作 間 的 關 聯 性, 希 望 可 以 對 唐 宋 時 期 政 治 思 想 的 演 變 提 供 現 實 的 背 景, 並 對 當 時 的 政 治 文 化 特 色 有 進 一 步 的 理 解 二 貞 觀 典 範 的 形 成 與 強 化 自 西 漢 以 來, 堯 舜 君 臣 三 代 之 治 都 是 統 治 階 層 最 常 提 及 的 政 治 典 範, 唐 太 宗 ( 626~649 在 位 ) 時 代 亦 不 例 外 除 了 封 德 葬 在 貞 觀 初 年 曾 對 實 行 三 代 帝 王 之 道 有 所 質 疑 外, 君 臣 在 論 政 上 皆 以 堯 舜 三 代 為 準 則 2 太 宗 對 臣 下 說 : r 朕 今 所 好 者, 惟 在 堯 舜 之 道 周 孔 之 教, 以 為 如 鳥 有 翼, 如 魚 依 水, 失 之 必 死, 不 可 暫 無 耳 3 又 曾 對 侍 臣 說 : r 朕 每 庶 希 唐 虞, 亦 欲 公 等 齊 肩 韓 契 4 可 見 其 以 堯 舜 三 代 為 君 臣 典 範 之 意 部 分 的 大 臣 亦 抱 持 此 種 胸 襟, 例 如, 馬 周 對 太 宗 說 : r 陸 下 當 陸 禹 湯 文 武 之 業, 為 子 孫 立 萬 代 之 基 5 魏 徵 (580~643 ) 曾 勸 太 宗 體 會 君 臣 同 體 之 道, 待 臣 下 以 禮, 雙 方 相 互 合 作 以 達 到 古 代 聖 王 的 境 界 : 況 君 臣 契 合, 實 同 魚 水 若 君 為 堯 舜, 臣 為 稜 契, 豈 有 遇 一 事 則 變 志, 見 小 利 則 易 心 哉? 此 雖 下 之 立 忠 未 能 明 著, 亦 由 上 懷 不 信, 待 之 過 薄 之 所 致 也 此 豈 君 使 臣 以 禮, 臣 事 君 以 忠 乎? 以 隍 下 之 聖 明, 以 當 今 之 功 業, 誠 能 博 求 時 俊, 上 下 同 心, 則 三 皇 可 追 而 四, 五 帝 2 封 德 拜 之 論 為 魏 徵 所 駁, 不 為 太 宗 所 採 納 見 唐 劉 肅, ~ 大 唐 新 語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4 點 校 本 ), 卷 1, ( 匡 贊 第 一 ) 4 3 ( 唐 吳 兢 著, 謝 保 成 集 枝. ~ 負 觀 政 要 集 枝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3). 卷 6, ( 慎 fjj" 好 第 二 十 一 ), ( 唐 蕭 穎 士, ( 為 陳 正 卿 進 續 尚 書 表 引 貞 觀 賞 錄 > ' 收 入 宋 李 防 等 編, ~ 文 苑 英 華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66), 卷 610, 31 的 5 ( 宋 司 馬 光, ~ 資 治 通 鍾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標 點 本 ), 卷 l 鈣, 貞 觀 十 一 年 J\ 月, 6132

22 22 方 震 華 可 俯 而 六 矣 夏 殷 周 ; 葉, 夫 何 足 數? 6 希 望 致 君 堯 舜, 臣 子 為 韓 契 的 理 想 明 白 可 見, 而 太 宗 尊 重 大 臣 容 納 直 言 的 作 法 在 相 當 程 度 上 落 實 此 種 理 想 在 具 體 政 策 上, 太 宗 以 三 代 封 建 為 長 久 之 策, 幾 度 提 議 恢 復 封 建 制 度, 雖 因 群 臣 反 對 終 未 實 行, 仍 反 映 出 太 宗 宣 稱 以 堯 舜 三 代 為 法 並 非 徒 託 空 言 7 又 如 魏 徵 去 世 時, r 知 不 知 莫 不 恨, 惜, 以 為 三 代 遺 直, B 亦 可 見 當 時 的 統 治 階 層 確 有 三 代 傳 統 重 現 當 世 之 感 不 過, 隨 著 貞 觀 一 朝 在 文 治 武 功 上 種 種 成 就 的 建 立, 太 宗 在 晚 年 時 開 始 自 覺 其 功 業 有 超 越 前 代 之 處, 尤 其 對 征 服 夷 狄 的 成 就 感 到 自 豪 9 貞 觀 二 十 一 年 (647), 太 宗 曾 與 大 臣 有 以 下 的 對 話 : 上 御 翠 微 殿, 問 侍 臣 曰 r 自 古 帝 王 雖 平 定 中 夏, 不 能 服 戒 狄 朕 才 不 逮 古 人 而 成 功 過 之, 白 不 諭 其 故, 諸 公 各 率 意 以 實 言 之 萃 臣 皆 稱 r 陸 下 功 德 如 天 地, 萬 物 不 得 而 名 言 上 曰 r 不 然 朕 所 以 能 及 此 者, 止 由 五 事 耳 自 古 帝 王 多 疾 勝 己 者, 朕 見 人 之 善, 若 己 有 之 人 之 行 能, 不 能 兼 備, 朕 常 棄 其 所 短, 取 其 所 長 人 主 往 往 進 賢 則 欲 冀 諸 懷, 退 不 肖 則 欲 推 諸 塾, 朕 見 賢 者 則 敬 之, 不 肖 者 則 憐 之, 賢 不 肖 各 得 其 所 人 主 多 惡 正 宜, 陰 誅 顯 戮, 無 代 無 之, 朕 踐 作 以 來, 正 宜 之 士, 比 肩 於 朝, 未 嘗 點 貴 一 人 自 古 皆 責 中 華, 貝 克 夷 狄 ' 朕 獨 愛 之 如 一, 故 其 種 落 皆 依 朕 如 父 母 此 五 者, 朕 所 以 成 今 日 之 功 也 顧 謂 褚 逐 良 曰 r 公 嘗 為 史 官, 如 朕 言, 得 其 6 吳 兢 著, 謝 保 成 集 枝. ~ 貞 觀 政 要 集 校 }. 卷 7 ( 論 禮 樂 第 二 十 九 > '406 7 C 後 昔 劉 昀. ~ 舊 唐 書 )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標 點 本 ). 卷 的. ( 蕭 為 傳 2401; ~ 資 治 通 鑑 ). 卷 l 妞, 貞 觀 元 年 七 月 6037 ; 卷 l 凹, 負 觀 五 年 十 月 6089 ; 卷 l 鈣, 負 觀 十 三 年 二 月 C 宋 宋 祁, ~ 新 唐 書 }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標 點 本 ). 卷 97, ( 魏 徵 傳 贊 > ~I 柳 芳 之 言, ~ 資 治 通 鑑 ), 卷 198 負 觀 二 十 一 年 三 月 辛 卯 r 上 曰 ~ 朕 於 戒 狄 所 以 能 取 古 人 所 不 能 取, 臣 古 人 所 不 能 巨 者, 皆 )1 民 眾 人 之 所 欲 故 也.!l J 可 見 太 宗 自 認 其 征 服 夷 狄 的 成 就 超 越 古 人

23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真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23 實 乎? J 對 曰 : I 陸 下 盛 德 不 可 勝 載, 獨 以 此 五 者 自 與, 蓋 謙 謙 之 志 耳 lo 以 一 統 華 夷 的 成 就 為 基 礎, 太 宗 試 圖 建 立 一 個 超 越 前 古 的 新 典 範, 故 公 開 宣 揚 自 以 為 過 人 的 五 項 舉 措, 期 盼 後 人 取 法 他 特 別 要 當 過 史 官 的 褚 遂 良 評 論 自 己 的 說 法 是 否 允 當, 顯 然 是 相 信 自 己 的 事 功 已 經 留 下 了 詳 細 的 紀 錄 貞 觀 二 十 二 年 (648), 太 宗 著 帝 範 }, 詳 細 地 向 子 孫 陳 述 為 君 治 國 之 道, 也 反 映 了 他 在 建 立 具 體 君 主 典 範 上 的 意 圖, 他 在 書 末 雖 說 毋 以 吾 為 前 鑒 J ' 恐 怕 只 是 謙 詞 而 已 11 太 宗 在 位 的 初 期 重 視 歷 史 的 鑑 戒 功 能, 晚 年 則 關 切 自 己 的 歷 史 形 象 及 建 立 典 範, 因 此, 貞 觀 一 朝 特 重 史 官 制 度 及 修 史 工 作, 為 太 宗 君 臣 的 事 蹟 留 下 了 豐 富 的 紀 錄 12 I 貞 觀 故 事 能 成 為 上 承 堯 舜 的 政 治 典 範 ' 這 是 一 項 重 要 的 條 件 中 唐 的 官 員 對 此 已 有 認 識, 穆 宗 長 慶 元 年 ( 821), 宰 相 奏 請 每 日 記 錄 君 臣 謀 議 的 內 容, 提 出 的 理 由 是 : 伏 以 堯 舜 之 政, 二 典 存 焉, 君 臣 之 間, 都 俞 之 旨, 罔 不 備 載 廠 後 雖 代 有 史 官, 多 出 于 追 書, 所 以 其 事 或 紀, 其 言 蓋 略 大 宗 文 皇 帝 躬 勤 府 政, 朝 多 良 臣, 論 思 獻 替, 動 可 紀 錄 故 能 遠 繼 堯 舜, 煥 乎 其 文 章 13 由 此 可 見, 貞 觀 一 朝 被 視 為 承 繼 堯 舜 傳 統, 除 了 賢 君 良 臣 之 外, 更 在 於 君 臣 的 討 論 對 話 留 下 豐 富 的 記 載 因 此, 以 貞 觀 為 典 範 者 容 易 引 用 具 10 { 資 治 通 鑑 > ' 卷 198 ' 貞 觀 二 十 一 年 五 月, [ 唐 唐 太 索, { 帝 範 }, 收 入 文 淵 閻 四 庫 全 書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第 696 冊, 卷 4, 關 於 太 定 君 臣 對 於 史 書 歷 史 教 言 II 史 官 制 度 的 重 視 和 討 論, 參 見 張 榮 芳, ( 唐 代 君 主 的 史 學 教 育 ), { 食 貨 月 刊 }, 復 刊 16 卷 7-8 期 ( 1987 ' 臺 北 ) '19-37( 總 ) ; 張 榮 芳, ( 唐 代 的 晴 史 著 述 及 其 對 晴 的 評 論 ), 收 入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編, { 第 四 屆 唐 代 文 化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 臺 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教 務 處 出 版 組, 1999) ; 程 林 末, ( 唐 代 史 學 與 政 治 ), 收 入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史 學 研 究 所 編, ( 史 學 史 資 料 第 一 輯 ( 北 京 :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史 學 研 究 所, 1979) '27-30 的 宋 王 縛, { 唐 會 要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1 標 點 本 ), 卷 64, ( 史 館 雜 錄. 下 ), 13 日

24 24 方 震 華 體 的 事 證, 而 欲 復 堯 舜 三 代 之 治 者 卻 常 有 典 法 不 備 之 嘆 14 除 了 紀 錄 的 完 備 外, 太 宗 開 創 李 唐 制 定 典 章 制 度 的 貢 獻, 也 使 得 貞 觀 的 傳 統 具 有 象 徵 李 唐 政 權 的 意 義 太 宗 死 後 不 過 四 十 年, 武 周 政 權 的 建 立 使 李 唐 王 朝 面 臨 中 斷 的 危 機 神 龍 元 年 (705 ) 正 月, 張 東 之 (625~706 ) 等 人 發 動 政 變, 逼 迫 武 則 天 ( 683~705 在 位 ) 退 位, 擁 戴 中 宗 復 位 次 月, 即 復 國 號 為 唐, 又 下 令 貢 舉 人 停 習 臣 軌 > ' 依 舊 習 老 子 l5 三 月 再 降 制 : r 軍 國 政 化, 皆 依 貞 觀 故 事 l6 按 照 唐 太 宗 的 傳 統 來 改 易 武 周 體 制 的 用 意 十 分 明 顯, r 貞 觀 故 事 已 成 為 李 唐 政 權 的 象 徵 不 過, 中 宗 對 於 張 東 之 等 人 並 不 信 任, 反 而 親 近 武 三 思 (? ~707) 等 人, 使 得 親 附 武 家 的 政 治 勢 力 快 速 復 熾 同 年 五 月, 武 三 思 即 將 張 束 之 等 人 的 勢 力 制 除, r 令 百 官 復 偕 則 天 之 政 l7 依 附 三 思 的 官 員 開 始 批 判 以 貞 觀 故 事 作 為 施 政 原 則 的 主 張, 稱 頌 武 后 的 德 業 景 龍 元 年 (707 ) 右 補 闕 權 若 訥 上 書 : 臣 聞 詩 人 闡 教, 深 懷 罔 極 之 恩 ; 孔 氏 立 言, 式 崇 無 改 之 道... 伏 見 天 地 日 月 君 臣 國 人 授 載 初 慶 殿 等 字, 皆 先 朝 創 制, 久 已 施 行 陸 下 摹 承 丕 緒, 為 司 守 洪 業, 母 子 相 傳, 家 國 仍 舊, 此 並 則 天 能 事 生 人 積 習, 何 所 要 切? 登 時 削 除, 當 為 賊 臣 敬 暉 等 秉 政, 芭 藏 逆 節, 前 規 務 從 變 易, 所 以 多 有 改 張 今 削 之 無 益 於 淳 化, 存 之 有 光 於 孝 理 又 神 龍 元 年 三 月 五 日 制 書 r 一 事 已 上, 並 依 負 觀 故 事 者 但 則 天 遺 訓, 誡 曰 母 儀 ; 太 宗 舊 章, 是 稱 祖 德 其 於 沿 襲, 應 從 近 遠, 無 容 近 捨 母 儀, 遠 尊 祖 德 昔 永 徽 之 始, 不 聞 依 武 德 舊 章, 今 陸 下 膺 期, 乃 欲 追 尊 祖 昔, 依 負 觀 故 事, 如 其 遠 依 負 觀, 實 恐 未 益 先 朝 以 臣 愚 識, 請 更 詳 審, 貝 IJ 望 繼 明 暮 聖 之 業, 無 替 始 終 ; 奉 先 14 [ 宋 程 穎 程 頤 著, ( 二 程 集. 河 南 程 氏 外 書 > ( 臺 北 : i 美 京 文 化, 1983 標 點 本 ) 卷 ( 舊 唐 書 > ' 卷 7, ( 中 宗 本 紀 > ' ( 舊 唐 書 > ' 卷 91 ' ( 桓 彥 範 傳 > ' 2930 ; 參 見 資 治 通 鑑 > ' 卷 208, 神 龍 元 年 四 月, ( 資 治 通 鎧 >. 卷 208, 神 奇 色 元 年 五 月, 6592

25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25 成 志 之 道, 增 耀 竹 串 18 權 若 訥 的 意 見 反 映 出 貞 觀 故 事 的 典 範 意 義 尚 侷 限 於 祖 德 J ' 即 代 表 李 唐 政 權 的 祖 宗 典 故 所 以, 若 訥 標 榜 武 則 天 體 制 為 母 儀 J ' 訴 諸 母 子 親 情 及 尊 親 始 於 近 者 的 原 則 來 挑 戰 太 宗 的 傳 統, 削 弱 支 持 李 唐 的 政 治 主 張 如 此 一 來, r 則 天 遺 訓 與 貞 觀 故 事 成 為 代 表 不 同 政 權 的 象 徵, 敵 對 的 政 治 集 團 藉 此 相 互 爭 權 這 個 現 象 顯 示 唐 太 宗 想 要 建 立 的 治 國 典 範 意 義 至 此 尚 未 完 全 確 立 景 龍 四 年 (710), 中 宗 被 韋 后 等 人 所 害, 接 著 李 隆 基 (685~762 ) 發 動 政 變, 除 去 韋 后, 擁 立 睿 宗 即 位, 再 度 以 改 中 宗 之 政, 依 貞 觀 故 事 作 為 政 治 號 召 的 後 塵, 任 官 浮 濫, 大 興 土 木, 營 建 寺 觀 左 補 闕 辛 替 否 上 書 勸 謀 : 伏 以 太 宗 文 武 聖 皇 帝, 陸 下 之 祖, 撥 亂 反 正, 開 階 立 極, 得 至 理 之 體, 設 簡 要 之 方... 四 人 樂 其 業, 五 穀 遂 其 成, 腐 栗 爛 串, 填 街 委 巷 千 里 萬 里, 貢 賦 於 郊 ; 九 夷 百 蠻, 歸 款 於 闕 自 有 帝 皇 已 來, 未 有 若 斯 之 神 聖 者 也 故 得 享 國 久 長, 多 歷 年 所, 陸 下 何 不 取 而 則 之?... 臣 往 見 明 敕. r 自 今 已 後, 一 依 負 觀 故 事 且 負 觀 之 時, 豈 有 今 日 之 造 寺 營 觀, 加 僧 尼 道 士, 益 無 用 之 官, 行 不 急 之 務, 而 亂 政 者 也! 臣 以 為 棄 其 言 而 不 行 其 信, 慕 其 善 而 不 遷 其 惡, 陸 下 又 何 以 刑 於 四 海? 20 辛 替 否 對 太 宗 的 成 就 極 為 歌 頌, 要 求 睿 宗 視 之 為 典 範, 實 現 即 位 之 初 依 貞 觀 故 事 施 政 的 承 話 可 見 中 宗 睿 宗 兩 朝 的 政 局 動 盪, 造 成 朝 臣 對 於 貞 觀 時 代 的 懷 念 與 提 倡 開 元 元 年 (713), 睿 宗 傳 位 玄 宗 後, 朝 臣 18 ( 宋 玉 欽 若 等. < 冊 府 元 龜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影 印 宋 刻 殘 本 ), 卷 482, ( 全 省 部. 諮 侵 ), 頁 15 ; 參 見 唐 會 要 > ' 卷 70, ( 州 縣 改 置 上 ), 1477; < 資 治 通 鑑 } 卷 208 ' 景 龍 元 年 二 月, ( 唐 劉 餘. < 晴 唐 嘉 話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79 點 校 本 ), 卷 下, < 舊 唐 書 > ' 卷 101, ( 辛 替 否 傳 )

26 26 方 震 華 亦 以 成 就 太 宗 太 平 之 業 來 期 許 新 的 君 主 21 是 年 七 月, 太 平 公 主 被 殺, 武 氏 殘 餘 勢 力 全 被 清 除, r 則 天 之 政 自 然 無 人 再 提, 貞 觀 傳 統 的 典 範 地 位 也 就 確 立, 22 並 在 玄 宗 時 代 日 漸 尊 崇 史 官 吳 兢 (670~749 ) 在 開 元 年 間 完 成 貞 觀 政 要 一 書, 23 詳 述 貞 觀 一 朝 君 臣 的 言 行 與 事 蹟, 其 目 的 在 於 建 立 一 個 新 的 統 治 典 範 吳 兢 在 ( 上 貞 觀 政 要 表 ) 中 說 : 臣 愚, 比 嘗 見 朝 野 士 庶 有 論 及 國 家 政 教 者, 成 云 : r 若 以 陸 下 之 聖 明, 克 遵 太 宗 之 故 事, 則 不 假 遠 求 上 古 之 術 ' 必 致 太 平 之 業 J. 竊 惟 太 崇 文 武 皇 帝 之 政 化, 自 曠 古 而 來, 未 有 如 此 之 盛 者 也 雖 唐 堯 虞 舜 夏 禹 殷 湯 周 之 文 武, 漢 之 文 景, 皆 所 不 逮 也 至 於 用 賢 納 諜 之 美, 垂 代 立 教 之 規, 可 以 弘 闡 大 敢 增 崇 至 道 者, 並 煥 乎 國 籍, 作 鑒 來 葉 24 指 太 宗 的 事 功 超 越 堯 舜 三 代, 君 主 只 須 取 法 太 宗 而 不 須 追 求 邀 遠 的 上 古 聖 王 之 道, 對 於 貞 觀 故 事 的 歌 頌 已 達 到 至 高 的 程 度 貞 觀 時 代 既 受 到 如 此 的 歌 頌, 期 待 唐 太 宗 復 現 的 想 法 也 產 生 開 元 十 八 年 (730), 玄 宗 任 命 皇 子 忠 王 ( 後 來 的 肅 宗 ) 為 河 北 道 元 帥, 與 百 官 相 見 於 光 順 鬥 此 一 儀 式 性 的 會 唔, 對 部 分 大 臣 卻 有 很 大 的 意 義 : 左 丞 相 張 說 退 謂 學 士 孫 遨 韋 述 曰 r 嘗 見 太 宗 寫 真 圖, 忠 王 英 姿 穎 發, 儀 表 非 常, 雅 類 聖 祖, 此 社 稜 之 福 也 25 看 見 忠 王 的 外 貌 儀 表 與 太 宗 相 似, 即 認 定 日 後 將 有 表 現, 是 國 家 之 福, 實 為 當 時 期 待 太 宗 重 現 心 理 的 一 種 投 射 安 史 之 亂 以 後, 唐 的 國 力 衰 弱, r 貞 觀 故 事 成 為 昔 日 輝 煌 傳 統 的 象 徵, 文 士 往 往 呼 應 吳 兢 對 於 太 宗 事 功 的 極 高 稱 頌 例 如, 元 積 ( 779~ 21 < 資 治 通 鑑 > ' 卷 210 ' 開 元 元 年 三 月, 受 玄 宗 倚 重 的 宰 相 宋 璟, r 欲 復 員 觀 之 政 J ' 見 資 治 通 鑑 > ' 卷 211 ' 開 元 五 年 九 月, 關 於 負 觀 政 要 成 書 的 時 間, 學 者 有 不 同 的 意 見, 此 處 依 謝 保 成 的 考 證, 見 謝 保 成, ( 貞 觀 政 要 集 校 敘 錄 ), 收 入 吳 兢 著, 謝 保 成 集 杖, < 負 觀 政 要 集 校 > ' 吳 枕 著, 謝 保 成 集 枝, < 負 觀 政 要 集 校 >, 3 25 < 舊 唐 書 > ' 卷 10' ( 肅 宗 本 紀 ), 239 0

27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27 的 1) 於 元 和 元 年 (806 ) 在 應 才 識 兼 茂 明 於 體 用 科 的 策 論 中 說. r 稱 至 德 者, 舉 文 皇 以 代 堯 舜, 豈 異 事 哉? 26 顯 然, 歌 頌 太 宗 的 官 員 已 不 再 視 貞 觀 故 事 為 李 唐 一 朝 的 祖 德 J ' 而 是 成 為 超 越 堯 舜 和 三 代, 其 有 普 遍 意 義 的 治 國 典 範 這 種 對 太 宗 功 業 的 強 調, 不 僅 是 為 了 與 現 狀 相 對 比, 也 有 建 立 唐 代 卓 越 歷 史 地 位 的 意 義 例 如, 劉 禹 錫 ( 772~842) 在 討 論 官 學 時 說 : 伏 以 負 觀 中, 增 築 學 舍 千 二 百 區, 生 徒 三 千 餘 人 時 外 夷 上 疏, 請 遣 子 弟 入 附 于 三 難 者 五 圓 雖 菁 菁 者 謊, 育 材 之 道 不 足 比 也! 今 之 膠 岸 不 聞 弦 歌, 而 室 廬 主 己 廢, 生 徒 衰 少, 非 學 官 不 欲 振 舉 也, 病 無 背 財 以 給 其 用 27 所 謂 菁 菁 者 義 指 的 是 儒 家 經 典 中 盛 讚 的 西 周 學 校 體 制 稱 道 太 宗 興 學 的 成 就 超 越 西 周, 除 了 用 以 對 比 當 時 官 學 的 衰 落 外, 也 在 建 立 對 唐 王 朝 歷 史 傳 統 的 優 越 感, 這 種 優 越 感 的 建 立 對 於 正 在 走 下 坡 的 政 權 而 言 自 然 是 重 要 的 不 過, 文 人 對 於 貞 觀 故 事 的 提 倡, 並 不 僅 出 於 情 感 上 的 懷 舊, 更 牽 涉 到 現 實 權 位 的 爭 取 對 於 中 唐 文 臣 而 言, 他 們 之 所 以 欣 慕 貞 觀 之 政, 不 只 是 因 為 太 宗 朝 國 勢 的 興 盛, 也 在 於 當 時 文 臣 所 擁 有 的 參 政 權 力, 及 與 皇 帝 的 親 近 關 係 安 史 亂 後 後, 直 官 與 藩 鎮 勢 力 l 幅 起, 文 臣 的 權 力 和 地 位 大 不 如 前, 尤 其 君 主 往 往 深 居 宮 中, 與 多 數 官 僚 日 益 疏 離 貞 觀 時 代, 君 臣 具 有 類 似 的 出 身 背 景 及 共 同 開 創 王 朝 的 經 歷, 雙 方 的 互 動 親 近 而 密 切, 這 種 接 近 於 君 臣 同 體 的 境 界, 是 中 唐 以 後 文 官 所 難 以 企 及 的 難 怪 當 權 德 輿 (759~818 ) 讀 到 太 宗 賜 李 靖 (571~649 ) 的 手 詔 時, 要 感 激 流 涕, 大 嘆 : r 君 臣 之 際 乃 爾 邪! 28 在 君 臣 關 係 日 漸 疏 離 朝 26 C 唐 元 旗, ( 元 祺 集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0 點 校 本 ), 卷 28, ( 才 識 兼 茂 明 於 體 用 策 一 道 ), C 唐 劉 禹 錫, ( 劉 禹 錫 集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0 點 校 本 ), 卷 20, ( 奏 記 丞 相 府 論 學 事 ), ( 新 唐 書 ), 卷 的, ( 李 靖 傳 ), 3817

28 28 方 震 華 臣 權 力 大 不 如 前 的 時 代 中, I 貞 觀 故 事 正 是 文 官 要 求 重 回 政 治 核 心 的 有 力 依 據 這 種 心 理 便 影 響 他 們 對 貞 觀 之 政 的 論 述, 元 棋 有 關 於 十 八 學 士 的 評 論 是 一 個 例 子 : 泊 我 太 宗 文 皇 帝 之 在 藩 郎, 以 至 於 為 太 子 也, 選 知 道 德 者 十 八 人 與 之 遊 習 ; 即 位 之 後, 雖 宴 遊 飲 食 之 間, 若 十 八 人 者, 實 在 其 中 上 失 無 不 言, 下 情 無 不 達, 不 四 三 年 而 名 高 盛 古, 豈 一 日 二 日 而 致 是 乎? 遊 習 之 漸 也 29 元 積 將 貞 觀 一 朝 的 成 就 單 純 地 歸 因 於 太 宗 與 十 八 學 士 的 交 遊, 此 一 誇 張 的 因 果 論 述 正 反 映 了 他 內 心 的 期 待 : 君 主 每 日 與 有 道 德 的 文 臣 交 遊, 而 非 親 近 官 官 武 夫, 在 耳 濤 目 染 之 下, 受 文 人 指 引 而 成 為 聖 君 正 因 如 此, 唐 代 文 官 不 僅 援 引 貞 觀 故 事 J ' 以 阻 止 君 主 的 不 當 施 政 和 濫 權, 30 更 積 極 地 藉 此 典 範 倡 議 改 革 現 狀, 以 實 現 他 們 的 政 治 理 想 於 是, 一 些 原 本 在 貞 觀 朝 之 前 已 存 在 的 制 度, 被 形 塑 為 唐 太 宗 創 置 的 優 美 體 制 例 如, 府 兵 制 度 在 中 晚 唐 藩 鎮 跋 區 的 環 境 中, 被 文 臣 視 為 解 決 問 題 的 良 方, 劉 寶 在 大 和 二 年 (828 ) 的 對 策 中 提 倡 恢 復 府 兵 制 時 就 說 : 暨 太 宗 皇 帝 肇 建 邦 典, 亦 置 府 兵, 臺 省 軍 衛, 文 武 參 掌, 居 閑 歲 則 會 弓 力 稽, 將 有 事 則 釋 未 荷 戈, 所 以 倩 復 古 制, 不 廢 舊 物 今 則 不 然 夏 官 不 知 兵 籍, 止 於 奉 朝 請 ; 六 軍 不 主 兵 事, 止 於 養 勳 階 軍 容 合 中 官 之 政, 戒 律 附 內 臣 之 職 首 一 載 武 并, 疾 文 史 如 仇 僻 ; 足 一 蹈 軍 門, 視 農 夫 如 草 芥 謀 不 足 以 剪 除 凶 逆, 而 詐 足 以 抑 揚 威 福 ; 勇 不 足 以 鎮 衛 社 稜 ' 而 暴 足 以 侵 軟 里 間... 臣 願 陸 下 貫 文 武 之 道, 均 兵 農 之 功, 正 貴 賤 之 名, 一 中 外 之 法, 選 軍 衛 之 職, 倩 省 署 之 官, 近 崇 負 觀 之 規, 遠 復 成 周 之 制, 自 邦 錢 以 刑 于 下 圓, 始 天 29 元 棋, < 元 祺 集 > ' 卷 29, < 論 教 本 書 ) ' 例 如, 文 宗 時, 李 王 玉 哥 太 宗 時 任 用 宰 相 之 例, 反 對 拜 一 官, 命 一 職 皆 取 決 於 君 主, 見 舊 唐 書 > ' 卷 173, < 李 王 玉 傳 ), 的 05 : 懿 索 以 伶 官 李 可 及 為 威 衛 將 萃, 同 平 章 事 曹 確 引 用 負 觀 故 事 J. 加 以 反 對, 見 舊 唐 書 ), 卷 177, < 曹 確 傳 ) '

29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29 子 以 達 于 諸 侯, 則 可 以 制 豪 滑 之 強, 無 輸 檢 之 患 矣 31 劉 賈 將 府 兵 之 設 歸 功 於 太 宗 修 復 西 周 的 兵 農 合 一 之 制, 以 此 來 反 證 當 時 的 軍 政 體 制 的 缺 失, 希 望 國 君 能 法 貞 觀 之 制 而 回 復 到 西 周 初 年 理 想, 將 貞 觀 傳 統 與 三 代 之 制 連 繫 在 一 起 類 似 的 論 點 亦 見 於 杜 牧 (803~852) 他 在 歌 頌 府 兵 的 優 點 之 後, 大 嘆 : r 伏 惟 文 皇 帝 十 六 衛 之 胃, 誰 復 而 原, 其 實 天 下 之 大 命 也 32 都 是 強 調 府 兵 為 唐 太 宗 所 建 立 的 優 良 制 度, 君 主 若 能 恢 復, 對 國 家 的 發 展 將 有 重 大 的 幫 助 其 實, 唐 高 祖 建 國 後, 即 接 收 隔 代 的 府 兵 體 制, 太 宗 朝 雖 曾 對 府 兵 制 度 進 行 調 整, 但 太 宗 本 人 實 非 此 一 制 度 的 創 建 者 33 劉 寶 等 人 之 所 以 將 府 兵 之 設 歸 功 於 唐 太 宗, 顯 然 是 為 了 強 化 自 己 主 張 的 說 服 力 如 此 一 來, 透 過 中 唐 文 臣 的 論 述. r 貞 觀 故 事 的 內 涵 變 得 豐 富, 作 為 治 國 典 範 的 地 位 也 更 加 明 確 隨 著 貞 觀 之 政 成 為 典 範, 君 主 往 往 以 唐 太 宗 自 許, 而 期 許 大 臣 效 法 魏 徵 對 君 主 而 言, 自 許 為 太 宗, 具 有 宣 傳 自 己 英 明 求 治 的 功 能 安 史 亂 後, 首 先 宣 示 效 法 貞 觀 的 君 主 是 代 宗 : ( 大 曆 ) 六 年 四 月 戊 午, 御 宣 政 殿 親 試 諷 諜 主 文 茂 才 異 等 智 謀 經 武 博 學 專 門 等 四 科 舉 人 帝 親 慰 勉, 有 司 常 食 外, 更 賜 御 廚 珍 鎮 及 茶 酒, 禮 甚 優 異 舉 人 或 有 弊 衣 菜 色 者, 帝 憫 之, 謂 左 右 曰 : 兵 革 之 後, 士 庶 未 豐 ' 皆 自 遠 來, 資 糧 不 足 故 也 因 為 之 泣 下 時 方 炎 暑, 帝 具 朝 衣 J 永 日 危 坐, 請 太 宗 負 觀 政 要 > 0 34 由 於 戰 亂 結 束 未 久, 代 宗 在 親 試 舉 人 時 的 言 行 充 滿 了 感 傷 國 勢 衰 弱, 展 現 自 己 勤 勉 愛 士 積 極 求 治 的 意 圖 在 此 一 公 開 場 合 特 別 選 擇 貞 觀 政 要 來 閱 讀, 顯 然 是 要 向 天 下 士 子 宣 示, 自 己 將 以 太 宗 為 法 類 似 的 作 法 亦 見 於 唐 宣 宗 他 在 即 位 之 初. r 書 貞 觀 政 要 於 屏 風, 每 正 色 拱 31 ( 舊 唐 書 ). 卷 190 下, ( 文 苑. 劉 黃 傳 ) [ 唐 杜 牧, ( 樂 川 文 集 ) ( 臺 北 : ~ 美 京 文 化, 1983 點 校 本 ). 卷 5, ( 原 十 六 街 陳 寅 悔. < 晴 唐 制 度 淵 源 略 論 稿 ) (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 2001), < 冊 府 元 龜 > ' 卷 643, ( 貢 舉 部. 考 試 ), 頁 9 0 r 衣 字 據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本 補

30 30 方 震 華 手 而 讀 之 35 以 恭 敬 的 態 度 面 對 屏 風 來 讀 貞 觀 政 要 > ' 當 然 不 是 為 了 閱 讀 的 方 便, 而 是 一 種 政 治 表 演, 藉 以 向 臣 下 展 示 他 再 現 貞 觀 之 政 的 意 志 在 此 風 氣 下, 臣 僚 倡 言 貞 觀 傳 統, 君 主 自 然 也 要 給 予 慷 慨 的 賞 賜, 例 如, 敬 宗 時, 著 作 郎 韋 公 肅 進 呈 他 所 注 釋 的 太 宗 帝 範 十 二 篇, 即 獲 得 錦 踩 百 匹 的 獎 賞 36 貞 觀 的 政 績 並 非 太 宗 一 人 之 力, 輔 佐 他 的 大 臣 中 尤 以 魏 徵 最 受 稱 道, 成 為 臣 僚 效 法 的 對 象 德 宗 時 大 將 李 嵐 即 說. r 魏 徵 能 直 言 極 諜, 致 太 宗 於 堯 舜 之 上, 真 忠 臣 也, 僕 所 慕 之 37 魏 徵 既 受 推 崇, 其 子 孫 的 言 行 乃 受 到 重 視 元 和 四 年 (809), 跋 區 的 涵 青 節 度 使 李 師 道 得 知 魏 徵 的 故 宅 已 為 其 子 孫 所 典 賣, 於 是 輸 緝 入 京, 聲 言 將 為 魏 徵 子 孫 贖 宅 此 舉 引 發 朝 臣 的 非 議, 白 居 易 (772~846 ) 對 憲 宗 說 : ( 魏 ) 徵 是 陸 下 先 朝 宰 相, 大 宗 嘗 賜 殿 材 成 其 正 室, 尤 與 諸 家 第 宅 不 同 子 孫 典 貼, 其 錢 不 多, 自 可 官 中 為 之 收 贖, 而 令 師 道 掠 美, 事 實 非 宜 38 憲 宗 同 意 居 易 的 意 見, 立 即 出 內 庫 錢 二 百 萬 買 回, 再 交 給 魏 徵 的 孫 子, 嚴 令 他 們 不 得 轉 賈 官 方 並 且 宣 稱 : 憲 宗 是 因 為 覽 貞 觀 故 事, 嘉 魏 徵 諜 詩 匪 躬 J ' 才 有 下 詔 贖 宅 之 舉 " 隱 諱 了 這 一 段 鎮 帥 與 皇 帝 爭 相 出 錢, 以 求 藉 保 存 魏 徵 故 宅 美 化 自 身 形 象 的 事 件 由 此 可 見, 在 推 崇 貞 觀 之 政 的 氛 圍 下, 君 主 表 彰 魏 徵 作 為 大 臣 的 典 範, 亦 帶 有 自 我 宣 傳 的 用 意 文 宗 任 命 魏 徵 五 世 孫 魏 蕃 為 諜 官 的 詔 書 是 另 一 個 例 子 : 昔 乃 先 祖 負 觀 中 諜 書 十 上, 指 事 直 言, 無 所 避 諱 每 覽 國 史, 未 嘗 不 沉 吟 仲 卷, 嘉 尚 久 之 爾 為 拾 遺, 其 風 不 墜, 屢 獻 章 疏, 必 道 其 所 以... 噫! 人 能 匪 躬 客 詩, 似 其 先 祖, 吾 豈 不 能 虛 懷 延 納, 仰 35 { 資 治 通 錐 > ' 卷 248 ' 大 中 二 年 二 月 { 舊 唐 書 }, 卷 17 上, < 敬 索 本 紀 ), < 舊 唐 書 >. 卷 133, < 李 民 傳 ), < 舊 唐 書 > ' 卷 166, < 白 居 易 傳 ), < 唐 會 要 > ' 卷 45, < 功 臣 )

31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31 希 負 觀 之 理 欺? 而 蕃 居 官 日 淺, 未 當 敘 進, 吾 豈 限 以 常 典, 以 待 直 臣, 可 右 補 闕 40 藉 由 非 次 拔 摧 魏 薯, 文 宗 揭 示 自 己 追 隨 太 宗 典 範, 虛 懷 容 諜 的 意 向 由 此 可 知, 經 由 對 於 魏 徵 事 蹟 的 表 揚,,- 貞 觀 之 政 做 為 理 想 的 政 治 傳 統, 所 代 表 的 不 只 是 唐 太 宗 及 其 創 立 的 典 章 制 度, 其 重 要 的 輔 佐 大 臣 也 成 為 記 憶 和 歌 頌 的 對 象, 兩 相 配 合, 便 形 成 一 種 新 的 君 臣 典 範 黃 巢 之 亂 後, 唐 室 衰 微, 地 方 上 的 軍 事 強 人 憑 藉 武 力 m 屆 起, 建 立 政 權 ; 中 國 不 僅 陷 入 分 裂 的 狀 態, 也 進 入 武 人 政 治 的 時 代 統 治 階 層 大 多 是 戒 馬 出 身 缺 乏 知 識 的 武 人, 而 快 速 變 化 的 政 治 局 勢, 也 使 他 們 往 往 無 暇 思 索 治 國 的 理 想 因 此, 在 這 個 時 代, 統 治 階 層 對 治 國 典 範 的 討 論 在 數 量 上 遠 不 及 唐 代 但 是,,- 貞 觀 故 事 仍 是 當 時 君 臣 主 要 的 師 法 對 象 五 代 時 期 最 先 試 圖 模 仿 唐 太 宗 的 是 李 存 晶 ( 885~926) 這 位 打 著 中 興 唐 室 旗 幟 的 沙 陀 領 袖, 在 乾 化 四 年 (914 ) 時, 勢 力 己 擴 大 成 為 中 國 北 方 反 後 梁 勢 力 的 盟 主, 其 原 有 的 節 度 使 官 銜 與 其 權 力 不 能 相 稱, 於 是 開 始 仿 效 太 宗 故 事 來 合 理 化 自 己 的 政 權 : 或 說 趙 王 鎔 曰,- 大 王 所 稱 尚 書 令, 乃 梁 官 也, 大 王 既 與 梁 為 僻, 不 當 稱 其 官 且 自 太 宗 踐 作 已 來, 無 敢 當 其 名 者 今 晉 王 ( 李 存 品 ) 為 盟 主, 勳 高 位 卑, 不 若 以 尚 書 令 讓 之 鎔 曰,- 善! J 乃 與 王 處 直 各 遣 使 推 晉 王 為 尚 書 令, 晉 王 三 讓, 然 後 受 之, 始 開 府 置 行 臺 如 太 宗 故 事 41 李 存 晶 顯 然 明 白 尚 書 令 這 個 頭 銜 在 唐 代 政 治 傳 統 中 具 有 的 重 大 象 徵 意 義, 因 而 有 三 度 謙 辭 的 作 態 之 舉 存 局 在 接 受 此 銜 的 同 時, 仿 唐 太 宗 之 前 例 設 尚 書 省 行 臺, 使 他 原 有 的 河 東 地 方 政 府 轉 型 成 為 準 中 央 政 權 後 來 契 丹 圍 幽 州, 存 晶 欲 出 兵 救 援, 諸 將 多 表 反 對, 只 有 李 個 源 (867~993 ) 等 三 人 贊 成 存 晶 說,- 昔 太 宗 得 一 李 靖 猶 擒 頡 利, 今 吾 有 猛 將 三 人, 40 < 舊 唐 書 >. 卷 176 ( 魏 摹 傳 ) < 資 治 通 鑑 >. 卷 269 乾 化 四 年 正 月 8782

32 32 方 震 華 復 何 憂 哉! 42 亦 可 見 他 自 比 於 唐 太 宗 的 意 向 李 存 島 建 立 的 後 唐 政 權 既 以 承 繼 唐 室 為 號 召, 統 治 者 閱 讀 唐 太 宗 的 事 蹟, 並 以 之 為 效 法 對 象, 成 為 普 遍 的 現 象 像 是 繼 明 宗 之 位 的 後 唐 閔 帝 : 閔 帝 制 位, 志 修 德 政, 易 月 之 制 建 除, 使 延 訪 學 士 讀 負 觀 政 要 太 宗 實 錄 > ' 有 意 於 致 理 43 這 位 年 輕 的 君 主 也 想 藉 著 閱 讀 貞 觀 之 政 的 記 載 來 宣 示 自 己 求 治 之 心 不 過, 現 實 的 環 境 卻 不 給 他 機 會, 在 位 不 到 半 年 的 時 間, 即 為 明 宗 義 子 湖 王 李 從 河 (885~936 ) 所 推 翻 李 從 呵 同 樣 也 熟 知 貞 觀 故 事 J 以 赦 免 太 常 丞 史 在 德 的 宜 言 冒 犯 ' 並 曾 據 後 唐 滅 亡 之 後, 中 原 局 勢 持 續 混 亂, 外 有 契 丹 的 入 侵, 內 有 藩 鎮 的 叛 亂, 直 到 後 周 建 立 後, 政 治 情 勢 才 趨 向 穩 定 後 周 世 宗 自 即 位 之 初 即 以 唐 太 宗 為 師 法 的 對 象, 他 與 反 對 御 駕 親 征 的 宰 相 馮 道 (882~954 ) 有 以 下 的 對 話 : 世 宗 初 即 位, 劉 旻 攻 上 黨, 世 宗 曰 r 劉 旻 少 我, 謂 我 新 立 而 國 有 大 喪, 必 不 能 出 兵 以 戰 且 善 用 兵 者 出 其 不 意, 吾 當 自 將 擊 之 ( 馮 ) 道 乃 切 諜, 以 為 不 可 世 宗 曰. r 吾 見 唐 太 宗 平 定 天 下, 敵 無 大 小 皆 親 征 道 曰 : r 陸 下 未 可 比 唐 太 宗 世 宗 曰 r 劉 旻 烏 合 之 眾, 若 遇 我 師, 如 山 壓 卵 道 曰 r 陸 下 作 得 山 定 否? J 世 宗 怒, 起 去, 卒 自 將 擊 旻, 果 敗 旻 于 高 平 45 世 宗 自 比 於 唐 太 宗 的 雄 心 清 楚 可 見, 儘 管 馮 道 認 為 兩 人 不 能 相 比, 他 終 究 照 著 自 己 的 目 標 來 治 理 國 家 君 主 既 以 太 宗 自 許, 臣 下 便 以 魏 徵 為 法 蔡 州 布 衣 孫 庸 以 魏 玄 成 自 況 J ' 根 據 貞 觀 所 行 事 寫 成 贊 聖 42 < 資 治 通 鑑 > ' 卷 269 ' 負 明 三 年 三 月, 的 宋 薛 居 正, < 舊 五 代 史 >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7 標 點 本 ), 卷 的, ( 李 忠 傳 > ' < 舊 五 代 史 > ' 卷 的, ( 末 帝 本 紀 中 > ' 的 宋 歐 陽 修, < 新 五 代 史 >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6), 卷 54, ( 馮 道 傳 >, 615

33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身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33 策 九 篇, 進 獻 世 宗, 世 宗 讚 賞 他 的 意 見, I 命 中 書 試, 補 開 封 兵 曹 撐 五 代 時 期 不 只 中 原 地 區 的 君 臣 效 法 貞 觀 的 傳 統, 南 方 割 據 政 權 的 領 袖 亦 以 唐 太 宗 為 效 法 對 象 間 的 統 治 者 王 延 曦 (? -943) 是 一 個 例 子 : 泉 州 刺 史 余 廷 英 嘗 矯 曦 命, 掠 取 良 家 子, 曦 怒, 召 下 御 史 劫 之 廷 英 進 買 宴 錢 千 萬, 曦 曰 : I 皇 后 土 貢 何 在? J 廷 英 又 獻 皇 后 錢 千 萬, 乃 得 不 劫 曦 嘗 嫁 女, 朝 士 有 不 賀 者 答 之 御 史 中 丞 劉 贊 坐 不 糾 舉, 將 加 苔, 諜 議 大 夫 鄭 元 58) 切 諜, 曦 謂 元 58) 曰 : I 卿 何 如 魏 鄭 公, 乃 敢 種 諜! J 元 粥 曰 I 陸 下 似 唐 太 宗, 臣 為 魏 鄭 公 可 矣 曦 喜, 乃 釋 贊 不 答 47 這 位 胡 作 非 為 的 統 治 者 在 行 為 上 當 然 不 足 以 與 唐 太 宗 相 比, 但 他 的 心 中 牢 記 著 貞 觀 的 典 範 : 為 君 須 仿 效 唐 太 宗 的 言 行, 為 臣 則 以 魏 鄭 公 ( 魏 徵 ) 為 效 法 對 象 同 樣 注 意 唐 太 宗 傳 統 的 還 有 後 蜀 孟 昶 ( ) ( 孟 ) 昶 好 打 毯 走 馬, 又 為 方 士 房 中 之 術, 多 採 良 家 子 以 充 後 宮 樞 密 副 使 韓 保 負 切 諜, 昶 大 悟, 即 日 出 之, 賜 保 負 金 數 斤 有 上 書 者, 言 : 臺 省 官 當 擇 清 流, 昶 歎 曰 I 何 不 言 擇 其 人 而 任 之? J 左 右 請 以 其 言 詰 土 書 者, 昶 曰 I 吾 見 唐 太 宗 初 即 位, 獄 吏 孫 伏 伽 土 書 言 事, 皆 見 嘉 納, 奈 何 勸 我 拒 諜 耶! 48 孟 昶 和 王 延 曦 都 是 十 國 政 權 中 聲 名 狼 籍 的 統 治 者, 卻 都 重 視 唐 太 宗 君 臣 所 留 下 的 傳 統 ; 為 君 者 以 太 宗 典 範 自 我 標 榜, 為 臣 者 則 以 太 宗 納 諜 的 故 事 來 要 求 統 治 者 接 納 自 己 的 意 見 因 此, I 貞 觀 故 事 在 政 治 運 作 中 扮 演 的 功 能 與 之 前 的 唐 代 頗 為 類 似 由 此 可 見, 政 治 理 想 的 延 續 並 不 因 統 治 者 素 質 低 劣 的 影 響 而 改 變 ; 唐 室 雖 亡, I 貞 觀 故 事 仍 然 是 五 代 十 國 時 期 被 提 倡 的 治 國 典 範 46 [ 元 艘, 脫 等, { 宋 史 >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8). 卷 306, ( 孫 何 傳 ), { 新 五 代 史 > ' 卷 的, ( 閩 世 家 ), ( 新 五 代 史 ), 卷 的. (1ft 蜀 世 家 ) '

34 34 方 震 華 三 堯 舜 三 代 之 治 與 真 觀 之 政 的 承 襲 與 對 立 北 宋 建 立 後, 太 祖 ( 960~976 在 位 ) 以 拯 救 五 代 之 弊 者 自 居, 力 圖 與 前 代 有 所 區 隔, 一 改 過 去 對 唐 太 宗 的 稱 頌 而 加 以 批 判 : 古 之 為 君, 鮮 能 正 身, 自 致 無 過 之 地 朕 常 夙 夜 畏 懼, 防 非 窒 欲, 庶 幾 以 德 化 人 之 義 如 唐 太 宗 受 人 諜 疏, 直 抵 其 矢, 曾 不 愧 恥, 豈 若 不 為 之 而 使 下 無 間 言 哉! 49 對 於 長 期 以 來 受 人 稱 頌 的 太 宗 納 課 之 舉, 提 出 負 面 的 看 法, 這 一 方 面 反 映 了 太 祖 超 越 前 代 明 君 的 企 圖, 男 一 方 面 也 是 從 初 唐 至 北 宋 ' 君 主 與 臣 下 關 係 趨 於 對 立 與 緊 張 所 造 成 的 結 果 唐 初 統 治 階 層 對 於 君 臣 關 係 的 理 想 是 君 臣 同 體, 50 因 此 臣 下 批 評 帝 王 的 意 見 等 同 於 君 主 自 己 的 看 法, 自 然 不 會 發 展 出 帝 王 接 受 諜 言 須 感 到 愧 恥 的 觀 念 但 是, 隨 著 中 唐 以 後 君 主 與 臣 僚 的 關 係 日 漸 疏 離, r 君 臣 同 體 的 概 念 逐 漸 消 逝 而 罕 被 提 及 宋 太 祖 顯 然 是 將 君 主 的 角 色 定 位 在 臣 下 的 對 立 面, 因 而 認 為 君 主 受 謀 是 因 自 身 行 為 有 瑕 疵, 必 須 覺 得 羞 愧, 最 高 的 境 界 是 做 到 讓 臣 下 無 從 批 評 如 此 一 來, 備 受 文 臣 稱 頌 的 容 謀 事 蹟 反 而 成 為 君 主 的 負 面 教 訓, 此 一 理 念 實 已 預 示 太 祖 的 統 治 將 走 向 一 人 獨 裁 51 儘 管 君 主 有 意 超 越 初 唐 留 下 的 典 型, 文 官 卻 有 不 同 的 想 法 I r 貞 觀 故 事 仍 是 他 們 用 以 規 誠 皇 帝 行 為 的 利 器 例 如, 監 察 御 史 張 觀 有 感 於 宋 太 宗 躬 親 庶 政, 以 致 困 於 日 常 瑣 務, 無 暇 探 究 為 治 之 道, 乃 上 奏 說 : 臣 又 嘗 讀 唐 史, 見 負 觀 初 始 宜 崇 文 館, 命 學 士 者 儒 更 直 互 進, 聽 49 [ 宋 李 余. < 哦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 (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標 點 本 2 版 ) I 卷 16 ' 開 寶 八 年 正 月, 關 於 初 唐 統 治 階 層 君 臣 同 體 觀 念 的 內 涵, 參 見 日 ) i, 度 迫 信 一 郎, ( ~ 臣 軌 小 論 唐 代 前 半 期 仿 因 家 占 4 于 才 口 年 一 一 一 >. 收 入 氏 著, < 中 因 古 代 因 家 仿 思 想 構 造 一 專 制 回 家 占 4 于. 才 口 平 > ( 東 京 : 技 倉 書 房. 1994).. 第 七 章, 關 於 宋 太 祖 統 治 的 特 色, 參 見 劉 靜 負. { 北 宋 前 期 皇 帝 和 他 們 的 權 力 > (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社. 1996)

35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自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35 朝 之 隙, 則 引 入 內 殿, 講 論 文 義, 商 摧 時 政, 或 日 肝 忘 倦, 或 宵 分 始 罷, 書 諸 信 史, 垂 為 不 朽 況 陸 下 左 右 前 後 皆 端 士 偉 人, 幸 望 端 拱 凝 挽, 收 視 反 聽 ' 釋 循 常 之 務, 養 浩 然 之 氣, 深 詔 近 臣, 闡 揚 真 風, 上 為 祖 宗 播 無 疆 之 休, 下 為 子 蒜 建 不 拔 之 業, 自 然 成 康 文 景 不 獨 專 美 于 昔 時, 堯 舜 禹 湯 自 可 追 蹤 于 今 日 與 夫 較 量 金 穀 ' 剖 析 毫 釐 ' 以 有 限 之 光 陰, 役 無 涯 之 細 務 者, 安 可 同 年 而 語 哉! 52 在 張 觀 看 來, 若 能 仿 效 貞 觀 典 故, 親 近 儒 臣 以 探 究 為 治 之 道, 貝 IJ 堯 舜 三 代 之 治 可 期 由 此 引 申, 遵 循 貞 觀 的 典 範 是 重 現 堯 舜 三 代 之 治 的 途 徑, 而 其 重 點 則 在 於 與 文 臣 討 論 為 政 之 道, 而 非 以 皇 帝 之 尊, 事 事 干 預 官 僚 的 日 常 行 政 由 此 可 以 看 出, 宋 代 文 臣 也 與 中 唐 以 降 的 文 官 一 樣, 引 用 貞 觀 的 典 範 來 呼 籲 君 主 多 與 儒 士 親 近, 聽 從 他 們 的 建 言 張 觀 的 期 待 正 反 映 出, 君 主 與 文 臣 疏 離 的 現 象 自 中 唐 以 來 並 未 得 到 明 顯 的 改 善 正 因 君 主 臣 僚 各 有 立 場,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對 於 宋 代 的 君 主 與 文 臣 而 言, 所 代 表 的 意 義 有 時 會 有 所 不 同 神 宗 ( 1067~ 凹 的 在 位 ) 與 呂 公 著 ( 1018~ 1089 ) 的 對 話 是 一 個 例 子 : 帝 ( 神 宗 ) 又 言 唐 太 宗 能 以 權 智 御 臣 下 ( 呂 公 著 ) 對 曰 r 太 宗 之 德, 以 能 屈 己 從 諜 爾 帝 善 其 言 53 身 為 君 主, 神 宗 看 重 唐 太 宗 是 因 為 他 的 御 下 之 術 ' 而 呂 公 著 則 強 調 太 宗 之 可 貴 全 在 於 聽 從 諜 言 同 一 歷 史 典 範 可 以 讓 君 臣 各 取 所 需, r 貞 觀 故 事 自 然 不 會 在 宋 人 的 政 治 論 述 中 消 失 因 此, 不 僅 貞 觀 政 要 是 論 政 時 經 常 引 用 的 文 獻, 54 唐 太 宗 與 魏 徵 也 是 常 被 提 及 的 君 主 與 臣 子 的 典 範 例 如, 宋 太 宗 ( 976~997 在 位 ) 讚 賞 宰 相 寇 準 (961~1023 ) 的 直 言, 對 侍 臣 說 : r 朕 得 寇 準, 猶 唐 太 宗 之 得 魏 鄭 公 也 55 至 於 儒 者 以 52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 卷 32 ' 淳 化 二 年 二 月, < 宋 史 ), 卷 336, ( 呂 公 著 傳 ) 參 見 鄧 小 南. ( I 祖 宗 故 事 與 宋 代 的 寶 言 II) 聖 政 一 一 從 貞 觀 政 要 談 起 ) 唐 研 究 第 II 卷 (2005 ' 北 京 ). 95~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 卷 38 ' 至 道 元 年 八 月. 818~819 0

36 36 方 震 華 唐 太 宗 為 君 主 的 典 範 ' 以 魏 徵 的 典 範 期 許 文 臣 的 情 形, 直 到 仁 宗 朝 ( ) 仍 然 十 分 常 見 僅 舉 仁 宗 明 道 年 間 石 介 (1005~1045) 致 范 仲 淹 (989~1052) 書 為 例 : 唐 太 宗 得 房 魏, 明 皇 得 姚 宋, 故 李 唐 十 八 世 三 百 年, 獨 負 觀 開 元 為 太 平 以 我 聖 天 子, 亦 唐 太 宗 明 皇 也 ; 以 相 國 中 丞, 亦 太 宗 之 房 魏, 明 皇 之 姚 宋 也 豈 知 明 道 不 為 負 觀 開 元 乎!56 顯 然, 努 力 使 貞 觀 開 元 之 治 復 現, 仍 是 士 人 所 期 待 的 理 想 在 同 一 時 期, 尹 珠 ( ) 向 仁 宗 上 呈 進 貞 觀 十 二 事 表 > ' 因 為 : 臣 聞 聖 人 鑒 治 亂, 莫 若 前 代, 然 於 事 易 考, 於 日 幸 易 通, 則 莫 若 世 數 之 相 近 者... 臣 以 為 方 今 憲 法 前 古, 宜 在 有 唐 唐 法 之 盛 者, 在 于 太 宗, 舊 史 具 存, 爛 然 可 述... 伏 望 陸 下 留 神 覽 觀, 詳 而 思 之, 勤 而 行 之, 則 貞 觀 之 治 不 難 企 及, 由 貞 觀 以 復 三 代, 由 三 代 以 致 唐 虞, 豈 遠 乎 哉! 57 與 之 前 的 張 觀 類 似, 尹 沫 認 為 貞 觀 之 治 與 堯 舜 三 代 並 無 抵 觸 之 處, 唯 有 先 恢 復 貞 觀 之 治, 才 能 進 一 步 實 現 三 代 之 治, 達 到 堯 舜 的 理 想 境 界 由 此 可 知, 宋 初 儒 者 雖 已 倡 議 追 求 堯 舜 三 代 的 理 想, 58 但 這 並 不 表 示 他 們 輕 視 唐 代 的 傳 統 相 反 地, 唐 太 宗 被 視 為 堯 舜 三 代 理 想 的 實 踐 者 仁 宗 朝 是 宋 代 儒 學 發 展 的 重 要 時 代, 批 判 貞 觀 傳 統 的 意 見 也 從 這 個 時 期 開 始 在 文 人 的 著 作 中 浮 現 歐 陽 修 ( ) 在 考 試 進 士 的 策 問 中 提 出 了 以 下 的 疑 惑 : 問 : 為 政 者 街 名 乎? 襲 適 乎? 三 代 之 名, 正 名 也 ; 其 逛, 治 迫 也 所 謂 名 者, 萬 世 之 法 也 ; 連 者, 萬 世 之 制 也 正 名 立 制, 言 川 頁 事 成, 然 56 ( 宋 石 介, { 但 侏 石 先 生 文 集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4 點 校 本 ), 卷 12, ( 上 范 中 丞 書 >, ( 宋 尹 沫, { 河 南 集 > ' {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 第 1090 冊, 卷 18, ( 進 負 觀 十 二 事 表 > ' 余 英 時 指 出 宋 儒 提 倡 恢 復 三 代 傳 統 的 意 識 始 自 宋 初, 至 仁 宋 朝 開 始 興 盛, 參 見 氏 著, ( 朱 熹 的 歷 史 世 界 > '

37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身 觀 之 政 一 一 一 治 團 典 範 的 論 辯 37 後 因 名 過 以 考 實, 而 其 文 章 事 物 架 然 無 不 備 矣, 可 謂 盛 哉!... 然 自 秦 以 來, 治 世 之 主 幾 乎 三 代 者, 唐 太 宗 而 已 其 名 迫 固 未 嘗 復 三 代 之 一 二, 而 其 治 則 幾 乎 三 王, 豈 所 謂 名 適 者, 非 此 之 謂 敵? 59 歐 陽 修 指 出 了 一 個 矛 盾 的 現 象, 貞 觀 一 朝 並 末 全 面 恢 復 三 代 制 度, 也 未 以 復 三 代 之 名 為 號 召, 有 違 儒 家 正 名 的 要 求 但 是, 其 治 國 成 就 之 高, 卻 在 實 質 上 與 三 代 相 媲 美 這 不 禁 令 人 質 疑 : 統 治 者 高 倡 三 代 之 治 的 理 想 是 否 有 其 必 要? 歐 陽 修 在 另 一 篇 文 章 中 也 提 出 了 類 似 的 疑 問 : 予 嘗 考 前 世 文 章 政 理 之 盛 衰, 而 怪 唐 太 宗 致 治 幾 乎 三 王 之 盛, 而 文 章 不 能 革 五 代 之 餘 習 後 百 有 餘 年, 韓 李 之 徒 出, 然 後 元 和 之 文 始 復 于 古 60 按 照 儒 家 的 文 教 理 論, r 文 章 與 國 政 應 相 互 配 合, 才 能 名 正 而 事 順 但 在 歐 陽 修 看 來, 唐 太 宗 的 統 治 明 顯 違 反 此 一 原 則 歐 陽 修 深 受 古 文 運 動 的 影 響, 他 之 所 以 質 疑 貞 觀 朝 的 文 章 未 能 革 除 南 朝 之 餘 習, 所 指 的 當 然 不 僅 是 文 學 的 形 式, 而 是 著 重 於 文 章 所 代 表 的 價 值 體 系 與 文 化 秩 序 在 他 看 來, 施 政 成 效 與 文 化 秩 序 之 間 的 關 係 究 竟 應 如 何 看 待, 是 一 件 令 人 疑 惑 的 事 歐 陽 修 提 出 的 疑 惑, 代 表 了 受 儒 學 教 育 經 科 舉 培 養 出 來 的 宋 代 文 官, 開 始 用 更 嚴 格 的 學 術 標 準 來 檢 視 貞 觀 時 期 的 成 就, 雖 然 依 舊 肯 定 唐 太 宗 的 治 國 成 就, 卻 也 指 出 其 與 儒 家 理 想 不 甚 相 符 之 處 這 種 批 判 主 要 是 針 對 唐 代 的 文 化 秩 序 與 價 值 體 系, 就 宋 代 詞 彙 而 言, 即 是 禮 樂 和 風 俗 北 宋 批 判 貞 觀 傳 統 的 儒 者 大 多 針 對 這 兩 個 議 題 來 立 論, 例 如, 程 頤 (1033~1107) 批 評 唐 代, 指 出 : r 如 貞 觀 開 元 間 雖 號 治 平, 然 亦 有 夷 狄 之 風, 三 綱 不 正, 無 父 子 君 臣 夫 婦, 其 原 始 於 太 宗 也 J 61~p 59 [ 宋 歐 陽 修. ( 歐 陽 修 全 集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1 點 校 本 ), 卷 48, ( 間 進 士 策 四 首 >, 歐 陽 修, ( 歐 陽 修 全 集 >. 卷 43, ( 蘇 氏 文 集 序 > 程 頓 程 頭, ( 二 手 呈 集, 河 南 程 氏 遺 書 >. 卷 18 ' 236

38 38 方 震 華 視 風 俗 為 李 唐 政 權 最 大 的 問 題 所 在, 而 將 其 原 因 歸 咎 於 太 宗 行 事 之 失 當 在 批 判 唐 代 禮 樂 方 面, 唐 代 立 國 之 初 無 暇 修 訂 禮 樂 制 度, 直 到 武 德 九 年 (626 ) 才 開 始 進 行, 至 貞 觀 二 年 (628 ) 新 樂 完 成, 但 太 宗 對 於 此 一 成 就 並 不 重 視 : 大 常 少 卿 祖 孝 蒜 奏 所 定 新 樂 太 宗 曰 r 禮 樂 之 作, 是 聖 人 象 物 設 教, 以 為 持 節, 治 政 善 惡, 豈 此 之 由? J 御 史 大 夫 杜 淹 對 曰 r 前 代 興 亡, 實 由 於 樂 陳 將 亡 也, 為 五 樹 後 庭 花 ; 齊 將 亡 也, 而 為 伴 侶 曲, 行 路 聞 之, 莫 不 悲 泣, 所 謂 亡 國 之 音 以 是 觀 之, 實 由 於 樂 太 宗 曰 r 不 然, 夫 音 聲 豈 能 感 人? 歡 者 聞 之 則 悅, 憂 者 聽 之 則 悲 悲 悅 在 於 人 心, 非 由 樂 也 將 亡 之 政, 其 人 必 苦, 然 苦 心 所 感, 故 聞 而 則 悲 耳 何 有 樂 聲 哀 怨, 能 使 悅 者 悲 乎? 今 五 樹 伴 侶 之 曲, 其 聲 具 存, 朕 當 為 公 奏 之, 知 公 必 不 悲 耳 尚 書 右 丞 魏 敢 進 曰 : 古 人 稱 Ii 禮 云, 禮 云, 五 串 云 乎 哉! 樂 云, 樂 云, 鐘 鼓 云 乎 哉!.JJ 樂 在 人 和, 不 由 音 調 太 宗 然 之 62 基 於 音 聲 無 法 感 動 人 心 的 想 法, 唐 太 宗 質 疑 禮 樂 在 治 國 上 的 功 能 這 種 看 法 根 源 於 稿 康 ( 223~262) 的 聲 無 哀 樂 論 ), 為 魏 晉 以 來 新 發 展 出 來 的 概 念, 的 重 點 在 反 駁 禮 記. 樂 記 中 治 世 之 音 安 以 樂, 其 政 和 ; 亂 世 之 音 怨 以 怒, 其 政 乖 ; 亡 國 之 音 哀 以 思, 其 民 困 聲 音 之 道, 與 政 通 矣 的 禮 樂 治 國 論 由 此 可 見, 唐 太 宗 雖 承 繼 儒 家 傳 統, 進 行 修 訂 禮 樂 的 工 作, 但 對 於 其 在 政 治 上 所 能 產 生 的 效 能 卻 十 分 懷 疑 這 種 論 點 在 力 圖 重 振 儒 學 傳 統 的 宋 代 文 人 看 來, 實 在 難 以 接 受 資 治 通 鑑 在 記 述 此 事 時, 司 馬 光 (1019~1086) 寫 了 長 篇 的 評 論 來 反 駁 太 宗 之 言 在 62 吳 兢 著, 謝 保 成 集 校. < 負 觀 政 要 集 校 ). 卷 7 ( 論 種 樂 第 二 十 九 ) 417; 參 見 舊 唐 書 ). 卷 28 ( 音 樂 志 一 ) 1040, 的 魏 松 康. < 秘 中 散 集 >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集 部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5). 卷 5, ( 聲 無 哀 樂 論 ) < 桂 E 己 > ( 金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重 刊 宋 本 十 三 經 注 疏 ). 卷 37 ( 樂 Z 己. 第 十 九 ) 663

39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39 他 看 來, r 五 帝 三 王, 其 違 世 已 久, 後 之 人 見 其 禮 知 其 所 履, 聞 其 樂 知 其 所 樂, 炳 然 若 猶 存 於 世 焉, 此 非 禮 樂 之 功 邪! J 是 太 宗 自 己 不 暸 解 禮 樂 的 真 正 意 義, 卻 果 於 非 聖 人 J. 公 然 破 壞 三 代 制 禮 作 樂 的 傳 統 理 主 ι65 日 間 υ 司 馬 光 並 非 當 時 唯 一 批 判 唐 太 宗 不 懂 禮 樂 者, 與 他 同 一 時 期 的 陳 舜 俞 (? ~1075) 說 : r 唐 太 宗 好 賢 受 諜, 天 下 大 定, 而 不 及 禮 樂, 是 謂 治 而 不 知 義 66 范! 阻 禹 ( 1041~1098) 在 批 評 唐 太 宗 即 位 之 初 率 舖 將 士 習 射 於 殿 庭 之 舉 時 說 r 人 君 始 即 位, 不 以 教 化 禮 樂 為 先 務, 而 急 于 習 射, 志 則 陋 矣 雖 士 勵 兵 強, 征 伐 四 克, 威 加 海 外, 非 帝 王 之 盛 節 67 時 代 稍 後 的 劉 會 ( 1048~1102) 也 說. r 貞 觀 之 風 不 追 三 代, 一 時 禮 樂 無 聞 焉 68 都 是 認 為 唐 代 的 風 俗 無 法 與 三 代 相 比, 而 將 之 歸 咎 於 禮 樂 的 不 興 這 些 對 於 唐 代 禮 樂 的 批 評 雖 未 必 符 合 歷 史 事 實, 69 但 由 此 可 以 看 出, 仁 宗 以 降 的 儒 者 對 於 貞 觀 成 就 的 不 滿, 焦 點 在 於 禮 樂 風 俗 等 文 化 秩 序 的 議 題 上 隨 著 儒 者 的 政 治 影 響 力 在 北 宋 不 斷 提 昇, 宋 儒 對 於 唐 代 以 來 文 化 秩 序 酌 批 判, 也 成 為 激 發 政 治 改 革 運 動 的 動 力 之 一 由 王 安 石 ( 1021~1086) 所 推 動 的 新 政 J '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這 些 理 念 如 何 具 體 落 實 於 政 治 之 中 在 安 石 看 來, 唐 太 宗 所 知 不 遠, 所 為 不 盡 合 先 王 他 對 神 宗 直 言 : 君 主 應 捨 棄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直 接 以 堯 舜 禹 湯 為 法 他 自 己 則 以 卑 藥 稜 契 伊 傅 自 許, 而 以 魏 徵 為 不 足 取 法 70 王 安 石 的 資 治 通 鑑 >. 是 在 192 負 觀 二 年 四 月 [ 宋 陳 舜 俞. { 都 官 集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第 1096 冊, 卷 6 ( 說 義 ) [ 宋 ) Ii 在 祖 禹. < 唐 鑒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第 685 冊, 卷 2 ( 高 祖 下 ), [ 宋 劉 斧, < 龍 雲 集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第 1119 冊, 卷 16 ( 上 章 僕 射 子 厚 書 ) 7 69 唐 代 統 治 階 層 在 制 禮 作 樂 上 有 許 多 具 體 的 成 就, 其 具 體 事 例 參 見 David L. McMullen, State and Scholars in T'ang Chin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另 一 方 面, 在 太 宗 之 後, 仍 有 人 質 疑 音 樂 在 治 國 上 的 功 能, 柳 宗 元 就 是 一 個 例 子 參 見 F 車 弱 水 Og~ 宗 元 與 中 唐 儒 家 復 興 ), < 新 史 學 > 5 卷 l 期 ( 1994 年 3 月, 全 北 ) [ 宋 王 稱. < 東 都 事 略 > ( 臺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1979). 卷 79 ( 王 安 石 傳 ) 1

40 40 方 震 華 推 行 新 政 以 求 超 越 貞 觀 的 成 就, 其 重 點 則 在 於 正 風 俗 一 道 德 J ' 也 就 是 以 重 建 禮 治 秩 序 為 其 追 求 的 核 心 目 標 71 超 越 漢 唐, 直 追 堯 舜 三 代 是 王 安 石 宣 誓 要 達 成 的 主 要 目 標 這 個 目 標 看 來 光 明 正 大, 在 當 時 的 確 令 士 人 為 之 風 靡 72 但 是, 當 新 政 陸 續 推 行, 質 疑 的 聲 浪 也 隨 之 而 起 首 先, 王 安 石 所 推 行 的 政 策 是 否 真 的 與 堯 舜 三 代 之 政 相 吻 合, 頗 受 批 評 安 石 雖 倡 議 超 越 漠 唐, 但 所 推 行 的 政 策 卻 不 免 沿 襲 這 兩 時 代 的 前 例, 他 的 軍 事 政 策 受 府 兵 制 的 影 響 甚 深, 財 政 上 推 行 的 市 易 法 源 於 漢 代 的 平 準, 73 這 樣 的 作 法 自 然 招 致 質 疑 例 如, 司 馬 光 在 朝 廷 上 批 評 安 石 善 理 財 者, 民 不 加 賦 而 國 用 饒 的 理 論 是 承 襲 桑 弘 羊 ( B.c.) r 欺 漢 武 帝 之 言 ;74 劉 恕 ( ) 對 安 石 說 : r 天 子 方 屬 公 大 政, 宜 恢 張 堯 舜 之 道 以 佐 明 主, 不 應 以 利 為 先 75 都 明 白 指 責 王 安 石 的 理 念 和 政 策 並 非 根 據 經 典 中 所 載 堯 舜 的 治 國 之 道 其 次, 部 分 反 對 者 根 本 質 疑 高 舉 堯 舜 三 代 作 為 治 國 目 標 的 合 理 性, 邵 伯 溫 ( ) 的 論 述 是 一 個 例 子 : ( 宋 ) 太 宗 一 日 謂 宰 輔 曰 r 朕 如 何 唐 太 宗? J 眾 人 皆 曰 r 陸 下 堯 舜 也, 何 太 宗 可 比? J 丞 相 文 正 公 李 防 獨 無 言, 徐 誦 白 樂 天 詩 云 r 怨 女 三 千 放 出 宮, 死 囚 八 百 來 歸 獄 太 宗 俯 躬 曰 r 朕 不 71 參 見 余 英 時, ( 朱 熹 的 歷 史 世 界 > ' 例 如, 劉 述 對 神 宗 說 r 安 石 自 應 舉 歷 官, 尊 尚 完 舜 之 道, 以 倡 率 學 者, 故 士 人 之 心 靡 不 歸 向, 謂 之 為 賢 見 宋 史 ), 卷 321, ( 劉 述 傳 ), 王 安 石 與 神 宗 討 論 恢 復 府 兵 的 史 料, 見 朱 熹, ( 晦 R 吾 先 生 朱 文 公 文 集 ), 收 入 {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集 部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79), 卷 的, ( 跋 王 荊 公 進 草 F 侯 遺 事 奏 黨 ) ( 再 拔 王 莉 公 進 華 F 侯 遺 事 奏 叢 ) ' ; ( 宋 史 ), 卷 192, ( 兵 志 六 ) 至 於 市 易 法, 王 安 石 自 言 r 市 易 之 法, 起 於 周 之 司 市, i 葉 之 平 準 見 宋 王 安 石, { 臨 川 先 生 文 集.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集 部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79), 卷 41, ( 上 五 事 剝 子 ) ' 司 馬 光, ( 溫 國 文 正 司 馬 公 文 集 >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集 部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79), 卷 39, ( 八 月 十 一 日 過 英 對 問 河 北 災 變 ), 7 75 ( 宋 史 ), 卷 444, ( 文 苑. 劉 恕 傳 ), 13119

41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41 如 也 神 宗 序 溫 公 資 治 通 鑑 曰 r 若 唐 之 太 宗, 孔 子 所 謂 禹 吾 無 間 然 者 神 宗 可 謂 無 愧 於 太 宗 矣 至 召 見 王 荊 公, 首 建 每 事 當 法 堯 舜 之 論, 神 宗 信 之 荊 公 與 其 黨 始 務 為 高 大 之 說, 至 厭 薄 祖 宗 以 為 不 足 法, 況 唐 之 太 宗 乎? 文 正 公 之 言 可 拜 也 76 在 邵 伯 溫 看 來, 唐 太 宗 也 許 沒 有 什 麼 高 明 的 理 論, 但 他 的 其 體 作 為 和 成 就 是 後 代 君 主 難 以 企 及 的 王 安 石 以 堯 舜 為 理 想, 輕 視 唐 代 以 來 傳 統, 宣 稱 貞 觀 及 宋 初 的 傳 統 皆 不 足 取 法, 表 面 上 看 來 高 明 遠 大, 實 質 上 根 本 不 足 取 邵 伯 溫 認 為, 神 宗 原 本 以 唐 太 宗 為 效 法 對 象, 全 是 受 到 王 安 石 倡 議 堯 舜, 才 轉 而 追 求 變 法 神 宗 致 力 變 法 的 原 因, 是 否 真 如 邵 伯 溫 分 析 的 那 樣, 全 是 受 到 王 安 石 提 倡 堯 舜 三 代 的 影 響? 現 代 學 者 持 反 對 的 意 見 近 年 來 關 於 新 政 的 研 究 已 顯 示, 神 宗 所 效 法 的 典 範 是 唐 太 宗, 致 力 變 法 的 目 的 在 於 重 建 唐 太 宗 一 統 華 夷 的 成 就, 與 追 求 堯 舜 三 代 的 先 王 理 想 沒 什 麼 關 係, 這 種 對 君 臣 典 範 的 不 同 構 想 也 是 導 致 神 宗 與 王 安 石 摩 擦 的 重 要 因 素 之 一 77 儘 管 邵 伯 溫 的 說 法 恐 有 違 背 事 實 之 嫌, 仍 反 映 出 一 個 現 象 : 王 安 石 既 然 高 唱 堯 舜 三 代 而 輕 視 貞 觀 的 傳 統, 部 分 反 對 變 法 者 就 轉 而 歌 頌 唐 太 宗 為 典 範 ' 藉 以 削 弱 變 法 運 動 的 正 當 性 隨 著 新 法 在 北 宋 晚 期 斷 斷 續 續 地 推 動, 類 似 邵 伯 溫 的 意 見 也 繼 續 出 現 徽 宗 朝 ( ), 蔡 京 ( 1047~1126) 主 政, 以 繼 承 安 石 新 法 為 號 召, 推 動 政 策 必 以 三 代 之 法 來 合 理 化 其 作 為 的 理 由, 而 以 稜 契 周 召 自 我 標 榜 78 為 實 現 此 一 號 召, 蔡 京 主 持 下 的 政 府 投 入 制 禮 作 樂 的 工 作, 以 求 改 革 秦 漢 以 來 禮 樂 不 修 之 弊 政 和 三 年 (1113), 徽 宗 下 詔 設 置 禮 制 局, 全 力 進 行 禮 制 的 整 理, 他 在 詔 76 [ 宋 邵 伯 溫, < 邵 氏 聞 見 錄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3 標 點 本 ), 卷 6, 鈞 77 最 早 指 出 宋 神 宗 以 唐 太 宗 為 效 法 對 象 的 是 日 本 學 者 來 一 夫, 見 日 來 一 夫, < 王 安 石 新 法 仿 研 究 ) ( 東 京 : 風 問 書 房, 1970), 至 於 此 一 問 題 的 全 面 性 討 論, 可 參 見 張 元, < 從 王 安 石 的 先 王 觀 念 看 他 與 宋 神 宗 的 關 係 ), 收 入 宋 史 座 談 會 鴿, < 宋 史 研 究 集 ) ( 臺 北 : 國 立 編 譯 館, 1988), 第 23 輯, < 宋 史 ), 卷 472' < 姦 臣 蔡 京 傳 ), 13726

42 42 方 震 華 書 中 說 : 禮 以 辨 上 下 定 民 志, 自 秦 漢 以 來, 禮 壞 不 制... 當 世 賢 者, 至 於 太 息, 時 君 世 主, 亦 莫 能 興 卑 得 以 瑜 尊, 賤 得 以 凌 貴, 欲 安 上 治 氏, 難 矣... 可 於 編 類 御 筆 所 置 禮 制 局, 討 論 古 今 沿 革, 具 畫 來 上... 革 千 古 之 陋, 以 成 一 代 之 典, 庶 幾 先 王, 垂 ; 去 後 世 79 此 處 的 理 念 實 承 襲 仁 宗 朝 以 降, 儒 者 對 於 唐 代 禮 樂 不 修 的 批 評, 試 圖 透 過 禮 樂 的 制 作 來 矯 正 前 代 之 失 政, 以 求 達 於 三 代 的 理 想 徽 宗 朝 的 政 府 積 極 追 求 三 代 典 範, 企 圖 透 過 朝 廷 的 力 量, 施 行 古 禮 製 作 樂 器, 來 移 風 俗 一 道 德, BO 乃 有 立 明 堂 鑄 九 鼎 作 大 廈 樂 等 一 系 列 的 舉 措 81 然 而 號 稱 恢 復 三 代 禮 樂 的 工 作, 卻 由 於 徽 宗 的 道 教 信 仰, 實 際 上 多 由 道 士 來 執 行, 以 致 執 行 的 結 果 多 與 先 儒 之 說 相 違, 82 被 反 對 者 視 為 荒 誕 與 浪 費 方 戰 在 大 觀 元 年 (1 10 7) 的 上 奏 中 批 評 蔡 京 的 施 政, 又 以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作 為 立 論 的 依 據 : ( 蔡 ) 京 凡 妄 作, 必 持 說 劫 持 上 下 曰 I 此 先 帝 之 法 也 J ' I 此 三 代 之 法 也 J ' 或 曰 : I 熙 豐 遺 意, 未 及 施 行 J... 天 下 之 事 無 常 是, 亦 無 常 非, 可 則 因 之, 否 則 革 之, 惟 其 當 之 為 貴, 何 必 三 代 之 為 哉! 李 唐 三 百 年 間, 所 傳 者 二 十 一 君, 所 可 稱 者 太 宗 一 人 而 已 當 時 如 房 杜 王 魏 ' 智 慮 才 識, 必 不 在 蔡 京 之 下 竊 觀 負 觀 間 未 嘗 一 言 以 及 三 代 後 世 論 太 宗 之 治 者, 則 曰 除 睛 之 亂, 比 跡 湯 武 ; 致 治 之 美 'l!r; 幾 成 康 ; 自 古 功 德 兼 隆, 由 漢 以 來, 未 之 有 也 京 不 學 無 術 ' 妄 以 三 代 之 說 欺 世 下, 豈 不 為 有 識 者 之 所 笑 也? [ 宋 楊 仲 良.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紀 事 本 末 } (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2003). 卷 134 ( 禮 制 局 汁 80 參 見 Peter K. Bol, Whither the Emperor?: Emperor Huizong, the New Polici 白, and the Tang-Song Transition," Journal a/sung-yuan Stud, 郎.31(2001, Albany), 王 稱. < 東 都 事 略 }, 卷 大 i& 樂 之 作 是 為 了 仿 效 完 的 大 章 樂 舜 的 大 韶 樂, 參 見 宋 史 }. 卷 129 < 樂 志 四 ) 300[ 金 中 樞. < 論 北 宋 末 年 之 崇 尚 道 ( 中 ) 一 一 措 施 ). 收 入 氏 著, < 宋 代 學 術 思 想 研 究 } (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1989), 第 八 章 [ 宋 王 明 清. < 揮 慶 錄. 後 錄 }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 2001 標 點 本 ), 卷

43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43 乍 看 之 下, 方 轄 關 於 唐 太 宗 的 功 業 實 可 媲 美 於 三 代, 貞 觀 君 臣 卻 未 嘗 提 及 三 代 的 論 述 並 不 合 於 歷 史 事 實 但 是, 考 察 貞 觀 君 臣 的 施 政 作 為, 他 們 固 然 以 三 代 為 法, 卻 並 未 如 徽 宗 和 蔡 京 那 樣, 宣 稱 將 重 修 禮 樂 以 化 成 風 俗 這 是 因 為 中 唐 以 前 士 人 的 政 治 思 想 雜 揉 儒 道 二 家, 著 重 風 俗 的 純 樸, 而 輕 忽 禮 樂 的 教 化 84 如 果 依 照 徽 宗 君 臣 對 於 三 代 之 法 的 理 解, 唐 太 宗 君 臣 確 實 是 未 嘗 一 言 以 及 三 代 由 此 可 見, 部 分 宋 代 政 治 菁 英 對 於 三 代 之 法 的 看 法 已 與 前 朝 有 所 不 同, 實 為 唐 宋 政 治 思 想 上 的 重 要 變 化 男 一 方 面, 亦 可 看 出 貞 觀 之 政 的 典 範 地 位 形 成 後, 成 為 反 駁 假 三 代 之 名 而 行 浮 誇 不 實 之 政 的 重 要 依 據 因 此, 在 變 法 與 反 變 法 的 拉 鋸 下, 部 分 文 士 在 論 政 時 開 始 切 斷 堯 舜 三 代 與 貞 觀 之 政 的 關 連 性, 將 二 者 闡 述 成 為 內 涵 相 異 的 政 治 傳 統 這 樣 的 看 法, 與 宋 初 儒 者 循 貞 觀 之 政 以 復 堯 舜 三 代 之 治 的 論 點,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宋 室 南 遷 後, r 新 法 被 視 為 導 致 亡 國 的 禍 首, r 三 代 之 法 也 因 此 不 再 成 為 統 治 階 層 常 用 的 政 治 號 召 由 於 北 方 疆 土 淪 陷, 期 待 恢 復 故 土 的 官 員 往 往 要 求 宋 高 宗 (l 127~lJ62 在 位 ) 以 漢 高 祖 (202~195 B.C. 在 位 ) 唐 太 宗 為 典 範 例 如, 主 戰 派 的 名 臣 李 綱 (l083~1140 ) 在 高 宗 即 位 之 初, 特 別 編 黨 漢 高 祖 漢 光 武 (6 B. C.~A. D. 57 在 位 ) 唐 太 宗 事 蹟 進 呈 的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也 成 為 反 對 與 金 人 議 和 時 的 重 要 依 據 例 如, 紹 興 九 年 ( 1 日 9), 泉 州 知 州 連 南 夫 (l 085~1143 ) 上 書 反 對 和 議 之 舉 時 說 : 臣 昔 守 建 業, 獲 望 清 光, 首 為 世 下 陳 堯 舜 之 道 非 謂 垂 衣 拱 手, 坐 視 夫 民 而 為 堯 舜 也, 願 陸 下 效 ; 莫 高 祖 唐 太 宗 之 英 武, 敗 戒 狄, 迎 父 母, 以 成 堯 舜 之 道 也 84 參 見 陳 弱 水, ( 思 想 史 中 的 杜 甫 ),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 第 69 本 第 l 分 (1998 年 3 月, 臺 北 ) '10-1 卜 的 宋 李 心 傅, ( 建 夫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8), 卷 6, 建 炎 元 年 六 月, [ 宋 徐 夢 莘, < 三 朝 北 盟 會 編 ) ( 臺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1962), 卷 l 妞, ( 炎 興 下 枝 九 十 二 ), 炎 興 九 年 正 月, 頁 9 下

44 44 方 震 等 可 見, 連 南 夫 雖 然 高 唱 堯 舜 之 道 J ' 實 際 上 期 望 國 君 達 成 的, 卻 是 像 唐 太 宗 一 般 的 軍 事 成 就 在 理 論 上, 貞 觀 傳 統 與 堯 舜 典 範 又 被 視 為 一 體, 等 於 重 新 回 到 北 宋 前 期 儒 者 的 看 法 面 對 主 戰 派 的 壓 力, 高 宗 確 曾 採 取 一 些 效 法 貞 觀 之 政 的 作 法 紹 興 二 年 ( 1132) 高 宗 賜 吊 給 上 書 言 事 的 進 士, 並 說 唐 太 宗 固 嘗 如 此 ;87 紹 興 五 年 ( 1135), 仿 效 唐 太 宗 的 十 八 學 士 之 設, 下 令 將 館 職 的 數 目 增 加 到 十 八 人 88 高 宗 並 引 用 貞 觀 故 事 來 訓 誠 臣 下 的 施 政 作 為 89 君 主 既 宣 稱 效 法 唐 太 宗, 臣 子 亦 以 魏 徵 自 比, 如 紹 興 五 年 右 司 諒 趙 霈 上 奏 高 宗, 以 漢 光 武 唐 太 宗 之 業 期 許 高 宗, 而 自 許 為 馮 異 (? ~34) 魏 徵 " 凡 此 皆 可 看 出 貞 觀 典 範 盛 行 於 南 宋 初 期 的 政 治 論 述 中 但 是, 當 高 宗 決 心 與 金 人 求 和, 唐 太 宗 一 統 華 夷 的 典 範 即 變 得 與 其 意 圖 格 格 不 入 紹 興 十 一 年 (1 141), 當 宋 金 和 談 積 極 進 行 時, 高 宗 公 開 讚 美 和 戒 的 漢 文 帝 ( B.C 在 位 ), 而 指 責 唐 太 宗 不 如 漢 文 帝 他 對 大 臣 說 : 唐 太 宗 除 亂 比 湯 武, 致 治 幾 成 康, 可 謂 賢 君 矣 然 誇 大 而 好 名, 雖 聽 言 納 諜, 然 不 若 漢 文 帝 之 至 誠 也, 人 君 惟 至 誠 臨 下, 何 患 治 道 之 不 成 哉? 91 唐 太 宗 的 其 體 成 就 不 容 否 認, 高 宗 只 能 從 個 人 道 德 上 來 批 判, 指 責 其 雖 納 謀 而 心 不 誠 至 次 年 (1142), 和 議 簽 訂 完 成, 雙 方 罷 兵, 高 宗 乃 進 一 步 宣 示 以 漢 文 帝 為 治 國 典 範 : 上 諭 大 臣 曰 r 和 議 既 定, 內 治 可 興 秦 槍 對 曰 r 以 陸 下 聖 德, 漢 文 帝 之 治 不 難 致 上 曰 r 朕 素 有 此 志, 但 寡 昧 不 敢 望 前 王 87 李 心 傅, ~ 建 炎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卷 59 紹 興 二 年 十 月 李 心 傅, ~ 建 夫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卷 92 紹 興 五 年 二 月, 高 索 於 紹 興 二 年 ql 唐 太 宗 命 令 房 玄 讚 不 要 理 會 行 政 瑣 務 之 事 為 例, 當 II 誡 宰 相 ; 至 頤 浩 只 須 理 會 大 政, 見 清 徐 松 輯. < 宋 會 要 輯 稿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57), ( 職 官 ) 頁 39 之 3 90 李 心 傅. ~ 建 炎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卷 的, 紹 興 五 年 二 月, 李 心 傅, ~ 建 炎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卷 142 ' 紹 興 十 一 年 十 一 月, 2286

45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45 槍 曰 I 漢 文 帝 文 不 勝 質, 唐 太 宗 質 不 勝 文, 陸 下 兼 有 之 上 曰 : 唐 太 宗 不 敢 望 漢 文 帝, 其 從 諜 多 出 矯 偽 槍 曰 : I 文 帝 能 容 中 屠 嘉, 而 太 宗 終 恨 魏 徵, 其 為 真 偽 可 見 上 曰 : I 朕 謂 專 以 至 誠 為 上, 太 宗 英 明 有 餘, 誠 有 未 至 也 槍 曰 I 太 宗 之 用 智, 誠 不 及 文 帝 之 性 仁 也 上 曰 I 然 92 高 宗 在 稱 讚 漢 文 帝 之 後, 轉 而 批 評 唐 太 宗 一 番, 可 見 其 真 正 意 圖 在 於 貶 抑 貞 觀 的 傳 統, 以 宣 示 求 和 的 正 當 性 在 此 情 勢 下, 文 臣 儒 士 往 往 稱 頌 漢 文 帝 以 逢 迎 上 意, 例 如, 紹 興 二 十 一 年 (1 15 1), 李 樁 主 考 四 川 類 省 試, 錄 取 張 震 為 首 名, 全 是 因 為 張 震 在 對 策 中 稱 頌 漢 文 帝 的 屈 己 和 戒 J ' 並 指 賈 誼 (200~168 B. C.) 主 張 對 抗 匈 奴 為 不 適 時 之 論 J ' 這 樣 的 作 法 令 秦 槽 ( 1090~1155) 大 為 高 興 " 孝 宗 ( 1162~1189 在 位 ) 即 位 後, 情 勢 丕 變 由 於 一 心 恢 復 故 土, 孝 宗 致 力 效 法 唐 太 宗, 經 常 援 引 貞 觀 朝 的 典 故 與 臣 下 論 政 乾 道 七 年 (1 171), 孝 宗 有 感 於 在 位 已 近 十 年 而 政 績 末 立, 因 閱 讀 貞 觀 政 要 >' 見 太 宗 與 魏 徵 有 關 積 德 累 仁 豐 功 厚 利 四 件 事 優 劣 的 討 論, 特 別 親 自 抄 寫, 交 付 大 臣, 要 求 他 們 在 閱 讀 後 進 呈 安 養 黎 元 之 法 94 淳 熙 六 年 (1 179), 與 大 臣 討 論 淳 熙 法 冊 的 編 訂 時 又 說 : 朕 不 忘 恢 復 者, 欲 混 一 四 海, 效 唐 太 唐 宗 為 府 兵 之 制, 國 用 既 省, 則 科 敷 民 間 諸 色 錢 物 可 悉 竭 免, 止 收 二 稅, 以 寬 民 力 耳 ( 趙 ) 雄 等 奏 I 聖 念 及 此, 天 地 鬼 神 實 臨 之, 必 有 陰 相, 以 濟 大 業 95 孝 宗 以 府 兵 之 制 為 唐 太 宗 之 重 大 成 就, 可 見 由 中 唐 以 後 文 士 所 形 塑 92 李 心 傳, ( 建 炎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卷 146 ' 紹 興 十 二 年 八 月, 李 心 傳, { 建 炎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卷 162. 紹 興 二 十 一 年 間 四 月 C 明 黃 堆 編, ( 歷 代 名 巨 奏 議 ) ( 全 北 : 學 生 書 局, 1964), 卷 的, ( 治 道 ), 頁 8 土 ; ( 宋 史 ), 卷 391, ( 周 必 大 傳 ), 徐 松 輯, ( 宋 會 要 輯 稿 ), ( 帝 系 ), 頁 11 之 10 ; 並 參 見 宋 不 著 撰 者, < 皇 宋 中 與 兩 朝 聖 政 ) ( 全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1967), 卷 57 ' 12 0

46 46 方 震 華 出 的 貞 觀 典 範 影 響 之 深 遠, 成 為 孝 宗 君 臣 努 力 追 求 的 大 業 面 對 自 許 為 唐 太 宗 的 君 主, 朝 臣 往 往 順 承 其 意 而 以 魏 徵 自 比, 陳 良 祐 就 是 一 個 例 子 : 上 ( 孝 宗 ) 銳 意 圖 治, 以 唐 太 宗 自 比, 良 桔 言 : r 太 宗 政 要 願 賜 省 覽, 擇 善 而 從, 知 非 而 戒, 使 臣 為 良 臣, 勿 為 忠 臣 上 曰 : 卿 亦 當 以 魏 徵 自 勉 96 引 用 魏 徵 在 貞 觀 元 年 請 求 太 宗 使 自 己 成 為 良 臣 而 非 忠 臣 的 典 故, 97 陳 良 祐 自 比 於 魏 徵 ' 而 期 盼 孝 宗 取 法 唐 太 宗 由 以 上 的 討 論 可 知, 宋 室 南 遷 之 後, 受 到 和 戰 爭 議 的 影 響, 唐 太 宗 漢 文 帝 的 傳 統 活 躍 於 政 治 論 述 之 中, 削 弱 了 堯 舜 三 代 之 政 在 治 國 典 範 上 的 地 位 在 這 樣 的 背 景 之 下, 我 們 更 能 理 解 孝 宗 時 期 以 朱 熹 ( 1130~ 1200) 為 首 的 理 學 家, { 可 以 在 講 學 時 要 特 重 宣 揚 堯 舜 三 代 為 君 臣 治 國 之 典 範, 而 批 判 唐 太 宗 和 魏 徵 朱 熹 對 唐 太 宗 的 批 判, 上 承 二 程 兄 弟 與 王 安 石, 他 雖 對 王 安 石 之 政 治 主 張 有 諸 多 批 評, 在 治 國 典 範 的 構 想 上 卻 是 一 致 的 : 其 ( 王 安 石 ) 始 見 神 宗 也, 直 以 漢 文 帝 唐 太 宗 之 不 足 法 者 為 言 ; 復 以 諸 葛 亮 魏 玄 成 之 不 足 為 者 自 任 此 其 志 識 之 卓 然, 又 皆 秦 漢 以 來 諸 儒 所 未 聞 者, 而 豈 一 時 諸 賢 之 所 及 哉! 98 因 為 王 安 石 批 判 漢 文 帝 唐 太 宗, 而 肯 定 他 為 北 宋 第 一 等 的 人 才, 正 顯 示 朱 熹 本 身 其 有 相 同 的 政 治 理 念 ; 在 重 建 三 代 禮 樂 秩 序 的 信 心 上, 朱 子 是 與 王 安 石 一 樣 堅 定 的 相 較 而 言, 王 安 石 對 於 唐 太 宗 的 批 評 + 分 簡 略, 他 說 太 宗 所 為 不 盡 合 先 王 J ' 看 來 只 是 部 分 否 定 貞 觀 朝 的 成 就 朱 子 則 從 義 利 之 分 的 角 度, 發 展 出 比 較 激 烈 的 批 判 朱 子 力 闢 將 唐 太 宗 殺 建 成 比 擬 為 周 公 誅 管 蔡 之 說, 認 為 周 公 此 舉 是 為 公 J ' 太 宗 是 假 公 義 以 濟 私 欲 J ' 並 指 太 宗 接 受 魏 徵 的 仁 義 之 說, 全 是 為 96 { 宋 史 > ' 卷 388, ( 陳 良 桔 傳 >, ( 資 治 通 鑑 >. 卷 129 ' 貞 觀 元 年 十 二 月, 朱 熹, ( 晦 且 每 先 生 朱 文 公 文 集 > ' 卷 70, ( 讀 兩 陳 吉 車 主 義 遺 墨 >, 8

47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47 了 利 J ' 只 是 想 藉 此 長 期 安 穩 地 統 治 百 姓 " 他 同 樣 批 評 魏 徵, 認 為 魏 鄭 公 全 只 是 利 J, 10 這 顯 然 是 為 了 全 盤 推 翻 貞 觀 之 政 作 為 君 臣 典 範 的 地 位 朱 子 說 : r 漢 唐 之 君 雖 或 不 能 無 暗 合 之 時, 而 其 全 體 卻 只 在 利 欲 上, 此 其 所 以 堯 舜 三 代 自 堯 舜 三 代, 漢 祖 唐 宗 自 漢 祖 唐 宗, 終 不 能 合 而 為 一 也 10l 遂 將 三 代 與 貞 觀 劃 分 為 截 然 不 同 的 傳 統 也 由 於 朱 子 對 唐 太 宗 的 批 評 太 過 嚴 厲, 引 起 陳 亮 (l 143~1194 ) 的 反 感, 因 而 產 生 兩 人 間 著 名 的 王 霸 之 辯 102 朱 熹 對 於 治 國 典 範 的 意 見 在 當 時 的 文 壇 雖 未 得 到 一 致 性 的 支 持, 但 在 他 死 後, 隨 著 程 朱 之 學 在 理 宗 朝 (1224~1264 ) 被 朝 廷 尊 為 正 統 J ' 在 文 士 的 論 述 中, r 堯 舜 三 代 作 為 治 國 典 範 的 地 位 變 得 更 為 鞏 固 部 分 文 臣 在 奏 書 中 向 皇 帝 強 調 堯 舜 之 政 為 至 高 的 政 治 典 範 例 如, 鄭 性 之 ( 11 72~ 1254 ) 在 端 平 元 年 ( 1234) 對 理 宗 說 : r 為 君 者 不 以 堯 舜 自 期, 則 無 善 治 ; 告 君 者 不 陳 堯 舜 之 道, 則 無 遠 傲 lo3 相 對 地, 理 學 家 在 論 政 時 儘 管 肯 定 唐 太 宗 的 好 學 納 謀 與 親 近 文 人, 但 仍 不 忘 從 義 的 角 度 質 疑 其 私 德 例 如, 袁 甫 在 經 鐘 時 對 理 宗 說 : 臣 聞 唐 太 宗 非 不 談 仁 義 親 君 子, 然 而 緣 飾 之 意 多, 真 實 之 誠 寡 觀 其 鶴 死 懷 中 也, 若 有 畏 悍 之 心 ; 及 其 論 廬 江 王 妃 也, 初 無 恆 悅 之 色, 一 聞 玉 挂 之 諜, 乃 能 轍 然 而 改 太 宗 所 以 興 唐 者, 賴 有 此 耳, 然 而 未 足 以 語 謹 獨 之 學 也 朱 熹, < 朱 子 語 類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6 樣 嗎 本 ), 卷 l 詣, ( 歷 代 三 > ' 朱 熹, < 朱 子 語 類 > ' 卷 136, ( 歷 代 三 >, 朱 熹, < 晦 應 先 生 朱 文 公 文 集 > ' 卷 詣, ( 答 陳 同 甫 >, 朱 熹 與 陳 亮 爭 辯 的 內 容 可 參 考 Hoyt Cleveland Tillman, 的 ilitarian Co 拼 lcianism: Ch 'en Liang's Challenge to Chu Hsi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日 子 的 2: 鄧 廣 銘, ( 朱 陳 論 辯 中 陳 亮 王 霸 義 剎 觀 的 確 解 > ' 收 入 氏 著, < 鄧 廣 銘 治 史 叢 稿 >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1997), < 宋 史 > ' 卷 419, ( 鄭 性 之 傳 > ' [ 宋 袁 甫, < 蒙 齋 集 > ' 收 入 文 i 鬧 鬧 四 庫 全 書 > ' 第 1175 冊, 卷 I, ( 經 廷 進 講 故 事 > '19-20

48 48 方 震 華 袁 甫 對 唐 太 宗 的 批 判 全 從 內 在 道 德 修 養 來 立 論, 與 歐 陽 修 王 安 石 等 人 認 為 唐 太 宗 是 在 施 政 作 為 上 未 能 完 全 符 合 三 代 理 想 的 看 法,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反 映 出 晚 宋 與 北 宋 文 人 在 政 治 論 述 上 的 不 同 個 人 私 德 本 是 唐 太 宗 的 弱 點, 專 從 道 德 的 角 度 立 論, 則 唐 太 宗 自 然 很 難 再 成 為 效 法 的 典 範 即 便 其 部 分 言 行 確 有 符 合 儒 家 傳 統 之 處, 在 理 學 家 眼 中 仍 不 足 取 法 例 如, 真 德 秀 ( 1178~1235) 雖 然 肯 定 唐 太 宗 是 三 代 以 下 最 好 學 的 君 主, 105 但 他 對 於 唐 太 宗 所 說 朕 所 好 者 惟 堯 舜 周 孔 之 道 J ' 卻 有 以 下 的 評 論 : 大 宗 深 鑒 蕭 梁 之 失, 不 取 老 釋 二 氏, 而 惟 堯 舜 周 孔 之 道 是 好, 可 謂 知 所 擇 矣 然 終 身 所 行, 未 能 無 塊 者, 以 其 嗜 學 雖 篤, 所 講 者 不 過 前 代 之 得 失, 而 於 三 聖 傳 授 之 微 指, 六 經 致 治 之 成 法, 未 之 有 聞 其 所 親 者, 雖 或 一 時 之 名 儒, 而 奸 訣 小 人, 亦 廁 其 列, 安 得 有 佛 時 仔 肩 之 益? 故 名 為 希 慕 前 聖, 而 於 道 實 無 得 焉, 其 亦 可 憾 也 夫 106 真 德 秀 對 唐 太 宗 的 批 判 恐 怕 已 偏 離 了 唐 太 宗 的 個 人 背 景 與 時 代 環 境 在 貞 觀 時 代, 所 謂 三 聖 傅 受 之 微 指 的 內 涵 尚 未 發 展 完 成, 太 宗 要 如 何 與 聞? 不 過, 這 段 評 論 卻 點 出 了 君 主 與 理 學 家 在 學 術 興 趣 上 的 差 異 作 為 國 家 領 導 者, 帝 王 重 視 的 是 前 代 之 得 失 J ' 也 就 是 具 體 可 見 的 統 治 經 驗, 而 鮮 少 想 要 探 究 事 件 背 後 的 抽 象 原 理 與 學 術 精 義, 這 在 理 學 家 看 來 是 有 所 不 足 而 須 改 進 的 顯 然, 理 學 家 在 君 臣 關 係 上 比 過 去 有 更 高 的 期 待, 希 望 君 主 能 夠 真 正 理 解 道 J ' 也 就 是 用 新 發 展 出 來 的 學 術 理 念 來 指 導 統 治 者 的 作 為 不 過, 南 宋 末 年 的 理 學 家 雖 然 取 得 了 向 皇 帝 說 明 三 聖 授 受 之 微 指 的 機 會, 但 卻 並 未 真 正 說 服 皇 帝 接 受 他 們 的 主 張 就 理 宗 而 言,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並 未 因 理 學 家 的 批 判 而 在 他 心 中 消 失 嘉 熙 二 年 ( 1238), 他 在 經 鐘 時 向 吏 部 尚 書 游 似 提 問 : r 唐 太 宗 貞 觀 治 效 何 速 如 是? 107 當 時 理 105 [ 宋 真 德 秀, < 大 學 衍 義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 第 704 冊, 卷 真 德 秀, < 大 學 衍 義 ) - 卷 < 宋 史 ) - 卷 ( 游 似 傳 > '12497

49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49 宗 在 位 已 十 五 年, 他 所 關 心 的 重 點 顯 然 在 於 施 政 實 際 的 成 果, 而 非 高 深 的 治 國 原 理 明 白 此 點, 則 理 宗 表 面 尊 崇 理 學, 在 實 際 的 施 政 和 作 為 上, 卻 與 理 學 家 的 想 法 大 相 逕 庭, 就 不 是 一 個 令 人 驚 訝 的 發 展 108 r 經 鐘 性 命 之 講, 徒 資 虛 談, 固 無 益 也, lo9 正 是 宋 史 編 者 為 晚 宋 理 學 家 的 政 治 努 力, 所 下 的 悲 劇 性 註 解 四 結 論 貞 觀 之 政 能 在 中 國 歷 史 上 成 為 重 要 的 治 國 典 範, 固 然 是 唐 太 宗 與 臣 僚 努 力 的 開 創, 更 由 於 在 他 身 後 文 士 持 續 地 形 塑 貞 觀 典 範 的 確 立 是 唐 代 統 治 階 層 在 政 治 論 述 上 一 個 重 要 的 發 展, 反 映 了 唐 代 前 訟 期 政 治 局 勢 的 重 大 變 化 安 史 之 亂 以 後, 唐 代 的 君 主 和 文 官 面 臨 國 家 地 位 的 沒 落 和 自 身 權 力 的 衰 退, 於 是 極 力 稱 頌 貞 觀 的 傳 統, 以 重 建 對 於 政 權 的 自 信, 並 作 為 提 倡 改 革 的 依 據 於 是, 貞 觀 之 政 所 代 表 的 意 義, 由 代 表 李 唐 政 權 的 祖 宗 典 故, 轉 化 為 超 越 堯 舜 之 政 的 最 高 治 國 典 範, 也 造 成 貞 觀 之 政 的 內 涵 因 倡 議 者 的 增 添 變 得 更 加 豐 富 於 是, r 貞 觀 之 政 不 僅 是 理 想 的 君 臣 典 範, 也 是 完 美 政 治 體 制 的 化 身, 成 為 後 代 君 主 與 臣 僚 嚮 往 的 目 標, 從 唐 末 經 五 代 都 沒 有 改 變 由 此 可 見, 唐 末 的 戰 亂 固 然 造 成 武 人 的 帽 起, 在 政 治 文 化 上 卻 仍 是 承 襲 唐 代 的 典 型 因 此, 經 過 六 七 十 年 的 動 盪, 文 治 政 府 即 能 全 面 恢 復 對 於 貞 觀 之 政 的 看 法 與 評 論 要 等 到 北 宋 新 儒 學 開 展 以 後 才 發 生 較 顯 著 的 改 變 宋 初 的 君 主 首 先 對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進 行 批 判, 但 並 末 得 到 文 臣 儒 者 的 共 鳴, 反 映 了 中 唐 以 來 君 臣 日 益 懸 隔 的 狀 態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是 文 人 要 求 帝 王 傾 聽 他 們 意 見 的 重 要 依 據, 自 然 不 能 放 棄 於 是, 循 貞 觀 之 政 以 回 復 堯 舜 三 代 的 說 法, 流 行 於 宋 初 文 官 的 政 治 論 述 中 直 到 仁 宗 朝 之 108 參 見 劉 子 健, ( 宋 末 所 謂 道 統 的 成 立 ), 收 入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1987) ' ( 宋 史 ), 卷 的, ( 理 索 本 紀 五 ) 889 0

50 50 方 震 奇 事 後, 一 方 面 因 為 儒 學 的 發 展, 使 學 者 更 嚴 格 地 依 據 經 典 中 對 於 堯 舜 三 代 的 記 載 來 評 論 貞 觀 之 政 ; 男 一 方 面, 言 路 大 開, 使 儒 者 在 政 壇 上 取 得 了 空 前 的 表 現 機 會, 使 得 部 分 文 臣 勇 於 貶 抑 貞 觀, 提 倡 堯 舜 三 代, 以 實 現 他 們 新 發 展 出 來 的 政 治 理 想 這 種 新 的 政 治 理 想 是 以 改 革 道 德 和 風 俗 為 核 心, 強 調 禮 樂 在 治 國 上 的 功 能, 希 望 以 政 府 之 力, 一 改 漠 唐 以 來 的 積 弊, 重 建 符 合 儒 家 理 想 的 文 化 秩 序 從 神 宗 朝 到 徽 宗 時 代, 主 政 者 幾 度 標 舉 這 個 目 標, 推 動 政 治 上 的 變 革 但 是, 這 個 看 似 高 遠 的 理 想, 在 當 時 並 未 得 到 普 遍 的 認 同 反 對 者 一 方 面 質 疑 新 政 的 內 涵 是 否 真 的 符 合 堯 舜 三 代 的 理 想 ; 男 一 方 面, 有 鑑 於 倡 議 變 法 者 薄 鄙 貞 觀 之 政, 部 分 反 對 者 便 高 舉 唐 太 宗 為 典 範, 與 之 對 抗 政 治 論 述 與 黨 派 之 爭 糾 葛 在 一 起, r 貞 觀 故 事 與 堯 舜 三 代 便 被 部 分 文 臣 形 塑 成 相 異 的 政 治 傳 統, 有 別 於 過 去 循 貞 觀 以 復 三 代 的 看 法 南 宋 時 期, 唐 太 宗 的 典 範 因 與 恢 復 中 原 的 理 想 相 吻 合, 再 度 受 到 統 治 階 層 的 重 視 相 對 地, 朱 熹 等 理 學 家 則 再 度 嘗 試 重 建 三 代 的 文 化 秩 序 透 過 義 利 之 辯 的 論 述, 朱 子 將 貞 觀 君 臣 的 作 為 定 位 為 以 求 利 為 目 的, 與 堯 舜 三 代 根 本 不 能 相 合, 而 予 以 批 判, 以 求 確 立 堯 舜 三 代 作 為 唯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地 位 這 樣 的 論 點 在 當 時 雖 遭 到 陳 亮 的 反 駁, 但 當 程 朱 之 學 在 南 宋 晚 期 成 為 主 流, 理 學 家 在 政 壇 上 取 得 發 言 機 會 後, 批 駁 貞 觀 故 事 J ' 倡 議 堯 舜 三 代 的 意 見 就 反 覆 在 文 臣 的 政 治 論 述 中 出 現 由 以 上 討 論 可 知, 傳 統 的 說 法, 強 調 嚮 往 三 代, 批 判 漠 唐 為 宋 儒 共 有 的 觀 念, 未 免 忽 視 了 王 安 石 與 理 學 家 在 宋 代 學 術 思 想 發 展 上 的 特 殊 性, 同 時 也 低 估 了 他 們 在 推 動 理 想 人 間 秩 序 重 建 上 所 遭 過 的 阻 力 他 們 的 理 念 不 僅 要 面 對 其 他 儒 者 的 批 駁, 也 不 易 得 到 君 主 的 青 睞 對 統 治 者 而 言, r 堯 舜 三 代 邀 遠 而 模 糊, 重 建 三 代 禮 樂 文 敦 的 理 想, 遠 不 如 唐 太 宗 一 統 華 夷 的 其 體 成 就 來 得 有 吸 引 力 因 此, 從 中 唐 至 南 宋, 不 論 學 者 儒 臣 對 貞 觀 之 政 的 評 價 如 何 改 變, 多 數 君 主 們 對 唐 太 宗 典 範 的 嚮 往 卻 始 終 未 衰 這 種 皇 帝 與 部 分 文 士 對 治 國 典 範 的 不 同 意 見, 相 當 程

51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51 度 上 反 映 了 中 唐 以 來 君 主 與 文 臣 關 係 逐 漸 疏 離 的 事 實, 導 致 在 統 治 理 念 上 漸 生 分 歧 這 是 我 們 在 分 析 宋 神 宗 與 王 安 石, 孝 宗 理 宗 與 理 學 家 在 施 政 上 的 矛 盾 時, 可 以 思 考 的 一 個 角 度 * 本 文 為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唐 宋 社 會 變 遷 主 題 計 畫 的 研 究 成 果 之 一, 初 稿 曾 於 2006 年 9 月 5 日 唐 宋 社 會 變 遷 研 討 會 上 宣 讀 承 黃 寬 重 梁 庚 堯 陳 弱 水 宋 家 復 諸 位 先 生 提 供 意 見, 後 又 得 到 吳 展 良 甘 懷 真 先 生 的 賜 教, 出 版 過 程 中 承 匿 名 審 查 人 提 供 具 體 修 改 建 議, 併 致 謝 忱 ( 責 任 編 輯 : 詹 景 雯 校 對 : 黃 怡 君 朱 祐 錄 )

52 S2 方 震 華 引 用 書 目 一 傳 統 文 獻 ( 禮 記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55 重 刊 宋 本 十 三 經 注 疏 魏 秘 康, < 和 中 散 集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集 部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5 唐 元 旗, < 元 祺 集 ~ 0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0 點 校 本 唐 杜 牧, < 樂 川 文 集 臺 北 : i 美 京 文 化, 1983 點 校 本 唐 吳 就 著, 謝 保 成 集 枝, < 負 觀 政 要 集 校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3 ' 唐 唐 太 宗, < 帝 範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696 冊 唐 劉 禹 錫, < 劉 禹 錫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0 點 校 本 唐 劉 餘, < 晴 唐 嘉 話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79 點 校 本 唐 劉 肅, < 大 唐 新 語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4.w'.!; 校 本 後 晉 劉 昀, < 舊 唐 書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6 標 點 本 宋 尹 沫, < 河 南 集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1090 冊 宋 王 欽 若, < 冊 府 元 龜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9 影 印 宋 刻 成 本 宋 王 安 石, < 臨 川 先 生 文 集 > ' 收 入 (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集 部 全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79 宋 王 稱, < 東 都 事 略 臺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宋 不 著 撰 者, < 皇 宋 中 興 兩 朝 聖 政 } 臺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1967 宋 石 介, < 才 且 1 來 石 先 生 文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4 點 校 本 宋 司 馬 光, < 資 治 通 鑑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56 標 點 本 宋 司 馬 光, < 溫 國 文 正 司 馬 公 文 集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正 為. 集 部 臺 北.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宋 朱 熹, < 晦 是 先 生 朱 文 公 文 集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正 編. 集 吾 阱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79 宋 朱 熹, < 朱 子 語 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6 標 點 本 宋 宋 祁, < 新 唐 書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6 標 點 本 宋 李 奈,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2004 標 點 本 第 2 版 宋 邵 伯 溫, < 邵 氏 聞 見 錄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3 標 點 本 宋 薛 居 正, < 舊 五 代 史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7 標 點 本 宋 歐 陽 修, < 新 五 代 史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6 標 點 本

53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53 宋 歐 陽 修, ~ 歐 陽 修 全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1 點 校 本 宋 陳 舜 俞, ~ 都 官 集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1096 冊 宋 范 祖 禹, ~ 唐 鑒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685 冊 宋 劉 券, ~ 龍 雲 集 ), 收 入 { 文 淵 闇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1119 冊 宋 真 德 秀, ~ 大 學 衍 義.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704 冊 宋 袁 甫, ~ 蒙 齋 集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 第 1175 冊 宋 徐 夢 莘, ~ 三 朝 北 盟 會 編 臺 北 : 文 海 出 版 社, 1962 宋 李 心 傳, ~ 建 炎 以 來 繫 年 要 錄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8 宋 王 明 清, ~ 揮 塵 錄. 後 錄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 2001 標 點 本 宋 楊 仲 良, ~ 續 資 治 通 鑑 長 編 紀 事 本 末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2003 宋 王 海, ~ 唐 會 要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1 標 點 本 宋 程 穎 程 頤 著, ~ 二 程 集. 河 南 程 氏 外 書 } 臺 北 : i 美 京 文 化, 1983 標 點 本 元 脫 脫 等, ~ 宋 史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78 標 點 本 明 黃 堆 鴿, ~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臺 北 : 學 生 書 局, 1964 清 徐 松 輯, ~ 宋 會 要 輯 幸 的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57 二 近 人 論 著 余 英 時, ~ 朱 熹 的 歷 史 世 界 宋 代 士 大 夫 政 治 文 化 的 研 究 } 臺 北 : 允 晨 文 化, 2003 金 中 摳, ~ 宋 代 學 術 思 想 研 究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1989 張 元, < 從 王 安 石 的 先 王 觀 念 看 他 與 宋 神 宗 的 關 係 ), 收 入 宋 史 座 談 會 純, ~ 宋 史 研 究 集 臺 北 : 國 立 編 譯 館, 1988 ' 第 23 輯 張 榮 芳, < 唐 代 君 主 的 史 學 教 育 ), ~ 食 貨 月 刊 ), 復 刊 16 卷 7-8 期, 1987 ' 臺 北 張 榮 芳, < 唐 代 的 晴 史 著 述 及 其 對 晴 的 評 論 ), 收 入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編, ~ 第 四 屆 居 代 文 化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臺 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教 務 處 出 版 組, 1999 陳 弱 水, <~~P 宗 元 與 中 唐 儒 家 彼 興 ), ~ 新 史 學 ), 5 卷 l 期, 1994 年 3 月, 臺 北 陳 弱 水, < 思 想 史 中 的 杜 甫 ),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 ' 第 69 本 第 l 分, 1998 ' 臺 北 陳 寅 悔, ~ 晴 唐 制 度 淵 源 略 論 稿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 劉 子 健, < 宋 末 所 謂 道 統 的 成 立 ), 收 入 氏 著, ~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1987 劉 靜 負, ~ 北 宋 前 期 皇 帝 和 他 們 的 權 力 }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社, 1996

54 54 方 震 華 鄧 小 南, ( r 祖 宗 故 事 與 宋 代 的 寶 吉 )1 川 聖 政 } 一 一 從 貞 觀 政 要 談 起 ), ~ 唐 研 究 ), 第 I I 卷, 2005 ' 北 京 鄧 廣 銘, ( 朱 陳 論 辯 中 陳 亮 王 霸 義 利 觀 的 確 解 ), 收 入 氏 著, ( 鄧 廣 銘 治 史 叢 稿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1997 翟 林 束, ( 唐 代 史 學 與 政 治 ), 收 入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史 學 研 究 所 編, ~ 史 學 史 資 料 } 第 一 緝 北 京 :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史 學 研 究 所, 1979 日 渡 ill 信 一 郎, ~ 中 國 古 代 國 家 思 想 構 造 專 制 國 家 占 4 于 才 口 不 東 京 : 校 倉 書 房, 1994 日 束 一 夫, ( 王 安 石 新 法 仿 研 究 東 京 : 風 間 書 房, 1970 Bol, Peter K. Whither the Emperor?: Emperor Huizong, the New Polici 郎, and the Tang-Song Transition." Journal ofsung-yuan Studies, 31, 2001, Albany. McMullen, David L. State and Scholars in T'ang Chin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Tillman, Hoyt Cleveland. Utilitarian Confucianism: Ch 'en Liang's Challenge to Chu Hsi.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55 唐 宋 政 治 論 述 中 的 負 觀 之 政 一 一 治 國 典 範 的 論 辯 55 The Political Discourse of Zhenguan Reign in Tang-Song China: the Dispute over the Paradigm of Governance Fang, Cheng-hua Abstract In imperial China, when the political elite referred to the paradigm of governance, they usually mentioned the legacy of the Three Dynasties (sand, 衍, 三 代 ) and the ancient sage kings, Yao ( 堯 ) and Shun ( 舜 ). In the Tang dynasty ( ), however, a new paradigm was gradually created in the political discourse of the ruling elite. Based on the abundant achievements of Zhenguan period ( 貞 觀, ), some Tang bureaucrats suggested their emperors to follow the substantial examples oftang Taizong ( 唐 太 宗, ) rather than the vague legacy of Yao and Shun. While the Tang authority declined after the An Lushan rebellion, Taizong became the symbol of previous golden ages. Many Tang emperors demonstrated their ambition to rebuild the glory of the Tang by imitating the actions of Taizong. From the late eighth century the tradition of Zhenguan reign formed the new paradigm for political elite, and this continued even after 也 e end ofthe Tang dynasty. The development of Confucianism in the Song dynasty changed the perceptions of Zhenguan reign. From the eleventh centu 句, Song literati 出 ed to recover the tradition of the Three Dynasties, and criticized Tang Taizong for violating the Confucian principle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the emperors, however, Taizong's conquest over nomadic tribes was too attractive to be ignored. Concerned with the political paradigm, emperors and bureaucrats had different opinions, which deeply influenced the development of Song politics. Keywords: Zhenguan ( 負 觀 ) period, Daoxue, political paradigm, Tang-Song China, the Five Dynasties, Tang Taizong ( 唐 太 宗 ), Wang Anshi ( 王 安 石 ). *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 旬,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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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BIBLIDl (2007)40p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期 2007 年 12 月, 頁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劉 勇 提 要 明 代 羅 旁 瑤 區, 地 處 廣 東 西 江 南 岸, 控 扼 著 作 為 兩 廣 交 通 咽 喉 的 西 江 水 道 明 朝 開 國 後, 此 地 瑤 亂 頻 仍 剿 撫 不 定 的 局 面 持 續 了 兩 百 年 之 久, 直 到 萬 曆 四 年 (1 576 ) 經 過 軍 事 大 征 後, 才 被 真 正 納 入 王 朝 統 治 體 系 本 文 依 據 相 關 原 始 文 獻, 重 點 考 察 李 材 在 萬 曆 初 年 嶺 西 兵 巡 道 合 事 任 上, 圍 繞 當 時 盛 行 於 士 大 夫 之 間 的 講 學 活 動 以 及 大 征 羅 旁 計 畫 的 提 出 和 實 施, 與 首 輔 張 居 正 兩 廣 總 督 殷 正 茂 之 間 的 複 雜 政 治 糾 葛 而 大 征 最 終 能 夠 取 得 決 定 性 成 功 的 關 鍵, 不 僅 在 於 熟 悉 地 方 社 會 事 務 的 任 事 官 員 提 出 詳 細 周 延 的 作 戰 計 畫, 同 樣 重 要 的 是, 張 居 正 執 政 時 期, 朝 廷 和 地 方 政 府 在 處 理 社 會 事 務 上 的 密 切 協 調 與 合 作 機 制 關 鍵 詞 : 李 材 張 居 正 面 江 羅 旁 講 學.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歷 史 系 博 士 候 選 人

58 58 劉 勇 -!-l-...! 刷 品 一 明 代 前 期 的 羅 旁 動 亂 與 應 對 方 略 二 李 材 大 征 之 議 三 隆 慶 萬 曆 之 際 朝 廷 的 主 剿 態 度 四 大 征 與 善 後 五 文 獻 證 據 與 歷 史 記 憶 前 言 羅 旁 位 於 廣 東 西 江 南 岸, 控 扼 著 肇 慶 與 梧 州 之 間 的 水 路, 是 兩 廣 交 通 的 咽 喉 要 地, 但 同 時 也 是 明 代 瑤 亂 最 為 嚴 重 的 地 區 之 一 明 朝 開 國 後, 此 地 叛 亂 頻 仍 剿 撫 不 定 的 局 面 持 續 了 兩 百 年, 直 到 萬 曆 四 年 (1 576), 兩 廣 總 督 凌 雲 翼 (1547 年 進 士 ) 調 集 十 餘 萬 大 軍 對 羅 旁 發 動 大 規 模 進 攻, 取 得 決 定 性 勝 利 隨 後, 在 對 當 地 保 持 強 大 軍 事 壓 力 的 情 況 下, 通 過 增 設 州 縣 添 置 衛 所 構 築 城 池 編 制 旦 甲 等 手 段, 逐 漸 將 此 地 真 正 納 入 王 朝 的 政 治 體 系 之 下 對 此, < 明 史 紀 事 本 末. 江 陵 柄 政 有 極 為 扼 要 的 敘 述 : 羅 旁 據 山 海 間, 驚 江 急 峽, 巖 塾 險 絕, 諸 搖 窟 穴 其 中, 前 代 不 入 版 籍 國 初, 甫 一 定 之 世 宗 朝, 諸 搖 轉 相 寇 掠, 不 可 撲 滅 督 撫 殷 正 茂 既 討 平 息 潮 寇, 上 疏 言 羅 旁 當 誅 廷 議 不 能 決 居 正 毅 然 言 當 誅, 舉 兵 部 尚 書 沒 雲 翼, 請 賜 璽 書, 屬 之 討 賊 雲 翼 瀕 行, 居 正 謂 之 曰 I 雖 鞭 之 長, 不 及 馬 腹 即 今 兩 廣 諸 搖, 雖 所 在 都 有, 然 乘 間 竊 發, 要 當 審 所 緩 急 耳 雲 異 既 至, 部 諸 路 兵 號 三 十 萬, 八 道 並 進 克 木 衣 山, 破 諸 山 月 五 百 六 十 有 四, 俘 斬 四 萬 二 千 有 奇, 拓 地 數 百 里, 置 郡 縣 捷 閉, 賜 脊 有 差 l 1 [ 清 谷 應 泰, { 明 史 紀 事 本 末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77 點 校 本 ), 卷 61, ( 江 陵

59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59 這 段 敘 述 明 顯 是 節 略 自 張 居 正 ( 1525~1582) 之 子 張 敬 修 ( 1580 年 進 士 ) 等 所 撰 ( 張 文 忠 公 行 實 >, 2 其 用 意 顯 然 是 將 此 事 作 為 張 居 正 當 圓 的 重 要 政 績 而 加 以 稱 述 的 然 而, 羅 旁 大 征 計 畫 及 善 後 措 施 的 實 際 制 定 者, 則 是 陸 慶 末 年 出 任 嶺 西 兵 巡 道 倉 事 的 李 材 ( 1529~ 1606 ) 由 於 受 朝 野 政 治 和 講 學 衝 突 之 累, 李 材 在 大 征 前 夕 被 迫 致 仕, 其 所 發 揮 的 關 鍵 作 用 進 隱 而 不 彰 本 文 依 據 相 關 當 事 人 留 下 的 文 獻 記 載, 透 過 對 大 征 籌 劃 過 程 及 具 體 人 事 糾 葛 的 探 討, 力 求 把 握 萬 曆 初 年 朝 廷 政 治 地 方 社 會 與 學 術 思 想 之 間 的 複 雜 互 動 一 明 代 前 期 的 羅 旁 動 亂 與 應 對 方 略 羅 旁, 亦 作 羅 傍 羅 盤, 萬 曆 四 年 大 征 以 前 屬 德 慶 州, 位 於 廣 東 西 江 南 岸 ; 大 征 以 後 屬 新 設 的 羅 定 州 3 史 書 所 稱 羅 旁 之 役, 乃 以 其 代 指 對 柄 政 ), 萬 曆 五 年 ( 1577) 五 月 條, 949 並 參 明 神 宗 實 錄 )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以 下 所 引 明 代 各 朝 實 錄 並 同 ), 卷 62 ' 萬 曆 五 年 五 月 癸 巳 丙 中 條, 而 談 這 則 列 於 三 月 丁 未, 未 知 何 故? 見 清 談 遷, < 國 榷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8 點 校 本 ), 卷 70 ' ( 明 史. ) 支 雲 翼 傳 亦 略 敘 此 役, 並 稱 沒 氏 有 幹 濟 才 J ' 同 時 也 指 出 r 蓋 張 居 正 當 圈, 究 心 於 軍 謀 遠 瑣, 書 疏 往 復, 洞 囑 機 耍, 委 任 責 成, 使 得 及 布, 是 以 各 盡 其 材, 事 克 有 濟, 觀 於 此 而 居 正 之 功 不 可 ; 民 也 見 清 張 廷 玉 等 修, { 明 史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74 點 校 本 ), 卷 222 ' ( 明 張 敬 修 等 j 冀 '0 長 文 忠 公 行 實 ), 收 入 明 張 居 正 著, 張 舜 徽 等 編 註, { 張 居 正 集 > ( 武 漢 : 湖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1987). 卷 的, 第 4 冊, 按 : 張 居 正 卒 於 萬 曆 十 年 六 月 二 十 日, 該 文 末 有 唯 是 本 月 二 十 八 日, 孤 等 將 扶 太 師 還 楚, r 吉 而 成 ( 頁 ), 可 知 ( 張 文 忠 公 行 實 ) 成 於 張 居 正 死 後 數 日 之 間 3 ( 明 隆 舜 臣 修, 嘉 靖 德 慶 州 志 > ' 收 入 天 一 閣 藏 明 代 方 志 選 刊 續 編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書 店 影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 第 65 冊, 卷 6, ( 提 封 志 上 ), 頁 755 據 之 可 知, 因 羅 傍 水 流 入 西 江 的 水 口 有 石, 上 有 紋, 因 如 羅 經, 故 名 羅 傍 並 參 ( 明 郭 采 恭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 史 部, 第 198 冊, 卷 62 ( 羅 定 州. 山 )11), 頁 545

60 60 j' IJ 勇 德 慶 南 部, 即 西 江 以 南 灑 水 一 帶 瑤 區 的 大 征 元 末, 德 慶 州 在 大 土 豪 李 質 (1316~1380 ) 的 掌 控 之 下 洪 武 元 年 ( 1368), 李 質 封 府 庫, 詣 轅 門 納 敗, 與 何 其 同 入 觀, 上 慰 諭 之 4 其 後, r 授 中 書 斷 事, 遷 刑 部 侍 郎, 尋 陸 尚 書, 繼 陸 湖 江 行 省 參 知 政 事 致 仕, 居 京 師 復 起 為 靖 江 王 右 相, 在 任 幾 四 載 而 沒 5 明 朝 政 府 對 於 這 些 地 區 的 治 理, 在 相 當 長 的 時 期 內 並 沒 有 趨 於 穩 定 李 質 投 誠 之 後, 明 王 朝 隨 即 在 嶺 西 進 行 了 一 系 列 行 政 建 制 上 的 調 整 和 區 劃 ' 於 洪 武 元 年 改 德 慶 路 為 府, 二 年 降 封 州 為 封 川 縣, 併 開 建 縣 俱 隸 德 慶 府, 築 德 慶 府 城 至 九 年 (1376), 省 端 溪 縣, 改 德 慶 府 為 州, 隸 肇 慶 府, 下 轄 灑 水 封 川 開 建 三 縣, 6 由 南 而 北 橫 跨 西 江 不 過, 明 朝 政 府 在 此 地 的 統 治 並 不 穩 固, 瑤 亂 不 斷, 雖 歷 經 兩 廣 總 督 王 翱 ( 1384~ 1467 ) 馬 昂 ( 1399~1476) 葉 盛 (1420~1474 ) 秦 絃 (1426~1505 ) 等 鵰 剿 J ' 卻 旋 剿 旋 亂, 叛 服 不 定 7 至 嘉 靖 十 五 年 ( 1536) 前 後, 德 慶 一 州 I r 田 敵 陷 入 者 幾 二 千 頃, 稅 糧 荒 跛 者 過 六 千 石, 本 州 土 地 失 去 者 中 分 之 半, 而 里 分 減 耗 者 三 分 之 一, 其 所 存 者 僅 四 十 四 里 而 己,... 循 名 責 實, 又 僅 可 三 十 里 而 已 江 以 北 為 民, 江 以 南 則 為 瑤 有, 正 如 外 志 作 者 的 警 喻 : r 本 州 如 半 身 不 逞 之 人, 其 形 雖 全, 而 實 則 一 半 不 屬 於 4 [ 清 宋 錦 修, 乾 隆 的 患 慶 州 志 ), 收 入 故 宮 珍 本 叢 刊 ) ( 海 口 : 海 南 出 版 社, 2001 影 印 i 青 乾 隆 刻 本 ), 第 187 冊, 卷 15' ( 李 質 傳 ), 頁 陸 舜 巨 l' 苦, 嘉 靖 德 慶 1'1'1 志 ), 卷 的, ( 李 質 傳 ), 頁 所 謂 在 任 幾 四 載 而 沒 J' 據 明 史. 李 質 傳 } 則 為 r ( 靖 江 ) 王 罪 廢, 質 竟 坐 死 J' 見 該 書 卷 138, 陸 舜 臣 修, 嘉 靖 刺 意 慶 州 志 ), 卷 2, ( 事 長 己 ), 頁 : 卷 3, ( 郡 縣 表 ), 頁 參 陸 舜 臣 修, 嘉 椅 德 慶 州 志 > ' 卷 2, ( 事 紀 ), 頁 ; 卷 16, ( 議 地 方 事 略 ), 頁 肘 並 參 林 天 蔚, ( 明 代 廣 東 之 位 區 與 佫 商 C),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i 主 政 研 究 所 年 報 > 14 期 ( 1983 ' 臺 北 ) ' 井 上 徹 主 要 依 據 相 關 的 幾 種 方 志, 對 15 世 紀 中 葉 至 16 世 紀 後 期 的 羅 旁 搖 亂 和 戰 爭 有 所 概 述, 參 日 井 上 徹, ( 羅 旁 守, 才 族!l) 長 期 反 西 U:: 征 服 戰 爭 一 一 一 四 四 六 年 ~ 一 五 七 六 年 )'(7~7 遊 字 第 9 號 (1999 ' 東 京 ) r 鵰 剿 多 用 於 指 明 朝 政 府 對 南 方 少 數 民 族 所 j 采 取 的 軍 事 行 動 r 鵰 者, 飾 不 移 時, 條 而 入, 條 而 出, 如 鵰 搏 兔 然 見 明 茅 坤, ( 府 江 j 己 事 ), 收 入 清 汪 森 編, 粵 西 文 載 > (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全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卷 35 ' 頁 34

61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61 我 B 面 對 這 種 形 勢, 各 種 應 對 議 論 及 措 施 陸 續 出 臺 其 中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嘉 靖 二 年 (1523), 本 地 監 生 陳 天 華 憤 羅 旁 搖 賊 肆 毒, 當 事 者 每 假 撫 以 餌 之 J ' 應 詔 上 疏, r 畫 滅 賊 之 策, 攻 發 土 豪 通 賊 之 禍 J ' 結 果 為 當 道 所 忌 ' 誣 論 充 軍, 竟 死 於 道 9 為 陳 氏 作 傳 的 廣 東 南 海 人 霍 韜 (1487~ 1540), 在 此 後 屢 次 提 出 羅 旁 問 題 的 解 決 之 道 如 嘉 靖 七 年 (1528) 王 陽 明 ( 1472~1529) 平 定 八 賽 之 後, 霍 氏 就 樂 觀 地 指 出 地 處 八 賽 東 面 的 羅 旁 綠 水 新 寧 恩 平 諸 賊 可 以 漸 次 撫 剿, 兩 廣 良 民 可 以 漸 安 生 業, 籽 聖 明 南 顧 之 憂 lo 儘 管 此 時 霍 氏 因 為 支 持 明 世 宗 大 禮 議 的 立 場, 而 在 政 治 上 平 步 青 雲, 但 他 對 家 鄉 局 勢 的 呼 籲 並 未 獲 兩 廣 地 方 官 員 的 重 視 繼 後 霍 氏 在 討 論 兩 廣 事 宜 的 文 字 中 價 而 指 責 羅 旁 綠 水 之 賊, 七 八 十 年 矣, 危 害 深 矣, 有 司 不 肯 議 征, 非 不 能 征, 不 肯 征 也 J ' r 欲 察 肇 慶 參 將 守 巡 以 下 官 之 賢 否, 觀 其 處 羅 旁 綠 水 之 盜, 略 見 之 矣 羅 旁 綠 水 之 盜, 給 盜 也, 有 司 視 之 如 嬰 兒, 啼 則 擲 之 梨 栗, 無 敢 拂 其 情 者, 盜 所 由 恣 而 罔 忌 也 如 必 征 焉, 上 也 ; 次 則 絕 通 山 頑 民, 勿 資 之 魚 鹽, 制 其 死 命, 然 後 許 之 互 市, 馴 服 之, 小 康 之 策 也 J ' 並 提 出 派 兵 四 面 據 守 要 害 予 以 圍 攻, 同 時 號 召 平 民 隨 大 兵 之 後 斬 木 開 山, r 羅 旁 綠 水 之 賊, 反 掌 可 平 也 11 但 沒 有 證 據 表 明 這 位 大 禮 議 新 貴 的 上 述 意 見 8 兩 段 引 文 俱 見 陸 舜 臣, ( 議 地 方 事 略 ), 嘉 靖 ({ 急 慶 州 志 ), 卷 16 ' 頁 此 事 還 有 待 於 更 詳 細 的 研 究, 現 存 陳 氏 奏 疏 的 幾 種 錄 文 差 異 甚 大, 分 別 見 陸 舜 臣 修, 嘉 靖 德 慶 于 "I 志 ), 卷 15' ( 陳 天 華 傳 ), 頁 ; 郭 業 J..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卷 50, ( 陳 天 華 傳 ), 頁 295 ; 宋 錦 修, 乾 隆 德 慶 州 志 ), 卷 15, ( 陳 天 華 傳 ), 頁 223 ' 及 卷 17, ( 藝 文 ), 頁 ; ( 清 朱 一 新 萃, 光 緒 德 慶 1"-' 志 ), 收 入 { 石 刻 史 料 新 編 )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1982), 第 3 輯, 第 22 冊, 卷 14, ( 金 石 ), 按 : 據 乾 隆 德 慶 例 志 ), r 當 道 主 要 指 當 時 的 兩 廣 總 督 張 最 o 10 ( 明 霍 韜, ( 地 方 疏 ), (; 育 庄 文 集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四 年 ( 1576) 霍 與 瑕 刻 本 ), 集 部, 第 68 冊, 卷 2, 頁 並 參 明 王 守 仁 著, 吳 光 等 編 杖 ( 王 陽 明 全 集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7), 卷 ; 及 ( 王 陽 明 年 譜 ), 嘉 靖 七 年 七 月 l' 奈 II 三 段 引 文 俱 見 霍 韜, ( 兩 廣 事 宜 ), ( 涓 庄 文 集 ). 第 69 冊, 卷 10 ' 頁

62 62 劉 勇 曾 經 被 付 諸 實 施 嘉 靖 十 五 年 ( 1536) 前 後, 知 州 陸 舜 臣 撰 成 ( 議 地 方 事 略 一 文, 詳 論 羅 旁 問 題 的 處 理, 力 主 大 征 : r 為 今 之 計, 征 之 為 上, 調 士 兵 住 種 次 之, 招 者 不 得 已 而 為 之 也 大 征 方 案 有 三 r 欲 專 征 西 山, 當 用 師 五 萬 ; 欲 兼 征 東 山, 當 用 師 十 萬 ; 欲 東 西 二 山 灑 水 並 舉, 當 用 師 二 十 萬 但 因 三 處 山 川 相 聯, 聲 勢 相 倚 J ' 故 實 際 上 需 採 取 用 兵 二 十 萬 的 三 處 並 征 12 這 個 大 征 建 議 最 終 也 只 是 保 存 在 由 陸 氏 黨 修 的 德 慶 州 志 中, 而 未 能 獲 得 兩 廣 督 撫 的 重 視 同 一 時 期 靠 修 廣 東 通 志 初 稿 的 戴 璟 (1526 年 進 士 ) 張 岳 (1492~1553 ) 等, 亦 力 主 征 剿 : r 德 慶 灑 水 新 興 三 處 賊 巢, 實 乃 門 庭 之 寇 腹 心 之 災, 當 專 師 征 伐 並 建 議 : 如 羅 傍 等 處, 或 若 肇 慶 立 陽 春 縣, 或 若 雲 貴 設 長 官 司, 講 求 可 否, 按 度 緩 急 而 為 之 區 畫, 必 使 地 入 王 土, 人 列 王 臣 'J!f, 可 以 昭 我 國 家 一 統 無 鐘 之 治, 立 我 生 靈 久 安 無 事 之 基 矣 不 然, 今 日 剿, 明 日 叛, 將 來 禍 患 可 忍 言 哉! 予 非 知 兵 者 也, 偶 有 所 聞, 于 茲 中 告 13 張 岳 時 為 廉 州 知 府, 他 的 申 告 同 樣 未 能 促 使 兩 廣 總 督 錢 如 京 ( 1502 年 進 士 ) 對 羅 旁 一 帶 採 取 重 大 行 動 14 不 過, 由 於 張 岳 日 後 職 務 的 變 動, 征 剿 羅 旁 之 議 部 分 付 諸 行 動 嘉 靖 二 十 四 年 ( 1545) 二 月, 張 岳 升 任 兩 廣 總 督 他 雖 未 能 直 接 對 羅 旁 發 動 進 攻, 但 在 同 年 九 月 調 兵 討 平 位 於 羅 旁 西 北 的 封 川 縣 瑤 民 之 亂, 俘 斬 按 : 霍 氏 對 地 方 有 司 的 批 評, 日 後 得 到 關 注 此 事 的 章 演 ( ) 的 贊 同, 見 明 章 潰. < 圖 書 編 }, 收 入 文 淵 閹 四 庫 全 書 } ( 全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6), 第 970 冊, 卷 紗, ( 議 勦,nt 水 羅 旁 ) 詳 參 陸 舜 臣, ( 識 地 方 事 略 ). 嘉 靖 德 慶 什 志 }. 卷 16 ' 頁 C 明 我 璟 張 岳 等 1f. 修, 嘉 靖 廣 東 通 志 初 稿 }, 收 入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珍 本 叢 刊 } ( 北 京 : 書 日 文 獻 出 版 社, 1988 影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 第 38 冊, 卷 35, Oi 釗 童 ), 頁 所 謂 偶 有 所 聞 J ' 很 可 能 是 指 陸 舜 臣 的 (. 義 地 方 事 略 ) 14 郭 采 築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卷 6, ( 大 事 紀 ), 第 197 冊, 頁 ; 卷 54 ( 于 長 岳 傳 ). 第 198 冊, 頁 393

63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1 576 )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63 二 千 五 百 餘 15 然 而, 從 嘉 靖 二 十 八 年 張 岳 在 一 篇 討 論 湖 廣 貴 州 苗 患 處 置 的 奏 疏 中 的 附 帶 回 憶, 可 以 推 測 羅 旁 問 題 的 特 殊 之 處 和 困 難 所 在 : 蓋 湖 貴 苗 蠻 與 兩 廣 搖 撞 不 同, 兩 廣 如 古 田 府 江 羅 旁 諸 賊, 皆 散 漫 無 統, 故 或 欲 立 土 官 以 管 攝 之 臣 往 提 督 兩 廣, 親 詢 各 土 官, 無 敢 應 承 者, 以 其 難 也 16 張 岳 的 嘗 試 之 舉 既 未 奏 效, 在 此 後 一 段 時 期, 大 征 之 議 更 難 付 諸 行 動 尤 其 當 嘉 靖 二 十 九 年 ( 1550) 發 生 震 動 朝 野 的 庚 戌 之 變 J ' 俺 答 率 兵 以 摧 枯 拉 朽 之 勢, 突 破 明 朝 防 線 而 長 驅 直 入, 圍 困 北 京 之 後, l7 朝 廷 更 加 傾 力 經 營 北 邊 防 務, 同 時 改 革 既 存 軍 事 體 制 緊 接 著, 嘉 靖 三 十 年 後, 東 南 侵 患 日 熾 ' 同 樣 牽 制 了 明 王 朝 大 量 的 軍 力 和 財 力, 從 廣 東 抽 銀 廣 西 調 兵 以 支 持 江 漸 戰 事 的 局 面, 一 直 持 續 到 嘉 靖 末 年 當 地 侵 患 逐 漸 緩 解 為 止 在 此 情 形 下, 對 羅 旁 進 行 大 征 變 得 更 加 難 以 實 現 18 至 嘉 靖 四 十 四 年 (1 565), 兩 廣 總 督 吳 桂 芳 ( ) 還 嘗 試 省 費 罷 兵 之 策 : 自 南 江 口 下 至 渾 水 一 百 二 十 旦 間, ( 兩 岸 ) 各 闢 地 深 入 十 且, 立 營 口, 營 兵 各 百 或 二 百 戌 之 不 過, 此 法 有 近 功 而 乏 遠 效, I 稍 寧 數 年, 末 幾, 流 賊 蝠 據 江 中, 大 恣 劫 掠, 營 兵 不 能 支, 而 大 征 之 議 興 矣 " 15 { 明 世 宗 實 錄 > ' 卷 301 ' 嘉 靖 二 十 四 年 七 月 乙 商, ; 卷 308 ' 嘉 靖 二 十 五 年 二 月 岳 子, 並 參 : 郭 茱 築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 卷 6 ( 大 事 紀 > ' 頁 145 ; 卷 13, ( 張 岳 傳 > ' 頁 330 有 關 征 封 川 之 役, 詳 見 明 張 岳, ( 報 封 川 捷 音 疏 >. 收 入 氏 著, ( 小 山 類 稿 ) ( 福 州 I: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 2000), 卷 3 ' ,k 岳, ( 椏 陳 地 方 苗 患 並 論 才 正 單 IJ 撫 守 利 害 疏 > ' ( 小 山 類 稿 ), 卷 4, 參 明 世 宗 實 錄 >. 卷 364 ' 嘉 靖 二 十 九 年 八 月 岳 午 癸 未 丙 戌 諸 條, 的 05- 的 06 並 參 明 徐 學 誤. { 世 廟 識 餘 錄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金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明 徐 兆 稜 活 字 印 本 ). 史 部, 第 49 冊, 卷 13, 頁 在 序 刊 於 嘉 靖 三 十 九 年 ( 1560) 的 廣 東 通 志 中, 暴 修 者 黃 佐 ( ) 強 調 借 鑒 韓 雍 秋 調 之 法 以 且 有 剿 馮 拯 括 丁 之 法 以 招 懷 J ' 以 小 規 模 的 鵰 單 IJ J 輔 以 招 撫 見 明 黃 佐 慕 修, 嘉 靖 廣 東 通 志 ) ( 香 港 : 大 東 圖 書 公 司, 1977 影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 卷 2' ( 圖 經 下 > ' 頁 關 於 此 事, 詳 參 明 吳 桂 芳, ( 議 開 伐 羅 旁 山 木 疏 > ' 收 入 明 陳 子 龍 等 選 輯, ( 明 經 世 文 編 H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7 影 印 崇 禎 悶 雲 間 平 露 堂 刊 本 ), 卷 342, 頁 ; 明 世 宗 實 錄 ), 卷 547, 嘉 靖 四 十 四 年 六 月 庚 辰, : 郭 槳 3 年 修, 萬 曆 { 廣 東

64 64 劉 勇 二 李 材 大 征 之 議 嘉 靖 四 十 年 (1561) 前 後, 江 湖 的 禦 { 委 戰 爭 逐 漸 取 得 進 展, 侵 唐 漸 次 向 南 轉 移 至 福 建 廣 東 流 竄 到 廣 東 的 優 寇, 與 本 地 的 海 盜 山 賊 相 結 合, 困 擾 著 嶺 南 地 方 社 會 的 穩 定, 如 時 人 林 大 春 ( ) 指 出 : 彼 侵 寇 之 從 海 上 來 也, 實 海 寇 為 之 接 引 也 ; 其 屯 眾 而 野 掠 也, 山 寇 實 嚮 道 之 20 此 後 的 十 餘 年 間, 主 要 為 對 付 侵 寇 海 盜 山 賊 的 戰 事 在 廣 東 持 續 不 斷, 惠 潮 一 帶 尤 為 激 烈 21 在 此 期 間, 就 羅 旁 問 題 而 言, 最 堪 注 意 的 是 出 任 續 西 兵 巡 道 愈 事 的 李 材 籌 劃 的 大 征 計 畫 李 材 字 孟 誠, 號 見 羅, 江 西 豐 城 人 嘉 靖 三 十 六 年 ( 1557) 前 後, 李 材 曾 在 其 父 李 進 ( ) 專 任 禦 { 委 的 鳳 陽 巡 撫 幕 下 出 謀 劃 策, 參 與 禦 偉 事 宜, 屢 獲 大 捷, 基 本 上 肅 清 江 北 侵 息 嘉 靖 四 十 一 年 (1562), 李 材 中 進 士, 授 刑 部 主 事 次 年 上 疏 乞 休, 四 處 訪 學 於 王 陽 明 的 重 要 弟 子 錢 德 洪 ( ) 王 錢 ( ) 鄒 守 益 ( ) 等 22 隆 慶 三 年 (1 569) 十 二 月, 李 材 服 闋 抵 京, 復 刑 部 主 事 原 職, 後 改 兵 部 員 外 郎 時 粵 中 山 海 交 警, 而 嶺 西 齣 器 俱 乏, 兵 將 兩 無, 仕 者 往 往 避 而 不 就 李 材 部 傳 最 淺, 而 忽 有 該 道 之 口 命, 當 軸 者 實 以 苦 公 通 志 ), 卷 6, ( 大 事 紀 ), 頁 148 : 卷 70, (.li 島 發 ), 頁 707 : 宋 錦 修, 乾 隆 德 慶 州 志 ), 卷 2, U 己 事 ), 嘉 靖 四 十 四 年 條, 頁 29 對 於 吳 桂 芳 不 夠 強 硬 的 應 對 政 策, 當 時 的 東 克 舉 人 陳 履 ( 1571 年 進 士 ) 曾 經 上 書 表 示 憂 慮, 詳 見 明 陳 履, ( 上 吳 軍 門 書 ), ( 懸 楊 齋 文 集 ), 收 入 叢 書 集 成 績 編 )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1989 影 印 聚 德 堂 叢 書 本 ), 第 146 冊, 卷 下, 頁 ( 明 林 大 春, ( 論 海 寇 必 誅 狀 ), 收 入 氏 著, ( 井 丹 詩 文 集 ) ( 香 港 : 香 港 潮 州 會 館 董 事 會, 1980 影 印 民 國 潮 陽 郭 氏 雙 百 鹿 齋 刊 本 ), 卷 8 ' 頁 4 21 詳 參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 ( 臺 北 : 中 國 學 術 著 作 獎 助 委 員 會, 1988) : 陳 學 霖, ( 張 居 正 文 集 } 之 閩 廣 海 寇 史 料 分 析 ), 收 入 氏 著, < 明 代 人 物 與 史 料 ) (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2001) ' D 22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收 入 劉 家 平 等 主 鴿,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 北 京 : 線 裝 書 局, 2003 影 印 民 國 刊 本 ), 第 22 冊, 頁 : 並 參 明 史. 李 材 傳 ), 卷 227'

65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65 時 在 隆 慶 五 年 正 月 二 十 五 日 23 受 命 之 初, 李 材 多 方 暸 解 粵 中 情 形, r 周 諮 頗 得 要 領 在 即 將 陸 辭 赴 任 之 際, 按 例 謂 當 軸 請 指 授 當 軸 者 率 爾 曰 r 我 豈 為 汝 料 行 事 耶? J 還 復 扣 公, 公 條 對 垂 塾, 乃 知 公 之 必 能 辦 賊 也, 為 之 愕 然 時 嶺 西 之 患 最 大 者, 一 曰 德 慶 之 江 防, 一 曰 恩 陽 之 孔 道, 而 條 來 候 去 為 地 方 大 憂 者, 則 海 寇 與 矮 奴 也 江 防 係 兩 粵 喉 襟, 搖 賊 倚 山 為 巢, 清 江 水 出 沒, 桐 槽 疾 梓 如 飛, 阻 劫 官 商, 歲 中 我 殺 無 算, 即 軍 門 總 鎮 經 行, 亦 屢 為 抄 其 後 殿, 當 事 者 時 目 台 以 為 無 如 之 何, 即 所 謂 羅 旁 是 也 24 當 軸 者 指 高 拱 (1512~1578), 雙 方 衝 突 的 要 因 在 於 講 學 高 拱 於 隆 慶 三 年 十 二 月 起 復 入 閣, 兼 掌 吏 部 在 內 閣 中, 雖 然 高 拱 直 到 隆 慶 五 年 五 月 才 取 代 李 春 芳 (1510~1584) 的 首 輔 地 位, 但 他 實 際 上 把 持 了 隆 慶 後 期 的 政 局, 而 高 拱 素 不 贊 成 官 員 會 眾 講 學 至 四 年 三 月, 從 禮 科 給 事 中 胡 價 ( 1562 年 進 士 ) 奏, 明 令 禁 止 督 學 御 史 聚 徒 講 學 25 而 李 材 卻 在 嚴 峻 的 禁 學 形 勢 下, 仍 然 堅 持 聯 合 李 逢 陽 ( 1568 年 進 士 ) 鄭 汝 壁 (1546~160 7) 喻 均 (1568 年 進 士 ) 李 蟄 ( 1527~1602) 等 同 舍 郎 會 署 中 J ' r 朝 夕 相 對 以 講 學 於 是 打 擊 迅 速 來 臨, r 當 軸 者 方 嫉 道 學, 將 首 中 公 江 陵 ( 張 居 正 ) 慕 公 名 品, 欲 以 調 停 見 德, 因 屬 相 知 來 語, 公 曰 : Ii 吾 幸 以 學 獲 罪, 反 初 服 自 甘, 何 必 更 生 倪 仰! 26 不 事 倪 仰 的 結 果, 便 是 出 任 嶺 西 兵 巡 道 命 事 27 這 個 極 為 不 利 的 就 任 政 治 背 景, 看 來 並 未 能 阻 止 李 材 試 圖 有 所 作 為 赴 任 之 初, 他 立 即 展 開 廣 諮 詢 請 招 兵 議 募 兵 等 準 備 工 作, 並 對 23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第 22 冊, 頁 237; ( 明 穆 宗 實 錄 ), 卷 53. 隆 慶 五 年 正 月 戊 子 條,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第 22 冊, 頁 ( 明 穆 定 實 錄 ). 卷 的, 隆 慶 四 年 三 月 庚 午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第 22 冊, 頁 李 材 被 出 為 嶺 西 兵 道, 表 面 上 也 符 合 當 時 由 高 拱 主 導 的, 對 廣 東 行 政 體 制 的 局 部 改 革 需 要, 詳 見 下 文 的 討 論, 並 參 高 拱. ( 議 處 廣 東 兵 備 知 府 等 官 疏 >. 收 入 明 高 拱 著, 岳 金 西 岳 天 雷 編 杖. ( 高 拱 全 集 )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 2006)

66 66 劉 勇 羅 旁 江 道 的 防 務 進 行 整 頓, 呈 請 兩 廣 總 督 李 遷 (1511~1582) 批 准, 文 中 指 出 : 攝 西 之 益, 蓋 自 建 國 而 來, flj 今 二 百 餘 年 未 嘗 盡 絕 而 羅 旁 一 帶 江 道 尤 為 兩 粵 喉 襟, 利 害 昭 然 在 人 耳 目, 豈 是 聞 見 難 周, 抑 豈 才 識 不 到? 然 所 以 積 拖 至 極, 甘 坐 因 循 而 莫 之 省 救, 則 為 困 於 財 用 故 也 大 率 任 事 者 必 費 財, 而 會 財 每 足 以 生 謗, 惜 財 者 雖 廢 事, 而 廢 事 不 足 以 妨 官, 此 所 以 怠 事 者 多, 任 事 者 少, 非 不 任 事, 蓋 灼 見 夫 任 事 者 之 為 難 也 28 李 材 與 這 位 同 鄉 上 司 的 關 係 應 該 不 錯, 29 李 材 所 任 之 事 也 可 以 很 多, 包 括 將 贓 罰 銀 挪 支 以 備 軍 需, 辦 理 船 隻 銳 炮, 增 募 新 兵, 查 編 民 壯, 督 勵 練 兵, 更 置 營 堡 等, 30 甚 至 也 包 括 以 免 抽 商 稅 並 派 兵 保 護 的 方 式, 鼓 勵 商 民 對 羅 旁 東 山 一 帶 瑤 區 進 行 伐 木 開 山,,- 要 令 沿 江 樹 木 稀 少, 盜 賊 潛 伏 無 蹤 3l 與 此 同 時, 李 材 也 大 興 講 學, 予 人 以 迂 闊 腐 儒 的 形 象,- 先 生 下 車, 即 群 境 內 儒 生 子 弟, 日 講 心 性 之 學, 雖 軍 事 旁 午, 然 羽 書 稍 暇 之 刻, 自 I] 儒 紳 譚 藝 之 晨 也 這 類 舉 動 甚 至 引 發 竊 議 者 的 憂 慮,- 嶺 西 之 為 盜 區 百 年 矣, 披 堅 裹 馬 橫 戈 以 赴 之, 尚 恐 不 j 齊, 今 先 生 迂 闊 如 此, 其 殆 矣 哉 32 但 軍 事 準 備 實 際 上 也 在 逐 步 展 開, 且 憑 嶺 西 一 道 之 力, 組 織 了 多 次 出 其 不 意 的 小 規 模 鵰 剿, 並 取 得 成 效 當 時 備 兵 左 江 的 霍 與 瑕 (1559 年 進 士 ) 在 賀 序 中 指 出 : 28 [ 明 李 材, ( 議 造 羅 旁 江 道 哨 船 狀 > ' < 兵 政 紀 客 > ' 收 入 釗 兆 祐 主 編, ( 中 國 史 學 叢 書 第 三 編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86 影 印 明 萬 曆 問 刊 本 ), 卷 1 ' 頁 李 遂 字 子 安, 江 西 新 建 人, 隆 慶 四 年 四 月 至 五 年 八 月 任 兩 廣 總 督 他 對 於 大 征 羅 旁 的 積 極 興 趣, 參 李 材, ( 議 請 招 兵 及 咨 耳 的 口 兵 將 領 狀 > ' { 兵 政 紀 暮 > ' 卷 卜 頁 詳 參 李 材, < 兵 政 紀 暮 卷 卜 卷 2 所 收 各 文 31 李 材, ( 閱 山 伐 木 軍 令 行 武 生 黎 民 雍 > ' < 兵 政 紀 暮 ), 卷 3 ' 頁 引 文 俱 見 明 霍 與 瑕, ( 街 西 兵 政 抄 序 > ' ( 霍 勉 齋 集 ) ( 乾 隆 三 十 三 年 ( 1768 J 十 三 世 孫 有 光 刻, 道 光 三 年 [ 1823 J 補 修 印 本,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線 裝 本 ), 卷 II ' 頁 44 ; 亦 載 李 材, < 兵 正 主 紀 暮 卷 首, 題 為 ( 兵 政 舊 刻 序 > ' 頁 19

67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67 李 材 由 兵 曹 出 憲 吾 廣 之 嶺 西,... 蒞 任 僅 一 月, 即 親 剿 劇 賊 三 大 呆 賊 出 不 意, 無 逃 誅 者, 穀 賊 之 栗 數 千 石, 軍 聲 大 振 徐 以 次 剿 各 巢 穴, 前 後 獲 賊 首 數 千 級, 招 其 流 移, 撫 其 脅 從, 復 民 室 家, 業 民 田 舍, 東 西 賴 以 妥 帖 者 千 餘 里, 而 羅 旁 綠 水 之 寇, 亦 吟 吟 然 望 招 為 編 氓, 不 敢 向 長 江 發 一 矢, 商 旅 殆 夜 行 焉 33 隆 慶 五 年 ( 1571 ) 五 六 月 前 後, 34 李 材 向 兩 廣 總 督 李 遷 提 交 了 第 一 份 請 求 大 征 的 草 案, 即 議 請 大 征 羅 旁 累 世 劇 賊 以 拯 危 急 殘 民 狀 文 中 藉 嶺 西 各 州 縣 士 民 的 口 吻, 歷 數 各 地 被 賊 慘 況, 反 駁 專 以 招 守 主 主 事 的 招 撫 政 榮 和 巡 守 江 道 的 防 守 策 略, 提 議 調 大 兵 征 剿, 庶 一 勞 永 逸, 省 江 道 募 兵 之 費, 復 國 家 數 萬 之 糧 若 非 計 處 錢 糧 數 十 倍, 動 調 官 兵 十 餘 萬, 八 道 並 進, 三 月 之 後, 將 舊 兵 摯 散, 復 以 生 力 兵 二 萬 繼 守 窮 巢, 則 搜 討 之 隙 必 莫 能 周, 凶 逆 之 萌 決 無 終 于 今, 無 論 善 後, 只 剩 捕 之 初, 未 便 有 觀 成 之 理 也 35 這 個 草 案 得 到 李 遷 的 支 持, 後 者 很 快 向 朝 廷 奏 請 一 勞 永 逸 的 大 征 主 張 也 與 此 時 朝 廷 的 兩 廣 戰 略 不 謀 而 合, 因 此 在 陸 慶 五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七 33 霍 與 圾, ( 賀 李 見 羅 公 序 ), < 霍 勉 齋 集 > ' 卷 11 ' 頁 並 參 明 陸 華 等 修, 崇 禎 肇 慶 府 志 > ( 臺 北 : 漢 學 研 究 中 心, 影 印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崇 禎 十 三 年 C 1640 J 刊 本 ), 卷 2' ( 事 紀 二 ), 頁 按 : < 霍 勉 齋 集 中 涉 及 同 名 的 兩 個 李 材, 一 為 本 文 討 論 的 見 羅 先 生 李 材, 另 一 為 署 還 隆 察 巡 檢 司 事 李 材, 後 還 永 康 縣 典 史 另 據 當 時 的 廣 西 巡 撫 郭 應 聘 西 南 紀 事 } 載, 該 李 材 曾 與 其 子 夢 辰 在 擒 獲 黃 賢 相 一 役 中 有 功, 連 升 三 級 為 本 縣 主 簿 見 明 郭 應 聘, < 西 南 紀 事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明 刻 本 ), 史 部, 第 49 冊, 卷 6, ( 擒 黃 賢 相 ), 頁 413 ; 並 參 明 郭 應 聘, < 郭 襄 靖 公 遺 集 > ' 收 入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5 影 印 明 萬 曆 郭 良 翰 刻 本 ), 第 1349 冊, 卷 23, ( 與 沈 憲 副 兩 篇, 卷 的, ( 與 沈 憲 副 ( 與 沈 憲 副 李 少 參 王 參 戒 ), 頁 按 : 李 材 於 五 年 正 月 二 十 五 受 命 出 任 廣 東, 抵 任 已 在 三 月, 則 提 出 大 征 草 案, 當 在 五 六 月 前 後 35 李 材, ( 議 請 大 征 羅 旁 累 世 劇 賊 以 拯 危 急 賤 民 狀 ), < 兵 政 主 己 客 > ' 卷 2, 頁 的 -102 按 r 復 以 生 力 兵 二 萬 繼 守 窮 巢 J ' 在 李 材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搖 巢 以 靖 地 方 議 ) ( 同 書 頁 801) 作 三 萬

68 68 劉 勇 日 奉 部 院 及 巡 按 廣 東 監 察 御 史 趙 婷 ( 1565 年 進 士 ) 批 示, 令 布 政 司 會 同 各 司 道 並 守 巡 該 道 酌 議 但 李 遷 卻 在 批 覆 之 前 的 五 年 八 月 升 南 京 刑 部 尚 書, 而 繼 任 的 兩 廣 總 督 殷 正 茂 ( 1513~1592) 起 初 對 大 征 計 畫 並 不 認 可, 後 來 因 受 到 朝 延 及 廣 東 巡 按 御 史 等 各 方 面 主 張 征 剿 的 壓 力, 而 改 變 主 意, 並 指 示 李 材 提 交 詳 細 的 作 戰 計 畫 而 李 材 則 在 提 交 的 計 畫 中 特 別 點 明 自 己 的 創 議 與 殷 正 茂 的 最 初 態 度 r 軍 門 蒞 鎮 之 初, 本 道 即 首 建 大 征 之 簣, 隨 以 地 方 多 警, 復 有 嶺 東 藍 賴 二 賊 之 事, 兵 忌 力 分, 勢 難 及 此 而 在 侵 患 底 寧 嶺 東 平 定 之 後, 又 由 於 議 兵 者 多 寡 數 不 相 伴, 善 後 者 彼 此 見 未 歸 一 J ' 因 此 殷 氏 仍 然 持 有 疑 議 J ' 不 願 大 征 r ( 羅 旁 ) 兩 山 之 劇 賊 J 0 36 此 後, 由 於 陸 慶 五 年 十 二 月 初 三 優 寇 攻 陷 電 白 縣 城, 嶺 西 侵 患 陡 熾, 李 材 以 { 委 情 緊 急, 這 出 剿 殺 J, 37 前 後 持 續 數 月 之 久 但 即 使 在 禦 侵 最 吃 緊 的 時 候, 羅 旁 問 題 仍 然 是 其 關 注 的 重 點, 不 斷 行 文 各 府 縣 查 取 盜 賊 出 沒 之 要, 途 逕 險 塞 之 區, 地 里 至 到 之 節, 近 遠 應 援 之 規 J ' 並 再 次 整 頓 江 防, 定 為 交 牌 互 換 之 規 大 會 操 演 之 法 織 小 規 模 的 鵰 剿 和 安 撫 在 { 委 患 底 定 後, 還 組 陸 慶 六 年 (1 572) 九 月 十 八 日, 李 材 的 再 次 陳 奏 獲 巡 按 御 史 楊 一 桂 ( 1565 年 進 士 ) 批 示, 正 在 酌 議 期 間, 又 於 十 一 月 十 四 日 奉 到 兩 廣 總 督 36 以 上 引 文 俱 見 李 材.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1 各 巢 以 清 地 方 議 ), ( 兵 政 紀 暮 ). 卷 19 ' 頁 807 按 : r 兩 山 指 羅 旁 東 西 二 山 殷 正 茂 於 隆 慶 五 年 八 月, 由 廣 西 巡 撫 升 任 兩 廣 總 督 兼 廣 東 巡 撫 這 個 草 案 應 該 是 隆 慶 五 年 底, 侯 陷 電 白 前 後 李 材 的 第 二 次 陳 請 ; 或 I!p 李 材, ( 簡 上 制 府 一 ) 所 稱. r 昨 者 具 呈 瑣 清, 椏 愧 俘 瑜, 然 亦 止 救 目 前 之 急, 未 舒 經 遠 之 算, 稍 待 事 寧, 尚 圈 展 竭 見 兵 政 紀 暮 ), 卷 28 ' 頁 1228 叉, 李 材 在 受 命 提 交 的 作 戰 計 畫 中, 點 明 殷 正 茂 最 初 對 大 征 羅 旁 一 直 有 疑 議 J ' 很 可 能 具 有 為 自 己 爭 取 大 征 成 功 後 的 政 治 果 實 預 留 伏 筆 之 意 37 李 材, ( 中 嚴 城 守 行 新 興 縣 ), ( 兵 政 紀 客 ), 卷 9, 頁 李 材. ( 分 布 拉 扼 行 肇 慶 府 并 高 要 新 興 恩 平 陽 春 陽 江 等 縣 ) ( 議 設 督 備 官 兵 控 把 兩 省 之 要 關 廣 西 蒼 梧 道 ) ( 計 處 江 防 行 署 守 備 事 F 禎 ), ( 兵 政 紀 暮 ). 卷 9, 頁 " 李 材. ( 諭 令 察 民 實 心 報 效 行 生 員 鄧 孟 賓 排 年 梁 4 日 等 ) ( 飛 報 計 剿 三 巢 宜 昌 據 大 夥 浪 賊 j 走 音 ) 等. ( 兵 政 紀 客 ), 卷 15. 頁

69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69 殷 正 茂 憲 牌, 令 其 將 大 征 的 預 備 細 節 作 戰 計 畫 和 善 後 草 案 逐 一 詳 確 為 此 李 材 提 交 了 一 份 其 體 周 延 圖 文 並 茂 的 大 征 作 戰 及 善 後 計 畫, RP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搖 巢 以 靖 地 方 議 這 份 詳 盡 的 計 畫 總 共 包 括 十 四 項 其 體 內 容 : 官 兵 員 數 及 佈 置 兵 員 來 源 自 向 糧 措 辦 轉 齣 夫 腳 馬 匹 購 買 軍 器 火 藥 置 辦 各 路 進 軍 先 後 及 時 間 協 調 進 軍 後 各 地 如 何 把 截 賊 徒 退 路 大 征 三 個 月 前 如 何 先 行 堵 截 各 處 要 道 行 撫 浪 ( 賊 ) J 之 法 行 互 搜 之 法 處 置 山 賽 子 女 狼 兵 虛 實 數 目, 以 及 善 後 之 策 40 隨 後, 殷 正 茂 又 要 求 李 材 提 供 大 征 羅 旁 的 作 戰 地 圖. r 要 見 某 山 某 巢 原 有 賊 首 某 人, 部 下 若 干, 某 處 頗 平, 某 穴 最 險, 某 哨 兵 由 某 路 進, 自 某 處 起 程, 計 若 干 旦 可 以 抵 巢, 某 地 相 應 把 截, 某 地 堪 以 善 後 屯 兵, 逐 一 明 白 繪 畫 圖 本, 貼 說 明 白, 固 封 轍 部, 以 憑 查 閱 施 行 41 李 材 為 此, r 將 各 巢 夷 險, 1 磊 浪 多 寡, 進 兵 水 陸 貼 說 明 白, 及 將 取 到 哨 道 約 會 裁 酌, 造 成 書 冊 J ' r 所 有 圖 說 凡 九 本, 哨 道 冊 一 本, 并 呈 繳 赴 但 總 之, 李 材 認 為, 羅 旁 一 帶 為 建 國 而 來 未 闢 之 疆 理 J ' r 旅 拒 王 師, 自 擁 區 字, 有 丁 不 役, 有 固 不 租, 有 藤 漆 蜜 蠟 皮 張 不 以 上 供 天 府, 蓋 至 於 今 二 百 年 所 矣, 乃 日 阻 截 官 商, 稽 留 使 命, 破 陷 城 池, 劫 奪 官 諦, 甚 至 陵 鄉 跨 昌, 盈 野 盈 城... 即 令 都 不 侵 軟, 華 夷 雜 處, 不 幾 於 族 類 無 復 分 別, 有 以 動 辛 有 之 慨 乎? 然 則 茲 舉 也, 豈 特 調 盜, 固 所 以 為 國 家 開 未 辟 之 疆 土 也 ; 豈 獨 辟 土, 固 所 以 為 洪 荒 來 了 未 了 的 一 段 大 公 案 也 與 其 少 發 而 曠 持, 不 若 大 舉 而 疾 決, 此 最 千 古 議 征 者 不 易 之 成 策 43 但 大 征 計 畫 提 出 後, 在 殷 正 茂 將 之 上 奏 朝 廷 之 前, 李 材 便 被 升 任 伸 威 道 兵 備 副 使, 移 駐 惠 州 I, 旋 即 在 與 兩 廣 總 督 殷 正 茂 的 衝 突 中 引 疾 乞 休 40 李 材.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搖 巢 以 靖 地 方 議 > < 兵 政 紀 客 ). 卷 19 頁 李 材. ( 獲 查 羅 旁 大 征 哨 道 圖 冊 狀 > < 兵 政 紀 客 ), 卷 20 頁 李 材.q 里 查 羅 旁 大 征 哨 道 圖 冊 狀 > ' < 兵 政 紀 客 ). 卷 20 ' 頁 按 : 這 份 圖 冊 似 已 f 失 43 李 材,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1 島 巢 以 靖 地 方 議 > < 兵 政 紀 旱 ), 卷 19 ' 頁

70 70 劉 勇 詳 細 的 過 程, 其 子 李 穎 ( 1606 年 舉 人 ) 指 出 : 惟 是 羅 旁? 是 水 一 帶... 非 大 征 莫 能 濟 也 李 材 經 畫 井 井, 前 後 萬 餘 言, 業 已 申 請 軍 門, 適 蒙 口 新 命, 超 轉 仲 威 道 兵 備 副 使, 移 剝 患 州, 遂 爾 拂 衣 蓋 軍 門 石 汀 殷 公 殷 正 茂 J ' 知 公 最 深, 忌 公 亦 最 至, 嘗 從 容 語 公 曰 r 嶺 西 連 歲 用 兵, 經 費 亦 苦, 而 公 又 開 建 營 房, 規 創 書 院, 不 知 從 何 計 處? J 公 曰 r 財 非 天 降, 亦 非 地 出, 亦 豈 必 加 賦 百 姓, 鈞 臺 俱 可 覆 甚 力 第 以 本 道 觀 之, 以 地 方 之 財, 供 地 方 之 用, 亦 自 無 不 足 於 是 汀 翁 益 大 佛 公 蒞 任 仲 威 境 一 月, 旋 有 駁 查 端 溪 書 院 之 事 公 曰 r 富 貴 原 非 吾 願, 夫 安 能 屈 首, 惟 大 吏 短 長 遂 以 病 乞 歸 44 所 謂 萬 餘 言 的 經 畫 J ' 即 指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搖 巢 以 靖 地 方 議 而 言 李 材 摧 升 副 使 是 在 萬 曆 二 年 (1 574 ) 七 月, 45 則 大 征 計 畫 的 提 出 最 晚 也 在 萬 曆 二 年 初 46 r 遂 爾 拂 衣 發 生 在 萬 曆 三 年 初 47 綜 合 來 看, 殷 正 茂 的 態 度 是 頗 為 微 妙 的 儘 管 陸 慶 六 年 底 殷 氏 以 兩 廣 總 督 的 身 分 下 令 李 材 提 交 該 計 畫, 但 看 來 更 像 是 一 個 表 面 上 因 應 朝 廷 和 廣 東 巡 按 御 史 征 剿 主 張 的 敷 衍 之 舉 的 大 征 計 畫 提 交 後, 實 際 上 在 殷 氏 處 遭 到 擱 置, 直 到 萬 44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傅 集 ), 第 22 冊, 頁 ~ 明 手 中 宗 實 錄 ), 卷 27 ' 萬 曆 二 年 七 月 庚 子, 具 體 的 提 交 時 間 還 有 待 進 一 步 確 定, 但 萬 曆 元 年 的 可 能 性 最 大, 理 由 如 下 : 一 從 動 機 來 看, 李 材 始 終 積 椏 推 動 大 征, 在 隆 慶 六 年 底 一 旦 獲 得 部 按 總 督 的 允 准 後, 當 然 會 儘 快 提 出 具 體 的 作 戰 及 善 後 計 畫 ; 二 就 技 術 層 面 而 言, 制 定 詳 盡 的 大 征 計 畫 雖 然 會 時, 但 李 材 的 準 備 工 作 從 上 任 以 來 一 直 沒 有 中 止, 甚 至 在 遠 出 禦 侮 最 為 吃 緊 的 時 候, 仍 然 在 為 大 征 羅 旁 作 準 備 而 早 在 隆 慶 四 年 底 提 交 第 一 份 請 求 大 征 的 草 案 時, 文 末 云 r 伏 乞... 平 定 大 諜,... 奏 請 大 征... 至 於 官 兵 之 動 調 多 寡 錢 糧 之 計 處 盈 縮, 與 夫 將 領 之 選 擇, 哨 道 之 部 分, 途 返 之 夷 險, 良 惡 之 辨 白, 善 後 之 機 宜, 統 俟 大 謀 決 定, 次 第 議 呈, 未 敢 輕 率 J ( 李 材, ( 議 請 大 征 羅 旁 累 世 劇 賊 以 拯 危 急 賤 民 狀 ), ~ 兵 政 紀 客 ), 卷 2, 頁 102 ) 表 明 此 文 旨 在 說 服 決 策 者 同 意 大 征, 因 此 未 將 詳 細 的 作 戰 計 畫 提 出 至 隆 慶 六 年 底 獲 允 提 交 該 計 畫 時, 技 術 上 應 當 不 會 拖 延 太 久 47 ~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35 ' 萬 曆 三 年 二 月 癸 巳, 巡 按 御 史 楊 一 挂 的 主 單 I) 態 度, 亦 可 從 其 椏 力 反 對 招 撫 海 賊 林 鳳 得 到 旁 證 ' 參 明 手 中 宗 實

71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1 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71 曆 三 年 十 二 月, 殷 氏 升 任 離 廣 前 夕, 才 以 自 己 的 名 義 將 這 個 大 征 計 畫 上 奏 朝 廷, 其 時 李 材 早 已 在 與 殷 氏 的 衝 突 中 落 職 歸 家 開 建 營 房 一 事, 同 時 還 涉 及 遷 復 教 場, 其 經 費 來 自 修 建 察 院 街 門 的 費 用 一 一 李 材 將 自 己 所 駐 兵 巡 道 街 門 改 為 察 院 行 臺, 本 人 則 遷 往 更 為 狹 小 的 兵 守 道 街 門, 以 此 省 出 這 筆 經 費 49 事 實 證 明, 殷 正 茂 開 建 營 房 的 責 難 只 是 附 帶 問 題, 50 真 正 著 力 的 是 規 創 書 院 據 李 材 的 公 移, 所 建 端 溪 書 院 是 將 本 道 空 閑 私 署 改 立 J ' r 呈 蒙 兩 院 批 允, 案 行 該 府 修 聾 J ' 並 崇 把 褲 溪 陽 明 於 其 中 51 但 的 確 沒 有 說 明 改 建 費 用 的 來 源, 而 且 從 修 建 書 院 羨 餘 之 費 約 有 三 百 餘 兩 用 以 購 置 書 院 田 業 來 看, 應 該 不 是 一 筆 小 數 目 但 儘 管 如 此, 殷 正 茂 以 經 費 來 源 為 由, 查 勘 李 材 所 創 書 院, 此 舉 不 僅 明 顯 契 合 了 當 時 朝 廷 明 令 禁 止 建 書 院 興 講 學 的 政 治 動 向, 也 與 首 輔 張 居 正 嚴 禁 講 學 的 個 人 主 張 密 切 吻 合 隨 後, 殷 正 茂 駁 查 端 溪 書 院, 落 其 區 額, 改 為 監 軍 道, 李 材 遂 引 疾 而 去 53 三 隆 慶 萬 曆 之 際 朝 廷 的 主 剿 態 度 事 情 至 此, 李 材 的 大 征 計 畫 看 來 不 免 人 去 政 贖 之 虞, 不 僅 兩 廣 總 督 殷 正 茂 對 此 並 不 熱 衷, 更 重 要 的 是 李 材 本 人 也 在 與 殷 氏 的 衝 突 中 落 職 不 過, 征 剿 主 張 卻 與 這 一 時 期 朝 廷 在 廣 東 問 題 上 的 基 本 態 度 保 持 了 一 錄 ), 卷 4, 隆 慶 六 年 八 月 庚 辰 條, \79-\80 49 李 材, ( 議 改 武 場 并 附 建 營 房 行 肇 慶 府 ( 徙 復 白 沙 武 場 附 立 吾 吾 房 以 兩 使 兵 民 議 兵 政 紀 客 ), 卷 15 ' 頁 ; 卷 \8 ' 頁 郭 業 革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卷 47, ( 肇 慶 府. 兵 防. 兵 署 肇 慶 衛 條 注 r 教 場 舊 在 城 西 七 里... 隆 慶 六 年, 兵 備 李 材 復 遷 于 城 西 舊 址, 營 房 百 餘 見 頁 222 5\ 李 材, ( 書 院 既 建 表 把 大 儒 以 端 風 教 狀 ), < 兵 政 紀 早 ), 卷 24 ' 頁 1035-\ 李 材, ( 書 院 既 建 買 田 業 以 資 教 養 行 肇 慶 府 ), < 兵 政 紀 客 ), 卷 27 頁 \ 日 陸 攀 等 修, 崇 禎 肇 慶 府 志 ), 卷 1\' ( 建 宜 ), 頁 9 0 [ 清 屠 英 等 修, 道 光 肇 慶 府 志 > ' 收 入 中 國 方 志 叢 書 > ( 全 北 : 成 文 出 版 社, 1967 影 印 光 緒 二 年 [ \876 ) 重 刊 本 ), 第 110 號, 卷 12, ( 職 官. 李 材 ), 頁 \618 ; 卷 16, ( 李 材 傳 ). 頁 2294

72 72 劉 勇 致, 因 此, 大 征 並 非 毫 無 希 望 早 在 嘉 靖 四 十 一 年 (1 562), 廣 東 局 勢 就 引 起 朝 廷 的 特 別 注 意 五 月 初, 修 玄 多 年 的 明 世 宗 屢 次 詢 問 甫 任 首 輔 的 徐 階 : r 廣 東 之 逆 物, ( 楊 博 何 不 運 謀 伐 之? 54 徐 階 隨 即 轉 諮 兵 部 尚 書 楊 博 ( 1529 年 進 士 ), r 再 思 所 以 伐 之 之 謀, 以 備 後 著 J ' 楊 博 答 覆 協 調 閩 廣 現 狀, 調 取 禦 侵 名 將 俞 大 敵 ( 1503~1579) 和 劉 顯 (? ~1581) 進 兵, 但 此 後 戰 事 的 重 點 仍 然 集 中 在 處 理 粵 東 侵 寇 海 盜 和 山 賊 之 患 隆 慶 三 年 (1 569 ) 十 二 月, 高 拱 起 復 入 閣 兼 掌 吏 部, 極 力 經 營 邊 務, 其 成 就 反 映 在 萬 曆 元 年 ( 1573) 高 氏 下 臺 後 自 編 的 五 卷 邊 略 中 該 書 卷 五 ( 緩 廣 紀 事 ) 卷 首 敘 稱. r 廣 東 久 遭 寇 亂, 敝 甚, 予 為 計 處 吏 治, 頗 彈 心 力, 又 推 殷 石 汀 ( 殷 正 茂 ) 為 總 督, 經 略 其 地, 這 以 底 寧 凡 予 所 當 畫, 不 能 悉 記, 惟 疏 書 一 二 尚 存, 特 錄 藏 之 備 故 實 云 55 高 拱 計 處 吏 治 的 內 容, 包 括 對 廣 東 地 方 府 縣 官 的 任 用 考 核 升 遷 懲 處 等 推 舉 殷 正 茂 出 任 兩 廣 總 督 後, 高 拱 在 致 殷 氏 的 信 中 一 再 強 調, 面 對 侵 奴 猖 獄, 土 寇 相 勾 為 亂 的 廣 東 局 勢, 必 須 一 大 振 刷 J ' r 非 大 破 格 整 頓 必 不 能 易 亂 以 為 治 57 當 殷 氏 取 得 禦 侵 進 展 後, 高 拱 在 喜 出 望 外 的 情 況 下, 貿 然 發 出 如 下 的 詳 細 指 示 : 茲 城 池 既 復, 剿 悽 報 捷, 良 可 喜 也 然 侮 尚 可 平, 而 地 方 之 賊 難 於 54 語 載 明 徐 階, ( 答 廣 東 兵 事 諭 ), ( 世 經 堂 集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徐 氏 刻 本 ), 集 部, 第 79 冊, 卷 2, 頁 380 並 可 參 該 書 同 卷 的 ( 答 東 南 寇 氛 室 大 遼 東 邊 事 諭 ( 請 調 土 兵 等 55 ( 明 高 拱, ( 高 文 襄 公 集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 集 部, 第 108 冊, 卷 詣, 頁 高 拱 在 下 臺 後 答 兩 廣 殷 總 督 中 回 顧 說 r 公 雄 才 淵 萃, 亮 節 真 心, 實 僕 二 十 年 來 所 敬 仰 者 類 表 多 艱, 遂 勞 節 錯, 曾 未 期 月, 立 致 輯 寧, 俾 數 十 年 猖 獄 之 徒, 悉 歸 王 化, 數 千 里 作 逆 之 處, 盡 服 朝 廷, 公 之 功 在 社 稜 ' 何 其 偉 也 僕 裹 在 政 府, 雖 不 無 少 效 贊 裳, 然 愛 莫 能 助, 顧 何 力 之 有 焉? 而 公 乃 歸 功 於 僕 ' 貝 IJ 何 敢 當 高 j 共, ( 高 文 襄 公 集 ), 卷 6, 頁 的 57 高 拱, ( 答 兩 廣 般 總 督 ) 第 一 二 首, ( 高 文 襄 公 集 ), 卷 6, 頁 92 93

73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73 卒 滅, 地 方 之 賊 不 可 滅, 固 矮 之 所 以 來 也 而 地 方 之 所 以 多 賊 者, 實 逼 起 於 有 司 之 貪 殘, 而 養 成 於 有 司 之 蒙 蔽, 及 其 勢 成, 計 無 所 出, 乃 為 招 撫 之 說 以 苟 且 於 目 前 於 是 我 以 撫 故 彼, 而 彼 亦 以 撫 故 我, 東 且 撫, 西 且 殺 人, 非 有 撫 之 實 也, 而 徒 以 冠 裳 金 幣 羊 酒 宴 稿, 設 金 鼓 以 寵 與 之 有 司 將 領 固 有 稱 賊 首 為 翁, 相 對 宴 飲 歡 笑 為 賓 主, 而 又 技 之 以 侍 教 生 帖 者 百 姓 之 苦 如 彼, 而 賊 之 榮 利 乃 如 此, 斯 不 亦 為 賊 勸 乎? 奈 之 何 氏 之 不 為 賊 也 而 廣 之 鴿 地 皆 賊, 定 由 於 此 今 幸 有 公 在 彼, 必 須 痛 殺 一 場, 使 諸 山 洞 海 洋 之 賊 皆 就 珍 滅, J 然 後 撫 恤 瘡 夷 休 養 生 息, 乃 稱 平 定 不 然, 而 猶 狗 故 事, 恐 日 復 一 日, 廣 非 國 家 有 矣! 昨 已 令 本 兵 覆 題, 發 銀 兩 招 新 兵 以 副 公 之 用... 有 將 有 兵 有 糧, 則 賊 平 有 日 矣 然 僕 所 以 急 急 於 此 者, 尤 有 深 意 夫 廣 東 之 敝 椏 矣, 整 頓 而 使 之 如 舊, 亦 甚 難 矣 非 公 在 彼, 孰 能 經 旱? 非 僕 在 此, 孰 肯 主 張? 故 整 頓 此 方, 必 當 在 此 時 也 過 此 以 往, 但 少 一 人, 事 必 無 濟, 廣 東 終 無 寧 日 矣 公 有 雄 旱, 成 此 不 難, 時 不 再 來, 可 不 念 哉! 58 信 中 高 拱 不 但 痛 斥 廣 東 官 員 的 招 撫 之 策, 也 將 自 己 痛 殺 一 場 的 主 剿 戰 略 和 盤 托 出, 並 允 諾 在 兵 將 糧 等 各 方 面 都 給 予 實 質 性 的 支 持 " 然 58 高 拱. < 答 兩 廣 殷 總 督 第 五 首, { 高 文 襄 公 集 >. 卷 6 頁 94 按 : 陳 一 松 ( ) ( 奉 賀 督 府 右 御 史 大 夫 石 汀 殷 公 平 寇 序 也 指 出, 此 前 之 登 壇 受 社 者, 莫 問 誰 何, 是 F 日 持 牛 酒 金 串, 與 之 ( 寇 ) 為 雄, 日 招 月 熾, 又 為 之 張 大 聲 焰, 動 以 危 言 相 恐, 此 其 故 蓋 難 言 之 J 0 [ 清 馮 奉 初 選 輯. { 潮 i'h 者 舊 集 >. 收 入 香 港 潮 州 會 館 董 事 會 鴿. < 潮 州 文 獻 叢 刊 > ( 香 港 : 香 港 潮 州 會 館 董 事 會, 1980 影 印 道 光 二 十 七 年 [ 1847] 序 刊 本 ) 卷 19 頁 347 在 李 材 於 萬 曆 三 年 引 疾 家 居 之 後, 潮 陽 人 林 大 春 曾 致 信 云 r 嶽 外 近 事, 與 公 在 教 西 時 尤 異 其 招 撫 二 字, 尤 為 海 演 入 骨 之 症, 俗 支 持 之, 牢 不 可 破 ; 小 民 間 之, 如 蛾 赴 火 不 知 它 日 將 何 其 己 椏? 安 得 借 兄 復 出, 重 整 舊 遊 ' 洒 然 一 掃 此 俗 局, 從 新 令 人 布 出 新 看, 以 庶 幾 必 勝, 乃 為 斯 世 斯 民 一 大 快 耳! J 林 大 春. < 與 李 見 羅 第 三 首. { 井 丹 詩 文 集 >. 卷 15. 頁 < 明 史. 殷 正 茂 傳 記 殷 氏 在 廣 時, 任 法 嚴, 道 將 以 下 奉 行 惟 謹 然 性 食, 歲 受 屬 吏 金 萬 計 初 征 古 田, 大 學 士 高 拱 曰. 吾 捐 百 萬 金 予 正 茂, 縱 乾 沒 者 半, 然 事 可 立 辨 時 以 拱 為 善 用 人 J ( 見 該 書, 卷 222 頁 5860 ) 按 : 此 說 大 概 出 於 明 沈 德 符. < 萬

74 74 劉 勇 而, 隨 後 的 下 一 通 書 信 表 明, 高 拱 不 免 過 於 樂 觀 和 直 率 了, 他 不 能 單 方 面 左 右 距 北 京 數 千 里 之 遙 的 兩 廣 局 勢, 並 且 看 來 他 也 難 以 左 右 由 自 己 親 手 提 拔 的 地 方 督 撫 的 意 見 一 一 面 對 殷 正 茂 用 招 撫 手 段 取 得 侵 賊 已 平 的 後 續 報 告, 他 不 得 不 尷 尬 地 改 口 : I 僕 昨 所 以 立 言 招 撫 之 非 者, 為 往 日 之 舊 套 言 也 若 使 彼 之 歸 歎 非 偽, 而 吾 之 處 置 得 宜, 則 盜 亦 可 用 但 威 足 以 破 其 膽, 而 恩 足 以 結 其 心, 使 果 為 吾 用 而 立 功, 胡 不 可 者? 不 然, 則 直 有 剿 除 而 已 此 在 公 斟 酌 為 之, 僕 非 有 成 心 也 在 作 出 上 述 陳 述 的 同 時, 高 拱 還 令 兵 部 全 力 配 合, 按 照 殷 氏 來 疏 J I 照 覆, 不 為 異 同 J ' 對 於 殷 氏 提 出 的 立 章 程 定 法 制 J ' 亦 惟 其 所 行 60 與 高 拱 類 似, 閣 臣 張 居 正 也 力 主 征 剿 陸 慶 五 年 ( 1571 ) 十 二 月, 侵 寇 攻 陷 電 白 縣 城 後, 張 居 正 擬 冒 為 甫 任 兩 廣 總 督 兼 廣 東 巡 撫 的 殷 正 茂 開 脫, 並 致 信 殷 氏. I 昨 電 白 報 至, 僕 恐 好 事 者 不 察 事 機, 妄 生 譯 議, 故 即 擬 冒, 分 剖 其 事, 假 公 便 宜, 俾 得 以 自 展 焉 同 時 強 調 治 亂 國, 用 重 典 廣 固 亂 國 也, 其 勢 非 用 兵 威 以 震 蕩 之, 姦 冗 不 畏, 良 民 無 依 J ' 並 促 殷 氏 儘 快 提 出 妙 算 J 0 61 但 張 居 正 同 樣 因 為 殷 正 茂 的 態 度 而 不 得 不 轉 變, 陸 慶 六 年 上 半 年, 在 有 關 招 撫 海 寇 曾 一 本 殘 黨 許 瑞 的 問 題 上, 張 居 正 就 不 得 已 而 表 示 贊 同 I 若 果 傾 心 效 用, 則 以 賊 攻 賊, 策 之 最 妙 者 62 陸 慶 六 年 ( 1572) 六 月, 張 居 正 繼 任 首 輔 之 後, 立 即 致 信 殷 氏, 表 示 以 闡 外 託 公, 任 公 自 擇 便 宜 行 之, 期 於 地 方 安 寧 而 已 J ' I 雖 彈 章 盈 公 車, 終 不 為 搖 也 63 萬 曆 元 年 ( 1573), 在 致 殷 正 茂 的 信 中, 張 曆 欣 賞 編 }. 收 入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珍 本 叢 刊 } (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1988 影 印 清 抄 本 ). 第 70 冊, 卷 8, ( 嶺 南 論 囚 ), 頁 高 拱. ( 答 兩 廣 殷 總 督 第 六 首, < 高 文 襄 公 集 ), 卷 6, 頁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殷 石 汀 計 剿 廣 寇 ), < 張 居 正 集 }, 卷 17. 第 2 冊,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殷 石 汀 ), < 張 居 正 集 }, 卷 17 ' 的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殷 總 督 ), < 張 居 正 集 }, 卷 17, 309 ; 並 參 ( 答 兩 廣 殷 石 it), 卷 ; 卷 的, 392

75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75 氏 除 強 調 與 福 建 巡 撫 劉 堯 誨 (1522~1585 ) 合 作 擒 拿 海 盜 林 鳳 外, 還 提 及 : 近 有 陳 廣 事 者, 其 措 置 頗 大, 不 知 於 地 方 便 利 否? 譯 寄 上 一 覽, 幸 惟 裁 教 64 很 可 能 就 是 指 李 材 的 羅 旁 大 征 計 畫 當 時 廣 西 在 平 定 古 田 後, 巡 撫 郭 應 聘 ( 1550 年 進 士 ) 等 正 忙 於 應 付 懷 遠 賊, 65 而 海 上 盜 寇 問 題 也 不 在 此 信 討 論 之 內, 在 此 期 間 最 為 重 大 的 軍 事 新 計 畫 就 是 有 關 大 征 羅 旁 的 討 論 並 且 還 可 推 測 的 是, 張 居 正 襲 寄 上 一 覽 的 說 辭, 很 可 能 也 是 在 向 殷 氏 施 壓 同 年, 有 慨 於 廣 東 官 員 不 應 撫 處 潮 州 賊 諸 ( 朱 ) 良 寶, 張 居 正 在 信 中 指 出 大 抵 南 賊 譬 之 蔓 草, 華 IJ 盡 還 生 從 古 以 來 經 略 南 方 者, 皆 未 能 以 一 舉 而 收 盪 平 之 功 J ' 指 示 殷 正 茂 今 當 申 嚴 將 令, 調 益 生 兵, 大 事 斐 除, 見 賊 即 蔽, 勿 復 問 其 向 背 J ' I 不 情 一 朝 之 費, 而 胎 永 世 之 安 儘 管 陸 慶 萬 曆 之 交 先 後 主 導 內 閣 的 高 拱 張 居 正, 均 堅 持 採 取 強 硬 手 段 解 決 廣 東 的 動 亂 局 勢, 但 兩 廣 總 督 殷 正 茂 卻 並 未 俯 從 在 羅 旁 問 題 上, 殷 氏 始 終 沒 有 採 取 行 動, 以 致 張 居 正 在 稍 後 致 繼 任 總 督 法 雲 翼 信 中 抱 怨. I 羅 盤 海 ( 綠 ) 水 之 事, 石 汀 公 ( 殷 正 茂 ) 在 任 不 能 處, 乃 語 難 於 後 人, 誠 為 不 恕 張 居 正, < 答 殷 石 汀 計 剿 海 寇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18, 412 的 從 隆 慶 六 年 至 萬 曆 元 年, 5 長 居 正 對 於 廣 西 懷 遠 之 役 的 處 置, 一 闖 始 就 強 調 速 戰 速 決, 之 後 又 指 出 r. 天 討 所 必 加, 星 紅 費 財 動 眾, 亦 難 中 止 J ' 奏 捷 後 還 指 示 須 盡 殲 之, 毋 使 易 種 於 斯 土, 又 煩 再 舉 也 詳 參 張 居 正, ( 張 居 正 集 > ' 卷 致 郭 應 聘 諸 書, 於 頁 張 居 正, < 與 殷 石 汀 經 略 廣 賊 ( 答 殷 石 汀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沒 洋 山 計 剿 羅 盤 寇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21 ' 588 當 時 對 殷 正 茂 調 兵 不 力 和 招 撫 政 策 的 不 滿, 也 可 參 明 海 端 著, 陳 義 鍾 編 枝, < 段 殷 石 汀 兩 廣 軍 門 ). 海 瑞 集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1). 下 鴿, ; [ 明 溫 純, < 報 殷 石 汀 收 入 氏 著, ( 溫 恭 毅 集 > ' 收 入 { 四 庫 全 書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影 印 文 淵 閻 四 庫 全 書 本 ). 第 1288 冊, 卷 話, 頁 723 在 沒 雲 翼 大 征 獲 勝 之 後, 霍 與 瑕 贈 序 頌 其 功 時 指 出 : r [ 嶺 海 西 至 府 江 古 田, 來 至 羅 旁 綠 水, 淵 數 渠 兇, 則 百 年 來 無 言 說 征 之 者 先 司 馬 石 汀 殷 公 畢 力 西 方, 府 江 古 田, 次 第 平 靖 ' 獨 於 羅 旁 綠 水, 乃 遲 遲 有 待 焉 歲 在 丙 子, 天 子 特 簡 洋 山 i 袁 公 來 代 石 汀 總 督 兩 廣, 而 專 詔 責 以 羅 旁 之 '

76 76 劉 勇 四 大 征 與 善 後 的 萬 曆 三 年 (1575) 底, 兩 廣 總 督 凌 雲 翼 赴 任 之 初, 張 居 正 就 囑 以 羅 旁 之 事 : I 羅 盤 賊 既 已 奏 聞, 勢 不 能 已, 但 須 審 計 熟 圍 之 69 所 謂 已 奏 聞 J ' 是 指 殷 正 茂 於 萬 曆 三 年 十 二 月 升 任 離 廣 之 際 條 進 剿 ( 羅 旁 ) 事 宜 十 事, 部 覆 從 之 70 次 年, 張 居 正 在 批 評 殷 正 茂 證 難 於 後 人, 誠 為 不 恕 之 餘, 再 次 敦 促 凌 雲 翼 征 討 羅 旁 : 此 地 不 沾 王 化 數 十 百 年, 義 所 當 討, 在 公 誠 不 容 使 之 跳 樑 於 臥 楠 之 前 也 但 須 審 圖 而 後 動, 動 而 必 勝, 勝 而 無 損, 乃 為 萬 全 不 然, 又 不 如 故 宜 之 之 為 便 也 71 隨 後, 張 居 正 又 復 致 信 相 囑 : 役 J ( 霍 與 1 段, ( 賀 沒 洋 山 督 府 歸 朝 序 ) < 霍 勉 齋 集 ). 卷 11. 頁 49-51) 霍 與 1 民 乃 霍 韜 之 子, 在 處 理 羅 旁 問 題 上 很 可 能 受 其 父 影 響, 而 且 霍 與 1 民 在 隆 萬 之 際 長 期 任 職 廣 西, 對 兩 廣 局 勢 有 切 身 了 解, 引 文 中 對 殷 正 茂 遲 遲 有 待 的 評 語, 顯 然 有 所 不 滿, 但 殷 氏 何 以 如 此, 如 l 目 前 尚 缺 乏 充 分 證 據 予 以 說 明 可 以 肯 定 的 有 兩 點 : 一 是 殷 氏 不 願 ( 立 即 ) 對 羅 旁 採 取 行 動 的 立 場 相 當 清 楚 ; 二 是 嶺 東 廣 西 的 戰 事 並 不 足 以 限 制 對 羅 旁 用 兵, 不 但 各 地 戰 事 在 時 間 土 並 不 街 突, 在 朝 廷 的 極 力 推 動 並 允 諾 給 予 全 力 支 持 的 情 況 下, 這 一 點 尤 其 不 能 成 為 理 由 的 本 文 重 點 處 理 與 大 征 相 關 的 政 治 糾 葛, 善 後 事 宜 只 眼 於 大 征 之 後 的 短 期 措 施, 更 為 具 體 的 善 後 建 設, 如 招 練 個 種 編 制 里 甲, 以 及 逐 漸 起 科 派 差 撤 兵 與 學 修 志 等 問 題, 制 度 推 行 與 當 地 傳 統 習 俗 的 互 動 情 形, 還 有 待 於 後 續 的 研 究 e 顏 廣 文 從 政 府 設 施 的 角 度 對 此 有 所 討 論, 見 顏 廣 文. ( 明 代 兩 廣 總 督 庸 的 設 立 及 對 粵 西 的 經 略 ) < 學 術 研 究 > 1997 年 第 4 期 ( 廣 州 I)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督 撫 沒 洋 山 ) B 長 居 正 集 >. 卷 20' (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45 萬 曆 三 年 十 二 月 癸 菌 參 下 文 沒 雲 翼 疏, 殷 氏 所 奏 實 即 李 材 的 大 征 羅 旁 計 畫 71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沒 洋 山 計 剿 羅 盤 寇 ) ( 張 居 正 集 ). 卷 有 趣 的 是, 張 居 正 對 殷 正 茂 在 羅 旁 問 題 土 的 ; 有 椏 態 度 批 評 有 加, 而 大 征 獲 勝 後, 由 波 雲 翼 向 朝 廷 提 出 善 後 措 施 r 上 下 戶 部 尚 書 殷 正 茂 議 可 之 J. 殷 氏 也 因 此 受 賞 參 明 程 九 思. ( 蘿 旁 搖 滾 列 傳 ), 收 入 氏 著, ( 萬 曆 武 功 錄 >. 收 入 ( 噴 修 四 庫 全 書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 第 436 冊, 卷 3 頁

77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77 羅 旁 事 宜 審 定 而 後 動, 期 於 萬 全 乃 可 貴 屬 司 道 有 司 賢 否, 訪 據 的 實 者, 幸 另 開 手 書 密 示 72 在 張 居 正 審 圖 而 後 動 的 指 示 下, 凌 雲 翼 為 大 征 羅 旁 所 作 的 具 體 準 備 工 作 包 括 : 萬 曆 四 年 ( 1576) 三 月 募 用 漸 兵, 調 用 新 升 廣 東 都 司 倉 書 劉 天 慶, 借 支 盤 鹽 贓 罰 銀 四 萬 及 戶 部 銀 七 萬, 73 同 年 五 月 復 廣 西 總 兵 坐 營 中 軍, 並 以 福 建 烽 火 賽 善 戰 把 總 朱 文 達 升 補 74 四 年 七 月, 凌 氏 正 式 奉 勳 征 剿 羅 旁, 勳 諭 有 云 : r 各 賊 盤 據 恃 險, 久 抗 王 命, 法 不 可 有, 務 要 嚴 督 官 兵, 直 禱 巢 穴, 殲 其 醜 類, 毋 信 賊 誘 撫 處, 致 胎 後 唐 惟 賊 黨 有 自 縛 投 降, 或 殺 頭 目 告 贖, 及 平 民 被 賊 逼 脅 者, 乃 聽 爾 從 宜 處 分 其 用 兵 機 宜, 臨 時 賞 罰, 一 切 俱 許 爾 以 便 宜 從 事, 不 從 中 制 有 捏 造 流 言, 阻 撓 軍 機 者, 即 時 斬 首 以 狗 75 但 淒 雲 翼 實 際 的 進 軍 時 間, 則 遲 至 本 年 十 一 月, 據 實 錄 載 : 萬 曆 四 年 十 二 月 丙 寅, 總 督 兩 廣 侍 郎 沒 雲 翼 奏 r 羅 旁 諸 謠, 盤 都 遺 種, 黨 類 日 繁, 益 肆 猖 獄, 今 已 督 集 諸 路 兵, 擇 十 一 月 進 剿, 一 切 機 宜, 一 面 舉 事, 一 面 具 聞 兵 部 言 r 進 兵 計 出 萬 全, 蕩 72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督 撫 計 剿 海 賊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21 ' <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48 ' 萬 曆 四 年 三 月 丁 未 己 商 甲 寅 諸 條, 特 別 是 在 關 於 軍 鉤 銀 的 問 題 上, 張 居 正 的 支 持 顯 而 易 見 r 甲 寅... 總 督 兩 廣 侍 郎 沒 雲 翼 以 大 征 羅 旁, 議 借 盤 鹽 贓 罰 等 銀 四 萬, 事 例 銀 二 萬, 及 工 部 料 價 銀 四 萬, 俟 事 定 鮮 選 p 部 覆 以 盤 造 等 銀 為 濟 邊 急 用, 不 當 借 上 曰 : 該 省 用 兵, 姑 以 盤 進 贓 罰 銀 四 萬 及 前 發 戶 部 銀 七 萬 支 用, 務 令 稽 竅, 毋 致 虛 費 張 居 正 識 拔 的 兵 部 尚 書 譚 綸 也 全 力 支 持 淡 氏 大 征 羅 旁, 詳 參 明 譚 綸. ( 復 沒 洋 山 ) 第 四 首. < 諱 襄 敏 公 遺 集 > ' 收 入 四 庫 未 收 書 輯 刊 > (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四 年 ( 1819J 鄒 庭 芳 活 字 本 ) 第 5 輯, 第 20 冊, 卷 2, 頁 677 另 外, 為 羅 旁 大 征 而 練 兵 的 情 形, 見 明 沒 雲 翼, ( 酌 議 練 兵 官 員 疏 ), ( 明 應 積 編 輯, 劉 堯 誨 重 修,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 收 入 屈 萬 里 主 編, < 明 代 史 籍 彙 刊 } 第 23 種 )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70 影 印 明 萬 曆 九 年 ( 1581 J 廣 東 布 政 司 刊 本 ), 卷 話, 頁 <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50 ' 萬 曆 四 年 五 月 庚 子, 1148 此 外, 沒 氏 在 大 征 前 夕 還 設 立 招 撫 使 十 人, 旨 在 離 開 各 股 搖 浪 勢 力, 參 程 九 思, ( 羅 旁 搖 浪 列 傳 ), < 萬 曆 武 功 錄 > ' 頁 應 積 編 輯, 劉 先 誨 重 修,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 卷 2, < 制 粉 ), 頁

78 78 劉 勇 平 固 可 指 日, 惟 是 萬 山 聯 絡, 賊 易 潛 藏, 務 嚴 搜 捕, 毋 滋 孽 其 投 降 殘 喘, 押 發 沿 海 衛 所, 既 待 以 不 死 之 仁, 當 兼 為 事 後 之 處 土 曰 : 征 搖 機 宜, 沒 雲 翼 審 定 而 動, 其 嚴 督 各 文 武 將 吏, 協 心 奮 勇, 務 奏 蕩 平, 毋 虛 費 財 力, 仍 賠 後 患 76 此 役 用 兵 十 餘 萬, 先 以 參 將 楊 照 專 督 水 陸, 守 德 慶 江 道, 防 敵 北 渡 ; 命 事 王 一 卿 參 將 王 德 懋 駐 師 六 雲, 截 斷 西 奔 之 路, 其 餘 大 軍 分 為 十 哨 並 進, 而 總 兵 張 元 勳 李 錫 各 為 東 西 統 督, 駐 灘 水 以 分 攻 東 西 二 山 77 戰 事 持 續 至 萬 曆 五 年 (1 577) 四 月 基 本 結 束, r 計 克 謠 浪 賊 巢 五 百 六 十 四 處, 擒 斬 俘 獲 投 降 奪 回 共 四 萬 二 千 八 百 有 奇, 自 出 師 至 凱 旋 凡 四 閱 月 78 從 凌 雲 翼 實 際 赴 任 至 此 役 正 式 展 開, 其 間 不 到 短 短 一 年, 若 非 已 有 成 畫 在 前, 勢 難 在 短 時 間 內 展 開 如 此 大 規 模 的 軍 事 行 動 " 據 李 穎 記 載 : 汀 翁 殷 正 茂 之 遷 也, 陽 洋 山 速 公 沒 雲 翼 實 繼 之, 接 其 手 授 題 稿 一 封, 有 羅 旁? 是 水 大 征 事 情, 最 為 精 密, 深 加 嘆 服 旋 復 檢 詳 前 案, 乃 知 殷 疏 方 旱, 一 句 一 字, 皆 公 李 材 手 筆, 於 是 特 疏 題 請, 備 陳 巔 末, 欲 為 公 設 靖 夷 一 道, 專 箏 l 肇 慶, 用 諮 謀 議, 未 蒙 俞 旨 然 沒 卒 以 公 畫, 竟 奏 虜 功, 致 開 羅 定 一 州, 東 安 西 寧 兩 色 故 後 來 說 者 每 以 此 多 遠 公 之 無 私, 而 又 不 能 不 致 惜 於 公 之 不 76 ~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57 ' 萬 曆 四 年 十 二 月 丙 寅 並 參 沒 雲 冀, < 奉 命 大 征 功 已 垂 成 並 預 計 善 後 之 圖 以 保 久 安 疏 ). 收 入 應 積 編 輯, 劉 先 誨 重 修,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 卷 26 ' 頁 詳 參 郭 呆 著 E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 卷 70, 0 島 獲 ), 頁 ; 程 九 忍. < 羅 旁 搖 浪 列 傳 ), «萬 曆 武 功 錄 >. 頁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62 ' 萬 曆 五 年 五 月 癸 巳, 1393 並 參 應 積 編 輯, 劉 先 誨 重 修,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 卷 21, < 討 罪 五 ), 頁 ; 翟 九 忍. < 羅 旁 搖 浪 列 傳 ), «萬 曆 武 功 錄 > ' 頁 ' 程 氏 詳 細 瞳 列 了 朝 廷 對 參 與 此 役 者 的 獎 賞 79 沒 雲 翼, 萬 曆 四 年 四 月 ( 查 議 賞 格 疏 有 首 舉 征 山 賞 格, 蓋 為 秋 中 大 舉 羅 旁 設 也 之 語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 卷 26 ' 頁 1242), 大 征 紡 諭 在 七 月 頒 至 總 督 街 門, 但 大 征 仍 推 遲 至 十 一 月

79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1 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79 遭 時 也 8 這 並 非 李 穎 的 一 面 之 詞 凌 雲 翼 在 受 命 之 初, 就 曾 向 俞 大 敵 諮 詢 羅 旁 問 題, 俞 氏 回 信 云 : r 今 日 所 當 急 圓 其 哨 道 畫 圖 兵 數 貼 說, 彼 方 守 巡 已 有 定 議, 一 查 即 明 並 為 之 復 述 記 憶 中 該 定 議 的 大 概 內 容 81 俞 大 敵 從 嘉 靖 末 到 陸 慶 末 年 先 後 任 廣 東 廣 西 總 兵 官, 毫 無 疑 問, 俞 氏 所 稱 哨 道 畫 圖 兵 數 貼 說 以 及 當 地 守 巡 的 定 議, 就 是 指 李 材 有 關 羅 旁 的 草 案 和 大 征 計 畫 凌 雲 翼 顯 然 也 參 考 了 該 計 畫, 所 謂 復 檢 詳 前 案 J ' 應 該 是 指 檢 詳 李 材 呈 交 兩 廣 總 督 衛 門 的 相 關 文 書 李 穎 所 稱 特 疏 題 請 一 事, 也 可 與 明 神 宗 實 錄 萬 曆 四 年 二 月 所 記 相 印 證 : 兩 廣 總 督 注 雲 翼 言 r 原 任 廣 東 副 使 李 材, 嘗 憤 地 方 荼 毒, 集 兵 蓄 糧, 分 哨 撐 險, 創 議 大 舉 前 督 臣 殷 正 茂 具 題 方 旱, 皆 其 手 筆, 宜 即 起 補, 添 設 為 靖 夷 道, 以 備 諮 謀 下 部 覆 請 上 曰 r 該 省 既 增 設 靖 夷 道, 則 鎮 西 兵 備 所 管 何 事? J 寢 之 82 凌 雲 翼 薦 用 李 材, 顯 然 利 用 了 朝 廷 急 於 大 征 羅 旁 的 催 促, 以 及 張 居 正 貴 屬 司 道 有 司 賢 否, 訪 據 的 實 者, 幸 另 開 手 書 密 示 的 私 下 承 諾 的 不 過, 在 實 際 操 作 方 式 上, 凌 雲 翼 並 未 遵 循 張 居 正 另 開 手 書 密 示 的 囑 咐, 的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第 22 冊 243 按 : 殷 沒 交 接 之 際, 兵 部 尚 書 譚 綸 致 信 殷 氏, 囑 其 對 繼 任 的 淡 氏 要 以 心 法 相 授, 貝,) 地 方 真 可 百 年 無 事 矣 J 這 應 該 是 引 文 中 手 授 題 稿 緣 由 之 一 參 諱 綸. ( 復 殷 石 汀 ) 第 三 首. ( 諱 襄 敏 公 遺 集 ). 卷 2, 頁 676 ' 81 ( 明 俞 大 首 先. ( 與 沒 洋 山 書 ). 收 入 氏 著, ( 正 氣 堂 續 集 ). 收 入 四 庫 未 收 書 輯 刊 } (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影 印 清 道 光 孫 雲 鴻 味 古 書 屋 刻 本 ). 第 5 輯, 第 20 冊, 卷 卜 頁 按 : 李 材 之 父 李 遂 早 年 任 職 福 建 時, 曾 經 援 救 並 識 拔 低 級 武 官 俞 大 散, 以 故 俞 氏 終 生 與 李 氏 父 子 闕 係 密 切, 其 正 氣 堂 集 } 卷 有 多 達 十 餘 通 致 李 遂 信 可 徵 ; 而 李 材 在 與 殷 正 茂 的 街 突 中 憤 而 引 疾, 剛 剛 抵 京 的 俞 大 敵 曾 試 圖 勸 阻 r 敢 前 至 都 下, 聞 之 二 華 公 ( 譚 紛 ) 請 名 公 有 乞 疏, 已 令 勿 上, 不 數 日 後, 乃 聞 尊 駕 已 浩 然 歸 矣 見 俞 大 訣. ( 與 李 見 羅 書 ) < 正 氣 堂 續 集 ). 卷 卜 頁 (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47 萬 曆 四 年 二 月 乙 商 其 時 殷 正 茂 為 南 京 戶 部 尚 書, 旋 改 戶 部 尚 書 83 ~. 長 居 正, ( 答 兩 廣 督 撫 計 剿 海 賊 ) ( 張 居 正 集 ), 卷 21, 591,

80 80 劉 勇 而 是 公 開 上 奏 由 此 似 可 推 測, 凌 雲 翼 很 可 能 也 知 悉 張 居 正 與 李 材 之 間 的 微 妙 關 係, 因 而 在 大 征 前 夕 採 取 公 開 上 疏 推 薦 這 一 略 帶 要 脅 意 味 的 方 式, 但 張 居 正 卻 以 制 度 性 的 重 復 為 由 予 以 拒 絕 實 錄 中 的 上 曰 J ' 當 然 主 要 是 代 表 張 居 正 的 意 見 由 此 可 見, 李 材 的 去 就 問 題 關 鍵 在 於 張 居 正 當 時 已 調 往 朝 中 負 責 戰 車 營 的 俞 大 獸, 在 獲 悉 淒 雲 翼 薦 用 李 材 不 果 之 後, 致 信 凌 氏, 告 知 兵 部 尚 書 譚 綸 ( 1520~1577;' 的 積 極 反 應, 同 時 安 慰 凌 氏 : r 靖 夷 道 雖 不 設, 李 副 使 大 才 宏 囂, 廟 堂 皆 深 知 之, 不 久 必 推 用 於 廣, 幸 勿 訝 "( 旦 俞 氏 的 預 測 並 末 實 現 實 際 上, 當 萬 曆 三 年 二 月 李 材 在 與 殷 正 茂 的 衝 突 中 引 疾 乞 休 時, 朝 廷 並 沒 有 任 何 挽 留 之 舉, 85 而 隨 後 張 居 正 在 致 殷 正 茂 的 信 中 甚 至 不 其 名 地 稱 : 別 桔 云 云, 其 人 亦 素 愛 其 才, 故 薦 之 於 公 後 乃 知 其 狂 躁 險 刻, 矜 己 凌 人, 不 可 大 用 故 昨 因 其 稱 疾, 遂 決 去 之, 然 公 自 此, 更 不 必 置 之 齒 頰 矣 從 事 情 的 後 續 發 展 來 看, 張 居 正 在 此 事 的 幕 後 主 導 作 用 尤 其 明 顯 李 材 從 萬 曆 三 年 落 職, r 時 江 陵 方 事 操 切, 菲 薄 儒 生, 公 雖 委 Ij 贖 日 騰, 亦 檳 不 聽 錄 OB7 事 實 的 確 如 此, 直 到 張 居 正 去 世 之 前, 李 材 沒 能 獲 得 任 何 84 俞 大 散. ( 與 沒 洋 山 書 ), < 正 氣 堂 續 集 ), 卷 1 ' 頁 492 的 廣 東 副 使 李 材 乞 致 仕, 許 之 見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35 ' 萬 曆 三 年 二 月 癸 巳,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總 督 殷 石 汀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20, 518 按 : 殷 正 茂 看 來 還 是 宜 之 齒 頰 了 李 材 引 疾 離 任 時, r 汀 翁 ( 殷 正 茂 ) 無 可 甘 心, 乃 翻 為 謝 過, 百 計 挽 留, 至 托 公 同 寮 隨 行 勸 阻, 出 境 而 後 返 李 材 歸 家 後 二 年, r 汀 翁 陸 任 過 豐 城, 邀 公 ( 李 材 ) 出 語, 計 公 或 不 能 忘, 公 歡 然 逆 之 江, 若 無 嫌 者 汀 翁 委 城 道 夙 事, 且 曰 Ii" 公 能 忘 世, 世 豈 能 忘 公 公 曰 Ii" 行 藏 任 運, 卷 舒 惟 時 往 幸 不 開 罪 地 方, 於 願 足 矣 顧 此 林 泉 受 享, 荷 造 實 宏, 正 欲 與 我 翁 求 一 印 證 耳 汀 翁 為 之 有 赦 見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第 22 冊,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 第 22 冊, 246 按 : < 明 史. 李 材 傳 也 指 出 r 萬 曆 初, 張 居 正 柄 園, 不 悅 材, 遂 引 疾 去 J < 明 史. 李 材 傳 > ' 卷 227 ' 頁 5956

81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81 重 出 任 職 的 機 會, 而 萬 曆 十 年 ( 1582) 六 月 張 居 正 去 世, 隨 後 被 政 治 清 算, 次 年 七 月, 李 材 就 被 重 新 起 用 為 山 東 副 使 從 前 舉 張 殷 二 人 的 通 信 內 容, 以 及 在 嚴 禁 講 學 的 政 治 氣 候 下, 選 擇 以 書 院 問 題 查 勘 李 材, 似 可 推 測 應 屬 張 殷 兩 人 密 切 運 作 的 結 果 這 些 動 作 背 後, 很 可 能 還 涉 及 到 阻 止 大 征 羅 旁 可 能 給 李 材 帶 來 的 政 治 利 益 的 無 論 如 何, 張 居 正 的 確 對 羅 旁 問 題 給 予 足 夠 的 關 注 萬 曆 五 年, 當 羅 旁 之 役 尚 未 結 束 時, 張 居 正 己 迫 不 及 待 地 致 信 凌 雲 翼, 囑 以 善 後 事 宜 : 羅 旁 之 役, 聞 已 獲 功 萬 餘, 計 所 國 獲, 又 當 稱 是, 即 有 逸 伏, 諒 亦 無 多 宜 乘 此 勢, 多 方 招 練, 開 其 生 路, 隨 宜 處 置, 務 絕 後 息, 則 一 勞 永 逸 之 策 也 事 定 後, 稍 用 狼 兵, 更 番 屯 守, 諸 善 後 事 宜, 次 第 以 聞 90 看 來 張 居 正 的 情 報 工 作 相 當 有 效, 從 信 中 的 用 語 來 看, 當 他 已 得 到 獲 功 萬 餘 的 信 息 之 後, 淒 雲 翼 擒 斬 已 逾 萬 計 的 善 後 奏 疏 還 沒 有 到 達 北 京, 91 而 此 時 羅 旁 之 役 尚 在 進 行 之 中 淒 雲 翼 的 善 後 疏 實 際 上 也 大 體 本 諸 李 材 的 大 征 善 後 計 畫 而 來, 兩 者 88 <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139 萬 曆 十 一 年 七 月 甲 辰, 2597 的 對 此, 李 材 的 講 學 師 長 王 義 在 ( 與 李 見 羅 信 中 說 得 十 分 直 白 r 間 教 南 大 功 為 當 事 者 所 攘, 且 抑 其 進 見 明 王 喜 愛, < 龍 海 王 先 生 全 集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十 五 年 [ 1587) 蕭 良 蜍 刻 本 ), 集 部, 第 98 冊, 卷 12 頁 477 ; 而 與 李 材 闕 係 稍 疏 的 楊 時 喬 ( 卒 於 1609). 大 概 在 萬 曆 六 七 年 間 致 信 李 材 時, 貝 I] 委 婉 提 到 閒 以 剿 撫 異 見 相 左, 遂 借 道 體 養 和, 懇 疏 潔 歸 J ' 見 明 楊 時 喬, ( 答 李 見 羅 公 ), < 新 刻 楊 端 潔 公 文 集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天.1ft 楊 閩 中 刻 本 ). 集 部, 第 139 冊, 卷 9, 頁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沒 洋 山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按 : 張 居 正 最 初 主 張 不 急 於 善 後, 但 後 來 接 受 各 方 面 的 建 議 而 改 變 主 意 r 羅 旁 之 役, 初 意 但 恐 宿 寇 初 除, 根 株 未 盡, 姑 少 遲 建 設, 以 俟 人 心 之 定, 會 新 司 馬 ( 指 王 崇 古 ) 亦 以 此 為 言, 遂 從 再 議 近 來 彼 中 人 來, 皆 言 此 地 在 四 府 之 中, 素 稱 ; 夭 壤, 與 廣 右 邊 微 不 同, 且 遠 近 之 氏, 願 受 塵 者 眾, 不 設 官 建 治, 何 以 統 之? 是 以 知 再 議 之 為 迂 謬 也 今 既 經 理 有 序, 佇 立 矣 大 疏 至, 即 屬 銓 部 選 除 矣 J ( 張 居 正, ( 答 兩 廣 沒 洋 山 計 羅 旁 善 後 ), < 張 居 正 集 >. 卷 22, 710) 所 謂 埃 大 疏 至 J ' 當 指 前 引 渡 氏 善 後 之 疏 91 即 前 引 渡 雲 翼, ( 奉 命 大 征 功 已 垂 成 並 預 計 善 後 之 圖 以 保 久 安 疏 ), 引 文 見 頁 1262 文 中 稱 迄 今 兩 月 有 餘 J ' 則 比 疏 大 約 撰 於 萬 曆 五 年 正 月 中 下 旬 至 二 月 上 句

82 82 劉 勇 內 容 表 列 如 下. 92 李 材 凌 雲 翼 善 後 措 施 對 比 表 李 材 的 善 後 措 施? 愛 雲 翼 的 善 後 措 施 1 建 縣 1 建 設 州 縣 : 升 混 水 縣 為 州, 在 境 內 泉 西 二 山 各 立 一 縣 以 屬 之, 逕 隸 布 政 司 管 轄, 另 設 四 個 千 戶 所 以 資 控 嘿, r 且 更 為 將 來 設 縣 之 基 2. 築 城 2. 專 設 憲 臣 : 裁 伸 JtJ.. 道 副 使 改 於 嶺 函, 改 嶽 西 兵 巡 會 事 為 兵 備, 駐 irt 水 州 治, 專 管 新 設 一 州 二 縣 四 所 3. 調 狼 兵 到 戌 : 以 高 肇 二 府 各 營 童 兵 之 費 添 調 二 萬 狼 兵 接 替 進 剿 之 兵 到 戌 4. 厚 高 肇 參 將 遊 擊 分 別 劉 防 要 害 以 控 3. 更 置 將 領 : 裁 減 原 高 肇 參 將 遊 擊, 設 泉 西 二 山 參 將 4. 議 處 戌 兵 : 裁 原 江 道 營 宣 兵 亢 之 制 泉 西 二 山 5. 經 理 屯 營 : 招 到 新 氏, 量 撥 兵 夫 護 衛 耕 種 5. 充 實 官 軍 : 量 調 廣 州 四 衛 軍 及 部 分 江 道 兵 充 實 新 設 四 所 6. 置 將 府 以 資 異 日 之 所 以 開 縣 治 6. 調 用 官 員 : 就 近 還 調 官 員 以 備 新 設 州 縣 各 職, 及 選 取 丈 量 田 地 建 築 城 ; 也 之 官 吏 7. 以 上 共 需 措 銀 四 萬 7. 閉 關 道 路 : 修 驛 路 設 驛 站 8. 招 侏 個 種 : 先 盡 本 處 失 業, 續 召 九 江 英 德 陽 山, 以 及 江 右 之 積 氏 與 廣 西 8. 經 費 錢 糧 : 縣 所 城 驛 站 璧 城 街 門 扁 平 舍 將 官 公 署 等 費 用 之 狼 撞, 計 口 均 給 山 場 回 故 9. 數 載 之 後, r 風 氣 既 閉, 人 文 亦 當 j 斬 著, 然 後 量 地 月 巴 咦, 輕 為 科 稅, 分 國 立 甲, 薄 起 謠 差, 撤 將 府 以 鼎 開 縣 治, 9. 程 課 殿 最 : 官 員 之 甄 別 考 成, 仿 邊 地 予 以 優 待 鼓 勵 減 武 備 以 興 起 斯 文 92 據 李 材, ( 大 征 羅 旁 盤 據 1 岳 巢 以 靖 地 方 議 > < 兵 政 紀 客 ~, 卷 19. 頁 ; 沒 雲 翼. ( 奉 命 大 征 功 已 垂 成 並 預 計 善 後 之 圖 以 保 久 安 疏 > '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卷 詣, 頁 按 : 李 材 之 議 屬 擬 議 性 質, 且 面 對 此 前 各 種 不 同 的 善 後 論 說, 故 其 在 提 出 自 己 的 善 後 策 略 之 前, 首 先 反 對 三 種 成 說, 即 調 取 土 官, 統 領 耕 守 ; 移 守 備 於 達 2 雖 經 理 ; 立 本 地 土 豪, 准 與 土 官 名 銜, 招 兵 占 種 ( < 兵 政 F 己 專 ~. 頁 ) 而 沒 雲 翼 直 接 受 張 居 正 之 命, 提 出 善 後 規 畫 1 ' 故 根 本 無 須 理 會 其 他 聲 音

83 李 材 與 其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83 對 比 李 法 二 人 的 善 後 舉 措, 戌 兵 一 項 差 異 較 大, 李 材 主 張 調 狼 兵, 而 凌 氏 議 裁 江 道 營 堡 兵 充 任, 而 前 引 張 居 正 信 謂 事 定 後, 稍 用 狼 兵, 更 番 屯 守 J ' 則 近 於 李 材 之 議 其 餘 各 項 雖 有 差 異, 但 多 限 於 詳 略 之 別, 在 最 主 要 的 問 題, 即 設 縣 置 將 措 處 經 費 丈 田 招 個 等 方 面, 並 無 二 致 事 實 上, 從 前 文 所 論, 凌 雲 翼 赴 任 後, 願 意 上 疏 指 出 殷 正 茂 所 奏 大 征 方 略 乃 李 材 手 筆, 更 重 要 的 是, 凌 氏 不 情 公 開 要 挾 張 居 正 而 欲 重 新 起 用 李 材, 這 些 舉 動 在 在 都 表 明 凌 氏 對 李 材 大 征 計 畫 的 延 續 是 水 到 渠 成 之 事, 況 且 凌 氏 實 際 上 根 本 沒 有 充 裕 的 時 間 重 新 研 究 佈 局 整 體 而 言, 李 氏 計 畫 由 於 尚 屬 建 議 階 段, 故 所 論 較 為 模 糊, 且 注 重 長 期 的 運 作 預 期 ; 而 凌 氏 則 是 在 戰 爭 即 將 結 束 的 情 況 下 受 命 提 出 規 言 詞, 故 而 分 外 注 重 行 政 建 制 的 設 置, 於 設 官 用 人 之 事 尤 其 詳 盡, 因 這 些 方 面 都 是 屬 於 立 即 就 要 付 諸 實 施 的 事 宜 而 更 為 具 體 的 議 招 練 議 田 糧 議 城 守 議 廟 宇 議 學 校 J ' 則 在 上 述 行 政 設 置 初 步 建 立 起 來 之 後, 順 理 成 章 地 得 到 逐 步 施 行 " 如 戰 後 在 西 山 地 區 實 行 的 西 山 新 政 錄 > ' r 上 卷 自 定 疆 界 至 開 新 路 凡 十 五 章, 下 卷 自 倡 風 化 至 立 學 田 凡 二 十 三 章 J 的 政 之 大 經 " ' 皆 是 具 體 而 微 大 征 之 後, 升 灑 水 為 羅 定 州, r 羅 定 J ' 意 指 羅 旁 平 定 ; 在 東 西 二 山 分 設 東 安 西 寧 二 縣, 亦 取 東 西 二 山 皆 得 安 寧 之 意 ; 並 添 設 封 門 南 鄉 富 霖 函 口 四 千 戶 所, 移 德 慶 守 備 於 羅 定, 改 廣 韶 高 肇 陸 路 二 參 將 分 駐 東 西 二 山, 以 資 控 禦 9S 至 此, 羅 旁 一 帶 比 較 穩 定 的 建 制 初 步 建 立 起 來 儘 管 凌 雲 翼 設 四 千 戶 所 為 將 來 設 縣 之 基 J ' 在 日 後 並 沒 有 獲 得 進 一 步 拓 展, 且 大 征 次 年, 淒 氏 建 議 再 調 狼 土 兵 數 萬 予 以 徹 底 搜 剿 之 計, 亦 不 果 行, 96 致 使 此 後 雖 仍 有 軍 事 行 動, 但 並 無 大 的 戰 事 " 的 霍 與 1 反. ( 賀 西 寧 朱 尹 序 ) < 霍 勉 齋 集 ). 卷 11. 頁 霍 與 1 反, ( 西 山 新 政 錄 序 ) < 霍 勉 齋 集 ). 卷 11. 頁 (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62 萬 曆 五 年 五 月 丙 中 並 參 郭 茱 築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卷 70 0 島 建 ). 頁 707 ; 翟 九 忍.(; 在 旁 搖 浪 列 傳 ) CW; 曆 武 功 錄 }. 頁 郭 茱 攀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卷 70, U, 島 建 ). 頁 707 章 潰. ( 廣 西 格 控 ) 亦 云 :

84 84 劉 勇 一 州 仁 縣 的 設 置, 基 本 奠 定 並 穩 定 了 此 地 的 行 政 格 局, 直 至 清 末 仍 沿 用 不 變 五 文 獻 證 據 與 歷 史 記 憶 萬 曆 三 年 (1 575 ) 二 月, 因 殷 正 茂 查 封 端 溪 書 院, 李 材 引 疾 而 歸 三 月, 德 慶 知 州 楊 士 中 電 白 知 縣 王 許 之 新 興 知 縣 王 民 順 恩 平 知 縣 沈 兼 共 同 輯 錄 李 材 任 嶺 西 兵 巡 道 會 事 期 間 的 呈 詳 稟 帖 簡 書 手 本 關 牌 等 公 私 文 書, 編 成 嶺 西 兵 政 抄 一 書, 校 而 刻 之, 請 時 為 左 江 兵 備 兼 分 巡 道 命 事 的 霍 與 瑕 作 序 霍 與 瑕 指 出, 此 書 既 是 李 材 學 貴 致 用 的 表 現, 也 是 其 功 烈 政 事 學 問 三 者 一 貫 的 證 據 輯 刻 此 書 說 者 謂 當 時 收 兵 太 平, 經 略 事 宜 尚 未 停 妥, 逃 匿 餘 黨 尚 未 搜 捕, 乃 不 瑜 年, 舊 日 餘 孽 呼 攜 潛 出, 盤 據 舊 巢, 劫 掠 水 陸, 攻 梭 所 城 J ( 章 漪, < 圖 書 編 ), 第 969 冊, 卷 40 ' 頁 856 ; 並 參 卷 49, ( 制 恥 大 藤 八 察 諸 巢 議 ), 第 970 冊, 頁 176 ) 兵 部 尚 書 譚 綸 直 在 積 椏 支 持 搜 剿 務 必 盡 絕 ( 譯 綸, ( 復 : 主 洋 山 ) 第 三 首, < 譚 襄 敏 公 遺 集 ), 卷 2, 頁 677), 但 本 人 卻 於 萬 曆 五 年 四 月 初 去 世 例 如 萬 曆 八 年 Ii 旁 1 島 浪 賊 叛 招, 總 督 劉 先 誨 剿 平 之 (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卷 21, ( 討 罪 五 ), 頁 ) 但 此 役 似 乎 另 涉 政 治 隱 情, 姑 舉 所 知 記 疑 於 此 : 大 約 在 萬 曆 八 年 底, 張 居 正 致 信 時 已 升 任 南 京 兵 部 尚 書 的 沒 雲 翼, 談 及 羅 旁 事 宜 云 r 前 得 龔 道 長 ( 龔 懋 賢 ) 手 書, 極 稱 羅 旁 蕩 定 之 功, 而 深 以 劉 凝 齋 ( 劉 先 誨 ) 之 訊 前 案 為 失 策, 且 言 前 誤 用 司 道 之 言, 率 爾 題 請 征 剿, 後 親 巡 羅 旁 舊 巢, 始 知 不 必 用 兵, 惟 當 從 容 處 畫, 以 終 前 人 之 功, 因 未 嘗 有 一 語 搜 求 承 示 謂 蓄 有 機 括, 恐 未 然 也 近 日 擬 旨 及 覆 凝 齋 書, 成 用 其 意 謹 錄 奉 覽 J (5 長 居 正, ( 答 南 司 馬 遠 洋 山 ), < 張 居 正 集 } 卷 24 ' 867) 沒 雲 翼 看 來 極 不 服 氣, 甚 至 向 張 居 正 請 縷 再 往 兩 廣 任 事, 但 為 5 長 所 勸 阻 ( 張 居 正, ( 答 南 兵 兼 河 道 : 支 洋 山 ), < 張 居 正 集 > ' 卷 25 ' 941 ) 而 參 與 羅 旁 大 征 的 廣 東 總 兵 張 元 勳 等 人, 也 被 劉 先 誨 在 奏 疏 中 點 名 批 評 其 沒 有 完 成 剿 滅 海 盜 林 道 乾 與 林 鳳 的 初 始 使 命, r 皆 藉 手 於 他 役 以 奏 功, 功 雖 多, 其 如 元 惡 未 得 何? J ( 劉 堯 嗨, 申 明 軍 政 條 例 疏 ), < 蒼 梧 總 督 軍 門 志 ), 卷 27 ' 頁 ) 劉 氏 的 有 意 攻 擊 顯 而 易 見, 羅 旁 大 征 顯 非 全 為 廣 東 文 武 官 員 不 能 平 定 海 盜 而 藉 手 於 他 役 以 奏 功 之 舉, 而 是 得 到 朝 廷 的 極 力 支 持 和 推 動 儘 管 如 此, 張 氏 也 在 連 任 廣 東 總 兵 長 達 十 一 年 後, 於 萬 曆 八 年 去 職

85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8S 的 四 位 在 任 地 方 官 員, 既 是 李 材 的 僚 屬, 也 是 其 講 學 的 學 侶 和 追 隨 者, 服 先 生 之 教, 洗 心 碎 行, 遠 道 相 期, 是 以 先 生 雖 遠 而 不 能 忘 也 " 這 些 官 員, 都 曾 經 直 接 參 與 過 李 材 在 任 期 間 針 對 { 委 寇 海 盜 和 山 賊 的 軍 事 活 動, 對 於 大 征 羅 旁 計 畫 也 都 熟 知 無 遣 99 因 此, 對 於 李 材 與 殷 正 茂 在 大 征 羅 旁 問 題 上 的 糾 葛, 他 們 輯 刻 的 嶺 西 兵 政 抄 無 疑 也 是 最 好 的 證 據, 並 且 他 們 也 敢 於 在 殷 氏 還 擔 任 兩 廣 總 督 的 情 況 下 公 開 刊 刻 此 書 不 過, 這 些 當 事 人 用 心 搜 羅 整 理 的 證 據, 看 來 並 未 能 有 效 增 進 歷 史 記 憶, 即 便 是 大 征 羅 旁 這 類 開 疆 拓 土 的 大 事, 也 迅 速 被 當 地 官 員 和 士 大 夫 遺 忘 萬 曆 十 三 年 (1 585), 新 設 羅 定 州 第 一 部 州 志 的 黨 修 者 們 已 經 不 能 分 辨 大 征 的 緣 由, 他 們 將 功 勞 歸 諸 半 個 世 紀 前 德 慶 知 州 陸 舜 臣 的 提 議 r 陸 舜 臣, 南 康 一 州 刺 耳, 策 搖 事 數 十 年 後, 鑿 鑿 如 觀, 今 之 羅 既 定 而 兵 未 議 撤 者, 猶 其 成 議 也 lo 這 顯 然 是 修 志 者 循 例 參 考 嘉 靖 德 慶 州 志 的 結 果 至 萬 曆 三 十 年 ( 1602) 前 後, 南 海 人 郭 架 撰 廣 東 通 志 > ' 對 於 萬 曆 初 年 的 羅 旁 之 役 稱 許 有 加 : 吾 廣 十 郡 ' 惟 雷 瓊 距 海, 餘 皆 多 山, 搖 撞 A 同 諦 叢 焉 語 其 初, 則 羅 旁 綠 水 跳 梁 尤 甚, 破 城 池 楊 兵 將, 口 之 若 無 人 焉 即 以 韓 襄 毅 ( 韓 雍 ) 王 新 建 ( 王 守 仁 ) 之 威 旱, 不 能 得 志 於 賊, 其 強 勇 可 知 矣 卒 也 一 舉 而 平 定 之, 則 獨 斷 之 明 與 善 後 之 策 俱 得 也 孰 謂 賊 終 不 可 破 哉! 霍 與 1 段, ( 編 西 兵 正 主 抄 序 ), < 霍 勉 齋 集 ), 卷 11, 頁 ; 亦 載 兵 政 紀 客 } 卷 首, 題 為 ( 兵 政 舊 刻 序 ) 0 按 : < 嶺 西 兵 政 抄 } 原 刻 似 已 不 存, 今 存 本 為 收 入 { 兵 政 紀 客 卷 l 至 34 的 萬 曆 二 十 五 年 ( 1597) 前 後 重 刻 本 o 99 其 中 楊 士 中 更 是 直 接 參 與 羅 旁 大 征 哨 道 圖 冊 的 繪 製, 見 李 材, ( 覆 查 羅 旁 大 征 哨 道 圖 冊 狀 ), < 兵 政 紀 客 > ' 卷 20 ' 頁 鄭 人 i 逞, ( ( 萬 曆 ) 羅 定 州 志 序 ), 載 清 劉 元 祿 築 修, 康 熙 羅 定 直 隸 i'i'i 志 ), 收 入 中 國 地 方 誌 集 成. 廣 東 府 縣 志 輯 >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2003 影 印 清 康 熙 二 十 六 年 刻 本 ), 第 50 冊, 卷 首, 頁 7 並 參 隆 基 等 修, 崇 禎 肇 慶 府 志 ), 卷 2, ( 事 紀 二 ) 頁 宋 錦 修, 乾 隆 { 德 慶 i'l. 志 ), 卷 14, ( 沒 雲 其 傳 ), 頁 郭 采 暴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卷 70, oi 島 發 ), 頁

86 86 劉 勇 儘 管 對 此 屢 有 贊 詞, IO2 但 郭 氏 也 未 能 道 出 其 中 曲 折 此 後 的 崇 禎 肇 慶 府 志 等 各 種 地 方 志 書, 也 概 莫 能 外 大 約 在 萬 曆 二 十 五 年 (1 59 7) 前 後, < 嶺 西 兵 政 抄 連 同 李 材 萬 曆 十 三 四 年 在 雲 南 主 持 軍 政 的 公 私 文 書 一 起, 易 名 為 兵 政 紀 囂 ~, 而 予 以 重 刊, 它 再 次 扮 演 了 重 要 的 文 字 證 據 角 色 其 時 李 材 因 為 在 雲 南 的 軍 事 行 動 被 彈 劫 虛 級 冒 功 J ' 而 下 詔 獄 達 六 年 之 久, 其 冤 雖 白, 但 仍 於 萬 曆 二 十 一 年 (1 593 ) 被 誦 戌 福 建 海 州 此 次 付 梓, 由 分 守 潭 南 道 左 參 議 俞 士 章 龍 溪 知 縣 熊 湘, 以 及 李 材 門 人 蔡 承 甲 等 人 主 持 其 事 這 些 文 字 材 料 既 是 其 所 受 牢 獄 之 災 與 不 公 平 的 後 續 誦 戌 的 證 據, 同 時 也 是 其 軍 旅 姐 豆, 兩 不 相 妨 的 講 學 兼 具 事 功 的 有 用 儒 者 形 象 的 證 據 103 然 而, 萬 曆 後 期 及 明 末 大 量 湧 現 的 各 種 公 私 史 籍, 特 別 是 那 些 搜 羅 匯 集 明 代 中 葉 以 來 的 戰 事 與 邊 務 的 史 籍, 對 李 材 與 羅 旁 大 征 的 關 係 也 並 未 能 提 供 進 一 步 的 資 訊 104 直 到 清 初 的 明 史 紀 事 本 末 ~, 有 關 羅 旁 大 征 的 102 郭 采 暴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 卷 62, ( 羅 定 州. 園 經 ), 頁 544 ; 卷 70, ( 但 戶 ) 頁 關 於 李 材 的 講 學 活 動, 文 中 置 在 多 處 與 政 治 問 題 密 切 糾 葛, 但 與 本 文 主 旨 仍 有 一 定 差 異, 筆 者 希 望 另 文 專 論 a 可 以 指 出 的 是, 在 本 文 所 討 論 的 範 圍 內, 李 材 先 是 在 隆 慶 五 年 因 講 學 而 被 出 為 嶺 西 兵 巡 道 食 事, 在 隆 慶 五 年 底 侯 陷 電 白 後 的 緊 張 禦 侯 期 間, 仍 然 時 時 處 處 講 學 不 報, 最 後 也 因 講 學 而 去 宮 這 種 對 講 學 的 宗 教 般 的 熱 忱 ' 與 所 有 關 於 他 的 傳 記 中 都 強 調 其 畢 生 所 在 講 學 的 情 形 極 為 吻 合, 幾 乎 沒 有 任 何 情 況 可 以 阻 止 其 對 講 學 的 執 著, 這 應 該 可 以 視 為 那 個 時 代 士 人 精 神 風 貌 的 重 要 特 徵 之 一 詳 參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 < 明 史. 李 材 傳 > ' 卷 227 ; [ 清 黃 宗 義, < 明 儒 學 案 > ' 收 入 沈 善 洪 主 鴿, < 黃 宗 羲 全 集 H 杭 州 'I: 新 江 古 籍 出 版 社, ), 第 七 冊, 卷 31 ' ( 中 丞 李 見 羅 先 生 材 ), 頁 ; Julia Ching, Li Ts'ai," in L. Carrington Goodrich and Chaoying Fang, eds., Dictionary of Ming Biograph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76), 李 材 在 端 ; 美 書 院 高 ~'I' 卜 雷 州 德 慶 陽 江 恩 平 電 白 潮 陽 化 州 等 府 ~'I'I 縣 學 講 學 的 講 義, 仍 有 部 分 保 存 下 來, 參 明 李 材,< 見 羅 先 生 書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 子 部, 第 II 冊, 卷 卜 卷 6, 此 不 具 論 104 如 序 刊 於 萬 曆 四 十 年 ( 1612) 以 收 羅 萬 曆 年 間 武 事 見 稱 的 塵 九 J 思 萬 曆 武 功 錄 > ' 卷 3' ( 羅 旁 搖 浪 列 傳 ), 直 在 敘 述 : 支 雲 翼 大 征 羅 旁 甚 詳, 也 提 到 淡 氏 上 書 請 求 起 用 李 材 並

87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87 記 載 仍 然 只 能 簡 單 地 從 張 居 正 的 傳 記 文 字 中 取 材 * 本 文 曾 在 中 山 大 學 歷 史 人 類 學 研 究 中 心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歷 史 文 化 與 旅 遊 學 院 合 辦 之 中 國 西 南 地 區 文 化 與 社 會 變 遷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 2007 年 1 月 27~29 日, 廣 西 桂 林 ) 宣 讀 初 稿 曾 經 業 師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歷 史 系 朱 鴻 林 教 授 審 間, 另 承 兩 位 審 稿 人 提 供 建 設 性 意 見, 併 致 謝 忱 ( 責 任 編 輯 : 黃 麗 君 校 對 : 石 秀 英 吳 挺 誌 ) 為 設 靖 夷 道 一 事, 但 農 氏 似 乎 誤 以 為 此 事 獲 得 施, 行, 且 也 完 全 未 能 指 出 李 材 與 大 征 的 具 體 關 係 ( 頁 247) 而 成 書 於 崇 禎 年 間 的 明 方 孔 熔 ( 1616 年 進 士 ), { 全 邊 略 記 > ' 收 入 四 庫 禁 激 書 叢 刊 > (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影 印 明 崇 禎 刻 本 ), 史 部, 第 11 冊, 卷 8, ( 兩 廣 略 ), 歷 數 吳 桂 芳 殷 正 茂 的 兩 廣 事 功, 以 及 波 雲 其 大 征 羅 旁 劉 先 誨 後 續 用 兵 等, 但 也 同 樣 不 見 敘 及 大 征 的 複 雜 內 情 ( 頁 )

88 88 J~ 勇 引 用 書 目 一 文 獻 史 料 明 J { 明 世 索 實 錄 明 穆 宗 實 錄 } 明 神 索 實 錄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明 方 孔 熔. ( 全 邊 略 記 ), 收 入 四 庫 禁 激 書 叢 刊 > ' 史 部, 第 11 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影 印 明 崇 禎 刻 本 明 王 守 仁 著, 吳 光 等 編 杖, { 王 陽 明 全 集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明 王 錢, ( 龍 給 王 先 生 全 集 ), 收 入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集 部, 第 98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十 五 年 (1 587) 蕭 良 蜍 刻 本 明 李 材, { 兵 政 紀 客 >. 收 入 劉 兆 括 主 鴿, ( 中 國 史 學 叢 書 ). 第 三 編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86 影 印 明 萬 曆 間 刊 本 明 李 材, ( 見 羅 先 生 書 ), 收 入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子 部, 第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明 李 穎, ( 見 羅 先 生 行 略 >. 收 入 劉 家 平 等 主 編, ( 中 華 歷 史 人 物 別 傳 集 ), 第 22 冊 北 京 : 線 裝 書 局, 2003 影 印 民 國 刊 本 明 沈 德 符, ( 萬 曆 欣 賞 編 ), 收 入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珍 本 叢 刊 ), 第 70 冊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1988 影 印 清 抄 本 明 林 大 春, { 井 丹 詩 文 集 } 香 港 : 香 港 潮 州 會 館 董 事 會, 1980 影 印 民 國 潮 陽 郭 氏 雙 百 鹿 齊 刊 本 明 俞 大 訟, ( 正 氣 堂 續 集 > ' 收 入 ( 四 庫 未 收 書 輯 刊 ), 第 5 輯, 第 20 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影 印 清 道 光 孫 雲 鴻 味 古 書 屋 刻 本 明 徐 階, ( 世 經 堂 集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集 部, 第 79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徐 氏 刻 本 明 徐 學 誤, ( 世 廟 識 餘 錄 ). 收 入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史 部, 第 49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明 徐 兆 稜 活 字 印 本 明 海 瑞 著, 陳 義 鍾 編 杖. { 海 瑞 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1 明 高 拱, ( 高 文 襄 公 集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集 部, 第 108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明 高 拱 著, 岳 金 西 岳 天 雷 編 枝. { 高 拱 全 集 鄭 州 -,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 2006 明 張 居 正 著, 張 舜 徽 等 編 泣. { 張 居 正 集 } 武 漢 : 湖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1987 明 張 岳 著, ( 小 山 類 稿 福 州 :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 明 郭 業 第 修, 萬 曆 廣 東 通 志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史 部, 第 冊 全 南 : 莊 嚴 文 化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0

89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1 576 )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89 明 郭 應 時, ( 西 南 紀 事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史 部, 第 49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明 刻 本 明 郭 應 時, ( 郭 襄 靖 公 進 集 > ' 收 入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 ' 第 1349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5 影 印 明 萬 早 早 郭 良 翰 刻 本 明 陳 子 龍 等 還 輯, ( 明 經 世 文 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7 影 印 崇 禎 間 雲 間 平 露 堂 刊 本 明 陳 履, ( 懸 楓 齋 文 集 > ' 收 入 叢 書 集 成 績 編 > ' 第 146 冊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1989 影 印 聚 德 堂 叢 書 本 明 陸 舜 臣 修, 嘉 靖 德 慶 州 志 > ' 收 入 天 一 閣 成 明 代 方 志 選 刊 續 編 > ' 第 65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書 店, 1990 影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明 陸 攀 等 修, 崇 禎 肇 慶 府 志 } 臺 北 : i 美 學 研 究 中 心, 影 印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學 禎 十 三 年 ( 1640) 刊 本 明 章 潰, ( 圖 書 編 > ' 收 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 第 舟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6 明 黃 佐 J. 修, 嘉 靖 廣 東 通 志 } 香 港 : 大 東 圖 書 公 司, 1977 影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明 楊 時 喬, ( 新 刻 楊 端 潔 公 文 集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集 部, 第 139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天.ll t 楊 開 中 刻 本 明 溫 純, ( 溫 恭 毅 集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 ' 第 1288 舟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7 影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本 明 談 遷, ( 圓 榷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8 點 校 本 明 霍 與 1 仗, ( 霍 勉 齋 集 } 乾 隆 三 十 三 年 ( 1768) 刻, 道 光 三 年 ( 1823) 補 修 本 明 霍 韜, ( 清 屋 文 集 > '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集 部, 第 68 冊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四 年 (1576) 霍 與 瑕 刻 本 明 應 積 編 輯, 劉 完 誨 重 修, ( 蒼 梧 j 總 督 軍 門 志 > ' 收 入 屈 萬 里 主 編, ( 明 代 史 籍 彙 刊 第 23 種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70 影 印 明 萬 曆 九 年 ( 158 1) 廣 東 布 政 司 刊 本 明 戴 璟 張 岳 等 著 1 修, 嘉 靖 廣 東 通 志 初 稿 > ' 收 入 北 京 圖 書 館 古 籍 珍 本 叢 刊 } 第 38 冊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1988 影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明 翟 九 思, ( 萬 曆 武 功 錄 > '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 ' 第 436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7 影 印 明 萬 曆 刻 本 明 諱 綸, ( 譚 襄 敏 公 進 集 > ' 收 入 四 庫 未 收 書 輯 刊 ), 第 5 輯, 第 20 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四 年 ( 1819) 鄒 庭 芳 : 舌 字 本 清 朱 一 新 算 修, 光 緒 德 慶 州 志 }, 收 入 石 刻 史 料 新 編 > ' 第 3 鴿, 第 22 冊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1982 清 宋 錦 修, 乾 隆 德 慶 州 志 > ' 收 入 故 宮 珍 本 叢 刊 > ' 第 187 冊 海 口 : 海 南 出 版 本 土, 2001 影 印 清 乾 隆 刻 本 清 谷 應 泰, ( 明 史 紀 事 本 末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77 點 校 本

90 90 劉 勇 清 屠 英 等 修, 道 光 肇 慶 府 志 >. 收 入 中 國 方 志 叢 書 > ' 第 110 號 臺 北 : 成 文 出 版 社, 1967 影 印 光 緒 二 年 ( 1876) 重 刊 本 清 張 廷 玉 等 修. ( 明 史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點 校 本 清 馮 奉 初 選 輯, < 潮 州 者 舊 集 > ' 收 入 香 港 潮 州 會 館 董 事 會 鴿, < 潮 州. 文 獻 叢 刊 香 港 : 香 港 潮 州 會 館 董 事 會 影 印 道 光 二 十 七 年 ( 1847) 序 刊 本 清 黃 宗 義. ( 明 儒 學 案 > ' 收 入 沈 善 洪 主 編, < 黃 宗 羲 全 集 } 杭 州. I : 新 江 古 鋒 出 版 非 土, 清 劉 元 祿 等 修, 康 熙 羅 定 直 隸 州 志 > ' 收 入 中 國 地 方 誌 集 成. 廣 東 府 縣 志 輯 第 50 冊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2003 影 印 清 康 熙 二 十 六 年 (1687) 刻 本 二 近 人 著 作 林 天 蔚, < 明 代 廣 東 之 佫 區 與 佫 亂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邊 政 研 究 所 年 報 > '14 期 臺 北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 臺 北 : 中 國 學 術 著 作 獎 助 委 員 會, 1988 顏 廣 文, < 明 代 兩 廣 總 督 府 的 設 立 及 對 粵 西 的 經 略 ), ( 學 術 研 究 ), 1997 年 第 4 期, 廣, '1'1 陳 學 霖, 0 長 居 正 文 集 } 之 間 廣 海 寇 史 料 分 析 ), 收 入 氏 著, ( 明 代 人 物 與 史 料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2001 日 井 上 傲. < 羅 旁 于 才 族 仿 長 期 反 舌 L 主 征 服 戰 爭 一 一 一 四 四 六 年 ~ 一 五 七 六 年 ). {7 )7 遊 孝 > ' 第 9 號, 1999 東 京 Ching, Julia. Li Ts'ai," in L. Carrington Goodrich and Chaoying Fang, eds., Dictionary ofming Biograph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76.

91 李 材 與 萬 曆 四 年 ( 1576) 大 征 羅 旁 之 役 91 A Study ofli Cai and the Battle of Luopang Area (1576) L 凹, Yong* Abstract The Yao nationality in Ming times spread over the Luopang area, which commanded a strategic position on the Xijiang River connecting the provinces of Guangdong and Guangxi. Yao ethnic insurrections in this area continued for two hundred years, 企 om the founding of the Ming until the decisive government victory in This paper mainly discusses the political entanglement among provincial official Li Cai ( 李 材, 1529~1606), grand secretary Zhang Juzheng ( 張 居 正, 1525~1582) and governor general Yin Zhengmao ( 殷 正 茂, 15 日 ~1592) in the disputes over the fashionable discussion of learning movement of the Confucian literati, and over how to attack and seize the Luopang area. It shows that the key factor of the government victory was not confined to the local officials' knowledge ofthe local social problems and the plan for the military operation; it owed as much to the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local governments and the court then dominated by the powerful Zhang Juzheng. Keywords: Li Cai ( 李 材, 1529~1606), Zhang Juzheng ( 張 居 正 1525~1582), Xijiang River, Luopang area, Confucian discussion of learning. Doctoral candidate of Department of History,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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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期 BIBLID I (2007)40p 年 12 月, 頁 的 ~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周 婉 窈 * 提 要 臺 灣 在 明 朝 不 是 中 國 的 領 土, 雖 然 距 離 沿 海 信 地 澎 湖 很 近, 但 明 朝 人 對 臺 灣 的 認 識 很 不 切 合 實 際 這 篇 論 文 昌 在 探 討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的 情 況, 以 及 此 一 認 識 由 粗 淺 的 印 象 到 具 體 接 觸 的 演 變 過 程 正 文 分 為 五 節 首 先 討 論 有 關 中 文 文 獻 之 夷 洲 與 流 求 的 長 年 論 爭, 特 別 側 重 明 人 的 理 解 由 於 中 國 和 琉 球 國 ( 沖 繩, 今 屬 日 本 ) 往 來 密 切, 臺 灣 逐 漸 浮 現 在 明 人 的 視 野 中 在 處 理 十 五 至 十 七 世 紀 初 環 中 國 海 域 的 人 群 活 動 時, 我 們 必 須 了 解 : 明 朝 實 施 海 禁, 以 及 其 後 的 局 部 開 放 海 禁 ( 隆 慶 元 年, 1567) 是 整 個 歷 史 進 程 的 大 背 景 第 二 至 第 五 節 分 別 探 討 外 人 對 臺 灣 的 逐 步 認 識 起 初 明 朝 出 使 琉 球 的 封 舟 把 臺 灣 當 成 海 上 航 行 的 定 位 指 標 隨 著 海 寇 問 題 的 深 化 及 侵 犯 範 圍 的 南 移, 臺 灣 成 為 海 盜 的 據 點 或 海 外 的 巢 穴 ( 以 被 稱 為 東 番 的 西 南 靠 海 地 區 為 主 ) 在 明 朝 禁 止 人 民 和 日 本 貿 易 的 時 代, 臺 灣 成 為 中 日 貿 易 的 轉 運 點 ; 日 本 人 靚 靚 它, 幾 度 想 加 以 招 撫, 甚 至 于 以 佔 領 面 對 日 本 的 野 心, 明 朝 士 大 夫 認 為 它 是 大 明 東 南 海 防 的 最 前 線 雖 不 必 為 我 領 土, 但 也 不 能 為 他 人 所 佔 其 後, 到 東 方 尋 找 貿 易 據 點 的 荷 蘭 人 原 本 對 這 個 ( 群 ) 島 嶼 不 感 興 趣, 但 在 古 領 彭 湖 不 逆 之 後, 最 後 還 是 決 定 白 領 大 員, 將 臺 灣 帶 入 了 一 個 嶄 新 的 發 展 路 向 臺 灣 這 個 島 嶼, 不 論 直 洲 大 陸 的 統 治 者 如 何 認 識 它 一 一 夷 洲 也 好, 流 求 也 好, 或 竟 皆 不 是, 它 的 土 著 民 兀 自 過 著 近 乎 與 世 隔 絕 的 生 活 然 而, 它 的 四 周 來 自 不 同 歷 史 脈 絡 的 發 展 不 容 許 它 自 外 於 這 一 切 外 人 對 這 個 島 嶼 的 認 識, 從 海 上 航 行 中 的 某 個 角 度 看 到 它 的 側 影, 逐 漸 因 為 各 種 具 體 的 接 觸 而 認 為 它 是 二 個 島 嶼, 或 三 個 島 嶼, 最 後 大 約 在 荷 蘭 人 白 領 後, 臺 灣 在 外 人 的 視 野 中 才 變 成 南 北 連 成 一 氣 的 島 嶼 此 後, 臺 灣 捲 入 複 雜 的 歷 史 進 程 中, 原 本 遺 世 獨 立 的 島 民 則 被 動 地 進 到 對 他 們 而 言 全 然 陌 生 的 世 界 中 關 鍵 詞 : 臺 灣 海 禁 夷 ;}H 流 求 琉 球 'J 琉 球 雞 籠 嶼 澎 湖 ( 彭 湖 ) 海 寇 束 番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教 授

94 94 周 城 窈 引 子 一 夷 洲 與 流 求 之 謎 二 作 為 航 標 的 小 琉 球 和 雞 籠 嶼 三 海 寇 的 巢 穴 : 東 番 四 明 季 東 南 國 防 的 最 前 線 五 王 嘉 波 碧 浪 中 的 東 番 是 全 合 五 "'t: 司, pτz 引 子 稱 海 上 的 島 為 山, 是 沿 襲 甚 久 的 習 價 讀 過 中 國 詩 詞 的 人, 大 都 記 得 白 居 易 ( 長 恨 歌 的 詩 句 : I 忽 間 海 上 有 仙 山, 山 在 虛 無 標 渺 間 這 裡 的 仙 山 指 海 上 神 仙 居 住 的 島 嶼 然 而, 不 是 神 仙 居 住 的 島 嶼 才 叫 做 山, 舉 凡 海 上 諸 島 都 可 以 稱 山 我 們 或 可 推 測, 當 人 們 搭 船 浮 沈 於 茫 茫 大 海 中, 遠 遠 望 見 島 嶼 時, 不 管 大 小, 它 的 樣 子 總 像 是 一 座 浮 在 水 面 上 的 山 我 們 不 知 道 稱 海 島 為 山, 起 源 於 何 時,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明 代 海 上 行 船 人 約 定 俗 成 稱 島 為 山 例 如, 明 嘉 靖 十 一 年 (1 532) 吏 科 左 給 事 中 陳 侃, 奉 命 出 使 琉 球 ( 沖 繩, 今 屬 日 本 ), 經 過 兩 年 的 準 備, 他 和 隨 員 在 嘉 靖 十 三 年 五 月 五 日 ( 陰 曆 ) 從 福 建 福 州 長 樂 縣 廣 石 出 海 由 於 逆 風, 船 隻 航 行 遠 度 很 慢, 三 天 後 ( 五 月 八 日 ) 出 海 口 I I 方 一 望 汪 洋 矣 他 從 船 艙 出 來 觀 望, I 四 顧 廓 然, 茫 無 山 際, 惟 天 光 與 水 光 相 接 耳 雲 物 變 幻 無 窮, 日 月 出 沒 可 駭, 誠 一 奇 觀 也 雖 若 可 樂, 終 不 能 釋 然 於 懷 九 日, 隱 隱 見 一 小 山, 乃 小 琉 球 也 第 二 天 ( 五 月 十 日 ), I 南 風 甚 速, 舟 行 如 飛 J ' 他 們 過 平 嘉 山 過 釣 魚 嶼 過 黃 毛 嶼 過 赤 嶼, 目

95 山 在 福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一 戶, 色 論 明 人 的 臺 j 彎 認 識 95 不 暇 接 I 從 以 上 的 敘 述, 我 們 得 知 明 嘉 靖 年 間, 海 上 通 稱 島 嶼 為 山, 有 時 也 稱 為 嶼 2 當 船 駛 近 島 嶼, 人 們 說 山 將 近 矣 山 近 矣 3 陳 侃 出 海 後 不 久, 看 到 的 小 山 小 琉 球, 如 果 按 照 第 二 天 他 們 即 經 過 平 嘉 山 ( 彭 佳 嶼 ) 釣 魚 嶼 等 島 嶼 來 看, 他 所 望 見 的 小 山 是 臺 灣 島 的 一 部 分, 從 方 位 來 看 是 北 臺 灣 這 個 時 候 的 臺 灣, 還 是 鮮 為 人 知 J ' 人 們 似 乎 還 不 清 楚 它 是 一 個 大 島 嶼, 還 是 分 成 幾 個 小 山 在 這 裡, 我 們 有 必 要 了 解 臺 灣 的 身 影 如 何 慢 慢 浮 現 在 明 人 的 視 野 中, 由 遠 而 近, 由 不 熟 悉 而 逐 漸 熟 悉, 由 幾 個 島 逐 漸 合 成 一 個 大 島 然 而, 明 朝 之 前, 文 獻 上 一 直 有 讓 後 人 爭 論 不 休 的 疑 似 臺 灣 的 記 載 三 國 時 代 的 夷 洲 隔 代 的 流 求 宋 朝 的 流 求 元 代 的 璃 求 琉 球, 都 是 難 解 之 謎 讓 我 們 先 回 顧 這 些 說 法 吧 一 夷 洲 與 流 求 之 謎 要 談 中 國 對 臺 灣 的 認 識, 一 般 總 是 從 三 國 志. 吳 書 > < 吳 主 傅 第 二 ) ( 孫 權 傳 ) 和 陪 書. 東 夷 列 傳 > < 流 求 國 談 起, 這 是 中 文 文 獻 中 疑 似 臺 灣 的 記 載 已 故 的 人 類 學 家 凌 純 聲 先 生 甚 至 主 張 應 該 從 史 記 ( 東 越 列 傳 談 起, 認 為 臺 灣 可 能 是 東 越 人 所 移 殖 的 地 方 4 這 可 能 又 太 遙 遠 了 關 於 三 國 志 中 的 夷 洲 和 隔 書 中 的 流 求 是 否 為 臺 灣, 學 者 之 1 ( 明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收 入 四 部 叢 于 ~. 三 編. 史 部 ) ( 全 北 : 全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景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 頁 7 b- 缸 2 如 夏 子 陽 云 r 遠 而 望 之 而 稍 有 巍 然 蒼 然 者, 曰 是 某 嶼 某 山 也 J ( 明 夏 子 陽 王 士 禎. ( 使 琉 球 錄 ). 收 入 屈 萬 里 主 編. ( 明 代 史 籍 彙 刊 第 7 種 ( 全 北 : 全 灣 學 生 書 局, 1969) 37 3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頁 21b 39b 0 4 ( 史 記 載 束 越 人 不 勝 flp 亡 入 海 J. 凌 純 聲 認 為 由 於 來 越 海 外 最 近 的 島 峽 為 澎 湖 臺 ; 彎, 因 此. r 所 謂 亡 入 海, 不 能 不 疑 及 澎 臺 諸 島, 早 為 越 人 所 移 鐘 之 地 凌 純 峰. < 古 代 閩 越 人 與 臺 灣 土 著 族 ) ( 學 術 季 刊 ) 1 卷 2 期 (1952 垂 直 ~) 42 0

96 96 周 城 窈 間 看 法 不 同, 說 法 時 斷 時 續, 算 是 個 百 年 以 上 的 爭 論 5 我 們 先 不 去 談 爭 論 的 內 容, 讓 我 們 看 看 文 獻 本 身 的 記 載 三 國 志. 吳 書 > < 吳 主 傳 第 二 云 : 二 年 春 正 月,... 遣 將 軍 衛 溫 諸 葛 直 將 甲 士 萬 人 浮 海 求 夷 洲 及 畫 洲 畫 洲 在 海 中, 長 老 傳 言 秦 始 皇 帝 遣 方 士 徐 福 將 童 男 童 女 數 千 人 入 海, 求 蓬 萊 神 山 及 仙 藥, 止 此 洲 不 還 世 相 承 有 數 萬 家, 其 上 人 民, 時 有 至 會 稽 貨 布, 會 稽 東 縣 人 海 行, 亦 有 遭 風 流 移 至 畫 洲 者 所 在 絕 遠, 卒 不 可 得 至, 但 得 夷 洲 數 千 人 還 6 孫 權 求 夷 洲 直 洲 的 動 機 不 清 楚, 或 許 仿 秦 始 皇 故 事 也 未 可 知 其 結 果 是, 大 軍 無 法 抵 達 直 洲, 卻 到 達 夷 洲, 虜 了 數 千 人 回 來 直 洲 傳 言 是 秦 始 皇 派 徐 福 浮 海 求 神 山 仙 藥 最 後 所 抵 達 的 地 方, 這 地 方 的 人 民 常 到 會 稽 買 布 ; 會 稽 人 出 海 也 有 遭 風 漂 流 到 此 地, 這 在 在 令 人 想 起 日 本 我 們 知 道 後 來 日 本 遣 陪 使 遣 唐 使 到 中 國 是 從 長 江 口 附 近 登 陸, 以 此, 日 本 人 到 會 稽 買 布, 也 算 合 理 根 據 這 份 文 獻, 夷 洲 直 洲 一 開 始 並 舉, 可 見 在 人 們 的 認 知 上, 相 距 不 遠 但 是, 實 際 浮 海 訪 尋, 直 洲 又 顯 得 遙 不 可 及, 大 軍 以 抵 達 夷 洲 作 結 從 以 上 如 此 簡 短 的 文 獻, 要 判 斷 夷 洲 是 否 為 臺 灣, 其 實 並 不 具 有 太 大 的 意 義 倒 是 三 國 志 其 他 兩 個 地 方 也 提 及 夷 州 I J ( 此 處 外 IJ 字 無 三 點 水, 然 根 據 文 脈 應 即 為 上 引 之 夷 洲 J ), 這 兩 條 都 在 列 傅, 與 孫 權 想 遣 偏 師 取 夷 州 及 朱 崖 ( 珠 崖 ) J 而 遭 到 大 臣 勸 阻 有 關, 勸 阻 遣 分 軍 遠 征 夷 州 分 別 為 陸 遜 和 全 琮 7 據 此, 夷 州 和 珠 崖 應 有 地 理 上 的 親 5 最 初 指 出 中 國 文 獻 之 琉 球 為 臺 灣, 是 法 國 漢 學 者 聖 第 尼 艾 耳 維 侯 爵 ( Le Marquis Leon d'hervey de Saint-Denys, ), 事 在 1874 年, 從 此 引 發 國 際 漢 學 界 夷 洲 流 求 是 臺 灣 還 是 琉 球 的 爭 論 梁 嘉 彬,( 情 書 流 求 國 傳 逐 句 考 證 ( 初 稿», 收 入 杜 維 運 等 編, 中 國 史 學 論 文 選 集 >c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1976) ' 梁 氏 此 文 原 刊 於 大 陸 雜 誌 ) 45 卷 6 期 ( 臺 北 ) 會 :f 口 亦 指 出 這 個 爭 論 已 超 過 一 百 年 J. 見 曹 永 和 ' ( 明 洪 武 朝 的 中 琉 闕 係 ). 收 入 氏 著.< 中 國 海 洋 史 論 集 H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2000 ), 197 ' 6 [ 晉 陳 壽, < 三 國 志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4), 卷 的, 陳 壽, < 三 國 志 ), 卷 48, 1150 ; 卷 60 ' 1383 '

97 山 在 落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97 近 性 ( r 全 琮 傅 云 r 權 將 闇 珠 崖 及 夷 州 J ) 三 國 時 的 珠 崖 部 即 海 南 島, 孫 權 的 夷 州 之 役 士 眾 疾 疫 死 者 十 有 八 九 J ' r 得 不 補 失 權 深 悔 之 除 了 地 理 可 能 鄰 近 海 南 島 之 外, 文 獻 遠 不 足 以 讓 我 們 其 體 指 夷 州 即 臺 灣 如 果 三 國 志 關 於 夷 洲 的 記 載 過 於 簡 略, { 陪 書. 東 夷 列 傳 ) < 流 求 國 所 記 該 國 情 況 則 相 當 詳 盡 流 求 國 起 頭 云 : r 流 求 國, 居 海 島 之 中, 當 建 安 郡 東, 水 行 五 日 而 至 士 多 山 洞 其 王 姓 歡 斯 氏, 名 渴 刺 兜, 不 知 其 由 來, 有 國 代 數 也 彼 土 人 呼 之 為 可 老 羊, 妻 日 多 拔 荼 8 以 下 是 很 長 的 一 大 段 文 字, 描 寫 流 求 國 的 風 土 人 情, 包 羅 甚 廣, 不 遜 同 書 對 日 本 的 描 寫, 若 全 文 逢 錄, 恐 過 於 冗 贅, 在 此 僅 引 最 後 一 段 文 末 五. 大 業 元 年, 海 師 何 蠻 等, 每 春 秋 二 時, 天 清 風 靜, 東 望 依 希, 似 有 煙 霧 之 氣, 亦 不 知 幾 千 里 三 年, 場 帝 令 羽 騎 尉 朱 寬 入 海 求 訪 異 俗, 何 蠻 言 之, 遂 與 蠻 俱 往, 因 到 流 求 圓 言 不 通, 掠 一 人 而 返 明 年, 帝 復 令 寬 慰 撫 之, 流 求 不 從, 寬 取 其 布 甲 而 逞 時 棲 國 使 來 朝, 見 之 曰 r 此 夷 邪 久 國 人 所 用 也 帝 遣 武 賞 郎 將 陳 稜 朝 請 大 夫 張 鎮 州 率 兵 自 義 安 浮 海 擊 之 至 高 華 嶼, 又 東 行 二 日 至 星 電 嶼, 又 一 日 使 至 流 求 初, 稜 將 南 方 諸 國 人 從 軍, 有 山 昆 崎 人 頗 解 其 語, 遣 人 慰 諭 之, 流 求 不 從, 拒 逆 官 軍 稜 擊 走 之, 進 至 其 都, 頻 戰 皆 敗, 焚 其 宮 室, 虜 其 男 女 數 千 人, 載 軍 實 而 逞 自 爾 逆 絕 9 這 是 個 屢 勸 不 聽 的 故 事 流 求 至 少 兩 度 拒 絕 惰 的 招 撫, 最 後 惰 煽 帝 派 大 軍 遠 征, 予 以 痛 擊, 帶 回 男 女 數 千 人 孫 權 遣 將 浮 海 求 夷 洲 直 洲 在 黃 龍 二 年 (230), 隔 煽 帝 遣 將 浮 海 痛 擊 流 求 國, 事 在 大 業 四 年 (608), 前 後 相 隔 三 百 七 十 八 年 三 國 時 代 的 夷 洲 是 不 是 隔 代 的 流 求 國 J ' 本 身 就 是 個 問 題 在 這 裡 我 們 不 能 不 討 論 沈 瑩 臨 海 水 土 志 中 的 夷 洲 J 0 { 臨 海 水 土 志 已 候, 我 們 8 ( 唐 魏 徵 等, < 晴 書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 7), 卷 肘, ( 流 求 國 ) ' 魏 徵 等, < 晴 書 > ' 卷 肘, ( 流 求 國 ) '

98 98 周 婉 窈 知 道 該 書 關 於 夷 洲 的 記 載, 是 因 為 後 漢 書. 東 夷 列 傳 唐 章 懷 太 子 注 中 引 用 該 書 : 沈 瑩 臨 海 水 土 志 曰 夷 洲 在 臨 海 東 南, 去 郡 二 千 里 土 地 無 霜 雪, 草 木 不 死 四 面 是 山 誨 人 皆 免 髮 穿 耳, 女 人 不 穿 耳 土 地 饒 泛, 既 生 五 穀, 又 多 魚 肉 有 犬, 尾 短 如 膏 尾 狀 此 夷 舅 姑 子 婦 臥 息 共 一 大 林, 略 不 相 避 地 有 銅 鐵, 唯 用 鹿 格 為 矛 以 戰 闢 ' 摩 喝 青 石 以 作 ( 弓 ) 矢 鎮 取 生 魚 肉 雜 時 大 瓦 器 中, 以 鹽 曲 之, 歷 月 所 日, 乃 咬 食 之, 以 為 上 看 也 10 沈 瑩 是 三 國 時 代 吳 國 人, 孫 亮 於 太 平 二 年 (257 ) 以 會 稽 東 部 為 臨 海 郡 今 天 的 會 稽 市 約 當 北 緯 30 0 從 地 圖 上 來 看, 琉 球 群 島 在 其 東 南 方, 臺 灣 在 其 南 方 雖 然 沈 瑩 是 三 國 時 代 的 人, 這 段 關 於 夷 洲 的 記 載, 並 未 被 採 入 三 國 志 > 0 { 三 國 志 作 者 陳 壽 ( 233~297) 以 近 乎 當 代 人 的 身 分 撰 寫 三 國 歷 史, 可 以 說 去 古 未 遠 陳 壽 在 三 國 志 中 提 到 夷 洲 時, 未 採 用 沈 瑩 臨 海 水 土 志 > ' 原 因 不 明, 可 能 有 以 下 兩 種 情 況 : 一 陳 壽 編 撰 三 國 志 時, 未 得 見 臨 海 水 土 志 > ; 二 陳 壽 得 見 此 書, 但 不 認 為 沈 瑩 的 夷 洲 就 是 孫 權 派 遣 將 軍 衛 溫 諸 葛 直 追 征 的 夷 洲 J 因 而 未 予 採 用 總 之, 我 們 是 否 可 以 拿 沈 瑩 筆 下 的 夷 洲 來 實 化 孫 權 派 兵 攻 打 的 夷 洲 J ' 還 是 個 問 題 沈 瑩 的 臨 海 水 土 志 也 收 入 北 宋 李 助 等 編 黨 的 太 平 御 覽 > ' 見 於 卷 七 八 o r 釵 東 夷 條, 內 容 遠 較 後 漢 書 章 懷 太 子 注 詳 盡 由 於 太 平 御 覽 全 文 較 長, 茲 逢 錄 註 中, 以 供 參 考 ( 惟 請 注 意 此 一 版 本 中 夷 洲 作 夷 州 I J ) 0 11 如 果 我 們 比 對 沈 瑩 臨 海 水 土 志 的 夷 洲 以 lo r 南 朝 宋 范 峰. < 後 ; 美 書. 東 夷 列 傳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65), 卷 的, r 敘 束 夷 條 云 : r < 臨 海 水 土 志 曰 : 夷 州 在 臨 海 東 南, 去 郡 二 千 里, 土 地 無 雪 霜, 草 木 不 死, 四 面 是 山, 眾 山 夷 所 居 山 頂 有 越 王 射 的 i 丘 白, 乃 是 石 也 此 夷 各 號 為 玉, 分 畫 土 地 人 民, 各 自 別 異 人 皆 究 頭 穿 耳, 女 人 不 穿 耳 作 室 居, 種 荊 為 蕃 章 ~ 0 土 地 饒 ; 天, 既 生 五 穀, 又 多 魚 肉 舅 姑 子 婦 男 女 臥 息 共 一 大 林, 交 會 之 時, 各 不 相 遇 能 作 細 布, 亦 作 Jil 文 布, 刻 畫 其 內, 有 文 章, 以 為 飾 好 也 其 地 亦 出 銅 錢, 唯 用 鹿 絡 矛 以 戰 開 耳 磨 蠣 青 石 以 作 矢 敏 刃 斧 錄 貫 珠 稽 飲 食 不 潔, 取 生 魚 肉, 雜 時 大 器 中 以 滷 之,

99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99 及 陪 書 } < 流 求 國 ), 可 以 獲 致 這 樣 一 個 結 論 : 夷 洲 和 流 求 國 鮮 少 共 通 之 處, 雖 然 兩 處 居 民 都 分 別 其 有 東 南 亞 古 文 化 的 某 些 特 徵 換 句 話 說, 我 們 很 難 說 沈 瑩 的 夷 洲 和 惰 書 流 求 國 必 然 是 關 於 同 一 地 理 空 間 的 紀 錄, 兩 者 在 文 化 上 未 必 其 有 相 承 的 關 係 ; 至 於 三 國 志 的 夷 洲, 則 因 為 記 載 過 於 簡 略, 無 法 和 陪 書 作 有 意 義 的 比 對 情 書 關 於 流 求 國 的 記 載, 相 對 於 當 時 關 於 其 他 東 夷 的 記 載, 不 能 不 說 頗 為 詳 盡, 連 該 地 動 植 物 都 有 所 描 述 然 而, 如 上 所 述, 問 題 出 在 ( 流 求 國 似 乎 是 個 孤 立 的 民 族 誌 文 獻, 缺 乏 可 資 比 對 輔 證 的 其 他 材 料, 孤 伶 伶 地 懸 在 史 書 裡, 無 法 進 一 步 致 查, 不 像 高 麗 新 羅 百 濟, 以 及 儀 國 ( 日 本 ) 有 其 他 的 史 料 可 資 參 照 這 份 孤 懸 的 文 獻 本 身 是 個 謎, 流 求 國 到 底 是 臺 灣 沖 繩, 實 難 獲 得 確 論 以 下 幾 個 面 向, 是 我 們 可 以 加 以 思 考 的 首 先, 就 地 理 位 置 來 看, 流 求 國 當 建 安 郡 東, 水 行 五 日 而 至 建 安 郡 在 隔 代 約 等 於 今 天 的 福 建 一 地, 建 安 郡 治 所 在 地 即 今 天 的 福 州 福 州 在 北 緯 26 稍 北, 如 果 沿 著 北 緯 26 0, 往 正 東 前 進, 可 以 抵 達 今 天 沖 繩 首 府 那 霸 ; 這 條 直 線 掠 過 臺 灣 北 端, 臺 灣 本 島 最 北 端 的 富 貴 角 位 於 北 緯 26' 18'20" 換 句 話 說, 如 果 所 謂 當 建 安 郡 東 是 以 郡 治 為 準 ' 那 麼 沖 繩 是 最 佳 候 選 者 然 而, 我 們 是 否 一 定 非 得 把 文 獻 的 當... 東 看 成 正 東 呢? 其 次, 讓 我 們 看 看 距 離 流 求 國 是 水 行 五 日 而 至 的 地 方 ; 一 般 歷 日 月 乃 咬 食 之, 以 為 上 備 呼 民 人 為 彌 麟 如 有 所 召, 取 大 空 材, 材 十 餘 文 ( 丈? ) 以 看 中 庭, 又 以 大 件 旁 春 之, 開 四 五 星 如 鼓 民 人 聞 之, 皆 往 馳 赴 會 飲 食 皆 鋸 相 對, 鑿 林 作 器 如 稀 槽 狀, 以 魚 肉 腥 躁 安 中, 十 十 五 五 共 食 之 以 菜 為 酒, 木 槽 時 之, 用 大 竹 筒 長 七 寸 許 飲 之 歌 似 犬 嘩, 以 相 娛 樂 得 人 頭, 祈 去 腦, 較 其 面 肉, 留 置 骨, 取 犬 毛 染 之, 以 作 鬢 眉 斐, 編 具 齒 以 作 口, 自 臨 戰 關 時 用 之, 如 假 面 狀, 此 是 夷 王 所 服 戰 得 頭, 著 首 遷, 於 中 庭 建 一 大 材 高 十 餘 丈, 以 所 得 頭, 差 次 挂 之, 歷 年 不 下, 彰 示 其 功 又 卑 ( 甲? ) 家 有 女, 乙 家 有 男, 仍 委 父 母 往 就 之 居, 與 作 夫 妻, 同 牢 而 食 女 以 嫁 皆 要 失 去 前 上 一 齒 見 宋 李 日 本 等 笨, < 太 平 ~5p 覽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60 影 印 上 海 涵 芬 樓 印 宋 本 ), 卷 780, ( 四 夷 部 一. 束 夷 一 > ' r 敘 東 夷 條, 頁 3455~3456

100 100 周 婉 窈 說 水 行 幾 日 可 到, 是 指 順 風 情 況 情 埸 帝 遣 將 出 海 征 伐 流 求 國, 大 軍 從 義 安 出 海, 隔 代 的 義 安 在 今 天 廣 東 潮 州 從 潮 州 出 海, 至 少 經 過 兩 個 島 嶼 ( 高 華 嶼 誼 蠶 嶼 ; 兩 島 距 離 二 日 水 程 ), 五 日 可 到 的 地 方, 到 底 在 哪 裡? 海 上 航 行 的 速 度, 與 船 隻 之 大 小 形 制 關 係 重 大, 不 能 一 概 視 之 陪 代 一 般 遠 洋 船 隻 速 度 如 何, 實 在 缺 乏 資 料, 很 難 判 斷 水 行 五 日 可 抵 何 處 根 據 史 料, 明 代 從 福 州 出 海 到 琉 球, 順 風 約 四 至 五 天, 可 進 入 琉 球 國 界, 不 久 即 可 抵 達 那 霸 港 ;l2 清 初 廈 門 出 海 到 鹿 耳 門, 約 一 天 多 13 如 果 明 代 的 航 速 可 供 參 考 的 話, r 水 行 五 日 而 至 的 地 方, 恐 怕 琉 球 比 臺 灣 的 可 能 性 高 另 外, < 流 求 國 云 : r 至 高 華 嶼, 又 東 行 二 日 至 誼 醫 嶼, 又 一 日 便 至 流 求 換 句 話 說, 高 華 嶼 和 通 體 嶼 相 距 有 兩 天 的 航 程 以 流 求 為 臺 灣 者, 如 藤 田 豐 八, 把 這 兩 個 島 嶼 比 定 為 澎 湖 群 島 的 兩 個 島 嶼, l4 這 又 太 不 符 實 際 了 我 們 實 在 很 難 想 像 澎 湖 群 島 的 兩 個 島 嶼 之 間 需 水 行 二 日 12 根 據 蕭 崇 業, < 使 琉 球 錄. 琉 球 過 海 國 ), 從 福 州 梅 花 所 放 洋, 順 風 到 馬 齒 山, 共 需 四 十 二 吏, 也 就 是 四 天 多 一 點 ( 一 日 夜 為 十 更 ) ( 明 蕭 崇 業 謝 杰, < 使 琉 球 錄. 附 皇 華 唱 和 詩 )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1969), 頁 又 根 據 夏 子 陽, ( 琉 球 過 海 圖 ) '}I 頂 風 四 十 三 更 可 抵 達 馬 齒 山, 國 版 見 夏 子 陽 王 士 禎 撰, < 使 琉 球 錄 ), 收 入 黃 潤 華 薛 英 編, < 國 家 圖 書 館 藏 琉 球 資 料 匯 編 ) (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出 版 社, 2000) 上 冊, 卷 土, ( 琉 球 過 海 圖 ) ' 實 際 上 一 路 順 風 的 情 況 很 少 見, 通 常 遠 遠 超 過 四 五 天 ; 以 實 例 而 言, 大 約 需 九 天 至 二 句 又, 海 上 航 行 若 抵 達 古 米 山 ( 今 沖 繩 久 米 山 ) 即 是 抵 達 琉 球 國 界 ; 古 米 山 之 後, 抵 達 馬 齒 山, 即 今 慶 良 問 諸 島 13 郁 永 河 云 r 向 謂 廈 門 至 臺 ; 彎, 水 程 十 一 更 半 ; 自 大 旦 門 七 更 至 澎 湖, 自 澎 湖 四 更 半 至 鹿 耳 門 J ( 清 郁 永 河, < 祥 海 主 己 遊 ), 收 入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鴿, < 臺 灣 文 獻 叢 刊 } 第 44 種 (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1959), 卷 土, 8 黃 叔 就 云 r 廈 門 至 澎 湖 水 程 七 吏, 澎 湖 至 鹿 耳 門 水 程 五 吏 J [ 清 黃 叔 薇, < 臺 海 使 搓 錄 ), < 臺 ; 彎 文 獻 叢 刊 第 4 種 (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195 7), 15 陳 盛 韶 云 r 廈 門 至 鹿 兒 門 水 程 十 二 吏 J [ 清 陳 盛 韶 著, 劉 卓 英 標 點, ( 鹿 港 廳. 海 道 ), 收 入 氏 著, < 問 俗 錄 ) (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1983), 118 然 明 陳 第 ( 東 番 記 云 r 從 烈 嶼 諸 澳 ' 乘 北 風 航 海, 一 晝 夜 至 彭 湖, 又 一 晝 夜 至 加 老 灣, 近 矣 方 豪, ( 陳 第 束 番 記 考 證 ), 收 入 氏 著, < 方 豪 六 十 自 定 稿 ) ( 臺 北 : 學 生 書 局, 1969), 842 由 於 陳 第 大 員 之 航 遇 風, 不 準, 似 以 十 二 史 左 右 為 合 理 14 轉 引 自 梁 嘉 彬, ( 晴 書 流 求 國 傳 逐 句 考 證 ( 初 稿 ) ), 226

101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01 其 三, 根 據 流 求 國 所 述, 這 個 地 方 已 經 有 初 步 的 政 治 社 會 組 織, 有 類 似 國 的 規 模, 國 王 類 似 共 主, 有 宮 室, 有 軍 隊, 有 因 而 見 需 要 的 非 常 態 稅 徵 ' 有 簡 單 的 司 法 系 統 更 引 人 注 目 的 是, 流 求 國 具 有 一 些 印 度 尼 西 亞 安 古 文 化 J ( 東 南 亞 古 文 化 ) 的 特 質, 15 例 如, 男 子 拔 毛, 女 子 鯨 手, 以 骷 髏 為 珍 以 此, 臺 灣 似 乎 比 較 符 合 文 獻 又 說, 將 軍 陳 稜 曾 以 棍 峭 人 當 通 譯 J ' 前 往 招 撫 流 求 眼 崎 人 是 東 南 亞 或 廣 東 一 帶 的 土 著, 其 語 言 有 屬 於 南 島 語 系 者, 既 然 崑 崙 人 的 語 言 與 流 求 國 可 通 ( 或 被 認 為 可 通 ), 流 求 國 應 也 屬 於 南 島 語 族, 而 今 天 的 琉 球, 語 言 屬 於 日 本 語 系, 此 點 不 相 符 合 其 四, 就 目 前 我 們 對 臺 灣 土 著 民 族 的 了 解, 似 乎 尚 未 見 出 現 其 有 流 求 國 所 描 述 之 文 化 程 度 的 土 著 社 群, 臺 灣 考 古 發 掘 亦 尚 無 可 資 證 明 的 發 現 然 而, 我 們 也 不 能 排 除 臺 灣 土 著 民 族 曾 有 某 一 社 群 發 展 到 如 此 程 度 的 可 能 性, 最 後 這 個 社 群 消 失 了 臺 灣 是 孤 島, 如 果 某 些 土 著 社 群 發 展 出 比 較 高 度 的 社 會 政 治 組 織, 後 來 無 法 維 持 而 消 失, 也 不 是 不 可 能 我 們 不 能 假 定 特 定 地 理 空 間 的 文 化 一 定 是 直 線 地 向 上 發 展, 南 美 洲 的 印 加 文 明 就 是 一 例 就 近 取 醬, 明 初 鄭 和 可 以 率 領 二 百 餘 艘 船 組 成 的 船 隊 七 次 下 西 洋, 遠 至 非 洲 東 岸, 其 造 船 和 航 海 技 術 在 當 時 舉 世 無 雙, 然 而 不 到 一 百 年, 到 了 嘉 靖 年 間 出 使 琉 球, 人 人 視 為 畏 途, 造 船 技 術 十 分 低 落,,- 種 種 皆 不 如 法, 不 久 即 壞 l6 其 後 似 乎 每 下 愈 況, 萬 層 七 年 ( 1579) 蕭 崇 業 出 使 琉 球 時, 花 鉅 款 造 船, 卻 有 致 命 的 缺 點, 幸 而 臨 時 改 造, 否 則 早 就 瓦 解 了 17 其 五, 流 求 國 和 日 本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 日 本 的 使 者 一 看 到 流 求 國 的 布 甲 J ' 就 說 這 是 夷 邪 久 國 的 東 西, 可 見 對 其 文 物 相 當 熟 悉 根 據 流 求 國 本 文, 流 求 國 人 編 芋 為 甲 J ' 也 就 是 用 麻 繩 編 結 成 甲 胃, 這 裡 15 凌 純 是 吾 指 出, 臺 灣 土 著 保 持 很 多 印 度 尼 西 安 古 文 化 ( 即 東 南 亞 古 文 化 ) 的 特 質, 如 文 身 缺 齒 拔 毛 口 琴 織 貝 卉 服 貫 頭 衣 腰 機 紡 織 父 子 連 名 親 族 外 婚 老 人 政 治 年 齡 分 級 獵 首 烏 占 靈 魂 崇 拜 室 內 葬 等 凌 純 聲.< 古 代 閩 越 人 與 臺 灣 土 著 族 ),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頁 22b 17 蕭 崇 業 謝 杰,({ 史 琉 球 錄. 附 皇 華 唱 和 詩 >' 頁

102 102 周 婉 窈 的 布 甲 應 即 指 Itt 日 本 人 之 所 以 熟 悉, 可 能 來 自 於 地 緣, 也 就 是 說, 流 求 國 可 能 靠 近 日 本, 有 交 通 或 貿 易 往 來 這 個 時 點 是 惰 朝 大 業 年 間, 西 元 七 世 紀 初, 就 此 而 言, 琉 球 比 臺 灣 似 乎 更 有 可 能 是 流 求 國 總 之, < 惰 書 > < 流 求 國 是 一 篇 孤 立 的 文 獻, 很 難 從 中 推 斷 出 到 底 是 今 天 的 琉 球 或 臺 灣 從 方 位 水 程, 以 及 和 日 本 有 密 切 關 係 等 來 看, 比 較 像 琉 球, 但 是 若 從 氣 候 風 土 與 文 化 來 看, 又 比 較 像 臺 灣 或 許 這 原 本 是 兩 份 文 獻, 但 在 傳 抄 收 入 史 館 的 過 程 中, 兩 份 文 獻 混 成 一 份, 也 不 是 沒 有 可 能 但 是 這 都 是 猜 測 而 已, 無 從 證 明 其 為 真 或 為 假 關 於 宋 朝 文 獻 中 的 流 求 J ' 學 者 間 也 是 緊 訟 紛 耘, 或 主 張 是 琉 球, 或 主 張 是 臺 灣 然 而, 文 獻 實 不 足 徵 根 據 零 星 的 資 料, 宋 文 獻 中, 多 於 惰 書 } < 流 求 國 的 訊 息 是,,- 流 求 在 北 宋 與 福 州 有 貿 易 關 係, 南 宋 時 和 海 南 島 也 有 貿 易 關 係 18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流 求 之 外, 南 宋 時 增 加 了 有 關 因 此 舍 耶 的 訊 息 從 宋 人 有 關 因 此 舍 耶 的 記 載,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當 時 人 對 因 此 舍 耶 的 認 識 不 及 流 求 J ' 對 宋 人 而 言, r 因 此 舍 耶 言 語 不 通, 商 旅 不 行, 經 常 侵 犯 閩 粵 沿 海 ( 平 湖 泉 州 潮 惠 ), 對 鐵 器 有 特 殊 的 喜 好, 他 們 以 竹 接 為 主 要 的 海 上 工 具 19 關 於 因 此 舍 耶 是 臺 灣, 還 是 菲 律 實, 學 者 之 間 也 是 莫 衷 一 是 我 們 在 此 無 意 涉 入 宋 朝 的 流 求 到 底 是 臺 灣, 還 是 琉 球 ( 沖 繩 ) 的 爭 論 ; 也 無 意 討 論 因 此 舍 耶 是 臺 灣, 還 是 菲 律 賓 究 實 而 言, 文 獻 過 於 單 薄, 實 不 足 作 出 確 論 築 修 於 元 朝 的 宋 史 }, 在 外 國 傳 七 首 列 流 求 國 > ' 云 : 流 求 國 在 泉 州 之 束, 有 海 島 曰 彭 湖, 姻 火 相 望 其 國 塹 柵 三 重, 環 以 流 水, 植 棘 為 藩, 以 刀 稍 奇 矢 劍 妓 為 兵 器, 目 示 月 盈 虧 以 紀 時 無 他 奇 貨, 商 賈 不 通, 厥 土 ; 天 壤, 無 賦 斂, 有 事 則 均 稅 旁 有 四 比 舍 邪 國 黃 寬 重, ( 南 宋 流 求 與 此 舍 耶 的 新 文 獻 ),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 第 57 本 第 3 分 ( 1986 年 9 月, 臺 北 ), 黃 寬 重, ( 南 宋 流 求 與 此 舍 耶 的 新 文 獻 ) [ 元 脫 脫, < 宋 史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985), 卷

103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03 宋 史 關 於 流 求 國 的 記 載, 相 當 簡 略, 不 超 過 惰 書 > < 流 求 國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流 求 國 的 地 理 位 置, 比 起 情 書 所 言 居 海 島 之 中, 當 建 安 郡 東, 水 行 五 日 而 至 J ' 更 為 其 體, 指 出 流 求 國 在 泉 州 之 東, 有 海 島 日 彭 湖, 姻 火 相 望 換 句 話 說, 流 求 國 是 彭 湖 ( 澎 湖 ) 可 以 望 見 的 地 方 不 過, 我 們 不 能 太 拘 泥 於 所 謂 的 姻 火 相 望 這 可 能 是 一 種 世 代 因 襲 的 傳 說 或 想 像 舉 例 來 說, 到 了 明 代 琉 球 指 今 天 的 琉 球 ( 沖 繩 ) 已 經 再 確 定 不 過 的 了 ; 崇 禎 年 間, 茅 瑞 徵 ( 萬 曆 二 十 九 年 ( 1601 J 進 士 ) 仍 稱 琉 球 與 彭 湖 諸 島 相 對, 天 氣 清 明, 望 之 隱 約 若 姻 霧 其 遠 不 知 幾 千 里 J 0 21 元 朝 汪 大 淵 (1311~?)< 島 夷 誌 略 所 記 琉 球 J ' 以 地 理 位 置 來 說, 很 可 能 是 臺 灣 琉 球 條 云 r 地 勢 盤 穹, 林 木 合 抱, 山 日 翠 麓, 日 重 曼, 曰 斧 頭, 日 大 崎, 其 峙 山 極 高 峻, 自 彭 湖 望 之 甚 近 余 登 此 山 則 觀 海 潮 之 消 長, 夜 半 則 望 暢 谷 之 日 出, 紅 光 燭 天, 上 頂 為 之 俱 明 22 顯 然 他 親 履 琉 球 之 山 ( 此 處 的 山 應 否 當 島 解? ) 彭 湖 望 之 甚 近 的 地 方, 似 乎 非 臺 灣 莫 屬 然 而, 汪 大 淵 所 記 琉 球 之 風 土 民 情, 如 以 花 布 為 衫 煮 海 水 為 鹽 釀 煎 漿 為 酒 等, 和 日 後 我 們 得 知 的 臺 灣 西 南 沿 岸 土 著 文 化 不 相 符 合 23 以 此, 要 確 指 汪 大 淵 筆 下 的 琉 球 就 是 臺 灣, 還 是 有 問 題 此 外, 我 們 也 很 難 確 知 他 登 陸 的 地 方 在 哪 裡 綜 而 言 之, 宋 朝 的 流 求 和 元 朝 的 琉 球 J ' 從 地 理 位 置 來 看, 越 來 越 逼 近 臺 灣, 不 過, 有 趣 的 是, 到 了 明 朝, r 琉 球 一 詞 有 了 21 [ 明 茅 瑞 徵, ( 皇 明 象 胥 錄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史 部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6 景 印 明 崇 禎 刻 本 ), 卷 I, I 琉 球 條, 頁 17b 0 22 [ 元 汪 大 淵 著, 蘇 繼 局 校 釋, ( 島 夷 誌 咯 校 釋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0) ' 臺 灣 西 南 沿 海 土 著 氏, 直 至 十 七 世 紀 初, 尚 未 穿 衣, 釀 米 為 酒 陳 第, ( 東 番 記 卜 參 見 方 豪, ( 陳 第 束 番 記 考 證 ), 836 他 們 不 懂 得 製 鹽, 須 向 華 人 購 買 Leonard Blusse (Blusse) and Marius P. H. Roessingh, A Visit to the Past: Soulang, a Formosan Village Anno 1623," Archipel27 (1984, Paris; Bandung), 72 ; 干 治 士 ( Georgius Candidius) 著, 業 春 榮 譯 詩, ( 荷 據 初 期 的 西 拉 雅 平 埔 族 ), ( 臺 灣 風 物 ) 44 卷 3 期 (1994 ' 臺 北 ), 221

104 104 周 婉 窈 具 體 而 實 際 的 內 容, 專 指 今 天 的 琉 球 ( 沖 繩 ), 不 再 是 臺 灣 了 在 明 代, 由 於 琉 球 前 來 朝 賈, 且 明 朝 朝 廷 十 二 次 派 遣 使 者 出 使 琉 球, 中 國 關 於 琉 球 的 知 識 大 增 讓 我 們 來 看 看, 隨 著 中 國 和 琉 球 往 來 密 切, 臺 灣 這 個 島 嶼 如 何 逐 漸 浮 現 在 明 人 的 視 野 中 二 作 為 航 標 的 小 琉 球 和 雞 籠 嶼 臺 灣 在 明 代 文 獻 中, 最 初 以 小 琉 球 的 稱 呼 出 現 曹 永 和 先 生 認 為 明 實 錄 洪 武 二 十 五 年 ( 1392) 五 月 己 丑 條 所 記 載, 是 最 早 有 關 小 琉 球 的 文 獻 24 小 琉 球 是 相 對 於 大 琉 球 而 言, 大 琉 球 即 今 天 的 琉 球 群 島 到 了 十 五 世 紀, 又 有 兩 條 小 琉 球 資 料, 不 過, 這 都 是 內 容 含 糊 朦 朧 不 清 的 記 載 25 小 琉 球 之 具 體 形 象 進 入 明 人 的 視 野, 最 重 要 的 還 是 因 為 出 使 琉 球 的 明 朝 官 員 的 記 載 明 太 祖 於 洪 武 五 年 ( 1372) 正 月 遣 楊 載 持 詔 諭 琉 球 國 J ' 同 年 十 二 月, 琉 球 中 山 王 察 度 ( 1321~1395) 遣 弟 泰 期 等 奉 表 買 方 物, 開 歐 了 中 國 和 琉 球 的 正 式 邦 交, 琉 球 也 因 此 加 入 以 中 國 為 宗 主 國 的 東 亞 國 際 秩 序 26 自 宣 德 三 年 ( 1428) 起, 明 朝 皇 帝 屢 次 遣 使 浮 海 敕 封 琉 球 國 王, 前 後 共 十 二 次 27 使 者 中 留 下 出 使 紀 錄 的, 以 陳 侃 為 第 一 人, 其 後 成 為 價 例, 現 存 至 少 有 四 本 使 琉 球 錄 由 於 明 朝 使 者 親 履 其 地, 明 代 的 琉 球 就 是 今 天 的 琉 球 ( 沖 繩 ) 群 島, 毫 無 疑 議 不 管 我 們 認 為 文 獻 中 的 流 求 國 是 琉 球 還 是 臺 灣, 在 明 人 的 認 知 中, 隔 書 中 的 流 求 國 就 是 琉 球 J ' 不 是 臺 灣 如 前 所 述, 陳 侃 於 24 會 永 和, ( 歐 洲 古 地 圖 上 之 臺 灣 ), 收 入 氏 著, < 金 ; 弩 早 期 歷 史 研 究 ) ( 全 北 : 聯 經 出 且 反, 1997), 明 代 早 期 文 獻 中 有 關 小 琉 球 的 記 載, 見 陳 宗 仁, < 雞 籠 山 與 淡 水 洋 一 一 東 亞 海 域 與 台 灣 早 期 史 研 究, 的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2005) '57- 呵 26 曹 永 幸 口, ( 明 洪 武 朝 的 中 琉 闕 係 ) '195~ 夏 子 陽 王 士 禎, < 使 琉 球 錄 ), r 歷 朝 使 琉 球 姓 氏 考 J ' 的 -19

105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05 嘉 靖 十 三 年 (1534) 出 使 琉 球 他 根 據 個 人 親 履 其 地 的 經 驗, 認 定 史 書 中 的 流 求 國 就 是 琉 球 陳 侃 具 實 事 求 是 的 精 神, 在 滯 留 琉 球 的 一 百 十 五 天 ( 五 月 二 十 五 日 至 九 月 二 十 日 ) 中, 他 一 一 比 對 考 查 文 獻 所 載, 發 現 是 誌 所 載 者, 皆 訛 也 此 處 的 是 誌 指 大 明 一 統 誌 > ' 實 則 本 自 階 書 他 曾 認 真 按 圖 索 瞋 J ' 想 印 證 文 獻 的 記 載, 例 如 文 獻 云 王 所 居 壁 下 多 緊 觸 髏, 以 為 佳 J ' 他 仔 細 留 意, 然 未 能 有 所 發 現 28 至 於 其 他 文 獻, 陳 侃 評 論 道 : r 凡 載 琉 球 事 者, 詢 之 百 無 一 實 29 換 句 話 說, 從 方 位 和 水 程 而 言, 琉 球 ( 沖 繩 ) 符 合 流 求 國 的 地 理 位 置 但 是, 拿 流 求 國 所 記 的 文 化 內 涵 來 看, 卻 又 一 一 不 符 這 又 回 到 我 們 在 第 一 節 所 討 論 的 不 可 解 之 謎 明 人 認 為 情 書 所 載 之 流 求 國 是 今 天 的 琉 球, 還 有 一 條 重 要 的 證 據 鄭 若 曾 (1503~1570) < 琉 球 圖 說 所 附 琉 球 國 圖 中, 繪 有 三 個 島 嶼, 分 別 寫 著. r 誼 醫 嶼 東 離 琉 球 水 程 一 日 高 華 嶼 東 離 琉 球 水 程 三 日 彭 湖 島 東 離 琉 球 五 日 3 這 分 明 是 把 情 書 所 云 流 求 國, 居 海 島 之 中, 當 建 安 郡 東, 水 行 五 日 而 至... 至 高 華 嶼, 又 東 行 二 日 至 通 體 嶼, 又 一 日 便 至 流 求 化 為 圖 畫 換 句 話 說, 鄭 若 曾 認 為 彼 流 求 即 此 琉 球 不 管 明 朝 以 前 的 流 求 或 琉 球 是 臺 灣 還 是 琉 球, 最 晚 從 明 洪 武 五 年 起, 琉 球 就 是 指 今 天 的 琉 球 至 於 我 們 現 在 居 住 的 臺 灣 本 島, 在 明 人 的 認 知 中, 尚 不 是 如 我 們 今 天 所 知 道 的 連 成 一 氣 的 島 嶼, 他 們 對 臺 灣 的 認 識 是 從 點 開 始 此 話 從 何 說 起? 生 活 在 後 帆 船 時 代 的 我 們, 可 能 很 難 了 解 帆 船 時 代 的 一 些 基 本 海 上 知 識 在 橫 渡 大 洋 的 西 洋 大 帆 船 幅 起 之 前, 海 上 航 行, 大 抵 是 靠 近 28 陳 侃 指 出 : r 又 云 玉 所 居 壁 下 多 聚 觸 髏, 以 為 佳,... 至 王 宮 時, 過 觀 壁 下, 亦 皆 累 石,... 又 何 嘗 以 觸 髏 為 佳 哉? 是 誌 之 所 載 者, 皆 訛 也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頁 13b 0 29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頁 13b 0 30 圖 版 見 明 鄭 若 曾, < 琉 球 圖 說 ). 收 入 黃 潤 華 薛 英 編. < 國 家 圖 書 館 藏 琉 球 資 料 匯 編 ). 上 冊, 1108

106 106 周 婉 窈 海 岸 航 行, 但 又 不 能 真 正 沿 著 海 岸, 因 為 大 舟 畏 淺 J, 31 最 怕 觸 礁 根 據 郁 永 河 ( 康 熙 年 間 人 士 ) < 禪 海 紀 遊 > ' 十 七 世 紀 末, 從 今 天 的 臺 南 要 到 淡 水, 走 陸 路 遠 比 沿 海 岸 航 行 安 全 多 了 郁 永 河 走 陸 路, 但 和 他 同 時 出 發 沿 海 岸 線 行 走 的 兩 艘 船, 一 艘 安 全 抵 達 目 的 地, 一 艘 則 遭 風 全 毀 另 外, 如 所 周 知, 鄭 河 下 西 洋 的 航 線, 基 本 上 還 是 近 海 航 行 居 多 十 六 世 紀 海 上 強 權 葡 萄 牙 也 是 經 過 近 乎 一 世 紀 的 嘗 試 和 努 力, 才 得 以 克 服 大 洋 航 行 的 種 種 困 難 在 這 裡 讓 我 們 先 簡 單 討 論 中 國 人 相 信 的 落 襟 傳 說, 以 及 西 方 類 似 的 觀 念 中 國 海 上 航 行 者 相 信, 海 水 到 了 澎 湖 逐 漸 降 低, 靠 近 流 求 的 地 方 稱 為 落 漂 J ' < 元 史 載 云 I 漂 者 水 趨 下 而 不 回 也 凡 西 岸 漁 舟 到 彭 湖 已 下, 過 颺 風 發 作, 漂 流 落 潔, 回 者 百 一 32 關 於 落 潔, 到 了 十 七 世 紀 末, 或 許 因 為 橫 渡 臺 灣 海 峽 雖 然 驚 險, 證 明 並 無 落 潔 J ' 因 此, 落 漂 的 地 點 移 至 雞 籠 山 下 J ' 且 增 加 ] I 萬 水 朝 東 的 意 象 郁 永 河 禪 海 紀 遊 云. I 而 雞 籠 山 下, 實 近 弱 水, 秋 毫 不 載, 舟 至 即 沉 ; 或 云 : 名 為 萬 水 朝 東.Jl ' 水 勢 傾 瀉, 捲 入 地 底, 滔 滔 東 逝, 流 而 不 返 33 換 言 之, 人 們 認 為 大 洋 中 有 像 斷 崖 的 所 在, 船 若 不 幸 誤 入 此 處, 則 萬 劫 不 復 十 五 世 紀, 當 葡 萄 牙 進 行 非 洲 西 海 岸 的 航 路 探 險 時, 西 方 人 也 相 信 : 如 果 離 海 岸 太 遠, 會 掉 落 地 球 的 邊 界 一 -fall off the edge of a flat ea 巾 當 時 人 們 普 遍 相 信 地 球 是 平 的 如 所 周 知, 希 臘 羅 馬 時 代 豐 富 卓 越 的 知 識, 包 括 地 球 圓 說 以 及 托 勒 密 (Ptolemy' 約 的 ~165 ) 的 學 說, 淹 沒 於 基 督 教 世 界 約 八 百 年, 一 直 要 到 中 世 紀 快 結 束 時, 才 又 逐 漸 普 及 由 於 人 們 相 信 地 球 有 邊 界, 因 此, 航 海 者 通 常 不 敢 離 開 陸 地 太 遠, 以 一 天 之 內 仍 能 看 到 陸 地 為 安 全 之 航 明 代 實 行 海 禁, 禁 止 民 間 百 姓 以 私 人 方 式 從 事 海 上 活 動 ; 朝 廷 方 面, 31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頁 的 32 ( 明 宋 祿 等. { 元 史. 外 夷 列 傳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5). 卷 210 (J 留 求 ) 郁 永 河. ( 梓 海 紀 遊 ). 卷 下 29

107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07 成 祖 時 雖 有 鄭 和 七 次 下 西 洋 ( ) 之 盛 舉, 宣 宗 宣 德 八 年 (1 433 ) 停 止 通 番 J ' 以 中 央 為 主 導 的 海 上 發 展 至 此 全 然 停 滯, 民 間 只 剩 下 走 私 活 動 無 法 公 然 航 海 造 船, 其 後 果 之 一 是, 航 海 與 造 船 技 術 大 為 衰 退 根 據 文 獻, 明 時 期 從 福 建 出 洋 往 返 琉 球, 風 險 極 大, 海 上 航 標 十 分 緊 要 臺 灣 的 一 個 側 面 一 一 小 琉 球 雞 籠 嶼, 也 因 過 海 琉 球 的 關 係, 出 現 在 官 方 的 航 海 文 獻 中 讓 我 們 來 看 看 一 個 其 體 的 例 子 萬 曆 七 年 (1 578), 蕭 崇 業 出 使 琉 球, 他 在 福 州 募 集 了 航 海 者, 然 而, 臨 行 前 才 發 現 沒 有 一 個 懂 得 航 海 之 道, 都 是 一 些 想 賺 招 募 費 用 ( 募 值 ) 的 河 口 無 賴 在 地 方 賢 達 ( 諸 公 ) 的 建 議 之 下, 他 趕 緊 派 人 到 潭 州 抓 公 差 讀 者 須 知, 明 代 實 施 海 禁, r 片 板 不 許 入 海 J ' 但 在 陸 慶 元 年 (1 567 ) 局 部 開 放 海 禁, 准 販 東 西 二 洋, 取 得 官 方 文 哥 IJ 即 能 合 法 出 洋, 然 引 數 有 限, 因 此 絕 大 多 數 販 洋 者 都 是 違 法 走 私 當 時 南 風 己 吹 起 了, r 通 番 者 都 已 出 海, 只 有 一 艘 船 正 等 著 第 二 天 出 海 被 官 兵 抓 到 的 三 個 航 海 者, 驚 惶 無 措, 以 為 事 敗 要 受 嚴 懲 經 說 明 之 後, 才 知 道 是 出 使 琉 球 的 天 使 ( 天 子 之 使 者 ) 要 招 募 他 們 來 駕 船 這 三 個 人 分 別 叫 作 謝 敦 齊 張 保 李 全 曾 一 問 之 下, 他 們 都 沒 到 過 琉 球, 是 專 跑 東 南 亞 的 走 私 集 團 雖 然 如 此, 謝 敦 齊 跟 蕭 崇 業 說 : r 僕 雖 未 至 其 地, 然 海 外 之 國 所 到 者, 不 下 數 十, 操 舟 之 法 亦 頗 語 之 海 船 在 吾 掌 中, 針 路 在 吾 目 中, 較 之 河 口 全 不 知 者, 逕 庭 矣 34 也 就 是 說, 他 雖 然 沒 到 過 琉 球, 但 自 信 具 有 必 要 的 知 識 和 技 能 我 們 前 面 提 到, 此 次 所 造 之 船 有 致 命 的 缺 點, 這 是 謝 敦 齊 指 出 的, 改 造 之 法 也 是 根 據 他 的 建 議 此 次 封 舟 前 往 琉 球, 一 路 順 風, 但 是 回 程 卻 過 到 暴 風, 船 身 幾 乎 破 毀, 驚 險 萬 分, 全 船 四 五 百 人 咸 以 為 無 生 還 之 日 35 事 後 連 航 海 老 手 謝 敦 齊 都 深 感 不 死 者, 天 幸 也 J ' 論 道. r 詛 知 琉 球 之 行, 若 是 其 險 哉! 蓋 西 南 諸 國, 行 不 二 三 日, 開 ] 有 小 港 以 避 風 豈 若 琉 球, 去 閩 萬 里, 殊 無 止 宿 之 地, 惡 能 保 其 行 不 過 風, 風 不 為 害 也 34 蕭 奈 業 謝 杰, ~ 使 琉 球 錄. 附 皇 華 唱 和 詩 ). 頁 簫 崇 業 謝 杰, ~ i 史 琉 球 錄. 附 皇 華 唱 和 詩 >. 頁

108 108 周 婉 窈 哉! 一 舟 之 人, 不 死 者, 真 天 幸 也! 36 由 此 可 知, 航 行 東 南 亞 諸 國 比 起 航 行 琉 球 容 易 多 了, 因 為 東 南 亞 是 近 海 航 行, 而 且 二 三 天 就 有 個 小 港 口, 可 以 避 風 至 於 琉 球, 在 全 然 順 風 的 情 況 下, 需 要 四 天 以 上 的 水 程 然 而, 這 四 天 多 水 程 是 一 路 航 行, 沒 有 港 口 可 以 停 泊, 沿 途 須 以 山 ( 即 島 嶼 ) 為 指 標 從 地 圖 上 看, 從 福 州 直 接 向 正 東 航 行 即 可 抵 達 琉 球, 何 以 必 須 先 往 東 南 航 行, 往 北, 再 往 東 航 行 呢? 清 康 熙 五 十 八 年 ( 1719) 出 使 琉 球 的 徐 謀 光 (1671~1740), 說 得 最 清 楚. r 琉 球 在 海 中, 本 與 漸 閩 地 勢 車 直 姐 宜, 但 其 中 平 衍 無 山 船 行 海 中, 全 以 山 為 準 福 州 往 琉 球, 出 五 虎 門, 必 取 雞 籠 彭 家 等 山 諸 山 皆 偏 在 南, 故 夏 至 乘 西 南 風, 參 用 辰 異 等 針, 表 繞 南 行, 以 漸 折 而 正 東 雖 彼 此 地 勢 東 西 相 值, 不 能 純 用 卯 茵 針 徑 直 相 往 來 者, 皆 以 山 為 準 ; 且 行 船 必 貴 占 上 風 故 也 J ( 底 線 為 筆 者 所 加 ) 37 所 謂 東 西 相 值 J ' 是 東 西 相 等 的 意 思, 用 現 代 的 話 來 說, 就 是 緯 度 一 樣 高 的 意 思 ( 當 然, 當 時 沒 有 緯 度 觀 念 ) 除 了 以 海 上 島 嶼 為 指 標 之 外, 風 向 也 是 一 個 主 要 因 素 實 際 上, 從 福 州 到 琉 球 一 般 如 何 靠 山 航 行 呢? 在 這 裡, 我 們 有 必 要 介 紹 幾 本 使 琉 球 錄 所 記 航 路 茲 根 據 陳 侃 使 琉 球 錄 與 郭 汝 霖 重 編 使 琉 球 錄 } 38 正 文 所 記, 以 及 蕭 崇 業 夏 子 陽 ( 琉 球 過 海 圖 ), 將 從 福 建 廣 石 出 海 到 琉 球 沿 途 望 見 或 應 該 望 見 的 島 嶼 表 列 如 下 : 出 使 年 代 1534 作 者 / 書 名 陳 侃 / 正 文 所 記 ( 組 明 體 ) 或 ( 琉 球 過 海 圖 ) 所 繪 島 嶼 ( 楷 體 ) 廣 石 一 小 琉 球 一 平 嘉 山 一 釣 魚 嶼 一 黃 毛 嶼 一 嘉 靖 十 三 年 使 琉 球 錄 赤 嶼 一 古 米 山... ( 遭 風 漂 泊 )... 那 霸 港 36 蕭 崇 業 謝 杰, ( 使 琉 球 錄. 附 皇 華 唱 和 詩 ), 頁 [ 清 徐 藻 光, ( 中 山 傳 信 錄 ), 收 入 黃 潤 華 薛 英 編, ( 國 家 圖 書 館 藏 琉 球 資 料 匯 編 ), 中 冊, [ 明 郭 汝 霖, ( 重 編 使 琉 球 錄 ), 收 入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史 部. 雜 史 類 ) ( 臺 南.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中 央 民 族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明 鈔 本 ), 第 49 冊, 頁 667

109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J 總 論 明 人 的 全 灣 認 識 嘉 靖 四 十 年 1579 其 厝 七 年 1606 萬 曆 三 十 四 年 郭 汝 霖 / 重. 編 使 琉 球 錄 蕭 崇 業 / 使 琉 球 錄 } 夏 子 陽 / 使 琉 球 錄 廣 石 一 梅 花 一 東 湧 一 小 琉 球 一 黃 茅 一 釣 嶼 一 赤 嶼 土 納 己 山 一 小 姑 米 山 一 哪 哺 港 廣 石 東 堵 山 一 平 佳 山 一 小 琉 球 雞 籠 嶼 花 瓶 嶼 彭 佐 山 一 釣 魚 嶼 一 黃 尾 嶼 赤 嶼 粘 米 山 一 馬 齒 山 口 口 末 那 霸 港... ~. 梅 花 所 白 犬 嶼 一 東 沙 山 一 小 琉 球 一 雞 籠 嶼 一 彭 佳 山 一 花 瓶 嶼 一 釣 魚 嶼 一 黃 尾 嶼 一 粘 米 山 翁 居 山 馬 齒 山 ( 直 到 琉 球 那 霸 港 大 吉 ) 此 外, 嘉 靖 末 鄭 若 曾 在 琉 球 圖 說 一 書 中 亦 記 錄 了 從 福 州 出 海 到 琉 球 的 航 路 之 後? 梅 花 一 小 琉 球 一 雞 籠 嶼 花 瓶 嶼 一 彭 嘉 山 一 鄭 若 曾 / 不 詳 釣 魚 嶼 一 黃 麻 嶼 一 赤 嶼 一 赤 坎 嶼 一 古 米 山 琉 球 圖 說 ( 嘉 啃 四 十 一 年 以 後 ) 馬 岳 山 一 大 琉 球 那 霸 港 從 上 二 表 中,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小 琉 球 雞 籠 嶼 彭 佳 山 J ( 平 嘉 山 ) 釣 魚 嶼 黃 尾 嶼 赤 嶼 等 島 嶼 是 從 廣 石 出 發 到 琉 球 沿 路 望 見 的 島 嶼, 它 們 是 琉 球 航 線 上 的 指 標 我 們 知 道, 臺 灣 本 島 以 小 琉 球 的 名 稱 出 現 在 明 代 四 本 使 琉 球 錄 中 由 於 封 舟 從 位 於 閩 江 河 口 的 廣 石 毆 航, 並 未 經 過 臺 灣 海 峽, 因 此, 從 船 上 所 望 見 的 臺 灣 不 是 全 島, 應 只 是 臺 灣 島 的 西 北 端 蕭 崇 業 使 琉 球 錄 >,- 琉 球 過 海 圖 中 所 繪 的 小 琉 球, 固 然 比 雞 籠 嶼 大, 但 在 夏 子 陽 使 琉 球 錄 >,- 琉 球 過 海 圖 中 則 比 雞 籠 嶼 小, 可 見 當 時 所 謂 小 琉 球, 39 [ 明 鄭 若 曾. ~ 琉 球 圖 說 ). 收 入 氏 著. ~ 鄭 開 陽 雜 著 ) ( 臺 北 : 成 文 出 版 社 影 印 ; 青 康 熙 三 十 一 年 版 本 ). 卷 7. r 福 建 使 往 大 琉 球 鐵 路 條, 頁 ; 另 參 鄭 若 曾, ~ 琉 球 圖 說 ). 收 入 氏 著. ~ 鄭 開 陽 雜 著 ), <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 全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景 印 國 立 故 宮 博 物 院 藏 本 ). 第 584 冊, 卷 7 頁 鄭 若 曾 編 慕 之 { 籌 海 國 編 >. 有 胡 宗 憲 嘉 靖 四 十 年 ( 1561 ) 序, 刊 刻 時 間 可 能 在 嘉 靖 四 十 一 年 ( 琉 球 圖 說 原 似 收 於 四 陳 國 論 } 中, 其 刊 刻 似 在 籌 海 圖 編 之 後

110 110 周 婉 窈 只 是 臺 灣 島 的 一 端, 不 是 全 島 我 們 在 前 面 提 過, 海 上 航 行 最 白 落 漂 J ' 由 於 當 時 人 們 認 為 靠 近 琉 球 的 地 方 有 落 澡, 因 此 很 害 怕 漂 流 落 潔 陳 侃 率 領 使 舟, 已 經 望 見 古 米 山, 抵 達 琉 球 國 境 了, 卻 又 因 為 逆 風, 進 退 不 得, 無 法 停 泊 該 船 幾 經 周 折, 大 脆 幾 乎 分 崩 離 析, 船 破 入 水, 有 人 提 議 乾 脆 順 風 飄 盪, 以 求 一 時 之 平 順, 但 是 有 經 驗 的 舵 手 警 告 說 : r 海 以 山 為 路, 一 失 此 山, 將 無 所 歸, 漂 於 他 國 未 可 知 也, 漂 於 落 潔 未 可 知 也 守 此 尚 可 以 生, 失 此 恐 無 以 救 40 換 句 話 說, 海 上 航 行, 緊 跟 住 島 嶼 是 最 安 全 的 作 法, 否 則 失 掉 指 標, 大 海 茫 茫, 不 知 要 被 吹 到 何 處, 萬 一 掉 入 落 潔, 將 是 萬 劫 不 復 這 是 琉 球 之 航 困 難 所 在 其 實 舵 手 的 憂 慮 是 有 道 理 的, 帆 船 一 旦 駛 過 琉 球 群 島, 往 東 就 是 了 無 涯 淚 的 太 平 洋 了 以 中 國 典 型 的 雙 橋 尖 底 遠 洋 帆 船 而 言, 太 平 洋 之 為 落 潔, 可 以 說 再 恰 當 不 過 了 綜 上 可 知, 在 明 代, 臺 灣 主 要 是 作 為 中 國 一 一 琉 球 航 道 的 海 船 望 山 ( 海 上 航 行 指 標 ), 以 小 琉 球 雞 籠 嶼 的 名 字 出 現 在 文 獻 中 臺 灣 不 只 是 中 琉 航 線 的 指 標, 也 是 海 禁 時 期 民 間 各 種 航 線 的 指 標 這 些 航 線 包 括 : 福 建 往 琉 球 日 本 航 線 松 浦 ( 日 本 ) 往 呂 宋 等 41 作 為 海 上 航 行 的 小 琉 球, 還 有 一 個 名 稱 根 據 鄭 舜 功 日 本 一 鑑. 窮 河 話 海 }, 小 琉 球 也 稱 為 小 東 島 J ' 日 本 人 稱 之 為 大 惠 島 但 小 琉 球 雞 籠 嶼 是 中 琉 航 線 的 指 標, 臺 灣 西 南 部 的 虎 仔 山 J ( 或 作 虎 尾 山 虎 頭 山, 即 打 狗 仔, 今 高 雄 ), 以 及 最 南 端 的 r~ 少 馬 岐 頭 ( 或 作 沙 馬 頭 沙 馬 岐 頭 門, 今 鵲 鑒 鼻 ), 也 是 民 間 船 船 航 往 東 南 亞 地 區 的 海 船 望 山 根 據 民 間 航 海 用 書 順 風 相 送 與 指 南 正 法 }, 這 些 航 路 包 括 太 武 往 呂 宋 泉 州 往 彭 家 施 闌 雙 口 針 路 活 嶼 往 雙 口 針 r [ 圭 嶼 回 活 嶼 針 太 武 指 金 門 太 武 山 ; 彭 家 施 闌 40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頁 9b 41 向 達 校 注. < 兩 種 海 道 針 經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6) ( 明 鄭 舜 功, < 日 本 一 鑑. 窮 河 話 海 ) ( 臺 北 : 臺 灣 大 學 影 印 舊 鈔 本 ), 卷 I ' 頁 5a-b

111 山 在 璿 j 皮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11 在 菲 律 賓 北 部 ; 雙 口 即 呂 宋 港 ( 今 馬 尼 拉 ) ; 圭 嶼 在 呂 宋 港 口 43 此 外, 臺 灣 最 北 端 的 雞 籠 嶼 ( 圭 籠 頭 ) 也 是 廣 東 和 福 建 航 往 日 本 的 海 船 望 山 如 廣 東 往 長 崎 針 廈 門 往 長 崎 所 示 44 由 於 是 海 上 望 山, 一 般 並 不 登 陸 無 論 是 雞 籠 嶼 小 琉 球 虎 仔 山 或 沙 馬 岐 頭, 在 明 季, 它 們 都 是 孤 立 地 存 在, 人 們 似 乎 尚 未 把 這 些 海 帕 望 山 看 成 連 成 一 氣 的 一 座 大 島 當 時 並 無 從 沙 馬 岐 頭 沿 著 臺 灣 海 峽 往 北 航 經 雞 籠 嶼 的 航 線, 人 們 在 認 知 上, 沒 有 理 由 想 像 臺 灣 為 一 個 大 島 究 實 而 言, 對 絕 大 多 數 只 從 海 上 眺 望 臺 灣 的 航 海 人, 把 臺 灣 當 成 幾 個 島 嶼 毋 寧 比 想 成 一 個 大 島 更 自 然 帆 船 時 代 的 人 們, 把 未 曾 登 陸 的 島 嶼 的 河 口 看 成 海 灣 似 乎 很 正 常, 更 何 況 臺 灣 西 海 岸 的 河 口 大 都 很 寬 闊 ; 就 算 東 海 岸 河 口 較 窄, 也 不 見 得 不 生 出 這 類 的 淆 混 明 季 日 本 朱 印 船 有 經 過 臺 灣 東 海 岸 往 呂 宋 的 航 線, 但 不 登 岸 不 停 泊 即 使 到 了 十 八 世 紀 上 半 葉, 歐 洲 人 對 臺 灣 已 經 有 很 具 體 的 了 解, 一 幅 法 國 人 繪 製 的 刊 印 於 1730 年 的 臺 灣 地 圖, 西 海 岸 相 當 詳 實, 但 東 海 岸 約 當 今 天 花 蓮 的 地 方 卻 畫 成 南 北 航 鄰 的 三 個 島, 顯 然 把 四 個 河 口 想 成 環 繞 三 個 島 的 海 灣 45 以 此, 明 人 的 太 武 往 呂 宋 航 路 是 : r 太 式 開 船, 辰 異 七 更 取 彭 湖 山 巳 丙 五 史 見 虎 仔 山 單 丙 及 巳 丙 六 史 取 沙 馬 岐 頭 J r 泉 州 往 彭 家 施 闌 航 路 是 : r 長 枝 開 船, 丙 巳 七 史 取 彭 湖 丙 午 七 史 取 虎 尾 山 治 山 五 史 取 ; 少 馬 頭, J 長 枝 走 福 建 泉 州, 亦 名 長 枝 頭 r 雙 口 針 路 云 r 大 拉 開 船, 用 辰 異 七 史 取 彭 湖 丙 巳 針 七 史 取 虎 頭 山 單 丙 六 史 取 沙 馬 岐 頭 門 ;? 吾 嶼 往 雙 口 針 云 r 海 嶼 闖 紅, 用 辰 異 七 史 取 彭 湖 用 丙 巳 五 史 取 虎 仔 山 用 單 丙 及 丙 巳 六 史 取 沙 馬 岐 頭 J r 回? 吾 嶼 針 云 r 圭 嶼 放 洋,... 若 表 上 放 洋, 用 丟 子 十 七 史 取 海 嶼 洋 癸 丑 入 史 取 沙 馬 岐 頭 用 單 癸 十 一 史 取 彭 # 月 向 遠 校 注, < 兩 種 海 道 針 經 >, r 廣 東 往 長 崎 針 云 r 尖 筆 羅 開 駕,... 良 寅 十 五 史 取 南 i 臭, 單 寅 十 五 支 取 圭 籠 頭 大 山 J ; r 廈 門 往 長 崎 云 r 大 拉 開 啦, 用 甲 卯 離 山 用 良 寅 七 更 取 烏 主 丘, 內 是 鴻 例 -I 媽 才 且, 往 祭 獻 用 良 寅 及 單 寅 七 更 取 雞 籠 頭 向 遠 校 注, { 兩 種 海 道 針 經 > ' 國 版 見 呂 理 政 魏 德 文 主 編, ( 經 緯 福 爾 摩 沙 一 一 世 紀 西 方 人 繪 製 金 灣 相 關 地 圖 ( 臺 北 : 南 天 書 局 ; 臺 南 : 國 立 臺 灣 歷 史 博 物 館 籌 備 處, 2006) '88-89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比 國 f 草 根 據 荷 蘭 人 繪 製 的 臺 灣 地 圈, 在 荷 蘭 統 治 委 灣 期 間 把 花 蓮 一 帶 畫 成 三 島 ( 或 二 島 ), 相 當 常 見, 可 參 考 荷 格 斯. 冉 福 立 (Kees Zandvliet) 著, 江 樹 生 譯, ( 十 七 世 紀 荷 蘭 人 繪 製 的 臺 灣 老 地 圖. 圖 版 篇. 解 請 篇 > ' 上 冊, 列 為 c 美 聲 雜 誌 > 105 J\ 月

112 112 周 婉 窈 無 法 認 識 臺 灣 為 一 大 島, 可 說 一 點 都 不 奇 怪 當 然 我 們 無 法 排 除 有 個 別 的 個 人 因 緣 際 會, 認 識 到 臺 灣 是 個 大 島, 只 是 在 文 獻 上, 我 們 看 不 到 明 末 以 前, 明 人 認 為 臺 灣 是 個 大 島 臺 灣 的 幾 個 點 ( 或 側 影 ) 除 了 作 為 海 上 航 線 的 指 標 之 外, 在 波 濤 洶 湧 的 東 亞 海 上 情 勢 中, 還 扮 演 怎 樣 的 角 色 呢? 想 了 解 這 一 點, 還 須 從 侵 寇 談 起 三 海 寇 的 巢 穴 : 東 番 我 們 在 上 一 節 提 到, 臺 灣 的 小 琉 球 和 雞 籠 是 作 為 海 船 望 山 而 浮 現 於 明 人 的 視 野 中 海 船 望 山 是 海 上 航 行 的 指 標, 船 隻 不 必 然 靠 泊 上 岸, 但 在 嘉 靖 年 間, 由 於 侵 寇 猖 獄, 臺 灣 ( 小 琉 球 ) 也 成 為 侵 寇 入 侵 中 國 沿 海 地 區 的 中 途 站 鄭 若 曾 在 籌 海 圖 編 說, 侵 寇 入 寇,,- 隨 風 所 之, 東 北 風 猛, 則 由 薩 摩 或 由 五 島 至 大 小 琉 球 J ' 之 後 再 看 風 向 變 化, 北 風 多 則 侵 犯 廣 東, 東 風 多 則 侵 犯 福 建 ( 委 寇 侵 犯 福 建, 是 在 澎 湖 島 分 船 隊, 或 往 泉 州 等 處, 或 往 梅 花 所 長 樂 等 處 正 東 風 猛, 則 侵 犯 溫 州 定 海 等 地 46 此 處 的 薩 摩 約 指 今 天 的 鹿 兒 島 縣 和 宮 崎 縣 的 一 部 分, 五 島 則 指 五 島 群 島, 曾 經 是 著 名 優 寇 王 宜 (?~1559) 的 根 據 地 籌 海 圖 編 刊 刻 於 嘉 靖 四 十 一 年 (1 562), 附 有 日 本 島 夷 入 寇 之 圖 J ' 共 有 三 條 主 要 路 線, 即 侵 寇 至 間 廣 總 路 侵 寇 至 宜 斯 山 東 總 路 以 及 侵 寇 至 朝 鮮 遼 東 總 路 總 路 之 下 各 有 分 途, 可 侵 擾 特 定 地 區 47,- 侵 寇 至 閩 廣 總 路 由 薩 摩 州 出 發, 經 過 大 琉 球 和 小 琉 球, 再 分 途 進 攻 這 張 圖 所 畫 的 小 琉 球 離 中 國 海 岸 甚 遠 然 或 可 不 用 把 它 當 成 是 實 際 距 離 的 反 映 優 寇 可 以 上 溯 至 十 三 世 紀 初, 一 般 分 為 前 期 與 後 期, 前 期 從 十 三 世 紀 初 到 十 五 世 紀, 也 就 是 到 明 朝 初 期, 侵 擾 地 域 以 朝 鮮 為 主, 次 及 中 國 ; (1997 ' 臺 北 ), 國 版 27 ( 頁 58-59) 圖 版 29 ( 頁 ) 國 版 34 ( 頁 72-73) 46 鄭 若 曾, < 籌 海 圖 j 編 > ' <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第 584 冊, 頁 鄭 若 曾, < 籌 海 圈 編 ), 頁 41

113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13 後 期 主 要 指 十 六 世 紀, 侵 擾 地 域 從 中 國 東 中 國 海, 一 直 到 南 洋 一 帶 在 此 讓 我 們 以 明 朝 為 探 討 的 範 圍 年 朱 元 璋 建 立 明 朝 之 後, 派 遣 使 者 至 日 本 要 求 壓 制 侵 寇, 並 冊 封 南 朝 懷 良 親 王 為 日 本 國 王 J ' 建 立 了 中 國 和 日 本 的 朝 貢 關 係 1401 年, 日 本 室 盯 幕 府 第 三 代 將 軍 足 利 義 滿 接 受 明 朝 的 冊 封, 並 以 朝 貢 的 形 式 開 始 對 明 貿 易 ; 由 於 貿 易 時 需 要 核 對 勘 合 符 J ' 因 此 又 稱 為 勘 合 貿 易 中 日 之 間 的 朝 貢 貿 易, 雖 然 一 度 中 斷, 前 後 進 行 了 約 一 百 五 十 年 ( 1401~1549) 0 50 由 於 日 本 內 部 的 問 題, 終 於 在 十 六 世 紀 中 葉 結 束 ( 1551 ' 嘉 靖 三 十 年 ) 在 朝 貢 貿 易 進 行 期 間, 侵 寇 的 活 動 沉 寂 下 來, 朝 貢 貿 易 中 斷 之 後, 由 於 走 私 貿 易 興 盛, 侵 寇 再 度 活 躍 起 來 明 代 的 優 寇 問 題 和 海 禁 關 係 密 切 明 代 實 施 海 禁 始 於 太 祖, 起 初 禁 止 人 民 不 得 私 出 海 J ' 如 領 有 文 哥 IJ 或 公 憑 仍 可 出 海, 但 成 祖 宣 宗 之 後, r 片 板 不 許 入 海 成 為 定 制 51 嘉 靖 年 間, 沿 海 侵 患 慘 重, 官 員 中 頗 有 主 張 開 放 海 禁 的, 52 嘉 靖 末 年 侵 患 大 致 平 息, 陸 慶 元 年 ( 1567) 朝 廷 終 於 決 定 開 放 海 禁 所 謂 開 放 海 禁, 究 實 而 言, 只 是 局 部 開 放 一 一 僅 開 放 潭 州 月 港 ( 海 澄 ) 一 個 港 口, 而 且 只 准 販 東 西 洋 J ' 仍 禁 止 與 日 本 貿 易 此 時 的 東 西 洋 約 等 於 今 天 的 東 南 亞 明 代 的 東 洋 主 要 指 今 天 菲 律 賓 婆 羅 洲 一 帶 ; 西 洋 則 包 括 今 天 爪 哇 蘇 門 達 臘 馬 來 西 亞 泰 國 越 南 等 地 53 然 而, 由 於 中 日 之 間 的 貿 易 乃 是 東 亞 海 域 上 至 為 緊 48 ( 日 石 原 道 博, < 侯 寇 >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 1996), 明 朝 矮 寇 年 表, 可 參 考 石 原 道 f 寺 -<1' 委 寇 > ' ( 略 年 表 ) ' 關 於 明 朝 和 日 本 的 勘 合 貿 易, 可 參 考 日 田 中 健 夫, < 侯 寇 主 勘 合 貿 易 > ( 東 京 : 至 文 堂, 1966) '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 ( 臺 北 : 私 立 東 吳 大 學 中 國 學 術 著 作 獎 助 委 員 會, 1988) '7-11; 曹 永 和, ( 試 論 明 太 祖 的 海 洋 交 通 政 策 ), < 中 國 海 洋 史 論 集 >, r 片 板 不 許 入 海 或 作 寸 板 不 許 下 海 52 張 增 信 認 為 : 代 表 沿 海 通 商 利 益 的 鄉 紳 巨 室 在 中 央 朝 廷 形 成 新 生 力 量 ( 以 閩 人 為 主 ) 與 代 表 內 地 反 對 沿 海 通 商 的 傳 統 官 僚 地 主 勢 力 互 爭, 結 果 前 者 獲 勝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 對 此, 陳 國 棟 簡 明 地 指 出 r... Ir 西 洋 與 東 洋.!l ' 合 起 來 其 實 就 是 整 個 東 南 亞 地

114 114 周 媲 窈 要 的 一 環, 走 私 貿 易 仍 然 持 續 進 行, 海 寇 的 禍 患 也 無 法 斷 絕 如 所 周 知, 所 謂 rf 委 寇 的 成 員, 其 實 當 地 人 往 往 比 日 本 人 多 騷 擾 朝 鮮 半 島 的 優 寇 以 本 地 人 居 多, 史 載 真 侵 J ( 真 正 的 日 本 人 ) 不 過 一 二 成 ;54 騷 擾 中 國 沿 岸 的 非 法 集 團, r 動 以 優 寇 為 名, 其 實 真 侵 無 幾 ;55 或 曰 大 抵 真 { 委 十 之 三, 從 優 者 十 之 七, 56 也 就 是 說, 中 國 人 佔 絕 大 多 數, 約 七 成 陸 慶 以 後, 日 本 色 彩 濃 厚 的 侵 寇 勢 力 大 衰, 繼 之 而 起 的 是 以 中 國 人 為 主 的 海 寇 根 據 張 增 信 的 研 究, 隆 慶 元 年 局 部 開 放 海 禁 之 後 的 東 南 沿 海 海 寇 可 分 為 陸 慶 萬 曆 的 海 寇 以 及 天 歐 崇 禎 的 海 寇 就 年 代 而 言, 前 者 指 隆 慶 元 年 至 萬 曆 四 十 五 年 (1567~1620), 後 者 指 光 宗 泰 昌 元 年 至 崇 禎 末 年 (1620~1644 ) 這 兩 個 時 期 的 海 寇 主 要 的 不 同 如 下 : 一 活 動 區 域 : 陸 慶 萬 曆 海 寇 活 動 大 多 徘 徊 於 廣 海, 由 潭 潮 至 雷 瓊, 至 多 至 閩 南 臺 海 ; 而 天 歐 崇 禎 海 寇, 北 起 南 直, 南 迄 雷 廉, 叫 嘆, 智 來 去 於 粵 閩 漸 以 及 江 南, 範 圍 更 大 二 海 寇 成 員 : 前 者 以 廣 東 潮 惠 瓊 州 人 為 主 ; 後 者 多 半 為 福 建 潭 泉 州 人, 以 及 江 南 各 沙 礁 之 人 三 海 寇 根 據 地 : 前 者 多 巢 於 家 鄉 本 土, 後 者 則 多 窟 於 海 外 各 島 58 也 就 是 由 於 海 寇 的 巢 外 洋 風 氣, 59 使 得 臺 灣 島 以 男 外 一 種 姿 勢, 進 入 到 明 區, 即 日 後 所 謂 的 南 洋 針 路 中 的 東 洋 包 括 菲 律 賓 群 島 蘇 祿 群 島 與 汶 萊 此 外 的 東 南 亞 地 區 皆 屬 西 洋 針 路 陳 國 棟, < 鄭 和 船 隊 下 西 洋 的 動 機 : 蘇 木 胡 椒 與 長 頸 鹿 ), 收 入 氏 著, ~ 東 亞 海 域 一 千 年 ) (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2005), III 54 朝 鮮 世 宗 實 錄 ( 三 ) r 二 十 八 年 ( 1446) 丙 寅 十 月 丟 戌 條 曰 r 前 朝 之 季, 俟 寇 興 行, 民 不 聊 生, 然 其 問 候 人 不 過 一 二, 而 本 國 之 民 假 著 矮 服 成 黨 作 晶 c 0 J [ 韓 國 史 編.. 委 員 會, ~ 朝 鮮 王 朝 實 錄 四 ) ( 漢 城 : 株 式 會 社 東 國 文 化 社, 1955), 頁 ~ 明 世 宗 實 錄 )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1966), 卷 350 ' [ 清 張 廷 玉 等, ~ 明 史. 日 本 傳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3), 卷 322 ' 南 直 隸, 約 當 江 蘇 省 ; 高 雷 道 欽 廉 道, 約 當 廣 東 省 海 康 縣 合 浦 縣 58 ij 長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 119 關 於 隆 萬 海 寇 和 天 崇 海 寇 的 出 身, 張 增 信 顯 然 有 矛 盾 之 處, 在 頁 的, 張 云 : r 從 嘉 靖 末 到 萬 曆 初 的 二 十 年 間, 東 南 海 寇 主 要 集 中 於 福 建 津 州 與 廣 東 潮 'i'i 之 間... 因 此 稱 之 為 津 湖 海 寇 59 關 於 ; 每 寇 巢 外 洋 的 情 況, 可 參 考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海 寇 與 巢 外 風 氣 ( ) ), 收 入 張 支 憲 主 編, ~ 中 國 海 洋 發 展 史 論 文 集 )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山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研

115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金 灣 認 識 115 人 的 海 外 活 動 範 圍 如 前 所 述, 明 人 對 臺 灣 的 認 知 始 於 作 為 海 船 望 山 的 雞 籠 山 和 小 琉 球 ; 隆 慶 元 年 局 部 開 放 海 禁 之 後, 我 們 開 始 在 文 獻 上 看 到 : 小 琉 球 以 南 一 些 特 定 的 地 點, 逐 漸 成 為 東 南 沿 海 海 寇 的 避 難 地, 甚 至 為 其 巢 穴 關 於 活 躍 於 隆 慶 萬 曆 年 間 的 海 寇 首 領 林 道 乾 和 林 鳳, 明 人 文 集 和 明 實 錄 有 如 下 的 記 載 : ( 以 下 引 文 ( ] 內 文 字 為 筆 者 所 加 ) ( 一 ) I 彭 湖 一 島, 在 津 泉 遠 洋 之 外, 鄰 界 東 番... 嘉 隆 之 季 萬 曆 初 年, 海 寇 曾 一 本 林 鳳 輩, 嘗 嘯 聚 往 來, 分 赫 入 寇, 至 煩 大 舉 搗 之 始 平 J ( 顧 炎 武,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 60 ( 二 ) 萬 曆 元 年 潮 賊 林 道 乾 勾 矮 突 犯 津 泉 海 洋, 竄 據 彭 湖, 尋 投 東 番 ( 曹 學 佳, < 矮 患 始 末 ) ) 61 ( 三 ) 萬 曆 二 年 六 月, I 福 建 巡 撫 劉 堯 誨 揭 報 廣 賊 諸 朱 良 寶, 總 兵 張 元 勳 督 兵 誅 剿, 其 通 賊 林 鳳 鳴 或 即 林 鳳 ), 擁 其 黨 萬 人 東 走 福 建 總 兵 胡 守 仁 追 逐 之, 因 招 漁 民 劉 以 道 諭 束 番 合 剿, 遠 避 J ( { 明 神 宗 實 錄 } ) 62 ( 四 ) 萬 曆 二 年 十 月, I 福 建 海 賊 林 鳳 自 彭 湖 逃 往 東 番 魎 港, 總 兵 胡 宗 守 仁 余 將 呼 良 朋 追 擊 之, 傳 諭 番 人 夾 攻, 賊 船 垠 燼, 鳳 等 逃 散 J ( { 明 神 宗 實 錄 } ) 63 ( 五 ) 萬 曆 三 年 十 一 月, I 辛 商 海 寇 林 鳳 復 犯 間, 不 利, 更 入 廣, 而 留 船 于 魎 i 巷, 為 窟 宅 J ( { 明 神 宗 實 錄 } ) 64 究 所, 1988), 第 3 輯, [ 清 顧 炎 武,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臺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涵 芬 樓 四 部 叢 刊 三 J 編 手 稿 本 ), r 彭 湖 遊 兵 J ' 史 部, 172 冊, 頁 [ 明 曹 學 佮, ( 侯 患 始 末 ) { 湘 西 紀 行 > ' 下 卷, 收 入 氏 著, < 曹 能 始 先 生 石 倉 全 集 } ( 二 十 一 ) ( 內 閣 文 庫 藏 本 ), 頁 43a 0 會 學 俊 ( ), 福 建 侯 官 人, 與 葉 向 高 董 應 舉 等 人 相 善 62 ( 明 神 宗 實 錄 ), 卷 26, 646 的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30 ' {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116 116 周 婉 窈 第 一 條 至 第 五 條 都 涉 及 東 番 可 能 因 為 東 番 距 離 彭 湖 不 遠, 林 道 乾 和 林 鳳 都 曾 逃 至 彭 湖, 其 後 轉 至 東 番 除 了 暫 時 歇 腳 外, 東 番 也 可 作 為 巢 穴, 以 之 為 入 侵 他 地 的 根 據 地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海 寇 在 東 番 停 泊 或 佔 據 的 地 方, 可 以 指 實 的 是 魎 港 J ' 如 第 ( 四 ) ( 五 ) 條 所 示 日 後 荷 蘭 文 獻 所 記 載 的 Wanckan ( 拼 法 不 一 ), 一 般 比 定 為 中 文 文 獻 的 魎 港 ( 後 來 清 代 文 獻 中 的 蚊 港 ), 約 在 今 天 嘉 義 八 掌 溪 溪 口 好 美 ( 虎 尾 寮 ) 一 帶 由 於 地 名 會 移 動, 我 們 很 難 說 萬 曆 初 年 的 魎 港 一 定 是 荷 蘭 時 期 的 魎 港, 雖 然 如 此, 這 還 是 給 我 們 一 個 大 致 的 地 理 位 置 第 ( 三 ) ( 四 ) 條 關 於 林 鳳 的 文 獻 透 露 出 一 則 訊 息 福 建 總 兵 胡 守 仁 曾 傅 諭 東 番 土 著 合 剿 夾 攻 海 寇 第 三 條 史 料 告 訴 我 們, 總 兵 胡 守 仁 透 過 漁 民 劉 以 道 傳 諭 東 番 一 起 攻 剿 海 盜, 可 見 有 像 劉 以 道 這 樣 的 漁 民 和 東 番 早 有 接 觸 雖 然 我 們 無 從 得 知 東 番 土 著 是 否 真 的 加 入 作 戰 總 之, 中 國 軍 方 和 東 番 有 某 種 程 度 的 接 觸 大 抵 是 事 實 這 或 許 也 為 日 後 沈 有 容 (?~1628? ) 追 剿 海 寇 到 東 番 作 張 本 海 寇 盤 據 東 番, 嚴 重 危 害 沿 海 一 帶 人 民 的 生 活, 導 致 水 師 出 海 追 剿, 最 有 名 的 要 數 萬 曆 三 十 年 十 二 月 十 日 (1603 年 1 月 21 日 ) 活 嶼 把 總 沈 有 容 率 師 渡 海 至 東 番 剿 滅 海 寇, 並 且 停 泊 大 員 一 事 根 據 陳 第 ( 1541~ 161 7) < 舟 師 客 問 > ' 海 寇 擁 有 七 艘 船, 以 東 番 為 根 據 地, 橫 行 三 省 一 一 從 粵 入 閩, 又 從 閩 入 漸, 又 從 湖 歸 閩 J ' 毫 無 忌 J 陣 67 海 寇 向 漁 民 強 索 報 水 J ' 漁 民 深 受 其 害 根 據 陳 第 的 說 法,,- 漁 人 納 賄 于 賊 名 曰 報 水 J ' 納 報 水 的,,- 苦 於 羈 留 J ' 不 納 的 束 手 無 策 J ' 看 來 有 點 類 似 的 盧 嘉 興 冉 福 立 皆 作 此 主 張 盧 嘉 興,( 蚊 港 與 青 宰 闕 考 > ' < 臺 南 文 化 )7 卷 2 期 ( 1961 ' 臺 南 ) 113 ; 格 斯. 冉 福 立 (Kees Zandv Ii et) 著, 江 樹 生 譯. ( 十 七 世 紀 荷 蘭 人 繪 製 的 金 灣 老 地 圖 一 - 論 述 篇 > ' c 美 聲 雜 誌 ) 106 期 ( 臺 北 ) 67 的 關 於 此 事 始 末, 可 參 考 周 婉 窈. ( 陳 第 ( 東 番 記 一 一 十 七 世 紀 初 臺 灣 西 南 地 區 的 實 地 調 查 報 告 > < 故 宮 文 物 月 刊 ) 241 期 (2003. 臺 北 ) 陳 第. ( 舟 師 客 問 >. 收 入 明 沈 有 容 輯. < 閥 海 贈 言 ) ( 臺 北 : 杭 縣 方 氏 慎 思 堂, 1956 景 印 明 刊 本 ). 頁 13a

117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17 今 天 黑 社 會 的 保 護 費, 或 更 為 嚴 重, 行 動 還 受 到 控 制 的 事 實 上, 受 害 的 共 有 三 種 人 : 東 番 夷 人 商 人, 以 及 漁 民 69 文 獻 也 告 訴 我 們, 海 寇 的 構 成 分 子 頗 有 些 日 本 人 ( 侵 ) 0 70 馬 祖 東 莒 大 埔 石 刻 更 證 明 到 了 萬 曆 四 十 五 年 (1617), 日 本 海 盜 還 活 躍 於 東 沙 島 一 帶, 沈 有 容 曾 獲 生 侵 六 十 九 名 7l 此 事 可 以 說 是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 還 征 臺 灣 一 事 的 後 續 發 展, 詳 見 下 節 萬 曆 三 十 年 歲 末, 沈 有 容 打 算 突 襲 進 駐 東 番 的 海 寇 時, 好 友 陳 第 隨 同 他 一 起 往 剿 戰 勝 後, 沈 有 容 等 人 在 東 番 待 了 約 二 十 天, 因 此, 陳 第 有 機 會 考 察 風 土 人 情, 為 我 們 留 下 了 中 文 文 獻 中 第 一 篇 有 關 臺 灣 土 著 民 的 紀 錄 具 體 的 內 容, 限 於 題 旨, 茲 不 詳 加 討 論 72 在 這 裡 ' 必 要 一 提 的 是, 陳 第 的 ( 東 番 記 提 供 我 們 關 於 東 番 地 理 範 圍 的 珍 貴 訊 息 陳 第 說 : 東 番 起 魎 港 加 老 灣, 歷 大 員 堯 港 打 狗 嶼 小 淡 水 ; 雙 溪 口 加 哩 林 沙 巴 里 大 幫 坑, 皆 其 居 也, 斷 續 凡 千 餘 里 J ' 也 就 是 從 今 天 的 陳 第, ( 舟 師 客 問 ), 收 入 沈 有 容 輯, ~ 閔 海 贈 言 ) '16a-b 承 蒙 匿 名 審 查 者 指 出, 報 水 或 許 還 有 其 他 意 拍, 如 大 明 會 典 有 凡 把 守 海 防 武 備 官 員 有 犯 受 通 番 土 俗 哪 哇 報 水 筆 者 再 度 檢 閱 史 料, r 報 水 如 和 海 盜 有 闕, 大 致 上 可 理 解 成 強 索 保 護 費, 如 明 -{~. 宗 實 錄 隆 慶 二 年 九 月 r... 今 又 陰 行 曾 賊 重 賄, 縱 令 報 水 激 變, 居 民 侵 突 省 會 之 記 載 ( 卷 24 ' 頁 644 ; 底 線 為 筆 者 所 加, 下 同 ) 曾 賊 flf 海 寇 曾 一 本 再 回 頭 檢 閱 隆 慶 元 年 十 一 月, 關 於 此 事, 如 l 記 載 接 受 招 撫 的 曾 一 本... 仍 令 其 黨 一 千 五 百 人 竄 鋒 軍 伍 中, 入 則 廈 食 于 官, 出 則 肆 掠 海 上 人, 令 進 艘 商 貨 主 且 盟 塾, 居 民 苦 之 J 以 至 於 激 發 民 變 ( 卷 14. 頁 ) 可 見 報 水 是 對 出 海 貿 易 者 所 做 的 一 種 強 索 費 用 的 行 為 或 許 此 一 用 語 原 先 來 自 海 防 官 員 強 索 規 費, 轉 而 指 海 盜 強 索 費 用, 是 耶 非 耶, 待 5 生 的 夷 及 商 漁 交 病 陳 第, ( 東 番 記 ), 收 入 沈 有 容 輯. ~ 閩 海 贈 言 ), 頁 11a 0 70 r 是 以 舉 戰 惟 餒, 兵 之 所 斬 亦 惟 餒 陳 第, ( 舟 師 客 問 ). 收 入 沈 有 容 輯. ( 閩 海 贈 言 > ' 頁 16b-17a 71 束 莒 大 埔 石 刻 云 r 萬 曆 種 梧 大 荒 落. 地 臘 後 挾 日, 宣 州 沈 君 有 容 獲 生 f 委 六 十 九 名 於 束 沙 之 山, 不 傷 一 卒 閩 人 董 應 舉 題 此 種 格 大 荒 落 即 丁 巳 年, 萬 曆 四 十 五 年 (161 7) ; 地 臘 後 挾 日, 五 月 十 五 日 72 關 於 陳 第 ( 東 番 記 ) 的 來 龍 去 脈 及 內 容 分 析, 見 周 婉 窈, ( 陳 第 ( 東 番 Z 己 十 七 世 紀 初 臺 ; 彎 西 南 地 區 的 實 地 調 查 報 告 ),

118 118 周 婉 窈 八 掌 溪 河 口 到 高 屏 溪 一 帶 73 沈 有 容 剿 滅 東 番 海 寇 後, 據 稱 海 寇 沉 寂 了 一 陣 子, 約 有 十 年 之 久 74 但 天 敢 初, 東 番 又 淪 為 海 寇 的 巢 穴 天 敢 元 年, 有 一 群 和 日 本 有 關 係 的 大 海 盜 集 團, 因 同 夥 人 私 吞 日 本 首 領 的 資 本, r 不 敢 復 歸, 竟 據 墓 董 品 進, 據 掠 商 船, 招 亡 納 叛, 爭 為 雄 長 75( 底 線 筆 者 所 加 ) 男 外, 根 據 明 實 錄 ), 海 盜 首 領 林 辛 老 楊 六 等 人 也 於 此 活 動 茲 將 相 關 史 料 分 別 遂 錄 於 下 : 林 辛 老 : 天 段 二 年 三 月, r 海 寇 林 辛 老 等 嘯 聚 萬 計, 屯 據 東 番 之 地, 占 候 風 況, 揚 帆 入 犯, 沿 海 數 千 里 無 不 受 害 楊 六 : 天 段 六 年 十 一 月, tu--- 蔡 三 走 本 日 ( 日 本 ), 鍾 六 為 楊 六 併 殺, 亦 屏 息 東 番 楊 六 遂 率 其 黨 三 千 餘 人, 大 小 戰 船 七 十 二 隻 ' 詣 總 兵 俞 咨 車 乞 降 77 天 毆 二 年 (1622) 三 月 正 是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 以 下 為 行 文 簡 潔, 有 時 用 其 荷 文 縮 寫 VOC) 派 艦 隊 從 巴 達 維 亞 出 發, 擬 攻 占 澳 門 之 時 ; 由 於 攻 打 澳 門 失 敗, 進 改 而 佔 領 澎 湖 天 毆 六 年 (1 626),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則 已 經 佔 據 大 員 一 帶 不 過, 荷 蘭 人 占 領 臺 灣 之 初, 其 勢 力 尚 限 於 今 天 臺 南 縣 以 南, 所 謂 屏 息 於 東 番 很 可 能 在 魎 港 一 帶, 或 魎 港 以 北 的 地 區 男 外, 我 們 必 須 了 解, 以 上 都 是 隆 慶 元 年 以 後 的 事, 也 就 是 局 部 開 放 海 禁 之 後 這 個 時 候, 只 要 取 得 文 引, 人 民 可 以 出 海 從 事 合 法 的 貿 易, 73 關 於 地 理 範 圍 的 4fi 定, 見 周 婉 窈, ( 陳 第 ( 東 番 記 一 一 十 七 世 紀 初 臺 灣 西 南 地 區 的 實 地 調 查 報 告 ) ' <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493 ' 萬 曆 四 十 年 ( 1612) 三 月 r 沈 有 容 在 閩 能 越 海 數 日, 殲 f 委 眾 於 東 番, 東 番 自 是 斂 戒, 矮 亦 戒 不 敢 掠 至 閥, 且 十 年, 皆 有 容 之 力 也 75 曹 學 佳 '(1 委 患 始 末 ), < 湘 西 紀 行 > ' 下 卷, 頁 46b 0 76 < 明 熹 宗 實 錄 > ' 卷 20, < 明 熹 宗 實 錄 > ' 卷 78 '

119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19 因 此, 我 們 看 到 一 些 海 商 的 帽 起, 林 錦 吾 是 其 中 佼 佼 者 如 前 所 述, 開 海 禁 只 是 允 許 往 販 東 西 二 洋, 78 到 日 本 貿 易 仍 然 是 違 法 的 但 是 頃 者 越 販 奸 民, 往 往 托 引 東 番, 輸 貨 日 本 J, 79 也 就 是 拿 到 准 許 至 東 番 的 文 引, 卻 把 貨 品 輸 往 日 本 我 們 看 到 東 番 的 北 港 逐 漸 成 為 海 商 的 貿 易 據 點, 其 實 也 就 是 私 下 和 日 本 貿 易 的 地 方 萬 曆 末 年, BO 沈 演 說 挾 優 質 販 北 港 者, 是 煩 有 徒, 81 指 出 以 日 本 人 的 資 本 來 北 港 作 貿 易 的 很 多 他 認 為 日 本 發 銀 買 貨, 于 法 無 礙 J ' 如 果 海 商 和 他 們 在 呂 宋 交 易, 可 以 相 安 無 事, 但 是 停 泊 北 港, 引 誘 接 濟 奸 民 J ' 就 必 須 嚴 加 禁 止 但 換 句 話 說, 他 認 為 海 商 到 第 三 地 和 日 本 貿 易, 並 沒 問 題, 但 不 能 在 靠 近 中 國 的 北 港, 也 就 是 說 日 華 貿 易 最 好 局 限 在 呂 宋 沈 演 到 底 擔 心 甚 麼 呢? 基 本 上 兩 方 面, 其 一, 造 成 劫 殺 等 禍 害 ; 其 二, 引 來 日 本 的 觀 靚 83 他 指 出 :,. 海 上 賊 勢 雖 劇, 候 眾 候 散, 勢 難 持 久, 猶 易 撲 滅 ; 而 大 恩 乃 78 r... 聽 洋 商 明 給 文 引, 往 販 東 西 二 洋 沈 欽, ( 上 南 撫 臺 暨 巡 海 公 祖 請 建 彭 湖 城 堡 宜 將 屯 兵 永 為 重 鎮 書 ), 收 入 顧 炎 武 著,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史 部, 172 冊, 頁 [ 明 黃 承 玄, (1, 幸 議 海 防 事 宜 疏 ), < 黃 中 丞 奏 疏 > ' 收 入 明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002), 卷 479 ' 頁 沈 演 於 萬 曆 三 十 六 年 ( 1608) 昇 福 建 參 政, 其 曆 三 十 八 年 ( 1610) 乞 致 仕, 獲 准, 當 時 的 職 街 是 福 建 布 政 使 司 右 參 政 兼 按 察 司 合 事 由 於 收 入 止 止 齊 集 的 書 信 都 未 繫 年 月, 不 知 下 引 ( 論 閩 事 一 信 寫 於 何 時, 推 測 若 非 在 福 建 任 官 時 ( ), 即 致 仕 之 後 81 按 r 定 煩 有 徒 之 煩 字 應 作 繁 J ' 多 也, 語 出 尚 書. 仲 施 之 詩 > 0 [ 明 沈 演, 0 侖 閑 事 ), < 止 止 齋 集 > ' 卷 55 ' 頁 20a 沈 演 之 { 止 止 齋 集 > ' 國 家 圖 書 館 漢 學 中 心 織 有 影 印 裝 訂 本, 明 崇 禎 六 年 ( 1633 ) 刊 本, 據 日 本 尊 經 闖 文 庫 影 印 沈 演 之 看 法, 乃 係 張 增 信 於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一 書 中 徵 引, 方 引 起 筆 者 注 意, 不 敢 掠 美, 特 記 於 此 見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 r 若 就 呂 宋 與 洋 船 交 易, 即 巨 奸 領 銀 牟 利, 自 可 相 安 無 事, 惟 停 泊 北 港,... 不 得 不 禁 耳... 使 其 市 場 在 呂 宋, 不 在 北 港 沈 演, ( 答 : 每 道 論 海 務 ), < 止 止 齋 集 > ' 卷 55 ' 頁 19a 0 83 r 釀 今 日 劫 殺 之 禍, 起 將 來 窺 伺 之 端 沈 演, ( 答 海 道 論 海 務 ), < 止 止 齋 集 > ' 卷 55 ' 頁 19a 0

120 120 周 婉 窈 在 林 錦 吾 北 港 之 互 市, 引 侵 人 近 地, 奸 民 日 往 如 驚, 安 能 無 生 得 失? 84 也 就 是 說, 北 港 離 中 國 太 近, 容 易 出 問 題 林 錦 吾 是 海 禁 局 部 開 放 之 後 的 大 海 商, 北 港 為 商 貿 據 點 北 港 是 合 法 可 以 停 留 的 地 方, 卻 成 為 中 日 非 法 貿 易 的 地 點, 日 本 人 來 此, 和 只 能 往 販 東 西 洋 的 中 國 海 商 交 換 商 品, 換 言 之, 這 是 一 種 變 相 的 走 私 貿 易 林 錦 吾 從 事 這 類 的 貿 易, 非 法 或 合 法, 有 其 曖 昧 之 處 在 官 方 看 來, 林 錦 吾 的 商 貿 性 格 似 乎 在 半 商 半 盜 之 間, 至 少 沈 演 主 張 以 對 付 海 寇 的 方 式 來 對 待 林 錦 吾, 認 為 可 因 而 用 之 J ' r 不 可 勦, 亦 不 可 招 撫 J ' 的 且 認 為 其 手 下 是 海 盜 之 類 的 的 綜 上, 我 們 可 以 說, 大 約 從 萬 唐 元 年 開 始, 除 了 原 先 作 為 海 船 望 山 的 雞 籠 嶼 和 小 琉 球 之 外, 臺 灣 島 的 一 些 的 區 域, 大 範 閻 如 東 番, 特 定 地 方 如 北 港 魎 港, 成 為 海 盜 逃 亡 或 藏 身 之 地, 同 時 也 是 與 日 本 進 行 非 法 貿 易 的 據 點 四 明 季 東 南 國 防 的 最 前 線 從 萬 曆 四 十 年 代 開 始, 對 關 心 海 防 的 士 大 夫 而 言, 不 論 是 東 番 或 是 雞 籠, 都 逼 近 東 鄙 J ' 靠 近 中 國 東 方 的 邊 境 而 威 脅 到 中 國 的 門 庭, 為 確 保 彭 湖, 非 嚴 加 防 範 不 行 換 言 之, 十 六 世 紀 末 至 十 七 世 紀 初, 在 關 心 國 是 的 明 朝 士 大 夫 心 目 中, 今 天 的 臺 灣 J ' 成 為 大 明 國 防 的 第 一 道 防 線 在 此, 必 須 提 醒 讀 者, 對 明 人 而 言, 此 時 還 沒 有 一 個 連 成 一 氣 的 臺 灣 的 觀 念, 他 們 心 中 的 圖 景 應 是 不 相 連 屬 的 雞 籠 小 琉 球 東 番 明 代 士 大 夫 的 海 防 危 機 意 識 是 有 其 體 事 件 作 為 背 景 的 那 就 是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 1616 ' 日 本 元 和 2 年 ) 三 月 二 十 九 日, 日 本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84 沈 演. ( 答 海 澄 ) < 止 止 齊 集 ). 卷 56 頁 32a 85 沈, 寅. ( 與 海 澄 ) < 止 止 齋 集 ). 卷 55 頁 8a 0 86 r 不 意 連 日 得 報, 有 林 心 橫 劫 殺 洋 船 事, 今 又 有 徐 振 衷 壓 冬 事, 亦 既 蠢 蠢 動 矣 此 輩 恐 皆 林 錦 吾 下 小 頭 領 耳 沈 演. ( 答 海 道 論 海 務 ) < 止 止 齋 集 ). 卷 55 ' 頁 18b 0

121 山 在 璿 j 皮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全 灣 認 識 121 安 派 子 秋 安 率 領 兵 船 十 三 艘 擬 佔 領 雞 籠 一 事 秋 安 的 船 隊 在 海 上 遭 過 颱 風, 87 船 隻 四 散 此 一 計 畫 雖 然 失 敗, 但 在 關 心 國 是 的 士 大 夫 社 群 中, 卻 造 成 很 大 的 震 撼, 咸 認 為 這 是 日 本 繼 朝 鮮 事 件 琉 球 事 件 之 後 的 海 外 野 心 行 動, 既 觀 靚 雞 籠 東 番, 勢 必 危 及 彭 湖, 議 論 一 時 甚 囂 塵 上 在 我 們 進 一 步 討 論 日 本 海 外 行 動 之 前, 讓 我 們 先 了 解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 其 人 其 事 村 山 等 安 (? ~1619) 是 第 一 任 長 崎 代 官 長 崎 代 官 設 於 文 祿 元 年 ( 1592), 是 地 役 人 之 長 '" 掌 理 管 轄 地 之 貢 物 與 調 租, 管 理 中 國 與 荷 蘭 輸 入 貨 物 之 檢 查 以 及 南 北 兩 瀨 崎 之 米 藏 ( 米 倉 ) 的 武 其 藏 ( 武 器 庫 ) 御 船 藏 ( 官 船 收 藏 庫 ), 也 兼 管 長 崎 的 寺 社 ; 惟 無 法 平 涉 市 政 與 貿 易 村 山 等 安 本 名 伊 藤 小 七 郎, 經 營 南 蠻 葉 子 屋 J ( 荷 蘭 糕 餅 店 ), 辦 事 伶 俐, 諂 媚 當 道, 買 得 代 官 一 職 村 山 等 安 是 基 督 教 徒 ( 寺 口 ν 夕 / 切 利 支 丹 ), 據 說 等 安 來 自 教 名 r7ν 口 二 /J ( 安 東 ) 的 日 本 語 音 譯 名 字 安 等 J ' 因 為 豐 臣 秀 吉 唸 顛 倒, 說 成 等 安 J ' 因 此 沿 用 之 後 來 伊 藤 也 把 姓 改 為 村 山 9 在 中 文 文 獻, 等 安 又 稱 桃 員 J 大 約 是 取 其 音 " 元 和 五 年 (1 619), 村 山 等 安 因 被 舉 發 不 法 之 事 ( 含 基 督 教 關 係 ), 在 江 戶 遭 斬 首, 一 族 十 名, 包 括 長 子 德 安 ( 教 名 7/ 1" ν, Andre) 及 其 妻 ( 教 名 Maria), 皆 遭 處 斬 ; 三 名 女 性 家 人 遠 捕 投 獄, 下 落 不 明, 應 該 也 是 遭 罹 不 測 " 村 山 等 安 本 人 及 其 家 人 的 下 場, 也 被 ' 87 C 日 滿 井 錄 郎 土 井 進 一 郎, < 新 長 崎 年 表 ( 上 ) > ( 長 崎 : 株 式 會 社 長 崎 文 獻 會, 1974), r 地 役 人 J ' 幕 府 時 代 官 名 在 幕 府 直 屬 的 堤 防 闕 防 礦 山 山 地 等 地, 由 幕 府 任 命 的 在 地 官 員, 通 常 由 地 方 有 權 勢 之 人 士 擔 任 的 瀨 崎 指 有 押 角 的 海 邊 當 時 長 崎 人 稱 呼 梅 伊 崎 附 近 為 南 瀨 崎, 喝 玩 附 近 為 北 瀨 崎 ; 南 北 兩 瀨 崎 都 有 米 倉, 北 瀨 崎 米 藏 ( 倉 ) 稱 為 北 仿 御 裁 J. 南 瀨 崎 米 藏 ( 倉 ) 稱 為 南 仿 御 成 90 ), 為 井 錄 郎 土 井 進 一 郎, < 新 長 崎 年 表 ( 上 ) > 黃 承 玄 疏 奏 r... 而 長 岐 之 首 曰 等 安, 即 桃 員 者 J <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560, 關 於 村 山 等 安 一 族 之 遭 遇, 詳 見 日 岩 生 成 一, (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 仿 臺 灣 遠 征 之 遣 明 使 ), < 臺 北 帝 國 大 學 文 政 學 部 史 學 科 研 究 年 報 } 第 l 輯 ( 1934 ' 金 北 ) '

122 122 周 婉 窈 視 為 日 本 基 督 教 迫 害 史 的 一 環 93 為 了 解 明 季 士 大 夫 的 海 防 危 機 意 識, 我 們 有 必 要 簡 述 的 90 年 起, 日 本 在 關 白 豐 臣 秀 吉 主 導 下, 進 行 一 連 串 宣 揚 國 威 對 外 擴 張 的 行 動 茲 依 年 代 順 序, 排 列 於 下 : 1590 ( 天 正 十 八 年, 萬 曆 十 八 年 ) 諭 令 琉 球 臣 服 入 貢 1592 ( 文 祿 元 年, 萬 曆 二 十 年 ) 出 兵 朝 鮮 1592 ( 文 祿 元 年, 萬 曆 二 十 年 ) 派 使 節 到 呂 宋, 諭 令 西 班 牙 人 臣 服 1593 ( 文 祿 二 年 十 一 月 五 日, 萬 曆 二 十 一 年 ) 致 書 高 山 國, 諭 令 歸 順 豐 臣 秀 吉 派 軍 遠 征 朝 鮮, 朝 鮮 一 敗 塗 地, 向 宗 主 國 明 朝 求 援, 明 朝 於 是 派 兵 援 助, 引 發 中 日 之 間 的 戰 爭 ; 日 本 朝 鮮 之 役 延 續 七 年 之 久, 最 後 因 豐 臣 秀 吉 去 世 ( 1598 ) 而 告 結 束 這 個 戰 爭 在 日 本 稱 為 文 祿. 慶 長 之 役 J ' 在 中 國 稱 為 朝 鮮 之 役 J ' 在 韓 國 則 稱 為 圭 辰 衛 國 戰 爭 1593 年 致 書 高 山 國 一 事, 指 豐 臣 秀 吉 令 手 下 原 田 喜 右 衛 門 攜 帶 親 筆 信 函, 招 諭 高 山 國 此 處 所 謂 高 山 國, 一 般 認 為 即 今 天 的 臺 灣 ; 筆 者 認 為, 很 可 能 指 北 部 雞 籠 一 帶 ( 詳 後 ) 豐 臣 秀 吉 的 書 信 即 是 著 名 的 高 山 國 招 諭 文 書 此 事 僅 止 於 計 畫 階 段, 書 似 未 發, 幾 年 後 豐 臣 秀 吉 和 原 田 喜 右 衛 門 相 繼 過 世, 此 事 不 了 了 之 " 然 而, 這 件 事 在 中 國 和 菲 律 賓 都 引 起 很 大 的 恐 慌, 中 國 沿 海 加 強 防 備, 西 班 牙 人 認 真 討 論 是 否 攻 佔 艾 爾 摩 莎 (Hermosa), 的 為 三 十 三 年 後, 即 1626 年, 西 班 牙 攻 佔 臺 灣 島 北 端 作 張 本 德 川 幕 府 時 期, 日 本 再 度 觀 靚 高 山 園, 亦 即 1609 年 有 馬 晴 信 派 遣 視 察 船 一 事 有 馬 晴 信 是 肥 前 島 原 日 野 江 的 城 主, 慶 長 十 四 年 ( 1609) 二 月 奉 幕 府 之 命, 派 遣 部 下 率 兵 士 到 高 山 國 ( t 之 力 泊 在 心 ) 視 察, 調 查 其 的 村 山 德 安 及 其 妻 是 日 本 205 福 者 殉 教 者 中 的 二 人 關 於 村 山 等 安 的 基 督 教 信 仰, 見 日 小 島 幸 枝. (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 一 一 奄 仿 愛 k 受 難 > ( 長 崎 : 聖 母 仿 騎 士 祉 1989 ) " 關 於 此 一 事 件, 岩 生 成 一 在 1940 年 代 初 期 作 過 精 彩 的 研 究 岩 生 成 一. ( 豐 臣 秀 吉 0)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 臺 北 帝 國 大 學 文 政 學 部 史 學 科 研 究 年 報 第 7 輯 ( 臺 北 ) 的 岩 生 成 一. ( 堂 臣 秀 吉 仿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123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 總 論 自 月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23 地 理 港 灣 物 產 等 最 主 要 的 目 的 在 促 進 日 明 貿 易 船 能 在 此 地 從 事 轉 運 貿 易 然 而 由 於 土 人 矇 眛 J ' 視 察 的 目 的 無 法 達 成, 只 是 俘 虜 數 名 當 地 人, 並 掠 奪 數 艘 中 國 船 而 歸 根 據 日 文 史 料, 德 川 家 康 接 見 臺 灣 原 住 民, 蝕 贈 禮 物, 並 予 以 遣 歸 96 七 年 後, 元 和 二 年 (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1616) 三 月 二 十 九 日, 長 崎 代 宮 村 山 等 安 派 遣 十 三 艘 兵 船 這 征 雞 籠 當 年 四 月 琉 球 就 來 向 中 國 通 風 報 信 ( 不 愧 為 朝 貢 國 ), 說 日 本 造 船 三 百 隻, 將 來 犯 順, 上 下 戒 嚴 " 結 果 如 我 們 所 知, 村 山 等 安 派 遣 的 船 隊 遭 過 颺 風, 幾 乎 全 毀, 率 領 船 隊 的 次 子 秋 安 不 知 去 向 在 村 山, 此 役 全 然 徒 勞 無 功 不 過, 接 著 卻 引 來 一 場 錯 綜 複 雜 的 後 續 發 展 以 下 係 根 據 中 文 文 獻 整 理 出 來 的 情 況 琉 球 報 信 後, 該 年 四 月 末, 明 方 果 然 發 現 海 上 有 日 本 船, 賽 游 告 急, 巡 撫 黃 承 玄 懸 賞 招 人 去 偵 探 福 建 閩 縣 人 董 伯 起 來 應 募, 奉 文 出 海, 在 東 湧 過 到 日 本 人 頭 目 明 石 道 友, 才 知 道 原 來 是 村 山 等 安 派 十 餘 艘 船 到 雞 籠 一 帶 尋 找 失 蹤 的 船 隻 船 隊 過 風 飄 散, 明 石 道 友 兩 艘 船 停 泊 在 東 湧 為 了 對 村 山 有 所 交 代, 明 石 道 友 綁 架 董 伯 起, 把 他 帶 回 日 本 但 他 答 應 八 月 送 回 董 伯 起 第 二 年 (1617) 四 月, 明 石 道 友 果 然 送 董 伯 起 回 福 建 沈 有 容 奉 命 處 理 此 事 就 在 這 個 時 候, 東 沙 有 警 報, 說 有 一 群 { 委 寇 集 結 在 東 沙 島 此 時, 明 石 道 友 的 船 還 在 籠 嶼 一 一 應 為 雞 籠 嶼 之 略 稱 於 是 沈 有 容 請 明 石 道 友 用 日 文 替 他 寫 信 給 東 沙 的 優 寇, 終 得 不 傷 一 卒 不 折 半 失 J, 98 r 計 擒 六 十 九 名 生 { 委 岩 生 成 一. < 有 馬 晴 信 仿 臺 灣 島 視 察 船 派 遣 ). 收 入 臺 灣 總 督 府 博 物 館 鴿, ( 創 立 三 十 年 記 念 論 文 集 ) ( 金 北 : 金 灣 總 督 府 博 物 館 協 會. 1939) 會 學 佳. < 俗 患 始 末 ) ( 湘 西 紀 行 ). 下 卷, 頁 44b 98 語 出 明 董 應 舉. < 與 韓 璧 哉 ), ( 崇 相 集 ). 收 入 四 庫 禁 激 書 叢 刊 編 籌 委 員 會 編, 四 庫 禁 激 書 叢 刊 ) (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集 部. 102 冊, 頁 此 事 經 緯 見 於 多 種 文 獻, 如 曹 學 佳, < 侯 患 始 末 ) ( 湘 西 紀 行 ). 下 卷, 頁 44b-45b 前 引 董 應 舉 崇 相 集 中 亦 有 多 文 提 及 此 事, 如 ( 中 丞 黃 公 侯 功 始 末 ) ( 頁 ) ( 答 黃 撫 金 ) ( 頁 524 ) ( 答 韓 璧 老 海 道 ) ( 頁 ) ( 與 韓 壁 哉 ) ( 頁 )

124 124 周 婉 窈 當 時 中 國 士 大 夫 對 此 一 事 件 的 了 解, 大 抵 透 過 通 事 J ( 翻 譯 者 ), 有 被 誤 導 的 可 能 例 如, 明 石 道 友 說 他 是 為 了 尋 找 村 山 等 安 失 蹤 的 兒 子 而 來 到 雞 籠 一 帶, 實 際 上, 明 石 道 友 的 船 應 該 就 是 遠 征 高 砂 國 船 隊 十 三 艘 船 中 的 二 艘 岩 生 成 一 整 理 比 對 中 日 西 文 文 獻, 做 出 如 下 的 推 論 : 村 山 等 安 次 子 秋 安 統 帥 十 三 隻 兵 船 構 成 的 高 砂 國 遠 征 艦 隊, 於 元 和 二 年 (1616) 年 三 月 二 十 九 日 從 長 崎 出 航, 經 過 琉 球 海 域 時 遭 遇 暴 風 雨, 船 隻 四 散 一 艘 抵 達 目 的 地, 卻 被 高 砂 國 的 土 著 聾 擊, 領 導 者 切 腹 自 殺 ; 二 艘 於 五 月 十 七 日 左 右 抵 達 東 湧, 停 泊 二 日, 俘 虜 董 伯 起, 於 十 九 日 正 午 毆 航, 六 月 四 日 抵 達 長 崎 七 艘 經 過 漸 江 沿 岸, 於 同 年 內 返 國 秋 安 直 屬 的 三 艘 船 船 隊, 抵 達 交 趾 支 那 ( 越 南 ), 翠 年 六 月 才 歸 國 100 村 山 等 安 的 雞 籠 遠 征 雖 然 失 敗, 但 是 此 役 給 明 朝 士 大 夫 帶 來 很 大 的 衝 擊, 認 為 日 本 觀 靚 雞 籠 和 東 番 茲 遂 錄 士 大 夫 於 歷 史 現 場 的 反 應, 首 先 是 董 應 舉 的 ( 籌 侵 管 見 > ' 寫 於 丙 辰 年 (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1616), 云 : 矮 垂 誕 雞 籠 久 矣 數 年 前 曾 掠 漁 船, 往 攻 一 月, 不 能 下, 則 凳 漁 人 為 質, 于 雞 籠 請 盟, 難 籠 人 出 即 挾 以 歸 今 又 再 舉 者, 不 特 鋒 利 雞 籠, 亦 通 矮 人 之 志 也 難 籠 去 問 僅 三 日, 矮 得 難 籠, 則 閩 患 不 可 測, 不 為 明 州, 必 為 平 壤 故 今 日 矮 犯 我 則 變 急 而 禍 小 ; 矮 取 雞 籠, 則 變 遲 而 禍 大 此 灼 然 也... 與 其 以 雞 籠 市 也, 孰 若 以 琉 球 市 ; 與 其 闖 出 而 釀 勾 引 也, 孰 若 開 一 路 于 琉 球 101 很 明 顯 地, 董 應 舉 認 為 日 本 對 雞 籠 早 就 垂 誕 很 久, 他 提 及 數 年 前 日 本 人 曾 捕 掠 漁 船, 攻 雞 籠 一 事, lo2 從 時 間 和 情 況 來 看, 很 可 能 即 為 有 馬 晴 信 派 遣 船 隻 調 查 高 山 國 一 事 然 而, 日 本 人 此 次 再 度 攻 取 雞 籠, 不 只 因 為 ( 與 黃 玉 田 方 伯 ) ( 頁 ) 等 另 見 ( 明 經 世 文 編 > ' ( 擒 f 委 報 捷 疏 ) 惟 此 一 文 獻 顯 示 沈 有 容 生 擒 日 本 人 六 十 七 人, 與 馬 4 且 來 莒 大 埔 石 刻 會 學 俊 ( 餒 患 始 末 ) 所 記 之 六 十 九 人 稍 有 出 入 100 岩 生 成 一, (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7) 臺 灣 遠 征 主 透 明 使 ) 董 應 舉, < 崇 相 ; 集 > ' 頁 此 處 所 言 f -Jt 漁 人 為 質 J ' 很 可 能 指 強 使 漁 人 剃 髮, 如 日 本 人 狀, 將 之 當 作 人 質 我 們 從 其 他, 文 獻 得 知, 海 上 區 分 華 人 和 真 使 最 簡 單 的 方 法 就 是 髮 式, 後 者 剃 髮

125 山 在 璿 i 皮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25 日 本 觀 靚 雞 籠, 也 是 那 些 通 侵 之 徒 的 想 法 他 認 為 雞 籠 距 離 福 建 太 近, 如 果 日 本 人 取 得 雞 籠, 將 對 福 建 造 成 不 可 預 料 的 禍 害, 不 是 如 明 州 ( 寧 波 ) 那 樣 屢 遭 侵 患, 就 會 像 朝 鮮 一 樣, 為 日 本 所 侵 略 ( 指 豐 臣 秀 吉 的 朝 鮮 之 役, 及 ) 如 果 日 本 人 直 接 攻 打 中 國, 看 起 來 很 可 怕, 但 比 起 日 本 人 佔 有 雞 籠 還 不 那 麼 嚴 重 對 於 解 決 此 一 問 題, 他 主 張 與 其 讓 日 本 人 到 雞 籠 作 貿 易, 倒 不 如 讓 他 們 到 琉 球 貿 易 換 句 話 說, 董 應 舉 主 張 以 開 琉 球 貿 易 來 阻 止 日 本 向 中 國 東 南 發 展 董 應 舉, 字 崇 相, 福 建 閩 縣 人, 萬 曆 二 十 六 年 進 士, 官 至 太 僕 卿 103 著 有 崇 相 集 ( 列 入 清 四 庫 禁 骰 書 目 ), 是 當 時 關 心 海 防 的 人 士 之 一, 和 陳 第 沈 有 容 等 人 皆 熟 識, 可 說 屬 於 同 一 知 識 社 群 104 該 年 六 月, 福 建 逃 撫 黃 承 玄 上 奏 疏 曰 : 今 難 籠 實 逼 我 東 鄙, 距 沉 地 僅 數 更 水 程, 棲 若 得 此, 益 旁 收 束 番 諸 山, 以 固 其 巢 穴, 然 後 蹈 瑕 伺 間, 惟 按 : 原 刻 作 此 所 欲 為 指 臺 福 以 犯 福 寧, 則 問 之 上 游 危 ; 越 東 湧 以 趨 五 虎, 則 問 之 門 戶 危 ; 薄 彭 湖 以 日 間 按 : 或 靜 日 間 之 誤 津 泉, 則 問 之 右 臂 危... 彼 進 可 以 攻, 退 可 以 守, 而 我 無 處 非 受 敵 之 地, 無 日 非 防 j 丸 之 時 此 豈 惟 八 閩 患 之, 兩 湖 之 間, 恐 未 得 安 枕 而 臥 也 105 臺 嘯 指 臺 山 和 四 蘭 島 黃 承 玄 的 這 一 番 話 完 全 從 地 理 位 置 的 鄰 近 性 來 談, 日 本 若 取 得 雞 籠, 又 加 上 東 番 諸 島 的 話, 則 不 止 福 建 全 省 ( 八 閩 ), 連 湖 江 省 都 很 危 險 在 這 裡, 值 得 特 別 注 意 的 是, 在 福 建 巡 撫 黃 承 玄 的 認 知 上, r 雞 籠 103 董 應 舉, ( 明 史 有 傳 張 廷 玉 等, ( 明 史. 列 傳 一 三 0>. ( 董 應 舉 ), 卷 明 萬 曆 中 葉 以 降, 關 心 東 南 海 防 的 士 大 夫 儼 然 構 成 一 如 請 社 群, 有 在 中 央 當 官 的, 如 葉 向 高 ( 福 清 人 ) 和 董 應 舉 ( 閩 縣 人 ), 有 來 福 建 當 官 的 許 手 遠 ( 新 江 德 ; 青 人 ). 也 有 退 隱 地 方 的 人 士, 如 沈 欽 ( 詔 安 人 ), 核 心 分 子 似 多 出 身 福 建, 此 一 現 象 饒 富 趣 味, 值 得 進 一 步 研 究 105 黃 承 玄, ( 題 琉 球 咨 報 侯 情 疏 ), 收 入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 頁 5268 ; 又 此 疏 亦 收 入 明 神 宗 實 錄 > ' 卷 546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六 月 乙 卯 條 ( 頁 \0352 ) 以 此, 我 們 得 知 此 疏 土 於 六 月

126 126 周 婉 窈 和 東 番 諸 山 是 不 同 區 域, 但 既 可 旁 收 J ' 可 見 相 互 因 此 鄰 東 番 諸 山 就 字 面 上 可 有 兩 種 解 釋 : 其 一, 東 番 等 島 ; 其 二 東 番 本 身 由 許 多 島 合 成, 東 番 是 總 稱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版 本, 在 雞 籠 距 洞 地 僅 數 更 水 程 旬, 有 小 字 旁 注, 云 : r 雞 籠 在 琉 球 之 南, 東 番 諸 山 在 雞 龍 之 南 可 見 明 季 有 識 之 士 認 為 雞 籠 在 北, 東 番 在 南 ; 顯 然 不 認 為 同 在 一 個 大 島 嶼 同 樣 的 看 法, 可 再 舉 查 繼 佐 (l 601~1676) < 罪 惟 錄 為 證 該 書 琉 球 條 云 : r 從 長 樂 廣 石 出 海, 隱 隱 一 小 山 浮 空, 即 所 謂 小 琉 球 者 也, 去 閩 省 東 鄙 臺 醋 東 湧 水 程 特 數 更 南 為 東 番 諸 山, 在 彭 湖 東 北, 換 句 話 說, 從 福 州 出 海 看 到 的 是 小 琉 球, 從 月 港 出 海, 經 彭 湖 看 到 的 是 東 番 臺 灣 在 清 朝 統 治 下, 班 兵 過 海, 以 臺 灣 三 正 口 與 福 建 三 口 對 渡, 即 五 虎 山 對 八 里 盆 蚓 江 對 鹿 港 廈 門 對 鹿 耳 門 雖 然 年 代 不 同, 但 海 上 航 路 如 何 走, 有 自 然 條 件 的 限 制, 仍 具 有 參 考 價 值 董 應 舉 另 有 一 封 ( 答 韓 璧 老 海 道 的 信, 寫 於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 1616) 五 月 至 四 十 五 年 (1617) 二 月 之 間, 對 於 日 本 人 計 畫 佔 領 雞 籠 一 事, 語 更 見 激 切 : 王 宜 徐 海 等 之 殘 東 南, 皆 在 他 禁 之 後 戚 將 軍 收 閩 血 肉 以 來, 海 禁 不 施, 故 亦 無 患 頃 自 禁 施, 而 奸 人 抉 悽 嚇 我 矣 今 始 萌 芽 j 延 垂 雞 籠, 志 不 在 小, 或 收 雞 籠 以 迫 我, 或 借 雞 籠 以 襲 我... 且 彼 志 雞 籠 以 便 于 通 商 為 聲, 然 孰 與 得 福 建 之 尤 使 乎? 前 殘 朝 鮮, 又 收 琉 球, 又 志 要 在 籠, 前 殘 朝 鮮, 又 收 琉 球, 又 志 雞 籠 J ' 可 以 說 一 語 道 破 日 本 的 野 心, 以 及 董 應 舉 等 人 的 焦 慮 日 本 人 若 取 得 雞 籠, 就 等 於 直 逼 福 建 了 門 庭 既 失, 還 能 保 住 那 些 通 優 者 和 日 本 人 不 登 堂 入 室 嗎? 徐 光 啟 ( 1562~1633) 對 於 日 本 垂 誕 雞 籠, 也 是 憂 心 仲 中, 他 在 ( 海 防 迂 說. 制 侵 一 文 中, 說 : 106 [ 清 查 繼 佐, < 罪 惟 錄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史 部 )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6 影 印 上 海 涵 芬 樓 影 印 吳 與 劉 氏 嘉 業 堂 藏 手 稿 本 ). 頁 董 應 舉, ( 與 韓 璧 哉 ), < 崇 4 日 集 ), 頁

127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27 秀 忠... 度 其 勢 必 且 撞 故 父 之 智, 以 南 圖 諸 雞 籠 淡 水, 而 北 朝 鮮 也... 雞 籠 淡 水 彼 圍 之 久 矣... 而 漸 圖 束 番 以 迫 彭 湖, 我 門 庭 之 外, 過 海 皆 矮 矣... 故 北 求 之 朝 鮮, 我 或 可 無 許 ; 而 南 圖 諸 雞 籠 淡 水, 則 無 待 我 許 之 矣 或 曰 彼 既 虞 內 難, 何 能 舉 雞 籠 淡 水 乎? 曰 此 無 難 也 贏 然 孤 島, 我 復 置 之 度 外, 彼 委 諸 薩 摩 足 辦 矣 108 這 篇 文 章 從 內 容 判 斷, 大 約 寫 於 1616 至 1617 年 之 間, 也 就 是 德 川 家 康 過 世 ( 1616 年 6 月 1 日, 陰 曆 4 月 17 日 ), 德 川 秀 忠 甫 繼 任 幕 府 將 軍 不 久 之 時 徐 光 啟 認 為 如 果 日 本 佔 領 雞 籠 淡 水, 那 麼, 中 國 的 大 門 口 就 都 是 日 本 人 了 既 然, 日 本 已 經 到 了 門 口 了, 那 麼 這 個 門 口 的 界 線 在 哪 裡 呢? 從 以 上 的 資 料, 我 們 不 斷 看 到 兩 個 指 稱. 雞 籠 和 東 番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淡 水 的 出 現 淡 水 一 出 現, 似 乎 總 是 與 雞 籠 連 稱 根 據 許 芋 遠 (1535~1604) { 敬 和 堂 集 所 載 ( 海 禁 條 約 行 分 守 潭 南 道 ), 萬 曆 十 七 年 ( 1589) 發 給 文 引 時, r 雞 籠 淡 水 也 是 發 給 的 對 象, 但 不 計 算 在 東 西 洋 的 船 隻 數 量 中 彼 時 雞 籠 淡 水 並 稱, 視 同 一 體, 該 文 分 行 小 注 云. r 該 府 查 得 市 船 開 通 之 始,... 萬 曆 十 七 年 撫 院 周 題 限 隻 數... 東 西 二 洋 共 計 八 十 八 隻, 又 有 小 番, 名 雞 籠 淡 水, 地 鄰 北 港 捕 魚 之 處, 產 無 奇 貨, 水 程 最 近, 與 廣 東 福 寧 州 湖 江 北 港 船 引 一 例, 原 無 限 數, 歲 有 四 五 隻, 或 七 八 隻 不 等 往 販, 今 蒙 復 舊 通 商 船 隻, 應 寬 其 數... 其 雞 籠 淡 水 歲 量 以 十 隻 為 準 lo9 福 建 巡 撫 許 早 遠 在 萬 曆 二 十 一 年 批 准 販 東 西 洋 船 隻 由 八 十 八 艘 增 為 一 百 艘, 雞 籠 淡 水 則 由 原 先 沒 有 限 制, 改 為 給 引 十 張, llo 以 利 於 嚴 格 管 理 以 此, 我 們 無 法 得 知, 隆 慶 元 年 開 海 禁 准 販 東 西 洋 時, 雞 籠 是 否 即 與 淡 水 連 稱, 但 至 遲 到 萬 曆 108 徐 光 啟, ( 海 防 迂 說. 制 使 ), 收 入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 ' 卷 491 ' 頁 許 乎 遠, ( 海 禁 條 約 行 分 守 津 南 道 ), ( 敬 和 堂 集 ), 卷 7' 頁 981 本 文 所 用 版 本 係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藏 { 許 敬 應 先 生 敬 和 堂 集 } 影 印 裝 訂 本 ( 輾 轉 印 自 日 本 靜 嘉 堂 藏 明 萬 曆 刊 本 ) 引 文 見 許 敬 應 先 生 敬 和 堂 集 > ' 下 冊, 頁 ( 敬 和 堂 集 有 葉 向 高 序 文, 寫 於 萬 曆 甲 午 孟 春 ( 萬 曆 二 十 二 年, 1594), 可 見 該 書 刊 刻 於 此 之 後 IIO 許 手 遠 於 萬 曆 二 十 一 年 十 二 月 至 二 十 二 年 十 一 月 任 福 建 巡 撫 岩 生 成 一 將 此 一 公 文 繫 於 萬 曆 二 十 一 年 岩 生 成 一, ( 豐 臣 秀 吉 仿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80

128 128 周 婉 窈 十 七 年 (1 589 ) 已 經 作 此 連 稱, 雞 籠 與 淡 水 顯 然 構 成 一 個 小 小 的 外 國 一 一 小 番 男 外, 黃 承 玄 條 議 海 防 事 宜 疏 寫 於 萬 曆 四 十 四 年 (1 616) 六 月, 凡 提 及 雞 籠 和 淡 水, 必 連 稱, 如 曰 : r 往 年 平 酋 作 難, 有 謀 犯 難 籠 淡 水 之 耗 lll 又, 徐 光 啟 寫 於 萬 曆 四 十 五 年 (1617) 之 後 的 海 防 迂 說. 制 侵 ), 提 了 七 次 雞 籠 淡 水 J ' 都 是 連 稱 112 文 獻 顯 示, 淡 水 的 出 現 比 雞 籠 晚, 至 於 最 早 出 現 在 何 時, 並 不 明 確, 就 明 實 錄 而 言, 萬 曆 三 年 十 二 月 出 現 淡 水 洋 之 用 語, 但 未 必 一 定 指 臺 灣 之 淡 水 ; 二 十 五 年 (1597) 十 一 月 雞 籠 淡 水 連 稱 113 假 定 明 實 錄 的 淡 水 洋 指 臺 灣 的 淡 水, 那 麼 我 們 可 以 說 淡 水 出 現 在 萬 曆 初 年 ; 或 更 確 切 來 說, 淡 水 的 出 現 不 會 晚 於 萬 曆 十 七 年 (1 589), 也 就 是 十 六 世 紀 末 114 雞 籠 淡 水 連 稱, 一 方 面 表 示 中 國 官 員 士 大 夫 對 臺 灣 北 部 有 了 進 一 步 的 了 解, 男 一 方 面 也 顯 示 這 一 帶 商 貿 繁 昌, 以 至 於 地 名 出 現 分 化 的 現 象 日 本 對 高 山 國 高 砂 圓 的 野 心, 導 致 臺 灣 這 個 島 嶼 受 到 各 方 人 馬 的 注 目, 人 們 對 它 的 認 識 也 從 籠 統 到 逐 漸 有 個 輪 廓 我 們 知 道 明 朝 實 施 海 禁, 為 了 國 防, 其 實 r{ 貞 探 工 作 做 得 還 不 錯, l15 官 員 士 大 夫 的 海 國 知 識 多 少 來 自 民 間 根 據 岩 生 成 一 的 研 究, 由 於 年 豐 臣 秀 吉 對 呂 宋 和 高 砂 國 的 野 心, 導 致 西 班 牙 殖 民 當 局 十 分 警 戒 艾 爾 南 度. 第. 洛 斯. 里 奧 斯 ( Hemand de los Rios ) 大 佐 也 是 主 張 西 班 牙 要 佔 領 雞 籠, 111 黃 承 玄.(1 年 議 海 防 事 宜 疏 ). 收 入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 ' 卷 479 ' 頁 徐 光 啟. ( 海 防 迂 說. 制 矮 ). 收 入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為 > ' 卷 491. 頁 I I3 以 上 僻 利 用 中 央 研 究 院 漢 籍 電 子 文 獻 檢 索 所 得 114 陳 宗 仁. < 雞 籠 山 與 淡 水 洋 > ' 對 於 淡 水 一 詞 的 來 源 有 詳 細 的 解 說 ( 頁 73-76), 惟 該 書 對 臺 灣 作 為 地 名 指 稱 之 j 炎 水 何 時 見 於 文 獻, 似 未 特 別 著 意, 且 有 將 雞 籠 和 淡 水 視 主 持 同 時 出 現 之 傾 向, 如 頁 131 寫 道 : I 等 到 十 五 世 紀 明 朝 與 琉 球 問 朝 貢 往 返, 隨 之 興 起 的 貿 易 活 動 日 益 熱 絡, 使 雞 籠 淡 水 捲 入 了 東 亞 海 域 的 長 程 貿 易 體 系 中, 中 國 文 獻 對 雞 籠 淡 水 的 記 載 才 逐 漸 明 確 十 六 世 紀 下 半 葉, J 然 玖 諸 史 料, 淡 水 的 出 現 遠 晚 於 雞 籠 a 115 岩 生 成 一, ( 豐 臣 秀 吉 (})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96

129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29 他 在 1597 年 6 月 27 日 呈 給 國 王 的 軍 事 意 見 書 中, 附 了 一 幅 地 圖, 這 幅 地 圖 把 臺 灣 畫 成 一 個 島, 而 且 在 島 的 北 部 註 明 雞 籠 淡 水 二 港 116 西 方 地 圖 中 的 臺 灣, 最 初 被 畫 成 一 個 島, 後 來 有 二 島 三 島 的 畫 法, 而 以 三 島 最 普 遍 117 西 方 人 最 初 把 臺 灣 畫 成 一 個 島, 在 1554 年, lib 當 時 其 實 對 東 方 的 知 識 還 非 常 貧 乏, 可 以 說 歪 打 正 著, 但 在 1597 年, 當 西 班 牙 人 再 度 把 臺 灣 畫 成 一 個 島 時, 顯 示 西 班 牙 人 對 臺 灣 其 有 比 較 確 實 的 認 知 不 過, 顯 然 這 個 知 識 ( 或 機 密 ) 並 不 普 及, 1598 至 1600 年 之 間, 還 是 有 不 少 地 圖 把 臺 灣 畫 作 三 個 島 119 荷 蘭 把 臺 灣 畫 成 一 個 像 樣 的 大 島, 恐 怕 要 到 1625 年, l20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佔 領 大 員 之 後 在 這 個 時 點, 明 朝 的 官 員 士 大 夫 在 認 知 上 似 乎 還 是 把 臺 灣 當 成 幾 個 島 嶼 的 組 合 北 邊 是 雞 籠 淡 水 ; 靠 近 彭 湖 的 是 東 番, 東 番 有 魎 港 和 北 港 不 管 是 多 島, 還 是 一 個 大 島, 這 條 北 起 雞 籠 淡 水, 南 至 東 番 的 界 線, 成 為 明 朝 東 南 海 防 的 最 前 線 明 朝 沒 有 占 領 雞 籠 淡 水 以 及 東 番 的 想 法, 但 也 不 能 讓 日 本 人 占 領 如 果 日 本 人 占 領 了 雞 籠, 再 加 上 東 番, 那 麼 從 雞 籠 可 以 指 臺 福 以 犯 福 寧, 則 閩 之 上 游 危 ; 越 東 湧 以 趨 五 虎, 則 閩 之 門 戶 危 J ' 也 就 是 以 雞 籠 為 根 據 地, 從 臺 山 四 攝 島 入 侵 福 建 北 部 沿 岸, 或 從 東 湧 入 侵 福 州 ; 從 東 番 可 以 薄 彭 湖 以 H 間 潭 泉, 則 閩 之 右 臂 危 J ' 也 就 是 以 東 番 為 根 據 地, 從 彭 湖 入 侵 禪 泉 更 糟 糕 的 是, 日 本 人 一 旦 以 這 裡 為 根 據 地, 他 們 進 可 以 攻, 退 可 以 守, 而 我 無 處 非 受 敵 之 地, 無 日 非 防 泊 之 時 此 豈 惟 八 閩 患 之, 兩 漸 之 間, 恐 未 得 安 枕 而 臥 也 12l 大 明 東 南 國 防 線 的 確 保, 必 須 靠 雞 籠 和 東 番 的 淨 空 一 一 福 建 巡 撫 黃 承 玄 講 得 多 麼 清 楚! 116 岩 生 成 一, ( 豐 臣 秀 吉 仿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 ; 曹 永 和, ( 歐 洲 古 地 圖 上 之 臺 灣 ), 收 入 氏 著, ( 臺 ; 彎 早 期 歷 史 研 究 )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199 7), 曹 永 和, ( 歐 洲 古 地 圖 上 之 臺 灣 ) ' 曹 永 和, ( 歐 洲 古 地 圖 上 之 臺 灣 ) ' ' 圖 版 3A ( 未 編 頁 碼 ) 119 曹 永 和, ( 臺 灣 早 期 歷 史 研 究 ), 圖 版 曹 永 和, ( 臺 j 彎 早 期 歷 史 研 究 ), 圖 版 黃 承 玄, ( 題 琉 球 咨 報 侯 情 疏 ), 收 入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 頁

130 130 周 婉 窈 這 些 憂 心 伸 伸 的 官 員 士 大 夫 並 非 把 人 憂 天 1616 年 村 山 等 安 籌 割 的 遠 征 高 砂 之 役 雖 然 失 敗 了, 從 1617 年 到 1625 年, 我 們 看 到 德 川 幕 府 發 給 李 旦 出 海 貿 易 的 許 可 證 一 一 朱 印 狀, 而 且 李 且 也 以 約 一 年 一 度 的 頻 率 停 泊 高 砂 122 換 句 話 說, 日 本 的 確 把 高 砂 當 成 貿 易 的 轉 運 點 也 就 是 在 這 個 時 期, 東 番 終 將 為 紅 毛 夷 所 據 五 瑤 波 碧 浪 中 的 東 番 如 前 所 述, 臺 灣 在 明 人 的 認 知 中, 從 最 早 的 海 船 望 山, 逐 漸 擴 大, 也 逐 漸 出 現 輪 廓, 並 具 有 實 質 的 內 涵 讓 我 們 再 做 些 整 理, 並 且 釐 清 一 些 問 題 首 先, 是 雞 籠 嶼 ( 山 ) 與 雞 籠 的 問 題 作 為 海 船 望 山 的 雞 籠 嶼 J ' 不 必 然 等 同 於 日 本 人 觀 靚 的 雞 寵 海 船 望 山 最 重 要 的 是 其 有 指 標 作 用, 因 此 島 嶼 是 否 有 港 口 是 否 夠 大, 都 不 重 要 例 如, 一 定 出 現 在 琉 球 過 海 圖 的 釣 魚 嶼 ( 釣 嶼 ), 如 所 周 知, 非 常 小, 面 積 4.5 平 方 公 里, 是 無 人 島 同 樣 也 是 海 船 望 山 的 黃 尾 嶼 赤 尾 嶼 更 小, 一 樣 是 無 人 島 花 瓶 嶼 更 小, 只 有 3.08 公 頃 以 此, 如 果 琉 球 過 海 圖 的 雞 籠 嶼 若 指 今 天 基 陸 市 外 海 的 基 隆 嶼, 也 是 有 可 能 的 122 岩 生 成 一 著, 許 賢 瑤 譯, ( 明 末 僑 寓 日 本 文 那 人 甲 必 丹 李 旦 考 ). 收 入 村 上 直 次 郎 岩 生 成 一 中 村 孝 志 永 積 洋 子 著, 許 賢 瑤 譯. < 荷 蘭 時 代 臺 灣 史 論 文 集 } ( 宜 蘭 佛 光 人 文 社 會 學 院, 200!), 76 茲 將 李 旦 停 泊 高 砂 之 紀 錄 整 理 如 下 : 1617 甲 必 丹 船 一 一 自 高 砂 返 航 華 字 船 一 一 前 往 高 砂 ( 按 : 華 字 為 李 旦 之 弟 ) 1618 甲 必 丹 船 一 一 前 往 高 砂 / 自 高 砂 返 航 1621 甲 必 丹 船 前 往 高 砂 1622 甲 必 丹 船 一 一 自 高 砂 返 航 1623 甲 必 丹 船 一 一 抵 高 砂 / 自 高 砂 出 發 1624 甲 必 丹 船 一 一 一 前 往 高 砂 1625 甲 必 丹 始 一 一 自 高 砂 返 航 / 抵 呂 宋 高 砂

131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31 如 所 周 知, 地 名 是 會 移 動 的, 十 六 世 紀 後 半 葉, 當 雞 籠 淡 水 成 為 取 得 船 引, 合 法 出 海 的 地 點 時, 這 個 時 候 的 雞 籠, 很 可 能 指 今 天 的 和 平 島 或 基 陸 市 一 帶 了, 是 商 販 的 地 點, 更 可 能 是 華 人 和 日 本 人 交 換 貨 品 的 地 方 許 芋 遠 敬 和 堂 集 載 : r 東 西 二 洋 計 共 八 十 八 隻 又 有 小 番, 名 雞 龍 淡 水, 地 鄰 北 港 捕 魚 之 處, 產 無 奇 貨, 水 程 最 近, 與 廣 東 福 寧 州 卜 漸 江 北 港 船 引 一 例, 原 無 限 數, 歲 有 四 五 隻, 或 七 八 隻 不 等 往 販 換 句 話 說, 到 雞 籠 淡 水, 比 照 中 國 沿 海 船 引, 並 沒 限 制 船 隻 數 量, 每 年 來 此 貿 易 的 船 隻 數 量 不 等, 從 四 隻 到 八 隻 都 有 到 了 萬 曆 二 十 一 年, 則 限 定 到 雞 籠 淡 水 的 船 隻 以 十 隻 為 限 123 可 以 商 販, 而 且 還 可 以 停 泊 船 隻 的 地 方, 當 然 不 會 是 今 天 基 陸 市 外 海 的 基 陸 嶼 了 至 於 小 琉 球 何 所 指? 這 不 是 很 容 易 回 答 的 問 題 小 琉 球 顯 然 是 相 對 於 大 琉 球 而 言, 大 琉 球 指 琉 球 小 琉 球 之 所 以 小 J ' 大 概 是 因 為 人 們 對 它 的 了 解 不 深, 以 為 比 人 們 實 際 到 過 的 琉 球 小 ; 當 然, 我 們 不 能 拿 今 天 的 臺 灣 島 套 用 在 小 琉 球 的 這 個 指 稱, 根 據 中 文 文 獻, r 小 琉 球 似 乎 從 來 沒 指 整 個 臺 灣 島 西 方 人 來 到 東 方, 把 臺 灣 畫 成 三 個 島, 指 其 中 一 或 二 島 為 小 琉 球 J ' 應 該 是 受 到 中 國 漁 夫 和 航 海 者 的 海 洋 知 識 的 影 響 舉 個 有 趣 的 例 子 來 說, 繪 製 著 名 的 各 大 洲 地 圓 的 威 廉. 布 勞 (Wi11em Bl a 凹 '1571~1638), 在 亞 洲 地 圖 中, 把 臺 灣 畫 成 三 個 島, 由 北 而 南 依 序 標 注 : I. Formosa Lequeo pequno Lequio minor ' 赤 道 通 過 中 間 的 島 ; 無 論 是 r Lequeo pequno J 或 r Lequio minor J ' r pequno J 和 r minor J 都 是 小 的 意 思, 也 就 是 有 兩 個 小 琉 球 該 圖 在 臺 灣 北 邊, 今 天 琉 球 ( 沖 繩 ) 群 島 的 位 置 上 繪 有 一 島, 標 明 為 r Lequeo grande J 即 大 琉 球 之 意 124 ' 我 們 在 前 面 說 明 過, 在 中 琉 航 線 上, 小 琉 球 是 從 福 州 廣 石 出 海 後, 123 { 許 敬 應 先 生 敬 和 堂 集 > ' 下 冊, 頁 ; 岩 生 成 一, ( 豐 臣 秀 吉 仿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地 圖 見 許 雪 姬 Christine Vertente 吳 密 察 主 編, < 先 氏 的 足 跡 一 一 古 地 圖 話 臺 灣 滄 桑 史 > (Knokke: Mappamundi Publishers : 臺 北 : 南 天 書 局, 1991) '

132 132 周 婉 窈 往 東 南 航 行 會 看 到 的 定 位 島 嶼 其 後, 尤 其 是 陸 慶 元 年 (156 7) 局 部 開 放 海 禁 以 後, 雞 籠 和 東 番 逐 漸 為 外 人 所 知, r 小 琉 球 的 指 稱 逐 漸 消 失 推 想 其 原 因, 可 能 有 二 : 其 一 雞 籠 ( 及 其 後 連 稱 的 淡 水 ) 取 代 了 小 琉 球 ; 換 句 話 說, 原 先 和 小 琉 球 並 舉 的 雞 籠 嶼 ( 山 ), 地 名 登 岸 J ' 取 代 了 小 琉 球 這 個 說 法, 也 就 是 說 雞 籠 大 致 上 就 是 指 原 來 的 小 琉 球 其 次 小 琉 球 還 在, 指 今 天 淡 水 河 以 下 的 北 部 地 區, 但 因 為 它 既 非 商 貿 之 地 ( 如 雞 籠 淡 水 ), 也 非 漁 捕 之 地 ( 如 北 港 ), 或 侵 寇 的 巢 穴 ( 如 東 番 ), 在 商 貿 熱 絡 海 盜 盛 行 的 十 六 世 紀 下 半 葉 至 十 七 世 紀 初, 進 逐 漸 淡 出 明 人 的 意 識 中 不 過, 可 能 還 是 第 一 種 情 況 可 能 性 比 較 高, 也 就 是 陸 上 的 雞 籠 取 代 小 琉 球 茲 不 嫌 繁 瑣, 再 舉 前 面 引 用 過 的 文 獻, 以 為 比 對 黃 承 玄, < 題 琉 球 咨 報 侵 情 疏 云 r 今 雞 籠 實 逼 我 東 鄙, 距 訊 地 僅 數 更 水 程, 侵 若 得 此, 益 旁 收 東 番 諸 山, 以 固 其 巢 穴, 然 後 蹈 瑕 伺 間, 惟 所 欲 為 指 臺 福 以 犯 福 寧, 見 聞 之 上 游 危 ; 越 東 湧 以 趨 五 虎, 則 聞 之 門 戶 危 ; 薄 彭 湖 以 憫 潭 泉, 則 閩 之 右 臂 危 正 文 在 雞 籠 旬 旁 有 小 字 注 云 : r 雞 籠 在 琉 球 之 南, 東 番 諸 山 在 雞 籠 之 南 此 處 的 琉 球 應 指 大 琉 球 ( 沖 繩 ) 0 ( 罪 惟 錄 } r 琉 球 條 云 r 從 長 樂 廣 石 出 海, 隱 隱 一 小 山 浮 空, 即 所 謂 小 琉 球 者 也, 去 閩 省 東 鄙 臺 醋 東 湧 水 程 特 數 更 南 為 東 番 諸 山, 在 彭 湖 東 北, 0 J 從 地 理 位 置 來 看, 雞 籠 和 小 琉 球 重 疊 由 此 可 見, 當 時 的 雞 籠 範 圍 可 能 很 大 ( 或 更 正 確 來 說, 彈 性 很 大 ), 不 限 於 今 天 的 基 隆 市 和 淡 水 鎮 明 末 周 嬰 遠 遊 篇 } < 東 番 記 也 可 作 為 旁 證 周 嬰 說 : 東 番 北 邊 之 界, 接 于 淡 水 之 夷 l25 周 嬰 東 番 記 大 約 寫 於 天 歐 崇 禎 之 際, l26 文 中 關 於 東 番 的 記 載 大 抵 沿 用 陳 第 東 番 記 ) 周 嬰 雖 然 沒 有 實 際 出 海 的 經 驗, 他 的 看 法 應 該 是 根 據 當 時 的 認 知, 還 是 具 有 一 定 的 參 考 價 值 久 而 久 之, 在 雞 籠 淡 水 的 擠 壓 下, r 小 琉 球 遲 不 再 指 臺 灣 本 島, 125 張 崇 根, ( 周 嬰 束 番 記 考 證 ), 收 入 氏 著, ( 臺 灣 歷 史 與 高 山 族 文 化 ) ( 西 寧 : 青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1991), 張 崇 根, ( 周 嬰 來 番 記 考 詮 ), 158

133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33 轉 而 指 今 天 屏 東 外 海 的 小 島 如 說 明 朝 士 大 夫 對 日 本 占 據 臺 灣 北 部 的 可 能 性 充 滿 焦 慮 的 話, 其 實 海 上 另 一 股 勢 力 正 慢 慢 逼 近 中 國, 觀 靚 中 國 沿 海 地 區, 比 起 日 本 人, 簡 直 就 已 經 闖 到 中 國 的 門 庭, 那 就 是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成 立 於 1602 年, 成 立 之 後 旋 即 派 Wybrant van Waerwyk 前 往 亞 洲, 目 的 在 開 拓 東 南 亞 貿 易 市 場, 並 加 以 獨 佔 1602 年 6 月 17 日, 這 位 日 後 被 中 文 文 獻 稱 為 韋 麻 郎 的 Wybrant van Waerwyk ' 率 十 五 艘 船 ( 三 艘 先 發 ) 之 艦 隊, 從 故 鄉 德 瑟 見 (Texel) 出 航 來 到 亞 洲 127 翠 年 ( 1603),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在 西 爪 哇 萬 丹 ( Banten) 建 立 貿 易 據 點 這 一 年 的 年 初 ( 萬 曆 三 十 年 歲 暮 ), 陳 第 陪 同 浩 嶼 把 總 沈 有 容 追 剿 海 寇 到 了 大 員, 停 留 二 十 天 第 二 年, 也 就 是 萬 曆 三 十 二 年 (1 604), 這 位 膽 識 過 人 的 沈 將 軍 又 將 有 膽 炙 人 口 的 壯 舉, ln 旦 和 遠 自 紅 毛 國 來 的 這 位 韋 麻 郎 有 關 韋 麻 郎 曾 派 船 到 中 國, 試 圖 開 拓 貿 易 市 場, 但 徒 勞 無 功 1604 年 韋 麻 郎 親 自 出 航 5 月 30 日 先 到 馬 來 半 島 的 大 泥, 覓 僱 中 國 通 譯. 6 月 27 日 出 發, 7 月 15 日 抵 達 距 廣 東 不 遠 的 中 國 沿 岸 由 於 領 航 員 不 熟 悉 地 勢 和 暴 風 的 關 係, 艦 隊 改 變 航 路. 8 月 7 日 出 現 在 彭 湖 島 總 而 言 之, 到 中 國 沿 岸 是 目 的, 船 艦 抵 達 彭 湖 則 是 意 外 由 於 當 時 已 經 是 陰 曆 七 月, 彭 湖 泊 兵 已 撤, 荷 蘭 船 艦 如 入 無 人 之 境, 於 是 伐 木 築 舍 為 久 居 計 J 彭 湖 游 兵 的 巡 邏 分 春 秋 兩 沛, 春 洞 約 在 三 四 五 月, 秋 洞 大 致 在 九 127 中 村 孝 志 著, 許 賢 瑤 譯, ( 關 於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碑 ), { 臺 灣 文 獻 )4 7 卷 3 期 (1996 ' 臺 北 ), 沈 有 容 在 陳 第 隨 他 追 剿 海 寇 至 束 番 時 (1603), 只 是 欽 依 把 總 笠 年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幸 麻 郎 時 (1604), 似 乎 還 是 把 總 明 代 遊 擊 ( 含 ) 以 上 方 能 稱 將 萃, 遊 擊 之 下 有 守 備 千 總 把 總 等 把 總 無 法 稱 將 軍, 但 是 當 時 人 顯 然 都 稱 沈 有 容 為 將 軍, 如 把 總 宛 陵 沈 將 軍 J ( 業 向 高. ( 改 建 浩 嶼 水 察 碑 ). 收 入 沈 有 容 輯, ( 閩 海 贈 言 ), 頁 4), 原 因 不 很 明 確 沈 有 容 來 福 建 任 把 總 是 再 起 J ' 他 曾 一 度 因 故 離 職, 是 否 在 此 之 前 曾 嘗 過 遊 擊 將 軍 或 獲 有 某 種 足 以 美 稱 將 軍 的 勳 號, 因 而 時 人 用 舊 街 尊 稱 他 為 將 軍? 待 攻 附 帶 一 提, ~, 尤 有 容 於 萬 曆 三 十 四 年 ( 1606) 官 ( 1621 ) 摧 為 新 江 都 司 合 書, 最 後 當 到 登 萊 防 海 總 兵 129 中 村 孝 志 著, 許 賢 瑤 譯, Oij 於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碑 )

134 134 周 婉 窈 十 兩 個 月 130 荷 蘭 人 原 意 是 要 來 尋 求 開 展 貿 易 的 可 能 性, 於 是 以 彭 湖 為 據 點, 透 過 通 事 到 對 岸 展 開 一 連 串 活 動, 包 括 致 書 蝕 贈 禮 品 等 事 活 動 的 對 象 是 Capado' 葡 萄 牙 文 是 直 官 的 意 思, 應 該 就 是 稅 監 高 栗 高 栗 獅 子 開 大 口, 需 索 無 厭, 就 在 來 回 折 衝 之 時, 十 一 月 八 日, 五 十 艘 載 滿 兵 士 的 中 國 船 突 然 出 現 在 彭 湖 海 上, 其 指 揮 者 就 是 沈 有 容 根 據 中 文 材 料, 沈 有 容 和 韋 麻 郎 等 人 大 聲 論 說 J ' 即 使 對 方 手 下 露 刃 威 脅, 有 容 無 所 蝠, 盛 氣 與 辨 J ' 於 是 韋 麻 郎 悔 悟 J ' 揚 帆 離 去 m 關 於 沈 有 容 的 諭 退 荷 蘭 人 的 本 事, 陳 學 伊 的 ( 諭 西 夷 記 以 及 張 蠻 的 東 西 洋 考 有 更 詳 細, 且 其 戲 劇 張 力 的 描 寫 132 沈 有 容 固 然 膽 識 過 人, 荷 方 之 所 以 揚 帆 而 去, 主 要 是 因 為 了 解 到 無 法 從 中 國 方 面 取 得 通 商 的 確 切 答 覆, 加 上 身 為 都 司 的 官 吏 ( 按 : 應 即 指 沈 有 容 ) 率 領 五 十 艘 中 國 船 前 來 威 嚇 133 雖 然 如 此, 沈 有 容 的 確 用 說 理 的 方 式, 把 荷 蘭 人 勸 走 他 的 膽 識 再 度 為 他 贏 來 同 儕 的 稱 譽 四 百 一 十 五 年 後, 澎 湖 馬 公 媽 祖 宮 在 整 修 廟 宇 時, 挖 出 一 塊 石 碑, 刻 有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章 麻 郎 等 字, 碑 文 不 完 整, 可 能 從 等 字 下 斷 裂 我 們 不 清 楚 這 塊 碑 為 何 人 所 立 立 於 何 時, 不 過, 根 據 我 們 對 閩 海 贈 言 一 書 之 性 質 的 了 解, lm 并 參 照 東 莒 大 埔 石 刻 的 內 容, 或 可 推 測 : 事 件 發 生 過 後 不 久, 在 一 群 關 心 海 防 的 人 士 ( 如 為 大 埔 石 刻 題 字 的 董 應 舉 ) 的 倡 議 之 下, 眾 人 合 力 立 碑 表 彰 沈 有 容 的 功 績 130 顧 炎 式, ( 信 地 > '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史 部, 172 冊, 頁 457 ; 鄭 若 曾, ( 日 本 紀 略 > ' < 鄭 開 陽 雜 著 ), <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第 584 冊, 卷 4. 頁 中 村 孝 志 著, 許 賢 瑤 譯, ( 眉 目 於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碑 > ' ( 明 陳 學 伊, ( 諭 西 夷 記 > ' 收 入 明 沈 有 容 輯, < 閩 海 贈 言 ), 收 入 臺 ; 彎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鴿, < 臺 灣 文 獻 叢 刊 第 56 種 (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1959) '32-35; 明 張 變 著, 謝 方 點 枝, ( 其 工 毛 番 >. 收 入 氏 著, < 東 西 洋 考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0). 卷 6' 中 村 孝 志 著, 許 賢 瑤 譯, ( 關 於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碑 >, 周 婉 窈. ( 陳 第 ( 東 番 記 ) 一 一 十 七 世 紀 初 臺 灣 西 南 地 區 的 實 地 調 查 報 告 >

135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35 關 於 此 事, 韋 麻 郎 則 稱 他 們 從 中 國 方 面 得 知, r 只 要 在 中 國 的 領 域 外 選 定 適 當 之 島 嶼, 在 該 處 大 概 就 能 取 得 想 要 之 商 品 於 是 荷 蘭 人 向 都 司 借 得 二 三 艘 戒 克 船 及 舵 手, 往 東 南 東 南 東, 到 高 地 探 尋 適 當 之 拋 錯 地, 但 無 所 發 現 J 十 八 年 後, 他 們 也 將 重 複 近 乎 一 樣 的 事 情 1622 至 1624 年 ( 明 天 毆 二 年 至 四 年 ) 之 間, 荷 蘭 人 再 度 佔 據 彭 湖 這 次 和 上 一 次 佔 領 彭 湖, 頗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處 關 於 明 荷 之 間 長 達 兩 年 的 和 戰 始 末, 不 只 荷 文 資 料 很 豐 富, 中 文 史 料 也 頗 為 詳 盡, 尤 其 是 內 閣 大 庫 留 下 不 少 珍 貴 的 奏 疏, 日 對 我 們 深 入 了 解 荷 蘭 人 在 彭 湖 戰 敗 拆 城 遠 遁 的 經 過, 很 有 幫 助 這 次 事 件 是 荷 蘭 學 者 包 樂 史 ( Leonard Blusse ) 所 稱 荷 蘭 人 的 中 國 夢 魔 中 的 一 樁 包 樂 史 所 謂 荷 蘭 人 的 中 國 夢 魔 包 括 一 次 撤 退 兩 次 戰 敗 ; 一 次 撤 退, 指 1624 年 荷 蘭 人 從 彭 湖 撤 退, 兩 次 戰 敗 分 別 為 1633 年 料 羅 灣 之 役 敗 於 鄭 芝 龍, 以 及 1662 年 敗 於 鄭 成 功, 放 棄 熱 蘭 遮 城, 撤 離 臺 灣 om 究 實 而 言, 包 樂 史 所 謂 的 一 次 撤 退 也 是 戰 敗 一 一 因 為 戰 敗 而 決 定 撤 退 以 此, 荷 蘭 人 的 中 國 夢 魔 是 三 次 戰 敗 荷 蘭 人 由 佔 領 彭 湖 到 敗 於 明 朝 軍 隊, 而 撤 離 彭 湖 轉 據 大 員, 過 程 相 當 複 雜, 歷 經 前 後 兩 任 福 建 巡 撫 商 周 胖 ( 萬 曆 二 十 九 年 進 士 ) 和 南 居 益 (? ~1644), 限 於 題 旨 和 篇 幅, 無 法 詳 細 敘 述 在 此 僅 就 涉 及 臺 灣 的 幾 件 事 來 談 首 先 是, 根 據 荷 文 資 料, 1622 年 7 月 27 日, 荷 蘭 艦 隊 司 令 官 萊 爾 森 (Comelis Reijersz.) 曾 親 自 前 往 位 於 福 爾 摩 莎 南 角 的 大 員 灣 及 其 附 近 查 看, 評 估 是 否 適 合 做 為 對 中 國 貿 易 的 轉 口 港, 但 未 能 發 現 適 合 大 海 船 停 泊 的 海 灣 138 這 次 的 探 查, 是 明 朝 一 位 大 官 所 建 議, 這 位 大 官 135 中 村 孝 志 著, 許 賢 瑤 譯, ( 眉 目 於 沈 有 容 諭 退 紅 毛 番 碑 ), 內 閣 大 庫 相 關 史 料 大 都 出 自 明 季 荷 蘭 人 侵 據 彭 湖 成 檔 ), 收 入 全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績, 臺 灣 文 獻 叢 刊 第 154 種 (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1962) 的 7 [ 荷 包 樂 史 ( Leonard B1usse) ( 中 國 夢 魔 一 次 撤 退, 兩 次 戰 敗 ), 收 入 劉 序 楓 主 編. ~ 中 國 海 洋 發 展 史 論 文 集 )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中 心 海 洋 史 研 究 專 題 中 心, 2005). 第 9 輯, [ 日 村 上 直 次 郎 譯 注, 中 村 孝 志 校 注, <,1{ 夕 可 'f -( 7 城 日 誌 ) ( 東 京 : 平 凡 才 土 1987).

136 136 周 婉 窈 還 為 萊 爾 森 提 供 導 航 員 和 船 工 一 起 到 福 爾 摩 莎 及 其 附 近 m 10 月, 中 國 使 者 ( 按 : 應 為 活 嶼 守 備 王 夢 熊 ) 前 往 彭 湖, 極 力 說 服 荷 蘭 人 撤 離 彭 湖, 宣 稱 若 不 如 此, 荷 方 將 無 法 獲 得 中 國 的 貿 易 許 可 由 於 雙 方 各 持 己 見, 不 肯 作 出 退 讓, 明 方 便 建 議 我 們 的 人 前 往 淡 水 (Tamsuy) ( 此 地 位 於 北 緯 27 度, 據 他 們 所 言 不 屬 於 中 國 疆 土 ) 14 這 個 情 況 讓 我 們 想 起 1604 年 韋 麻 郎 從 中 國 方 面 所 獲 得 的 訊 息 不 妨 在 中 國 領 域 之 外 尋 找 適 當 的 拋 鋪 地 換 句 話 說, 明 朝 這 邊 的 主 事 者 好 意 要 荷 蘭 人 轉 移 陣 地 到 淡 水 J ' 該 地 距 離 彭 湖 不 遠, 但 不 是 中 國 的 領 土 1623 年 10 月 7 日, 萊 爾 森 再 度 拜 訪 福 爾 摩 莎, 並 且 築 了 一 個 角 面 堡 這 個 時 候, 整 個 情 勢 對 荷 蘭 人 很 不 利 該 年 3 月, 南 居 益 取 代 商 周 昨 為 福 建 巡 撫, 他 是 強 硬 派, 認 為 羈 靡 之 術 已 窮, 天 討 之 誅 必 加 14l 9 月, 兵 部 正 式 授 權 南 居 益 以 武 力 驅 逐 荷 蘭 人 142 就 在 這 種 新 局 勢 之 下, 10 月 7 日, 萊 爾 森 帶 著 少 數 的 兵 士 和 來 自 萬 丹 的 奴 隸 來 到 福 爾 摩 莎 他 們 在 大 員 蓋 了 一 個 角 面 堡 當 地 的 土 著 表 示 友 善, 稍 北 的 土 著 還 邀 請 萊 爾 森 訪 問 他 們 的 眾 落 萊 爾 森 派 遣 上 級 商 務 員 Jacob Constant 租 下 級 商 務 員 Barent Pessaert 為 使 者, 前 往 訪 問 該 緊 落 一 -Sou1ang ( 蕭 瓏 ) 此 一 探 險 留 下 兩 份 有 關 蕭 攏 社 的 記 載 143 這 是 荷 蘭 文 獻 中 最 早 關 於 臺 灣 土 著 的 珍 貴 記 載, 和 後 來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宣 教 士 干 治 士 (Georgius Candidius) 1628 年 著 名 的 西 拉 雅 族 報 告,l44 前 後 輝 映 1582 年 三 位 耶 穌 I ' ( 序 說 ), 13; 程 紹 剛 譯 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2000), :{ 呈 紹 剛 譯 泣,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程 紹 剛 譯 吉 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 明 熹 余 實 錄 > ' 卷 < 明 熹 宗 實 錄 > ' 卷 38 ' Leonard Blusse (Blusse) and Marius P.H. Roessingh, A visit to the past," Archipel27, 此 一 文 獻 英 譯 收 於 Leonard Bluss 忌, Natalie Everts and Evelien Frech ed 鼠, The Formosan Encounter: notes on Formosa 法 aboriginal society: a selection of documents from Dutch archival sources (Taipei: Shung Ye Museum of Fonnosan Aborigin 的, 1999), 49. Discourse by the Reverend Georgius Candidius, Sincan, 27 December Rijksarchief Utrecht,

137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37 會 士 的 書 信 年 陳 第 的 東 番 記 ), 以 及 兩 位 無 名 氏 的 蕭 瓏 社 記 ), 146 是 截 至 目 前 為 止, 我 們 所 知 道 荷 蘭 人 占 領 臺 灣 之 前, 有 關 臺 灣 土 著 民 的 早 期 紀 錄 這 些 資 料 的 可 貴 在 於, 它 描 述 了 臺 灣 土 著 和 外 界 接 觸 尚 不 深 時 的 情 況 1623 年 11 月 28 日, 萊 爾 森 返 回 彭 湖, 在 大 員 留 下 一 個 小 要 塞 (garrison) 147 根 據 荷 蘭 文 獻, 1624 年 年 初, 中 國 方 面 還 繼 續 勸 導 荷 蘭 人 從 彭 湖 移 往 中 國 管 轄 範 國 之 外 的 地 方, 甚 至 表 示 願 意 提 供 導 航 員, 幫 助 荷 蘭 人 尋 找 合 適 的 港 口 148 總 之, 大 員 一 一 這 個 陳 第 伴 隨 沈 有 容 追 剿 海 盜 而 抵 達 駐 留 的 地 方 一 一 在 明 方 試 圖 把 占 據 彭 湖 的 荷 蘭 人 趕 走 的 過 程 中, 一 再 浮 上 檯 面, 若 用 今 天 的 話 來 說, 就 是 替 代 方 案 了 南 居 益 打 敗 荷 蘭 人, 將 之 驅 逐 出 彭 湖, 著 著 實 實 打 了 一 場 勝 仗, 是 明 史 上 一 大 事 情 他 的 軍 事 部 署 和 個 人 膽 識, 備 受 稱 譽, 閩 人 為 他 立 碑, 碑 名 是 中 丞 二 太 南 公 平 紅 夷 碑 J ' 碑 文 并 銘 由 退 隱 山 林 的 三 朝 宰 相 葉 向 高 執 筆 附 對 於 南 居 益 的 荷 蘭 之 役, 我 們 無 法 細 數 其 經 過 容 我 們 在 此, 僅 擇 要 說 明 兩 邊 的 情 況 荷 蘭 佔 據 彭 湖 之 初, 即 開 始 建 築 城 堡 和 軍 事 防 衛 工 事 這 些 勞 力 都 是 從 海 上 擴 掠 來 的, 以 華 人 居 絕 大 多 數 西 方 國 家 雖 然 在 二 十 世 紀 以 揭 Family Archive Huydecoper, R. 67, no.62 1., ; 中 譯 見 干 治 士 著, 葉 春 榮 譯 註, ( 荷 據 初 期 的 西 拉 雅 平 埔 族 > 耶 穌 會 士 關 於 臺 灣 土 著 的 描 述, 見 周 婉 窈.( 一 五 八 二 年 美 麗 島 船 難 餘 生 記 > ' 收 入 李 毓 中 吳 佰 祿 石 文 誠 編 輯. < 艾 爾 摩 莎 : 大 航 海 時 代 的 臺 灣 與 西 班 牙 )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博 物 館, 2006), 這 兩 份 文 獻 的 英 譯, 見 Leonard Blusse( Blusse) and Marius P.H. Roessingh, A visit to the past," Archipel27, Text A and Text B, Text A 較 短. Text B 有 中 文 翻 譯, 見 江 樹 生 譯, ( 蕭 稅 城 主 己 >. < 臺 ; 彎 風 物 )3 5 卷 4 期 ( 臺 北 ), 我 認 為 題 目 作 ( 簫 楊 主 社 記 ) 可 能 比 較 符 合 實 況, 該 聚 落 沒 有 類 似 城 的 設 置 147 Leonard Blusse (Blusse) and Marius P. H. Roessingh, A visit to the past," Archipel27, 程 紹 剛 譯 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葉 向 高 ( ) 位 同 宰 相 碑 文 見 明 葉 向 高, ( 中 丞 二 太 南 公 平 紅 夷 碑 收 入 氏 著. < 蒼 霞 草 全 集 ( 八») ( 揚 州 : 江 蘇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 土, 1994 景 印 福 建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明 天 段 刊 本 ), 頁 11-20

138 138 周 婉 窈 頭 人 道 主 義 著 稱, 在 很 多 地 方 也 顯 然 比 東 方 人 其 有 人 道 精 神 和 普 遍 關 懷, 但 十 七 世 紀 出 現 在 環 中 國 海 海 域 的 西 方 人, 其 海 上 的 行 為, 不 要 說 欠 缺 人 道 精 神, 實 際 上 極 端 殘 酷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為 了 壟 斷 亞 洲 貿 易, 必 須 爭 奪 西 班 牙 海 上 霸 權 的 地 位, 以 之 為 仇 敵, 連 帶 地 對 前 往 馬 尼 拉 與 西 班 牙 貿 易 的 中 國 船, 採 取 攔 截 的 策 略 所 謂 攔 截, 不 只 奪 取 其 貨 品, 也 搶 掠 船 上 的 中 國 人, 將 之 發 配 各 個 voc 據 點, 以 供 役 使, 或 補 償 所 耗 費 用 這 些 事 情, 並 非 來 自 明 朝 的 誣 嶼, 實 際 上 荷 蘭 文 獻 記 載 更 為 詳 盡, 毫 不 諱 言 巴 達 維 亞 總 督 和 議 會 寫 給 阿 姆 斯 特 丹 總 部 董 事 會 的 報 告 ( < 東 印 度 事 務 報 告 > ) 中, 屢 見 不 鮮, r 捉 撞 的 數 目 從 數 十 人 到 百 千 人 不 等 他 們 通 常 被 運 往 巴 達 維 亞 安 汶 和 班 達 等 地 150 最 擎 的 一 次 是 : r 我 們 在 澎 湖 的 人 共 獲 1, 150 名 中 國 人, 其 中 有 一 半 因 水 土 不 服 和 勞 累 過 度 而 死 亡, 有 571 人 由 Zirickzee 運 往 巴 域, 結 果 473 人 未 免 厄 運, 到 達 這 裡 ( 按 : 指 巴 達 維 亞 ) 時 只 剩 98 人, 男 有 的 人 又 飲 水 中 毒 而 喪 生, 這 一 批 人 最 終 只 有 33 人 免 於 死 亡 I5l 存 活 率 百 分 之 三 都 不 到! 中 文 文 獻 記 載 荷 蘭 人 驅 掠 洋 商, 運 土 石 益 築 城, 152 寥 寥 數 語, 無 法 傳 達 海 上 華 人 遭 難 的 慘 況 荷 蘭 船 高 大 如 山, 板 厚 三 尺, 不 畏 風 濤 巨 統 長 丈 餘, 一 發 可 二 十 里, 當 者 廳 碎 海 上 舟 師 逢 之, 皆 辟 易, 莫 敢 與 闢 l53 但 是 西 洋 大 帆 船 最 怕 火 攻 一 一 這 是 當 時 人 發 現 的 道 理 : r 夷 舟 堅 大, 剿 滅 之 法, 非 短 兵 可 接, 小 舟 可 及, 計 惟 火 攻 一 策 IM 叉, r 若 火 藥 尤 紅 夷 所 懼 者 155 南 居 益 的 彭 湖 之 役, 先 採 火 攻, 繼 之 以 陸 兵 陸 兵 繞 道 登 陸 風 的 O 程 紹 剛 譯 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程 紹 剛 譯 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的 2 葉 向 高, ( 中 丞 二 太 南 公 平 紅 夷 碑 ), < 蒼 霞 草 全 集 ( 八 ) > ' 頁 業 向 高, ( 中 丞 二 太 南 公 平 紅 夷 碑 ), < 蒼 霞 草 全 集 ( 八 ) > ' 頁 ( 兵 部 題 行 條 陳 彭 湖 善 後 事 宜 殘 稿 ( 二 ) ), < 明 季 荷 蘭 人 侵 據 彭 湖 棧 檔 > 沈 欽, ( 上 南 撫 臺 暨 巡 海 公 祖 請 建 彭 湖 城 堡 宜 將 屯 兵 永 為 重 鎮 書 )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 頁 433 荷 蘭 史 料 也 顯 示 荷 蘭 船 怕 火 攻, 見 程 紹 剛 譯 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139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39 櫃 仔, r 用 竹 固 實 士 為 城 J ' 也 就 是 把 土 填 到 竹 子 做 的 簣 僅 中, 疊 起 來 當 防 衛 工 事, 可 依 戰 況 前 後 移 動 一 一 這 個 戰 略, 三 十 八 年 後 鄭 成 功 從 七 棍 身 攻 打 熱 蘭 遮 城 時, 再 度 出 現 156 明 軍 上 陸, 直 逼 荷 蘭 人 據 點, 荷 蘭 人 於 是 歸 還 所 虜 商 人 三 百 餘, 遣 譯 者 請 緩 師 年 8 月, 新 任 司 令 官 宋 克 (Martinus Sonck) 抵 達 彭 湖 他 於 該 年 5 月 接 任 辭 職 的 萊 爾 森, 6 月 12 日 率 二 艘 荷 蘭 船 和 二 艘 中 國 使 節 船 前 往 彭 湖 宋 克 抵 達 彭 湖 發 現 情 況 非 常 嚴 重, 徹 底 了 解 明 朝 要 荷 蘭 人 撤 離 彭 湖 的 決 心, 於 是 展 開 和 明 朝 的 談 判 荷 蘭 人 決 定 投 降 之 後, 根 據 明 方 要 求 拆 除 城 堡, 但 拆 得 不 徹 底, 似 乎 還 想 保 留 東 門 三 層 高 的 城 樓, 最 後 由 明 方 的 將 領 直 接 前 去 拆 除 158 宋 克 於 是 率 領 十 三 艘 船 艦, 撤 離 彭 湖 打 勝 仗 的 南 居 益 在 一 份 奏 捷 疏 中, 以 適 合 這 類 文 書 的 華 麗 文 辭 描 述 這 段 經 過, 疏 曰 : 白 旗 願 降, 則 七 月 十 一 日 按 : 八 月 二 十 四 日 事 也 先 從 西 北 起 拆 鈍 域, 則 十 三 日 八 月 二 十 六 日 事 也 直 抵 高 文 律 所 居, 盡 毀 門 樓, 則 二 十 八 日 九 月 十 日 事 也 而 夷 舟 十 三 隻 所 為 望 之 如 山 亭 觸 之 如 鐵 石 者, 即 於 是 日 遠 遍, 寄 泊 束 番 璿 波 碧 浪 之 中, 暫 假 遊 魂 出 沒, 不 足 問 也 159 長 達 兩 年 的 明 荷 和 戰, 終 於 以 荷 蘭 船 隊 寄 泊 東 番 瑤 波 碧 浪 之 中 作 結 瑤 波 碧 浪 中 的 東 番, 於 是 成 為 荷 蘭 人 出 沒 之 地 這 個 明 人 從 萬 曆 年 間 因 為 海 盜 的 關 係, 逐 漸 認 識 的 東 番, 遂 成 為 紅 夷 之 地 直 到 這 個 歷 史 時 點, 絕 大 多 數 的 明 朝 官 員 和 士 大 夫 都 可 能 還 來 不 及 知 道 臺 灣 是 一 個 大 156 江 樹 生 譯 說, < 梅 氏 日 記 一 一 荷 蘭 土 地 測 量 師 看 鄭 成 功 > ' < 漢 聲 雜 誌 > 132 期 (2003 ' 全 北 ) ' ( 福 建 巡 撫 南 居 益 奏 捷 疏 節 錄 > ' < 明 季 荷 蘭 人 侵 據 彭 湖 成 檔 > ' 10;. 葉 向 高, ( 中 丞 二 太 南 公 平 紅 夷 碑 > ' < 蒼 霞 草 全 集 ( 八 ) > ' 頁 荷 蘭 人 且 墮 城 遠 從 而 意 尚 猶 豫, 我 為 備 嚴, 攻 益 急, 夷 遂 如 約, 墮 其 城, 惟 舊 酋 所 居 城 樓 甚 雄 峻, 不 肯 毀, 副 將 軍 游 擊 將 軍, 督 諸 祥 將 直 前 撤 焉, 夷 盡 登 舟 遠 遁 葉 向 高, ( 中 丞 二 太 南 公 平 共 工 夷 碑 > ' < 蒼 霞 草 全 集 ( 八 ) > ' 頁 ( 福 建 巡 撫 南 居 益 奏 捷 疏 節 錄 > < 明 季 荷 蘭 人 侵 據 彭 湖 成 檔 > 8

140 140 周 婉 窈 島, 北 從 雞 籠 淡 水, 中 經 東 番, 南 至 沙 馬 岐 頭, 連 成 一 氣 如 果 萬 曆 年 間 的 士 大 夫 認 為 雞 籠 和 東 番 逼 近 大 明 門 庭, 是 國 防 的 最 前 線, 這 個 想 法 在 荷 蘭 人 佔 據 大 員 之 後, 還 是 存 在 的 荷 蘭 人 占 領 東 番 不 久, 退 隱 在 鄉 的 詔 安 進 士 沈 缺 (1550~1634), 160 即 建 議 聯 合 逼 羅 一 起 把 荷 蘭 人 驅 逐 出 大 灣 一 一 沈 缺 稱 大 員 為 大 灣 他 在 上 南 撫 臺 暨 巡 海 公 祖 請 建 彭 湖 城 堡 置 將 屯 兵 永 為 重 鎮 書 中 寫 道 r 紅 夷 潛 退 大 灣, 蓄 意 巨 測 徵 兵 調 兵 殊 費 公 帝, 昨 偕 陳 移 搬 遷 邏, 委 官 宣 諭 ' 約 為 共 逐 一 節, 未 知 允 行 否? J 此 一 建 議 大 約 沒 被 採 納 他 接 著 指 出 彭 湖 位 置 的 重 要 性 : r 若 彭 湖 一 島, 雖 僻 居 海 外, 實 泉 潭 門 戶 也 莫 道 紅 夷 灣 泊, 即 日 本 東 西 洋 呂 宋 諸 夷 所 必 經 焉 地 最 險 要... l6l 總 之, 由 於 東 番 和 彭 湖 密 遍, 威 脅 特 大, 內 閣 大 庫 殘 留 的 一 份 兵 部 題 彭 湖 捷 功 殘 稿 云 : r 夷 從 東 番, 雖 非 中 國 之 地, 而 一 葦 可 渡, 尚 伏 門 庭 之 憂 l62 可 見 憂 心 者 大 有 人 在 如 前 所 述, VOC 統 治 臺 灣 之 初, 臺 灣 仍 是 海 商 海 盜 活 躍 的 地 方, 是 他 們 的 商 貿 地 點, 也 是 貿 易 的 轉 運 站 比 如, 我 們 知 道 1625 年 李 旦 的 船 仍 到 此 停 泊 李 旦 以 日 本 為 據 點, 領 德 川 幕 府 的 朱 印 狀 另 外, 我 們 知 道 來 臺 灣 貿 易 的, 也 有 領 明 朝 文 引 的 合 法 華 商, 例 如 屢 見 於 荷 蘭 文 獻 的 海 商 Hambuan(?~1640) l63hambuan 活 躍 於 1630 年 代, 他 曾 替 荷 蘭 人 交 涉 中 荷 賀 易, 奔 走 海 峽 兩 岸 楊 國 禎 認 為 Hambuan 是 合 法 商 人, 因 為 他 領 有 文 引, 不 過, 他 的 船 也 從 臺 灣 轉 往 日 本 貿 易, 就 此 而 言, 他 160 i 尤 欽 當 時 已 經 年 過 七 十 五 沈 欽 生 平, 見 清 秦 炯 早 早 修, 康 熙 詔 安 縣 志 }, 收 入 中 國 地 方 志 集 成. 福 建 府 縣 志 輯 3 1} ( 上 海 : 上 海 書 局 出 版 社, 2000), 573; 詔 安 縣 地 方 志 編 者 早 委 員 會, ( 詔 安 縣 誌 } ( 北 京 : 方 志 出 版 社, 1999) ' 沈 欽, ( 上 南 撫 臺 暨 巡 海 公 祖 請 建 彭 it 月 城 堡 宜 將 屯 兵 水 為 重 鎮 書 ),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頁 ( 兵 部 題 彭 湖 捷 功 棧 稿 ), ( 明 季 荷 蘭 人 侵 據 彭 湖 殘 檔 }, 有 專 家 把 Hambuan 比 定 為 同 安 縣 廈 門 出 身 的 進 士 林 宗 載, 其 外 誤, 楊 國 禎 己 提 出 堅 強 之 反 論, 茲 不 贅 述 楊 國 棋, ( 十 七 世 紀 海 峽 兩 岸 貿 易 的 大 商 人 一 一 商 人 Hambuan 文 書 試 探 ), < 中 國 史 研 究 } 2003 年 第 2 期 ( 北 京 ) '

141 山 在 璿 波 碧 浪 中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41 也 是 以 合 法 掩 護 非 法 Hambuan 熟 悉 voc 統 治 下 的 臺 灣, 到 大 員 商 館 接 洽 事 務, 對 他 而 言, 是 家 常 便 飯, 在 海 盜 劉 香 作 亂 時, 荷 蘭 人 還 允 許 他 若 局 勢 持 續 混 亂 可 以 住 到 熱 蘭 遮 城 堡 中 ; 他 擁 有 運 載 鹿 皮 的 帆 船, 往 來 於 魎 港 和 大 員 間, 也 到 二 林 載 運 鹿 皮 ; 他 也 曾 與 另 一 位 海 商 在 赤 授 及 其 附 近 投 資 農 業 164 總 而 言 之, Hambuan 的 臺 灣 經 驗 其 體 而 豐 富 實 則 出 現 在 荷 蘭 文 獻 的 大 海 商, 就 有 二 三 十 人, 每 艘 船 上 搭 乘 數 十 至 數 百 名 船 員 水 手 和 散 商, l65 他 們 帶 回 關 於 臺 灣 的 知 識 換 言 之, 隨 著 荷 蘭 人 對 臺 灣 原 住 民 的 控 制 與 征 伐, 以 及 其 統 治 範 圍 的 擴 展, 明 人 對 臺 灣 的 認 識 也 越 來 越 清 楚 越 深 入 臺 灣 這 個 島 嶼, 雖 然 為 荷 蘭 人 所 佔 據, 但 歷 史 的 命 運 似 乎 讓 它 和 明 朝 有 那 麼 一 份 難 以 切 割 的 瓜 葛 三 十 八 年 後, 一 位 在 日 本 平 戶 出 生 的 海 盜 之 子 鄭 成 功, 將 以 大 明 招 討 大 將 軍 國 姓 的 名 義, 把 荷 蘭 人 驅 逐 出 這 個 島 嶼 這 個 時 候, 人 們 對 它 的 認 識 比 起 數 十 年 前, 可 清 楚 得 多 了, 它 已 經 是 個 大 島, 明 人 開 始 稱 呼 它 為 臺 灣 只 是 我 們 須 注 意, 鄭 成 功 攻 臺 之 時, r 臺 灣 有 廣 狹 兩 義, 廣 義 指 臺 灣 島, 狹 義 指 大 員, 也 就 是 今 臺 南 安 平 一 帶 166 荷 蘭 人 撤 離 熱 蘭 遮 城 ( 臺 灣 城 ) 之 後, 鄭 成 功 改 臺 灣 為 安 平 鎮, 狹 義 的 臺 灣 用 法 進 逐 漸 消 失 ;h 士 自 - = 鬥 U 主 口 地 質 學 家 告 訴 我 們 : 臺 灣 島 是 歐 亞 板 塊 和 菲 律 賓 板 塊 衝 撞 擠 壓 而 成 這 是 遠 古 時 代 的 事, 可 以 上 溯 到 上 新 世 早 期 臺 灣 島 的 存 在, 並 不 因 為 人 們 是 否 知 道 它 的 存 在 而 減 損 一 絲 其 存 在 的 事 實, 更 何 況 它 的 164 楊 國 棋, ( 十 七 世 紀 海 峽 兩 岸 貿 易 的 大 商 人 ), 15] 楊 國 棋, ( 十 七 世 紀 海 峽 兩 岸 貿 易 的 大 商 人 ) 關 於 臺 灣 廣 狹 兩 義, 最 明 顯 見 明 楊 英, ( 延 平 王 p 官 楊 英 從 征 實 錄 ) ( 去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據 舊 鈔 本 影 印 ), 廣 義 見 頁 134b 148b ]49a-b 150a; 狹 義 見 頁 152a-b

142 142 周 婉 窈 存 在 早 在 現 代 人 J (Homo sapiens sapiens) 出 現 之 前 以 此, 區 區 明 朝 之 人 是 否 認 識 它, 一 點 都 不 影 響 它 存 在 的 事 實 不 過, 話 說 回 來, r 歷 史 是 人 類 的 陷 阱, 它 一 方 面 是 人 額 集 體 行 為 的 累 積 及 記 憶, 另 一 方 面 又 回 過 頭 來 影 響 或 牽 制 人 類 的 行 為 臺 灣 這 個 島 嶼, 不 論 亞 洲 大 陸 的 統 治 者 如 何 認 識 它 一 一 夷 洲 也 好, 流 求 也 好, 或 竟 皆 不 是, 它 的 土 著 民 兀 自 過 著 近 乎 與 世 隔 絕 的 生 活 然 而, 它 的 四 周 來 自 不 同 歷 史 脈 絡 的 發 展 不 容 許 它 自 外 於 這 一 切 明 朝 出 使 琉 球 的 封 舟 把 它 當 成 海 上 航 行 的 定 位 指 標 ; 海 盜 把 它 當 作 海 外 的 巢 穴 ; 在 明 朝 禁 止 人 民 和 日 本 貿 易 的 時 代, 它 成 為 中 日 貿 易 的 轉 運 點 ; 日 本 人 觀 靚 它, 幾 度 想 加 以 招 撫, 甚 至 予 以 佔 領 ; 面 對 日 本 的 野 心, 明 朝 士 大 夫 認 為 它 是 大 明 東 南 海 防 的 最 前 線 ; 到 東 方 尋 找 貿 易 據 點 的 荷 蘭 人 原 本 對 它 不 感 興 趣, 但 在 占 領 彭 湖 不 遂 之 後, 最 後 還 是 決 定 占 領 它, 以 之 為 荷 蘭 聯 合 東 印 度 公 司 在 中 國 沿 海 地 帶 的 貿 易 轉 運 站 和 殖 民 地 外 人 對 這 個 島 嶼 的 認 識, 從 海 上 航 行 中 的 某 個 角 度 看 到 它 的 側 影, 逐 漸 因 為 各 種 其 體 的 接 觸 而 認 為 它 是 二 個 島 嶼 或 三 個 島 嶼, 最 後 大 約 在 荷 蘭 人 占 領 後, 臺 灣 在 外 人 的 視 野 中 才 變 成 南 北 連 成 一 氣 的 島 嶼 荷 蘭 人 占 領 臺 灣, 把 臺 灣 帶 入 了 一 個 嶄 新 的 發 展 路 向 這 個 瑤 波 碧 浪 中 的 東 番 ( 將 擴 大 為 臺 灣 ) 注 定 不 再 被 忽 視, 而 且 將 捲 入 複 雜 多 樣 的 歷 史 進 程 中 如 果 臺 灣 島 嶼 及 其 山 脈 是 兩 塊 板 塊 衝 撞 擠 壓 的 結 果, 那 麼, 就 人 文 歷 史 而 言, 十 七 世 紀 的 臺 灣, 不 也 是 幾 種 不 同 的 歷 史 脈 絡 衝 撞 和 擠 壓 的 結 果 嗎? 荷 蘭 人 占 領 臺 灣, 只 是 這 個 現 象 的 開 始 ; 原 本 遺 世 獨 立 的 島 民 正 被 動 地 捲 入 了 對 他 們 而 言 全 然 陌 生 的 歷 史 進 程, 其 原 因 正 在 於 這 個 島 嶼 同 時 被 納 入 若 干 不 同 脈 絡 的 歷 史 社 群 的 視 野 中 ( 責 任 編 輯 : 王 一 樵 校 對 : 劉 芝 慶 林 子 超 )

143 山 在 瑤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43 引 用 書 目 一 史 料 文 獻 明 世 宗 實 錄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明 神 宗 實 錄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明 熹 宗 實 錄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明 穆 宗 實 錄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南 朝 宋 范 暉, < 後 ; 美 書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65 晉 陳 壽, < 三 國 志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4 ( 唐 魏 徵 等, < 晴 書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7 元 脫 脫, < 宋 史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5 元 汪 大 淵 著 蘇 繼 廠 校 釋, < 島 夷 誌 略 枝 釋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0 明 宋 祿 等, < 元 史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5 明 沈 有 容 輯, < 閩 海 贈 言 > ' 收 入 臺 灣 文 獻 叢 刊 > ' 第 56 種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1959 明 沈 有 容 輯, < 閩 海 贈 言 } 臺 北 : 杭 縣 方 氏 慎 思 堂, 1956 景 印 明 刊 本 明 沈 演, < 止 止 齋 集 > ' 圓 家 圖 書 館 漢 學 中 心 藏 明 崇 禎 六 年 ( 1633) 刊 本, 據 日 本 尊 經 閣 文 庫 影 印 明 茅 瑞 斂. < 皇 明 象 胥 錄 >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史 部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6 景 印 明 崇 禎 在 IJ 本 明 夏 子 陽 王 士 禎, < 使 琉 球 錄 > ' 收 入 屈 萬 里 主 編. < 明 代 史 籍 彙 刊 > ' 第 7 種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明 夏 子 陽 王 士 禎 撰, < 使 琉 球 錄 >. 收 入 黃 潤 華 薛 英 編. < 國 家 圖 書 館 藏 琉 球 資 料 匯 編 >. 上 冊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出 版 社, 2000 明 張 變 著 謝 方 點 杖. < 東 西 洋 考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0 明 曹 學 佳 'U 委 患 始 末 ), < 湘 西 紀 行 > ' 下 卷, 收 入 氏 著. < 曹 能 始 先 生 石 倉 全 集 ( 二 十 一 ) > ' 內 閣 文 庫 藏 本 明 許 手 遠. < 敬 和 堂 集 > ' 收 入 許 敬 應 先 生 敬 和 堂 集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 藏 景 印 日 本 靜 嘉 堂 藏 明 萬 曆 刊 本 明 郭 決 霖. < 重 編 使 琉 球 錄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史 部. 雜 史 類 >. 第 49 冊 臺 南.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中 央 民 族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明 鈔 本 明 陳 子 龍 等 輯, < 皇 明 經 世 文 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2002 明 陳 侃, < 使 琉 球 錄. 夷 語 夷 字 附 > ' 收 入 四 部 叢 于 ~. 三 編. 史 部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6 景 印 明 嘉 靖 刻 本

144 144 周 婉 窈 明 楊 英, { 延 平 玉 F 官 楊 英 從 征 實 錄 全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1931 據 舊 鈔 本 影 印 明 葉 向 高, ( 蒼 霞 草 全 集 ( 八 ) > 揚 州 -, : 江 辣 廣 陵 古 籍 刻 印 手 土, 1994 景 印 福 建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明 天.Il t 刊 本 明 董 應 傘, { 崇 相 集 > ' 收 入 四 庫 禁 激 書 叢 刊 > ' 集 部, 102 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 2000 明 鄭 若 曾, < 日 本 紀 略 > ' 收 入 氏 著. { 鄭 開 陽 雜 著 > {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 第 584 冊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景 印 固 立 故 宮 博 物 院 藏 本 明 鄭 若 曾, { 琉 球 圖 說 >. 收 入 氏 著, { 要 fi 開 陽 雜 著 臺 北 : 成 文 出 版 社, 1971 影 印 清 康 熙 三 十 一 年 版 本 明 鄭 若 曾, { 琉 球 圖 說. 收 入 氏 著, { 要 fi 開 陽 雜 著 > ' 在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 第 584 冊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景 印 國 立 故 宮 博 物 院 藏 本 明 鄭 若 曾, { 琉 球 圖 說 }. 收 入 黃 i 閏 華 薛 英 鴿, { 國 家 圖 書 館 藏 琉 球 資 料 匯 編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出 版 社 2000 上 冊 明 鄭 舜 功 { 日 本 一 鑑. 窮 河 話 海 } 臺 北 : 臺 J 守 大 學, 1939 影 印 舊 鈔 本 明 蕭 崇 業 謝 杰, { 使 琉 球 錄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 清 查 繼 佐, { 罪 惟 錄 >. 收 入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史 部 臺 北 : 全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6 影 印 上 海 涵 芬 樓 影 印 吳 興 劉 氏 嘉 業 堂 藏 手 稿 本 清 郁 永 河, { 梓 海 紀 遊 >. 收 入 { 臺 灣 文 獻 叢 刊 > ' 第 44 種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1959 清 徐 篠 光 { 中 山 傳 信 錄 > ' 收 入 黃 潤 華 碎 英 編, ( 國 家 圖 書 館 藏 琉 球 資 料 匯 編 > ' 中 冊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出 版 社, 清 秦 炯 築 修, 康 熙 詔 安 縣 志 > ' 收 入 { 中 國 地 方 志 集 成. 福 建 府 縣 志 輯 3 1) 上 海 : 上 海 書 局 出 版 社, 清 張 廷 玉 等, { 明 史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3 清 陳 盛 韶 著, 劉 卓 英 標 點, { 問 俗 錄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 1983 清 黃 叔 圾 { 臺 海 使 搓 錄 > ' 收 入 ( 臺 灣 文 獻 叢 于 仆, 第 4 種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1957 清 顧 炎 式 { 天 下 郡 國 利 病 書 > '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 第 172 冊 全 南 : 莊 嚴 文 化, 1996 影 印 涵 芬 樓 四 部 叢 刊 三 編 手 稿 本 干 治 士 (Georgius Candidius) 著, 葉 春 榮 譯 註, < 荷 據 初 期 的 西 拉 雅 平 埔 族 > < 金 j 彎 風 物 > ' 第 44 卷 第 3 期, 全 北 向 遠 校 注 { 兩 種 海 道 針 經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6 江 樹 生 譯 < 蕭 攏 城 記 > ' { 金 ; 彎 風 物 > ' 第 35 卷 第 4 期, 1985 ' 全 北 江 樹 生 譯 註. < 梅 氏 日 記 一 一 荷 蘭 土 地 測 量 師 看 鄭 成 功 > ' G 美 聲 雜 誌 >, 132 期, 2003 ' 全 北

145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總 論 自 月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45 呂 理 政 魏 德 文 主 編, ( 經 緯 福 爾 摩 沙 世 紀 西 方 人 繪 製 臺 灣 相 關 地 圖 } 臺 北 : 南 天 書 局 ; 臺 南 : 國 立 臺 灣 歷 史 博 物 館 籌 備 處, 2006 程 紹 剛 譯 註, ( 荷 蘭 人 在 福 爾 摩 莎 > 0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2000 詔 安 縣 地 方 志 編 者 E 委 員 會, ( 詔 安 縣 誌 } 北 京 : 方 志 出 版 社, 1999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編, ( 明 季 荷 蘭 人 侵 據 彭 i~ 月 棧 檔 > ' ( 臺 灣 文 獻 叢 刊 } 第 154 種 臺 北 :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荷 格 斯. 冉 福 立 (Kees Zandvliet) 著, 江 樹 生 譯, ( 十 七 世 紀 荷 蘭 人 繪 製 的 臺 灣 老 地 圖. 國 版 篇. 解 讀 篇 ). 上 冊.(i 柔 聲 雜 誌 ) 105 期, 臺 北 日 村 上 直 次 郎 譯 注, 中 村 孝 志 校 注. (λ 夕 可 '/17 城 日 誌 } 東 京 : 平 凡 才 土, 1987 日 滿 井 錄 郎 土 井 進 一 郎, ( 新 長 崎 年 表 ( 上» 長 崎 : 株 式 會 社 長 崎 文 獻 會, 1974 韓 國 史 編 者 E 委 員 會. ( 朝 鮮 王 朝 實 錄 四 漢 城 : 株 式 會 社 東 國 文 化 才 土, 1955 二 近 人 論 著 方 豪 ( 陳 第 東 番 記 考 設 ), 收 入 氏 著. ( 方 豪 六 十 自 定 稿 } 臺 北 : 學 生 書 局, 1969 周 婉 窈, ( 陳 第 ( 東 番 記 一 一 十 七 世 紀 初 臺 灣 西 南 地 區 的 實 地 調 查 報 告 ), ( 故 宮 文 物 月 千 吟, 第 241 翔, 2003 ' 臺 北 周 婉 窈 ( 一 五 八 二 年 美 鹿 島 船 難 餘 生 記 ), 收 入 李 毓 中 吳 佰 祿 石 文 誠 編 輯. ( 艾 爾 摩 莎 : 大 航 海 時 代 的 臺 灣 與 西 班 牙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博 物 館, 2006 凌 純 聲, ( 古 代 閩 越 人 與 臺 灣 土 著 族 ), ( 學 術 季 于 心, 第 l 卷 第 2 期, 1952 ' 臺 北 張 崇 根 ( 周 嬰 東 番 記 } 考 證 ), 收 入 氏 著, ( 金 ; 彎 歷 史 與 高 山 族 文 化 } 西 寧 : 青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海 寇 與 巢 外 風 氣 ( ) ), 收 於 張 炎 憲 主 編, ( 中 國 海 洋 發 展 史 論 文 集 ), 第 3 輯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山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所, 1988 張 增 信 ( 明 季 東 南 中 國 的 海 上 活 動 臺 北 : 私 立 東 吳 大 學 中 國 學 術 著 作 獎 Jl!J 委 員 會, 1988 曹 永 和, ( 歐 洲 古 地 圖 上 之 臺 灣 ), 收 入 氏 著, ( 臺 ; 彎 早 期 歷 史 研 究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1997 曹 永 和, ( 明 洪 武 朝 的 中 琉 關 係 ( 試 論 明 太 祖 的 海 洋 交 通 政 策 ), 皆 收 入 氏 著, ( 中 國 海 洋 史 論 集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2000 梁 嘉 彬, ( 時 書 流 求 國 傳 逐 句 考 證 ( 初 稿 ) ), 收 入 杜 維 運 等 編, ( 中 國 史 學 論 文 選 集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1976 許 雪 姬 Christine Vertente 吳 密 察 主 氣, ( 先 氏 的 足 跡 一 一 古 地 圖 話 臺 灣 滄 桑 史 卜 Kn okke: Mappamundi Publishers ; 臺 北 : 南 天 書 局, 1991 陳 宗 仁, ( 雞 籠 山 與 淡 水 洋 一 一 東 亞 海 域 與 台 灣 早 期 史 研 究, ) 臺 北 : 聯 經 出 且 且, 2005 陳 國 棟, ( 鄭 和 船 隊 下 面 洋 的 動 機 : 蘇 木 胡 椒 與 長 頸 鹿 ), 收 於 氏 著, ( 東 亞 海 域 一 千

146 146 周 婉 窈 年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2005 黃 寬 重, < 南 宋 流 求 與 r 1II,t 舍 耶 的 新 文 獻 ),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 第 57 本 第 3 分, 1986 年 9 月, 臺 北 楊 圍 棋, < 十 七 世 紀 海 峽 兩 岸 貿 易 的 大 商 人 商 人 Hambuan 文 書 試 探 卜 中 國 史 研 究 ), 2003 年 第 2 期, 北 京 虛 嘉 興, < 蚊 港 與 青 宰 閥 考 ), < 臺 南 文 化 > ' 第 7 卷 第 2 期, 1961 ' 臺 南 a 日 小 島 幸 枝, <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 一 -t 仿 愛 主 受 難 } 長 崎 : 聖 母 仿 騎 士 手 土, 1989 日 田 中 健 夫 '(1 委 寇 主 勘 合 貿 易 } 東 京 : 至 文 堂, 1966 日 石 原 道 f 寺 '(1 委 寇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 1996 日 岩 生 成 一, < 長 崎 代 官 村 山 等 安 仿 臺 灣 遠 征 主 遣 明 使 ), < 臺 北 帝 國 大 學 文 政 學 部 史 學 科 研 究 年 報 ), 第 1 輯, 1934 ' 臺 北 日 岩 生 成 一. < 有 馬 晴 信 仿 臺 灣 島 視 察 船 派 遣 ), 收 入 臺 灣 總 督 府 博 物 館 編, < 創 立 三 十 年 記 念 論 文 集 } 臺 北 : 臺 灣 總 督 府 博 物 館 協 會, 日 岩 生 成 一, < 堂 臣 秀 吉 仿 臺 灣 島 招 諭 計 畫 ), < 臺 北 帝 國 大 學 文 政 學 部 史 學 科 研 究 年 報 ), 第 7 輯, 1941 ' 臺 北 日 岩 生 成 一 著 許 賢 瑤 譯, < 明 末 僑 寓 日 本 支 那 人 中 必 丹 李 旦 考 ), 收 入 村 上 直 次 郎 岩 生 成 一 中 村 孝 志 永 積 洋 子 著, 許 賢 瑤 譯, < 荷 蘭 時 代 臺 灣 史 論 文 集 } 宜 蘭 : 佛 光 人 文 社 會 學 院, 2001 荷 包 樂 史 (I 元 nard B1usse), < 中 國 夢 魔 一 一 一 次 撤 退, 兩 次 戰 敗 ). 收 入 釗 序 楓 主 編, < 中 國 海 洋 發 展 史 論 文 集 > ' 第 9 輯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中 心 海 洋 史 研 究 專 題 中 心, 2005 荷 格 斯. 冉 福 立 (Kees Zandvliet) 著, 江 樹 生 譯, < 十 七 世 紀 荷 蘭 人 繪 製 的 臺 灣 老 地 園 一 一 論 述 篇 ) < 漢 聲 雜 誌 ), 106 期 ' 臺 北 Blusse, Leonard, and Marius P. H. Roessingh A visit to the past: Soulang, a Formosan village anno 1623." Archipel27, 1984 Bluss 忌, Leonard, Natalie Everts, and Evelien Frech, eds. The Formosan Encounter: notes on Formosa 's aboriginal Society: a selection ofdocuments from Dutch archival sources. Taipei: Shung Ye Museum of Formosan Aborigines, 1999.

147 山 在 磁 波 碧 浪 中 一 一 總 論 明 人 的 臺 灣 認 識 147 Ming Conceptions oftaiwan: From Silhouettes to Islands Chou, wan-yad Abstract Taiwan was not part of the territory of Ming China, albeit veηr near the Pescadores (the P'eng-hu Islands), which was within the Chinese maritime patrol circle. Initially Ming people knew ve 可 little about the island of Taiwan, but as time progr 臼 sed Taiwan gradually emerged in their mind with clearer and concrete images, though still far away 企 om its real shape. This article aims to deal with the process through which the Ming people formed their conceptions of Taiwan and the changes of these conceptions until the time when Taiwan was occupied by the Dutch. This article first discusses the centuries-old controversies concerning the islands of Yi-chou and Liu-ch' 心, with emphases on the Ming knowledge of Liu-ch'iu (the Ryukyu islands, now Okinawa prefecture, Japan). 甘 le Ming policy of banning maritime 仕 ade provides crucial background for understanding the human activities around the China Sea (East China Sea and South China Sea) during the period 企 om the 15th to the early 17thcen 個 句. The rest of this work establishes the following points: (1) Part oftaiwan (at most a silhouette) was used as landmark" by people on 也 eir danger-ridden way to the Ryukyu Islands. (2) During the times when southeast China coast was preyed upon by pirates, certain areas oftaiwan became the hideouts ofthose pir 刮 目. (3) Due to its good location, Taiwan became an important trading post for the illegal yet lucrative trade between China and Japan. As a result Japan showed interest in Taiwan and attempted to conquer it, but to no avail. (4) For the scholars and officials concerned with the security of the southeast coast, Taiwan emerged as the 企 ont-line of naval defense. Al 也 ough few proposed occupying Taiwan, they held that it should not to be taken by other powers. (5) In the early 17th centu 句, the Dutch twice occupied 血 e Pescadores, but failed in securing it as a VOC stronghold. The Dutch initially had little interest in Taiwan, but was persuaded to occupy the po 此 ofta-yuan (today's *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148 148 周 婉 窈 An-p'ing, Tain 恤, Taiwan) instead. Taiwan thus became a 回 ding post and a colony of the VOc. Only years after the Dutch occupied Taiwan did the outside world come to know 也 at Taiwan is a big island instead ofconsisting of two or three islands. After the Dutch occupation, the aboriginal peoples on the island were unknowingly involved in the historical process of the I 訂 g 位 world", ofwhich they knew almost nothing. Keywords: Ming's conceptions oftaiwan, Yi-chou, Liu-ch'iu, P'eng-hu, pirates, Tung 也 n, the VOC's occupation oftaiwan

149 BIBLID (2007)40p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期 2007 年 12 月, 頁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徐 興 慶 提 要 日 本 在 幕 末 維 新 期, 西 方 列 強 勢 力 逼 近 之 際, 為 汲 取 西 洋 近 代 文 明, 掀 起 蘭 學 風 潮, 而 以 各 藩 士 族 子 弟 積 極 吸 收 兵 學 砲 術, 以 備 國 防 之 用 為 最 當 時 蕃 書 調 所 為 整 備 高 水 平 教 師 陣 容, 聘 任 諸 多 具 有 西 洋 知 識 的 蘭 學 者 其 中 算 作 阮 甫 ( ) 墟 谷 岩 陰 ( ) 佐 久 間 象 山 ( ) 三 人 不 但 修 習 儒 學, 亦 兼 修 蘭 學 J ' 同 時 對 列 強 入 侵 日 本 產 生 高 度 危 機 意 識, 其 間 彼 此 思 想 主 張 立 有 激 盪 與 變 遷, 對 日 本 文 明 開 化 有 其 高 度 貢 獻 津 山 藩 ( 今 岡 山 縣 ) 出 身 的 算 作 阮 甫 於 1839 年 出 任 幕 府 天 文 方 幕 僚, 並 受 命 為 蕃 書 和 解 御 用 翻 譯 官 曾 於 1853 年 6 月 翻 譯 美 國 總 統 Millard Fillmore ( ) 的 國 書 ; 同 年 7 月, 與 幕 府 外 交 官 川 路 聖 誤 ( ) 共 同 翻 譯 俄 羅 斯 使 節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 ) 的 國 書 爾 後 擔 任 蕃 書 調 所 之 首 席 教 授, 其 精 湛 的 外 語 能 力 與 廣 博 的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影 響 了 德 川 幕 末 之 國 防 軍 事 政 策 江 戶 出 身 的 幕 府 儒 官 坦 谷 岩 陰 精 通 漢 學, 有 日 東 歐 陽 修 之 稱, 著 有 隔 靴 論 籌 海 私 議 論 及 日 本 海 防 政 策, 曾 是 幕 府 天 保 改 革 之 重 要 幕 僚 岩 陰 向 來 關 注 清 廷 在 鴉 片 戰 爭 時 的 應 對 措 施 及 其 帶 給 日 本 之 影 響, 曾 致 力 蒐 集 相 關 資 訊, 集 結 成 阿 芙 蓉 遺 聞 ~ ( 七 卷 ) 及 岩 陰 存 稿 該 著 作 之 內 涵 最 能 反 映 其 中 國 觀 之 形 成 過 程 佐 久 間 象 山 為 信 州 藩 士, 1853 年 美 國 培 旦 (Ma 的 lew Calbraith Per 句, ) 率 艦 隊 叩 關 日 本 時, 奉 命 前 往 浦 賀 港 觀 察 美 國 艦 隊 的 動 靜, 曾 提 出 海 防 諭 向 幕 府 獻 策 象 山 從 鎖 國 論 的 支 持 者 轉 變 為 尊 王 開 國 論 者, { 省 警 錄 即 是 體 現 其 思 想 主 張 的 重 要 原 本, 其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前 衛 的 世 界 觀, 對 日 本 的 近 代 化 造 成 相 當 程 度 的 影 響 本 文 於 日 本 近 代 化 的 歷 史 脈 絡 中, 從 思 想 變 遷 的 角 度 切 入, 比 較 三 人 的 思 想 異 同, 並 藉 由 解 讀 三 人 的 原 始 史 料 之 內 涵, 探 究 其 思 想 體 系 之 形 成, 同 時 分 別 論 述 三 人 在 傳 統 儒 教 與 現 代 文 明 糾 葛 的 日 本 社 會 中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關 鍵 詞 ; 其 作 阮 甫 進 谷 宏 陰 佐 久 開 象 山 思 想 變 遷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日 本 語 文 學 系 教 授 日 本 關 西 大 學 CSAC 客 座 研 究 員

150 150 徐 興 慶 一 前 言 二 算 作 阮 甫 與 德 川 幕 府 之 間 國 政 策 三 進 谷 室 陰 的 思 想 主 張 四 佐 久 問 象 山 的 思 想 變 遷 五 日 本 走 向 世 界 的 起 點 六 結 論 ->.l- _ 主 - 削 百 十 七 世 紀 初 期, 德 川 幕 藩 體 制 形 成 之 後, 為 了 禁 止 洋 教 統 治 思 想 及 鞏 固 政 權, 實 施 了 超 過 二 百 年 的 鎖 國 政 策 當 時 除 荷 蘭 及 中 國 船 隻 外, 斷 絕 與 西 歐 各 國 之 通 商, 更 嚴 禁 日 本 人 前 往 海 外 十 七 世 紀 中 期 幕 府 實 施 鎖 國 後, 1641 年 將 荷 蘭 商 館 由 平 戶 遷 至 長 崎 港 內 的 人 工 島 出 島 另 於 1689 年 在 港 邊 山 坡 地 建 造 唐 人 屋 敷 J ( 又 稱 唐 館 ), 強 制 收 容 中 國 船 員, 間 接 成 為 日 本 吸 收 西 洋 知 識 的 搖 籃 日 本 近 代 科 學 之 基 礎, 肇 始 於 德 川 時 代 的 蘭 學 J ' 以 荷 蘭 語 為 媒 介, 藉 由 翻 譯 典 籍, 將 西 洋 醫 學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及 產 業 技 術 等 東 傅, 影 響 及 於 日 本 學 術 文 化 及 科 技 之 發 展 德 川 幕 末 諸 多 知 識 人, 更 透 過 英 法 德 俄 等 多 種 語 言, 廣 泛 且 直 接 吸 收 蘭 學 洋 學 知 識, 並 加 以 運 用, 加 速 了 日 本 文 明 開 化 的 腳 步 l 十 八 世 紀 後 期, 歐 洲 世 界 之 產 業 革 命 及 市 民 革 命 浪 潮 湧 現, 導 致 西 歐 勢 力 東 漸, 殖 民 擴 張 延 伸 至 東 亞 ; 歐 美 貿 易 商 船 的 逼 近, 迫 使 東 亞 世 界 的 秩 序 產 生 了 變 化 德 川 中 期 的 日 本 社 會 浮 現 內 憂 外 患 之 景 象, 內 政 方 面 因 物 資 生 產 流 通 急 速 發 展, 農 村 貧 富 差 距 續 大 ; 加 上 天 保 (1833~ 期 I 中 山 茂 將 蘭 學 定 義 為 江 戶 時 代 以 荷 蘭 語 學 習 西 洋 知 識 學 闊 的 活 J動 ' 而 洋 學 貝,) 涵 蓋 透 過 英 法 德 俄 等 多 種 語 言 汲 取 西 洋 新 知 之 廣 義 解 釋, 二 者 有 所 區 別 詳 請 參 閱 中 山 茂, < 近 世 日 本 仿 科 孝 思 想 > ( 東 京 : 講 談 社, 1993), 16 卜

151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 的 飢 鐘 天 災, 米 價 狂 飆 ' 財 政 惡 化, 導 致 農 民 暴 動, 人 口 流 向 都 市, r 幕 藩 體 制 出 現 危 機 對 外 關 係 方 面, 1803 年 7 月, 幕 府 拒 絕 美 國 商 船 進 入 長 崎 貿 易 ; 1804 年 9 月, 俄 國 使 節 Rezanov 藉 送 還 日 本 漂 流 民 的 機 會, 要 求 進 入 長 崎 通 商 ; 1808 年, 英 船 Phaeton 號 闖 入 長 崎 港 此 後, 英 俄 兩 國 船 隻 經 常 藉 機 要 求 進 入 日 本 通 商, 導 致 長 崎 奉 行 松 平 康 英 ( 1768~ 1808 ) 引 咎 自 殺, 幕 府 不 勝 其 擾, 遂 於 1809 至 1817 年 ( 文 化 六 ~ 十 四 年 ) 期 間, 對 進 入 長 崎 港 的 荷 蘭 商 船 加 倍 警 戒 然 而, 外 國 船 隻 逼 近 日 本 的 現 象, 從 北 海 道 至 琉 球, 防 不 勝 防 截 至 1853 年 ( 嘉 永 六 年 ), 美 國 黑 船 艦 隊 由 培 里 ( Matthew Ca1braith Perry' 1794~ 1858 ) 率 領, 日 p 關 浦 賀 ( 今 橫 須 賀 市 ) 為 止, 未 見 中 斷 面 對 如 此 內 外 的 社 會 變 動, 幕 府 雖 令 老 中 水 野 忠 邦 (1794~1851 ) 推 動 天 保 改 革, 2 谷 I] 因 以 伸 張 幕 府 權 力 為 主 軸, 未 能 獲 得 認 同, 終 告 失 敗 十 九 世 紀 中 葉 以 降, 中 英 鴉 片 戰 爭 及 培 里 叩 關 日 本 之 後, 給 幕 府 之 國 防 外 交 帶 來 莫 大 的 挑 戰 地 方 諸 藩 的 知 識 人 在 感 受 西 洋 勢 力 入 侵 東 亞 之 威 脅 後, 深 刻 意 識 到 瞭 解 世 界 的 重 要 性 幕 府 為 了 鞏 固 政 權, 修 改 與 天 皇 一 體 化 公 武 合 體 制 之 政 治 路 線, 導 致 與 諸 藩 間 的 尊 皇 攘 夷 運 動 對 立 頻 起, 幕 府 老 中 之 間 也 掀 起 避 戰 主 戰 的 爭 論 地 方 藩 侯 與 知 識 人 針 對 如 何 發 展 對 外 關 係 確 立 國 防 體 制, 有 諸 多 不 同 的 解 讀, 幕 府 與 諸 藩 的 衝 突 持 續 升 溫 年 7 月, 荷 蘭 軍 艦 Pa1embang 號 進 入 長 崎, 出 示 荷 蘭 國 王 國 書, 力 勸 日 本 開 放 門 戶 ; 1845 年 6 月, 英 國 船 Samarang 號 逼 近 長 崎 ; 1846 年 5 月, 美 國 東 印 度 艦 隊 司 令 J. Biddle 率 二 艘 軍 艦 出 現 在 江 戶 灣, 要 求 開 港 幕 府 為 因 應 外 國 勢 力 日 益 增 強 的 威 脅, 於 1845 年 7 月 成 立 海 防 2 r 老 中 為 江 戶 幕 府 職 名, 負 責 統 領 全 國 政 務, 定 員 四 至 五 名, 每 月 輪 值 管 理 不 同 事 務, 遇 有 重 大 事 件 決 議 時 則 採 合 議 制 3 請 參 閱 岩 下 哲 典, < 7 代 Y 戰 爭 情 報 石 但 達 主 受 容 一 一 天 保 10 年 令 已 13 年 主 -n ; 松 田 隆 行, < 弘 化. 嘉 永 期 l 之 拓 It 各 異 因 船 取 句 扳 方 主 打 弘 令 復 活 問 題 一 一 阿 部 政 榷 期 (J) 江 戶 內 海 防 衛 策 是 仿 弓 τ), 二 文 皆 見 明 治 維 新 史 字 合 編, < 明 治 維 新 主 西 洋 固 際 社 合 > ' 收 入 明 治 維 新 研 究 史 第 5 冊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 1999)

152 152 徐 興 慶 掛 J ' 作 為 對 外 防 禦 事 務 之 最 高 組 織 ; 1858 年 設 外 國 奉 行 J ' 由 老 中 以 下 中 樞 幹 部 兼 職, 專 門 負 責 對 外 事 務 之 交 涉 與 應 對 1856 年, 於 九 段 坡 下 ( 今 東 京 都 千 代 田 區 ) 創 立 蕃 書 調 所 J ' 作 為 統 轄 洋 學 教 育 的 研 究 機 構, 主 要 藉 由 西 書 日 譯, 汲 取 世 界 知 識 4 I 蕃 書 調 所 創 設 之 際, 教 授 均 由 蘭 學 者 組 成, 除 荷 蘭 語 之 外, 也 逐 步 導 入 歐 美 各 國 語 言, 以 擴 大 翻 譯 西 洋 書 籍 的 領 域 此 外, 長 崎 的 海 軍 傳 習 所 亦 是 吸 收 西 洋 科 技 的 機 構 美 國 勢 力 進 入 日 本 後, 荷 蘭 直 接 贈 送 軍 艦 予 海 軍 傳 習 所 1855 至 1859 年 ( 安 政 二 ~ 六 年 ) 共 四 年, 分 二 期 教 授 荷 蘭 語, 並 直 接 傳 授 天 文 學 地 理 學 以 及 航 海 造 船 砲 術 測 量 機 關 學 蒸 氣 動 力 學 化 學 醫 學 等 之 技 術 當 時 有 眾 多 幕 府 官 員 各 藩 技 術 人 員 直 接 接 受 荷 蘭 人 的 專 業 指 導, 而 成 為 幕 末 維 新 期 之 領 導 人 物 幕 末 維 新 期, 日 本 各 地 藩 侯 除 了 引 進 西 洋 近 代 產 業 技 術 外, 更 積 極 普 及 蘭 學 洋 學 本 文 針 對 前 述 時 代 背 景, 從 思 想 變 遷 的 角 度, 解 讀 質 作 阮 甫 ( ) 墟 谷 宿 陰 ( ) 佐 久 間 象 山 ( ) 三 位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之 相 關 文 獻, 分 析 十 九 世 紀 日 本 於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的 過 程 中, 三 人 影 響 日 本 文 明 開 化 的 異 與 同 J ' 進 而 探 討 其 思 想 體 系 在 幕 藩 體 制 下 之 時 代 意 義 ( 一 )+ 八 世 紀 德 川 知 識 人 的 世 界 知 識 德 川 社 會 從 十 八 世 紀 初 期 開 始, 陸 續 有 介 紹 海 外 知 識 的 文 獻 出 現, 蘭 學 先 驅 者 新 井 白 石 ( ), 由 來 訪 的 義 大 利 人 荷 蘭 人 口 中, 探 察 外 國 國 情 地 理 宗 教 等 知 識, 輯 錄 成 西 洋 紀 聞 5 { 采 覽 4 r 蕃 書 調 所 於 1862 年 改 稱 洋 書 調 所 J ' 笠 年 又 改 稱 開 成 所 J 德 川 幕 府 瓦 解 後, 曾 經 一 度 關 閉 明 治 政 府 成 立 後, 改 稱 開 成 學 校 J (1868), 歷 經 大 學 南 校 J (1869) 南 校 J (1 871), 1877 年 後 成 為 東 京 大 學 之 母 嫂 5 { 西 洋 生 己 闇 } 條 新 井 白 石 四 度 審 問 1708 年 ( 寶 永 五 年 ) 因 違 反 鎖 國 禁 令 被 捕 之 義 大 利 傳 教 士 Giovanni Battista Sidotti ( ) 後, 針 對 所 得 資 訊 進 行 考 察 整 理, 於 1715 年 ( 正 德 五 年 ) 集 結 成 冊 爾 後 並 陸 續 增 補 資 料, 直 至 1724 年 ( 享 係 九 年 ), 白 石 六 十 八 歲 時 才 正 式 完 稿 全 書 分 為 上 中 下 三 卷, 內 容 主 要 記 述 西 洋 諸 國 之 歷 史 地 理

153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53 異 言 6 < 和 蘭 記 事 阿 蘭 陀 考 等 著 作 經 世 論 者 工 藤 平 助 (1734~ 1800 ) 撰 寫 赤 蝦 夷 風 說 考 }, 警 告 俄 國 將 南 下 威 脅 日 本 林 子 平 (1738~ 1793 ) 撰 寫 三 國 通 覽 圖 說 卜 海 國 兵 談 }, 喚 起 對 海 外 情 勢 之 注 意 有 北 夷 先 生 之 稱 的 本 多 利 明 (1743~1820) l 鑽 研 天 文 地 理 航 海 技 術, 撰 寫 西 域 物 語 經 世 密 策 }, 倡 導 重 視 北 防 政 策 蘭 學 地 理 學 者 山 村 才 助 ( 1770~ 1807), 著 有 訂 正 增 譯 采 覽 異 言 印 度 志 西 洋 雜 記 } 0 7 洋 學 者 青 地 宗 林 ( 1775~1833) 翻 譯 日 本 最 早 的 物 理 學 著 作 氣 海 觀 瀾 及 地 誌 輿 地 誌 略 十 九 世 紀 後, 則 有 儒 者 安 積 良 齋 ( 1791~1860) 編 輯 洋 外 記 略 三 卷, 記 述 西 洋 各 國 風 土 制 度 洋 學 者 渡 邊 畢 山 (1793~1841 ) 撰 寫 慎 機 論 }, 高 野 長 英 ( 1804~1850) 撰 寫 戊 戌 夢 物 語 }, 同 聲 批 評 幕 府 之 攘 夷 及 對 外 政 策, 爾 後 遭 過 鎮 壓, 即 所 謂 蠻 社 之 獄 這 些 學 者 多 方 汲 取 世 界 知 識, 戮 力 告 知 朝 野 人 士, 在 日 本 的 天 下 觀 之 外, 還 有 一 個 浩 瀚 的 西 洋 世 界 他 們 憂 心 幕 府 故 步 自 封 的 鎖 國 政 策, 批 評 保 守 官 僚 坐 井 觀 天, 呼 籲 儘 速 認 識 外 面 的 世 界 汲 取 文 明 科 技, 以 因 應 外 來 勢 力 的 威 脅 由 此 可 見, 幕 末 維 新 期 的 知 識 人 世 界 觀 之 形 成, 並 非 因 鴉 片 戰 爭 或 培 里 叩 關 帶 來 威 脅 而 一 夕 形 成, 在 此 之 前 已 有 一 段 漸 進 式 的 發 展 幕 末 知 識 人 在 汲 取 西 學 培 養 世 界 觀 的 過 程 中, 掃 除 了 狹 隘 的 空 間 與 地 理 觀, 從 日 本 主 體 論 認 知 到 多 元 層 次 的 文 化 差 異, 發 現 東 西 方 學 術 本 質 不 同, 也 感 受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迫 切 性, 更 意 識 到 西 方 科 學 之 實 用 性, 已 遠 遠 凌 駕 東 方 世 界 的 學 術 理 論 算 作 阮 甫 墟 谷 容 陰 佐 久 聞 象 山 三 人 掙 扎 於 傳 統 與 現 代 新 知 的 取 捨 過 程 中, 不 但 促 進 了 東 西 文 明 的 對 話, 也 創 造 了 德 川 幕 末 新 的 學 問 價 值 風 俗 眾 教 書 中 出 現 之 外 國 人 名 地 名 皆 以 丹 假 名 標 記, 並 介 紹 羅 馬 字 之 便 利 性 6 ( 采 覽 異 言 ) (1713 年, 正 德 三 年 ), 同 樣 是 根 據 審 問 義 大 利 傳 教 士 Giovanni Battista Sidotti 所 得 的 資 訊 撰 寫 而 成, 是 日 本 第 一 本 有 系 統 之 世 界 地 理 書, 內 容 廣 泛 參 考 利 瑪 賽 之 坤 與 萬 國 全 國 及 荷 蘭 製 世 界 地 圖 等, 經 嚴 格 考 證 後, 引 經 據 典 說 明 五 大 洲 各 國 之 地 理 情 事 7 ( 西 洋 雜 記 ) ( 四 卷 ), 1848 年 ( 嘉 永 元 年 ) 江 戶 書 林 鈴 木 文 苑 閉 刊 行, 早 稻 田 大 學 藏

154 154 徐 興 慶 ( 二 ) 鎖 國 至 開 國 的 媒 介 一 一 西 書 日 譯 1839 年 ( 天 保 十 年 ), 當 渡 邊 畢 山 高 野 長 英 等 人 批 評 幕 政 被 捕 下 獄, 即 所 謂 蠻 社 事 件 之 際, 黨 作 阮 甫 因 與 蠻 社 成 員 鷹 見 十 郎 左 衛 門 私 交 密 切, 險 遭 波 及 後 因 阮 甫 精 通 荷 蘭 語, 同 年 6 月 被 幕 府 網 羅 為 蕃 書 和 解 御 用 出 役 J ' 擔 任 西 書 翻 譯 工 作, 才 逢 凶 化 吉 阮 甫 自 幼 貧 苦, 但 行 醫 並 非 其 志 業, 曾 經 與 友 人 櫻 井 陸 吉 武 田 斐 三 郎 有 如 下 的 談 話 : 貧 窮 雖 不 苦, 然 東 奔 西 走 採 藥 行 醫, 亦 不 過 汲 汲 惶 惶 為 求 溫 飽, 與 時 下 醫 者 同 流, 實 覺 可 恥, 故 決 定 捨 棄 醫 業, 專 心 致 力 洋 書 之 研 究 翻 譯 B 以 此 擔 任 幕 府 翻 譯 官 的 機 緣, 促 使 阮 甫 由 蘭 醫 轉 向 翻 譯 西 書 及 外 交 工 作 發 展 外 國 勢 力 壓 境, 幕 府 一 方 面 急 需 海 外 資 訊, 一 方 面 擔 心 西 書 譯 作 過 度 普 及, 讓 民 眾 感 受 到 外 來 勢 力 對 政 權 的 威 脅 為 防 止 海 外 資 訊 無 限 流 傳, 幕 府 祭 出 鎖 國 令 祖 法, 強 化 檢 閱 制 度, 管 制 除 了 醫 學 之 外 的 譯 作 出 版, 全 面 禁 止 西 書 譯 作 流 傳 到 民 間, 結 果 導 致 1840 年 代 的 知 識 人 對 於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之 吸 收 有 停 滯 現 象 9 鴉 片 戰 爭 後 不 久, < 高 島 流 砲 術 傳 書 西 洋 銳 陣 圖 說 等 多 種 譯 作 問 世, 天 保 期 的 譯 作 以 兵 書 解 說 書 居 多, 計 有 十 八 種 幕 府 為 儘 速 暸 解 西 洋 砲 術, 動 員 天 文 方 翻 譯 荷 蘭 人 J. N. Calten 之 海 上 砲 術 教 諭 手 引 > (Leiddrω db 吃 j het Onderrigt in de Zee-Aritilleri, Delft, 1832) 該 書 於 1840 年 ( 天 保 十 一 年 ) 傳 入 日 本, 當 時 幕 府 僅 有 原 文 一 冊, 為 爭 取 時 效, 拆 成 六 份, 由 黨 作 阮 甫 宇 田 川 榕 庸 品 川 梅 次 郎 竹 內 玄 同 杉 田 成 卿 杉 田 立 卿 等 六 人 同 時 進 行 翻 譯 阮 甫 負 責 卷 六 至 卷 八 ( 煩 車 ) 及 卷 二 十 七 至 卷 二 十 八 海 岸 攻 8 玉 木 存, ( 蘭 芋,\ (J) 道 > ' 收 入 氏 著, < 開 固 算 作 阮 甫 主 川 路 聖 摸 > ( 東 京 : 直 'J 林 4 土, 1983), 98 9 石 山 洋, ( 算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 收 入 洋 爭 史 孝 合 編, < 洋 爭 史 爭 合 研 究 年 報. 洋 學 2 特 集 1 至 作 阮 甫 > ( 東 京 : 八 板 書 房, 1994) '69-70

155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55 守 ), 10 於 1843 年 ( 天 保 十 四 年 ) 完 稿, 但 遲 至 十 二 年 後, 1854 年 ( 嘉 永 七 年 ) 培 理 二 度 叩 關 之 際, 才 以 海 上 砲 術 全 書 > ( 二 十 八 卷 十 四 冊, 附 海 上 轍 真 全 圖 一 帖 ) 發 行 此 外, 諸 如 砲 彈 製 造 教 本 粉 砲 考 等 技 術 層 次 之 譯 作 亦 相 繼 問 世 弘 化 年 間 (1844~1847), 翻 譯 西 洋 砲 術 的 書 籍 共 二 十 一 種, 嘉 永 年 間 (1848~1853) 更 多 達 三 十 六 種 11 這 一 連 串 西 書 日 譯 風 潮, 帶 動 了 知 識 分 子 對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的 關 注, 是 促 進 日 本 逐 漸 走 向 開 國 的 原 動 力 二 糞 作 阮 甫 與 德 川 幕 府 之 開 國 政 策 質 作 阮 甫 名 虔 儒, 字 痺 西, 號 紫 川, 1799 年 ( 寬 政 十 一 年 ) 出 生 於 津 山 藩 ( 今 岡 山 縣 ) 西 新 盯 之 醫 學 世 家 漢 學 家 永 田 敬 葳 ( 桐 陰 ) 小 島 廣 厚 ( 天 榮 ) 為 其 歐 蒙 老 師 1816 年 ( 文 化 十 三 年 ), 阮 甫 赴 京 都 學 醫 ; 1823 年 ( 文 政 六 年 ), 隨 藩 主 至 江 戶, 入 津 山 藩 醫 宇 田 川 玄 真 q 秦 齋, 1799~ 1836 ) 之 門 修 習 蘭 學 1839 年 ( 天 保 十 年 ), 出 任 幕 府 天 文 臺 幕 僚, 當 時 幕 府 成 立 蕃 書 調 所 J ' 進 用 諸 多 具 有 西 洋 知 識 之 蘭 學 者 J ' 阮 甫 即 受 命 為 蕃 書 和 解 御 用 翻 譯 官 叮 853 年 6 月, 培 里 首 次 叩 關 之 際, 阮 甫 奉 命 翻 譯 美 國 總 統 Millard Fillmore ( 1800~ 1874) 之 國 書 ; 同 年 7 月, 翻 譯 俄 羅 斯 使 節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 1803~ 1883 ) 之 國 書, 並 與 勘 定 奉 行 J } II 路 聖 誤 (1801~1868) 同 赴 長 崎, 代 表 幕 府 對 俄 談 判, 爾 後 回 任 蕃 書 調 所 之 首 席 教 授 阮 甫 充 分 發 揮 其 外 語 能 10 菊 池 俊 彥.($ 惡 作 阮 甫 仿 自 然 科 字 ). 收 入 蘭 學 資 料 研 究 會 編. < 其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 京 都 : 思 文 悶. 1978) 164 學 收 藏 當 時 翻 譯 的 底 本 藏 於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譯 稿 則 由 早 稻 田 大 11 佐 藤 昌 介. < 洋 爭 史 論 考 ) ( 京 都 : 思 文 閣. 1993) 天 文 臺 由 第 八 代 將 軍 德 川 吉 宗 ( ) 建 於 1744 年 ( 延 享 元 年 ), 寬 政 文 化 年 問 之 後, 外 國 船 隻 來 航 頻 繁, 幕 府 為 翻 譯 外 國 文 書, 於 1811 年 ( 文 化 八 年 ) 5 月 設 置 翻 譯 局, 又 稱 蠻 書 和 解 方

156 156 徐 興 慶 力, 翻 譯 外 交 文 書 世 界 地 理 圖 誌, 是 幕 府 對 外 交 涉 的 智 囊 成 員 之 一 此 外, 阮 甫 創 辦 日 本 最 早 的 醫 學 雜 誌 泰 西 名 醫 彙 講 > ' 的 著 有 外 科 必 讀 產 科 簡 明 等 醫 書, 其 他 如 和 蘭 文 典 14 < 海 上 砲 術 全 書 > ( 合 譯 ) 水 蒸 船 說 略 八 絃 通 誌 西 征 紀 行 等 譯 作, 計 有 醫 書 十 七 部 西 洋 史 書 十 部 西 洋 地 理 書 十 部 西 洋 兵 書 四 部 地 質 書 三 部 礦 物 書 二 部 應 用 工 藝 書 五 部 海 外 形 勢 書 四 部 旅 遊 紀 行 二 部 詩 集 三 部 隨 筆 三 部, 共 一 百 六 十 餘 冊, l5 領 域 跨 及 語 學 兵 學 造 船 學 地 理 學, 對 於 普 及 日 本 的 西 洋 知 識, 多 所 貢 獻 ( 一 ) 糞 作 阮 甫 與 世 界 地 理 研 究 十 八 世 紀 末, 日 本 對 世 界 地 理 之 研 究 已 穩 健 進 展, 但 其 內 容 新 舊 參 雜, 缺 乏 最 新 資 訊 十 九 世 紀 初, 幕 府 天 文 方 高 橋 景 保 (1785~1829), 率 先 將 英 國 探 險 家 T. Cook 之 世 界 地 圖 公 開, 並 將 英 國 A. Arrowsmith 描 繪 的 世 界 圖, 製 作 成 幕 府 官 方 的 世 界 地 圖 新 錦 總 界 全 圖 > (1 809) 及 新 訂 萬 國 全 圖 > (1810)' 較 以 往 的 世 界 地 理 圖 更 其 參 考 價 值 不 過 最 早 在 日 本 民 間 流 傳 的 世 界 地 圖, 則 是 阮 甫 省 吾 翁 婿 於 鴉 片 戰 爭 後 繪 製 的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 (1 844) 及 地 誌 坤 輿 圖 識 > (1845) < 新 製 興 地 全 圖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參 照 高 橋 景 保 的 新 訂 萬 國 全 圓 > ' 維 持 五 大 陸 之 架 構, 只 是 高 橋 的 圖 示 以 日 本 為 中 心, 而 阮 甫 省 吾 則 採 用 較 新 的 荷 蘭 史 料, 將 歐 洲 納 入 主 要 視 野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是 幕 府 許 可 出 版 13 ( 泰 西 名 聲 彙 講 } 自 1836 至 1841 年 ( 天 係 七 ~ 十 二 年 ) 共 刊 行 六 冊, 講 師 除 算 作 阮 甫 外, 另 有 牧 穆 中 掘 內 忠 亮 緒 方 洪 且 是 等 醫 師 輪 講 14 仰 蔚 文 典 > (Grammatica ofneederduitsche 牛 raakkuunst) 為 荷 蘭 語 之 文 法 書, 分 { 和 臘 文 典. 前 編 > (1842) 與 廿 四 前 文 典 成 句 法. 後 鴿 ) ( 勾 mtaxis of Woordvoeging der Nederduitsche Taal 1848) 此 書 為 德 ; )11 末 期 普 及 蘭 學 之 重 要 工 具 書 15 吳 秀 三. ( 算 作 阮 甫 > ( 東 京 : 大 日 本 圖 書 ; 京 都 : 同 朋 社 復 刻 ) 石 山 洋 '0 惡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78

157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57 的 漢 字 假 名 參 雜 之 世 界 地 理 書, 其 凡 例 說 明, 該 圖 以 平 射 圖 法 改 為 兩 半 球 圖, 重 新 描 繪 經 緯 度 線, 並 標 示 原 圖 所 顯 示 的 世 界 各 地 海 洋 線 及 國 境 17 省 吾 亦 在 凡 例 中 說 明 : r 五 大 洲 中, 各 國 獨 立 者 有 之, 不 獨 立 者 有 之 其 不 獨 立 者, 以 國 字 符, 表 其 附 屬 之 所 標 示 殖 民 地 歸 屬 之 宗 主 圓, 其 主 要 目 的 在 於 關 注 十 九 世 紀 殖 民 帝 國 主 義 的 動 向 18 鴉 片 戰 爭 後, 阮 甫 於 1841 年 ( 天 保 十 二 年 ) 致 函 親 戚 大 村 斐 夫 時, 述 及 : r 唐 土 大 國 甚 且 陷 於 攻 掠 威 勢 之 下, 本 邦 蒙 受 其 害 之 期 亦 不 遠 矣 l9 西 方 勢 力 入 侵 東 亞 的 行 為, 讓 阮 甫 備 感 威 脅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採 用 新 記 述 法, 將 世 界 各 國 分 成 獨 立 國 及 附 屬 國 J ' 並 以 降 一 格 的 方 式 表 記 附 屬 國 阮 甫 省 吾 已 經 意 識 到 獨 立 國 家 在 國 際 社 會 的 重 要 性 三 谷 博 認 為, <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在 架 構 上, 已 經 蘊 涵 將 中 華 文 明 圈 內 的 藩 屬 國 視 為 劣 等 區 域 的 思 維 { 坤 輿 圖 識 與 坤 輿 圖 識 補 坤 輿 圓 識 是 與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平 行 的 世 界 地 理 書 前 述 十 八 世 紀 前 期 在 日 本 出 現 的 世 界 地 理 書, 泰 半 為 收 集 十 七 十 八 世 紀 荷 蘭 人 之 片 段 紀 錄 坤 輿 圖 識 共 分 五 卷 三 冊, 2l 各 卷 頭 附 有 總 論 解 說, 內 容 介 紹 各 國 風 土 人 口 歷 史 興 衰 產 物 機 械 等, 屬 於 較 新 的 世 界 地 理 毆 蒙 書 其 編 輯 將 亞 細 亞 置 於 首 卷, 以 皇 國 為 世 界 核 心, 並 以 漢 土 取 代 中 國 或 大 清 之 記 載 值 得 關 注 的 是, 卷 五 豪 17 石 山 洋, ( 其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如 : 哉 ), 石 山 洋, 0 至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算 作 阮 甫 致 大 村 斐 夫 書 信, 原 書 未 見 轉 引 自 玉 木 存, < 開 固 一 一 糞 作 阮 甫 主 川 路 聖 議 ), 三 谷 博, (r7:)7j 概 念 仍 受 容 主 愛 容 一 一 地 理 爭 力 6 地 政 爭 代 ), 收 入 渡 邊 浩 朴 忠 錫 編, ( 韓 因. 日 本. 西 洋 一 -t 仿 交 錯 左 思 想 主 容 ) ( 東 京 : 慶 應 義 塾 大 學 出 版 會, 2005) ( 坤 典 國 識 } 內 容 為, 天 : 卷 一, 亞 細 亞 誌 ( 亞 洲 ) ; 地 : 卷 二, 歐 邏 巴 誌 ( 歐 洲 ) 卷 三, 亞 弗 利 加 誌 ( 非 洲 ) ; 人 : 卷 四, 亞 墨 利 加 誌 ( 南 北 美 洲 ) 卷 五, 豪 斯 多 殊 利 2 志 ci 奧 洲 )

158 158 徐 興 慶 斯 多 辣 里 誌 共 列 舉 十 四 項 目, 幾 乎 掌 握 了 整 個 大 洋 洲 之 概 況, 此 卷 係 根 據 阮 甫 的 譯 作 豪 斯 多 辣 利 譯 說 編 輯 而 成 坤 輿 圖 識 之 序 文 由 佐 賀 鍋 島 藩 儒 者 昌 平 圾 學 問 所 教 授 古 賀 個 層 ( 1788~184 7) 執 筆, 主 要 呼 籲 日 本 重 視 國 際 關 係 之 發 展, 並 加 強 國 防 軍 備, 否 則 將 難 以 立 足 於 國 際 社 會 截 至 福 澤 諭 吉 (1834~1901 ) 出 版 西 洋 事 情 } (1866~1870) 為 止, < 坤 輿 圖 識 是 當 時 在 日 本 最 廣 為 流 傳 的 世 界 地 理 書 1846 年 ( 弘 化 三 年 ), 省 吾 又 寫 坤 輿 圓 識 補 } ( 四 卷 四 冊 ), 主 要 補 述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對 各 地 域 國 家 都 市 說 明 之 不 足 卷 一 ( 輿 地 總 說 ), 介 紹 水 源 河 川 地 震 山 脈 冰 山 沙 漠 等 自 然 地 理 卷 二 亞 細 亞 誌 之 漢 土 J ' 主 要 批 評 中 華 思 想, 同 時 解 說 廣 東 媽 港 香 港 之 最 新 資 訊, 資 訊 來 自 幕 府 備 藏 的 荷 蘭 阿 姆 斯 特 丹 刊 行 之 敢 蒙 雜 誌 Nederlandsch magazijin ( 1834~ 1845) 0 22 卷 二 後 半 ( 米 利 幹 誌 ), 介 紹 哥 倫 比 亞 智 利 獨 立 運 動 美 國 華 盛 頓 政 府 之 成 立 及 其 海 軍 現 況 卷 三 ( 歐 邏 巴 誌 補 ), 說 明 德 俄 法 英 各 國 的 人 口, 並 重 點 介 紹 各 國 陸 海 軍 現 況 卷 四 ( 人 物 略 傳 ), 則 根 據 阮 甫 譯 作 西 史 外 傳 }, 記 載 相 關 人 物 之 略 傳 坤 輿 圖 識 等 書 掌 喔 世 界 六 大 洲 輪 廓, 並 細 部 記 述 各 國 國 情, 對 德 川 幕 末 之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普 及 有 深 遠 的 影 響 這 些 翻 譯 編 輯 之 浩 大 工 程 並 非 省 吾 獨 力 完 成, 阮 甫 的 外 孫 吳 秀 三 即 指 出 : r 以 贅 婿 為 名 刊 出 的 這 些 著 作, 其 岳 父 勞 筆 勞 心 之 處 頗 多, 將 之 視 為 冀 作 阮 甫 的 著 述 亦 不 為 過 23 阮 甫 將 汲 取 歐 洲 最 新 資 訊, 列 為 其 翻 譯 或 編 輯 工 作 之 首 要 課 題 3. { 八 絃 通 誌 冀 作 省 吾 完 成 坤 輿 圖 識 補 後, 二 十 六 歲 開 英 年 早 逝, 阮 甫 羊 毛 逞 其 遺 志, 於 1851 年 ( 嘉 永 四 年 ) 繼 續 完 成 八 絃 通 誌 六 卷 八 絃 意 指 世 界, 原 預 定 刊 行 續 編 亞 細 亞 部 J ' 因 西 洋 勢 力 壓 境, 先 出 版 ( 歐 22 石 山 洋, ( 其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徊 23 石 山 洋, ( 算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徊

159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59 邏 巴 部 初 編 ) ( 三 卷, 1851) ( 歐 邏 巴 部 二 編 ) ( 三 卷, 1855), 作 為 探 索 歐 洲 世 界 之 地 理 書 誌 阮 甫 於 凡 例 中 提 及 : 若 夫 近 二 十 年 來 新 獨 立 成 圓, 若 賴 大 國 格 外 防 護 初 建 國 等, 沿 革 亦 極 多 亡 兒 省 吾 力 坤 輿 圖 識 及 補, 雖 記 其 大 略, 脫 漏 處 猶 不 少 今 擇 其 未 載 處, 且 記 喪 亂 後 各 國 政 治 善 惡 國 勢 強 弱 風 俗 污 隆 財 貨 荳 脅 學 術 盛 衰 兵 備 眾 寡 產 物 蟾 乏 等 務 查 識 方 今 彼 洲 各 國 形 勢, 使 探 察 事 情 豈 敢 妄 誇 張 彼 事, 謂 抹 人 耳 目 也 24 阮 甫 譯 述 八 絃 通 誌 > ' 引 用 了 十 二 種 蘭 書, 25 是 當 時 日 本 最 新 之 歐 洲 歷 史 地 理 誌, 架 構 類 似 坤 輿 圓 識 > ' 不 同 的 是 阮 甫 將 歐 邏 巴 洲 總 說 ) 置 於 前 卷, 後 半 則 依 地 域 區 分, 順 序 介 紹 各 國 山 川 都 市 海 灣 等 自 然 地 理, 前 後 組 合 完 全 不 同 歐 邏 巴 部 初 編 主 要 記 述 1830 至 1850 年 間 歐 洲 情 勢 變 化,,. 務 查 識 方 今 彼 洲 各 國 形 勢, 傻 探 察 事 情 是 八 絃 通 誌 之 重 點 所 在, 近 二 十 年 世 界 新 獨 立 國 之 動 向 仍 是 阮 甫 最 關 注 的 焦 點 此 外, ( 八 絃 通 誌 卷 一 冒 頭 附 有 新 模 歐 羅 巴 圓 及 北 極 心 之 圓 二 張 摺 頁, 模 版 刻 自 阮 甫 摯 友 鷹 見 泉 石 持 有 的 德 國 人 Adolf Stieler ( 1775~1836) 之 ( Stieler 地 圖 帳 > (1 828 年 版 ) 鷹 見 泉 石 的 新 譯 和 蘭 國 全 圓 及 幕 府 官 撰 重 訂 萬 國 全 圓 > ' 皆 依 Adolf Stieler 版 轉 製 而 成 當 時 積 極 汲 取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之 佐 久 間 象 山 亦 持 有 新 模 歐 羅 巴 圖 J ' 此 為 德 川 幕 末 最 新 最 精 緻 之 歐 洲 地 圖 26 ( 二 ) 質 作 阮 甫 與 攘 夷 開 國 之 抉 擇 培 理 叩 關 日 本 時, 攜 帶 美 國 Millard Fillmore 總 統 致 將 軍 德 川 家 慶 24 其 作 阮 甫, < 入 絃 通 誌 六 卷 ( 須 原 屋 伊 八 刊 行, 嘉 永 四 年 [1851 )- 安 政 三 年 [ 1856) ; 日 本 京 都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本 ) 25 詳 請 參 閱 岩 田 高 明, ( 其 作 阮 甫 訣 述 八 絃 通 誌 仿 西 洋 教 育 情 報 近 代 日 本 教 育 制 度 仍 形 成 過 程 仿 基 礎 研 究 > ' 收 入 安 田 女 子 大 常 編, < 安 田 女 子 大 字 大 字 院 博 士 課 程 開 設 記 念 論 文 集 > ( 廣 島 : 安 田 女 子 大 學, 1997) '30-31' 26 點 澤 信 太 郎 大 久 係 利 謙 著, 開 囝 百 年 1 己 念 文 化 事 業 合 編, < 鎖 因 時 代 日 本 人 仿 海 外 知 識 > ( 東 京 : 乾 元 社, 1953), 321,

160 160 徐 興 慶 ( 1793~1853) 之 國 書, 力 勸 日 本 開 園, 內 容 極 為 強 勢, 其 漢 文 要 點 如 下 : 日 本 亦 然 富 澤, 多 產 寶 物, 人 明 曉 多 藝, 故 此 兩 鄰 國 互 相 往 來, 必 得 大 益, 朕 亦 為 此 要 開 商 意 矣 茲 知 悉 日 本 國 之 古 例, 只 准 中 國 蘭 國 船 能 通 商, 除 此 二 國 之 外, 不 准 別 船 進 埠, 祇 因 世 間 之 情 萬 國 之 政 漸 漸 多 有 改 變, 古 例 易 新, 且 貴 國 初 立 古 例 之 時, 亞 美 理 駕 即 名 新 地 毯, 由 歐 羅 巴 人 離 本 處, 入 住 此 山, 墾 地 耕 種, 在 彼 長 久, 人 民 為 少 且 貧, 追 今 民 生 繁 華, 貿 易 年 年 盛 布 各 處, 量 殿 下 盡 悉, 倘 能 改 古 例, 以 准 我 兩 國 人 買 賣, 則 各 伴 得 大 益 矣... 且 開 貴 國 多 產 煤 炭, 食 物 繁 盛, 故 諭 飾 按 : 筋 該 欽 差 面 告, 本 國 火 輪 船 渡 平 海 去 中 國 者, 計 燒 煤 炭 數 萬 石, 其 船 不 能 多 裝, 在 途 不 敷 足 用, 無 從 接 濟, 而 回 本 國 又 不 便 所 以 各 船 要 入 貴 國 港 口, 買 煤 炭 食 物 接 濟, 並 取 水 之 便 如 買 物, 或 將 銀 錢, 或 以 各 貨 兌 之, 可 也 請 君 主 議 指 南 境 一 港 口, 能 使 本 國 各 船 暫 泊, 而 得 買 此 須 物, 兼 打 食 水, 此 事 務 希 速 即 允 准 免 朕 遠 望 而 快 心 也 27 阮 甫 認 為 美 國 強 勢 之 外 交 姿 態, 不 講 道 理 除 美 國 外, 西 方 諸 國 仗 其 強 大 的 軍 事 後 盾, 擬 將 東 亞 各 地 逐 步 納 為 撞 民 地 是 否 得 以 如 強 硬 派 所 主 張 的 攘 夷 政 榮, 順 利 加 以 防 堵? 若 採 取 開 國 政 策, 是 否 得 以 確 保 國 家 獨 立 及 主 權 不 受 侵 犯? 事 態 之 嚴 重, 並 非 攘 夷 開 國 二 擇 一 即 可 輕 易 解 決 身 為 幕 府 決 策 者 的 智 囊 團 成 員 之 一, 阮 甫 感 受 到 日 本 若 走 錯 一 步, 將 重 蹈 清 朝 覆 轍, 曾 向 對 俄 談 判 之 同 僚 井 筒 政 憲 言 及 : r 船 艦 一 旦 整 備 完 成, 將 親 自 渡 美, 責 問 美 國 之 不 當 行 為 但 道 理 若 講 得 通, 終 究 必 須 允 許 美 國 前 來 通 商 28 可 見 其 認 為 日 本 門 戶 的 開 放 只 是 時 間 與 條 件 的 問 題 27 r 合 眾 國 書 翰 和 解 ( 1852 年 11 月 13 日 ) J ' ( 史 料 l 之 見 多 日 本 仿 近 代 ) ( 日 本 國 會 圈 書 館 藏 ) 0 Millard Fillmore 總 統 園 書 計 有 ; 英 文 ; 英 文 和 解 ( 日 文 譯 文 ) 胡 文 和 解 及 英 文 四 種 版 本 另 收 入 東 京 帝 國 大 學 文 學 部 史 料 編 集 所 編 萃, ( 大 日 本 古 文 書. 幕 末 外 國 關 條 文 書 ) ( 東 京 : 東 京 帝 國 大 學, ). 第 一 卷, 第 114 號, ; 箭 內 健 次 編, < 通 航 一 覽 績 輯 ) ( 大 阪 : 清 文 堂, 1972), 第 128 卷, 玉 木 存, ( 開 固 一 一 算 作 院, 甫 主 川 路 聖 諜 ), 52

161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61 關 於 船 艦 之 整 備, 阮 甫 早 在 1849 年 ( 嘉 永 二 年 ) 9 月, 培 理 叩 關 前 四 年, 即 應 薩 摩 藩 主 島 津 齊 彬 ( ] 月 09~1858 ) 所 託, 完 成 荷 蘭 人 G. J. Verdam 之 製 造 蒸 汽 船 著 書 Volledige verhandeling over de stoomwerktuigen (1837) 的 翻 譯 工 作, 薩 摩 藩 以 水 蒸 船 說 略 > ( 六 冊, 附 圖 一 卷 ) 為 名 刊 行 薩 摩 藩 地 處 九 州 南 端, 國 際 船 隻 往 來 頻 繁, 貿 易 活 動 向 來 熱 絡, 因 此 給 島 津 齊 彬 帶 來 洞 察 世 界 情 勢, 充 實 國 防 軍 備 及 汲 取 西 學 之 便 水 蒸 船 說 略 之 學 理, 成 功 製 造 出 蒸 汽 機 (steam enging ) 之 雛 形, 並 於 培 理 二 度 來 航 的 1854 年 7 月 完 成 船 船 用 蒸 汽 機 之 研 發 ; 1855 年 7 月, 蒸 汽 機 成 功 搭 載 於 船 船, 成 為 日 本 第 一 艘 自 製 軍 船, 齊 彬 將 此 船 命 名 為 昇 平 丸 J ' 通 航 於 薩 摩 ( 鹿 見 島 ) 與 晶 } I ( 東 京 ) 之 間 年 11 月 8 日, 阮 甫 於 其 日 記 西 征 紀 行 中 寫 道 : 翻 開 T. J. Kramers 之 地 理 書 前 後 部 分, 對 英 夷 之 強 大 扭 為 驚 訝, 並 羨 慕 安 南 道 羅 等 地 蒸 汽 船 及 兵 艦 之 齊 備, 甚 感 憂 心 30 阮 甫 提 及 的 地 理 書, 是 荷 蘭 人 T. J. Kr amers 於 1850 年 ( 嘉 永 三 年 ) 出 版 的 地 理. 統 計. 歷 史 便 覽 > (Ceographic 才 tatistic-historisch handboek), 加 強 蒸 汽 船 及 兵 艦 之 整 備, 以 對 抗 英 夷 強 大 勢 力 是 其 關 注 的 焦 點 培 理 叩 關 後, 阮 甫 經 常 向 上 司 川 路 聖 誤 敘 述 有 關 歐 洲 諸 國 之 地 理 國 情 產 物 兵 力, 並 說 明 鴉 片 戰 爭 大 敗 清 朝 的 英 國 強 大 勢 力, 恐 將 威 脅 日 本, 整 頓 軍 備 刻 不 容 緩 川 路 對 於 西 洋 問 題 向 來 依 賴 阮 甫, 要 求 阮 甫 : 列 舉 出 西 洋 譯 著 中, 特 別 對 國 家 有 助 益 之 書 單, 諸 如 可 暸 解 其 風 土 人 情 或 兵 書 等 翻 譯 內 容 毋 有 誤 謬, 請 介 紹 專 門 探 討 政 事 或 相 關 心 得 之 著 作 書 籍 各 一 二 冊 31 川 路 認 為 西 洋 優 秀 的 兵 器 砲 術 ' 非 古 來 日 本 或 漢 土 兵 法 可 以 比 擬, 明 白 透 過 西 書 譯 作 導 入 西 洋 技 術 之 必 要 性 1855 年 ( 安 政 二 年 ) 6 月, 川 路 向 老 中 阿 部 正 弘 提 出 六 項 整 頓 軍 備 29 吳 秀 三, < 糞 作 阮 甫 > ' 木 村 岩 治 純, < 其 作 阮 甫. 西 征 主 己 行 > ( 津 山 : 津 山 洋 學 史 料 館 友 仿 舍, 1991), 玉 木 存, < 開 固 一 一 算 作 阮 甫 主 川 路 聖 摸 >, 36

162 162 徐 興 慶 之 改 革 建 言 : (l) 海 防 之 整 備 實 為 必 要, 為 求 知 彼 取 他 人 之 長, 探 他 人 之 短 J ' 應 致 力 翻 譯 西 書 ; (2) 譯 書 以 砲 書 築 城 軍 艦 製 造 航 海 測 量 水 陸 練 兵 等 軍 事 技 術 書 為 先, 並 及 於 器 械 國 勢 強 弱 地 理 物 產 ; (3) 設 置 專 賣 翻 譯 御 用 之 調 所 J ' 並 於 其 內 設 立 蘭 學 堂, 以 培 育 人 才 ; (4) 設 置 口 譯 專 修 科, 培 育 幕 府 駐 港 口 之 口 譯 人 員 ; (5) 調 所 內 設 接 待 室 會 議 室 調 查 室 學 堂 書 庫 及 各 部 門 管 理 人 住 宿 設 施 ; (6) r 調 所 之 組 織 包 含 主 管 教 師 翻 譯 者 校 正 者 記 錄 傳 遞 雜 務 及 管 理 人 32 上 述 建 言, 其 實 主 要 出 自 阮 甫 重 點 在 於 成 立 翻 譯 常 設 機 構, 培 育 翻 譯 及 口 譯 人 才, 以 知 彼 知 己 的 態 度, 因 應 外 來 勢 力 之 入 侵 空 年 蕃 書 調 所 順 利 成 立 連 作, 阮 甫 成 為 該 所 之 教 授 然 而 幕 府 礙 於 財 政 困 難, 對 於 增 購 軍 艦 加 強 設 備 未 積 極 回 應 對 此, 阮 甫 提 出 警 訊 : 外 夷 警 備, 宜 發 令 戒 嚴 平 時 武 器 等 雖 有 所 調 度, 然 看 似 一 統 盛 世, 以 半 信 半 疑 之 心 態 備 武, 極 力 避 免 耗 費 財 力, 一 旦 有 所 動 亂, 事 關 國 家 大 事, 勢 將 一 敗 塗 地 " 阮 甫 於 去 世 前 一 年, 1862 年 ( 文 久 二 年 ) 9 月, 向 幕 府 頭 取 古 賀 謹 一 郎 ( 1816~1884) 提 出 洋 學 勸 督 存 意 書 四 點 答 辯, 內 容 為 :(1) 招 聘 三 五 蘭 人 英 人, 依 其 專 長 教 授 技 藝 J ' 主 張 直 接 向 外 國 人 教 師 學 習 ; (2) 嚴 選 教 授, 以 受 學 生 信 賴 讀 書 精 敏 博 學 多 聞 或 長 於 一 學 科 者 為 佳 ; (3) 設 置 學 生 宿 舍, 廣 納 各 藩 人 才 ;(4) 整 備 洋 書, 廣 泛 收 集 各 學 科 中 優 良 及 未 備 齊 之 書 J ' r 不 限 荷 蘭 書, 英 文 亦 同 34 阮 甫 念 茲 在 茲 地 訴 求 應 借 重 西 洋 教 授 之 專 才 及 西 書 知 識, 培 育 人 才, 以 因 應 日 本 門 戶 開 放, 立 足 於 國 際 社 會 所 需 阮 甫 汲 取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之 男 一 管 道, 為 校 注 或 訓 點 海 國 圖 志 瀛 環 志 略 地 球 說 略 聯 邦 志 略 等 典 籍 1853 年 10 月, 阮 甫 32 石 山 洋, 0 至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玉 木 存, < 閉 固 一 一 算 作 阮 甫 主 川 路 聖 嘆 >, 石 山 洋, < 其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76

163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63 隨 川 路 聖 讓 赴 長 崎 與 俄 國 使 節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談 判 之 際.}II 路 於 長 崎 奉 行 所 購 得 一 部 海 國 圖 志 川 路 認 為 海 國 圓 志. 俄 羅 斯 國 音 的 之 相 關 記 載, 有 助 於 日 本 對 俄 交 涉, 因 而 商 請 阮 甫 垣 谷 宿 陰 進 行 校 訂, 並 出 版 和 刻 本 當 時 幕 府 對 於 西 洋 譯 書 管 制 甚 嚴, 但 右 陰 曾 經 參 與 老 中 水 野 忠 邦 之 天 保 改 革 J ' 又 是 幕 府 直 轄 學 問 所 昌 平 聲 知 名 教 授, 因 此 海 國 圖 志. 籌 海 篇 二 篇 於 短 期 內 即 核 准 翻 刻 完 成 川 路 翻 刻 ( 海 防 篇 ). 除 了 作 為 自 己 任 職 海 防 掛 所 需 國 防 外 交 政 策 之 參 考 外, 另 有 呼 籲 幕 府 當 局 開 放 海 外 資 訊 之 雙 重 意 義 當 時 幕 府 的 外 國 奉 行 岩 瀨 忠 震 (l818~1861) 受 到 川 路 影 響, 也 請 阮 甫 右 陰 於 1858 年 ( 安 政 五 年 ) 翻 刻 英 國 傳 教 士 William Muirhead( 1822~1900) 之 地 理 全 志 ~ (1853 年 刊 ) 阮 甫 補 注 該 書 九 卷 三 冊, 並 將 地 名 注 記 英 文 及 漢 字, 宿 陰 則 負 責 撰 寫 序 文 35 此 後, 校 注 漢 籍 地 理 書 成 為 阮 甫 的 重 要 工 作 之 一 1860 年 ( 萬 延 元 年 ) 完 成 美 國 傳 教 士 Richard Quaterman Way (1819~1895) 之 地 球 說 略 ~, 翠 年 完 成 徐 繼 會 (l795~1873 ) 之 瀛 環 志 略 八 冊, 及 林 則 徐 (1785~1850) < 四 洲 志 之 原 本 聯 邦 志 略 等 書 的 訓 點 工 作 36 阮 甫 因 翻 譯 幕 府 的 重 要 外 交 文 書, 又 廣 泛 吸 收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而 通 曉 國 際 情 勢, 因 此 對 於 西 洋 列 強 頻 繁 進 逼 日 本 之 舉 動, 都 能 洞 察 機 先, 具 體 掌 握 ( 三 ) «聖 武 記 海 國 圓 志 的 東 傳 及 其 影 響 日 本 社 會 真 正 認 識 世 界 接 納 西 方 思 想, 主 要 始 於 明 治 維 新 之 後 但 中 日 學 者 大 多 將 鴉 片 戰 爭 帶 給 日 本 的 危 機, 視 為 其 吸 收 西 洋 知 識 的 前 哨 除 了 幕 府 高 層 外, 其 作 阮 甫 墟 谷 右 陰 及 安 井 息 軒 橫 井 小 (1809~ 楠 1869 ) 等 諸 多 地 方 藩 士 儒 者, 亦 藉 由 海 國 圓 志 吸 收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35 石 山 洋. ( 其 作 阮 甫 仿 地 理 孝 > ' 收 入 蘭 學 資 料 研 究 會 編, (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 聯 邦 志 略 ), 美 合 眾 國 誌, 上 下 二 冊 其 訓 點 本 於 阮 甫 去 世 笠 年 1864 年 刊 行 前 學 資 料 研 究 會 編, (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 卜

164 164 徐 興 慶 逐 漸 改 變 了 他 們 的 世 界 觀 聖 武 記 於 1844 年 ( 弘 化 元 年 ) 入 傳 日 本, 1850 年 部 分 被 翻 刻 成 聖 武 記 採 要 ), 1851 年 海 國 圖 志 亦 由 貿 易 船 船 載 至 日 本 這 兩 部 書 旋 即 成 為 幕 府 的 國 防 參 考 用 書, 民 間 出 版 業 者 爭 相 翻 刻, 成 為 日 本 朝 野 汲 取 外 國 知 識 的 重 要 讀 物 37 但 幕 府 為 鞏 固 政 權, 全 力 防 堵 海 外 危 機 滲 透 日 本 社 會, 對 於 載 有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如 海 圓 圓 志 之 類 的 船 來 書 籍, 一 律 嚴 格 扣 留 有 關 幕 府 扣 留 海 國 圓 志 之 不 當 處 置, 川 路 聖 誤 曾 向 老 中 阿 部 正 弘 說 明 該 書 之 重 要 性 : 魏 源 之 海 圓 圓 志 有 抽 載 數 本, 密 藏 於 將 軍 文 庫, 請 聖 諜 閱 覽 後, 知 該 書 內 容 多 新 說 奇 間, 有 所 益, 遂 將 其 旨 趣 告 知 阿 部 閣 老 老 中 阿 部 正 弘 J... 勢 州 阿 部 認 為 此 有 用 之 書 留 置 庫 中 並 無 其 理, 不 如 將 此 書 數 部 下 交 閣 老 及 參 政 閣 員, 令 其 熟 讀, 以 備 必 要 之 需 將 軍 即 准 其 所 請, 分 賜 閣 老 及 參 政 閣 員, 聖 誤 聞 之, 讚 為 美 事 38 海 國 圖 志 之 翻 刻, 集 中 於 年 間, 且 以 亞 墨 利 加 ( 美 國 ) J 之 部 居 多 這 是 培 理 叩 關 後, 日 本 朝 野 亟 需 瞭 解 美 國 國 情 所 致 川 路 聖 誤 於 幕 府 急 需 外 國 資 訊 之 情 況 下, 委 請 其 作 阮 甫 墟 谷 岩 陰 訓 點 六 十 卷 本 之 海 國 圖 志 > ' 此 為 漢 學 家 與 洋 學 者 以 不 同 角 度 校 訂 完 成 之 最 早 版 本, 是 日 本 朝 野 人 士 爭 相 購 閱 之 世 界 地 理 誌 據 源 了 圓 研 究, 當 時 幕 府 對 海 國 圖 志 有 三 種 需 求 : (l) 儘 速 翻 刻 多 種 版 本 (2) 各 種 版 本 要 有 和 刻 ( 日 譯 ) 本 刊 的 翻 刻 重 點 在 ( 籌 海 篇 ) 及 ( 籌 夷 篇 ) 有 關 聖 武 記 } 海 囡 囡 志 } 拍 載 日 本 之 詳 情, 請 參 閱 : 大 庭 倚, { 江 戶 時 代 (: ~ 玉 付 各 唐 船 持? 皮 書 仿 研 究 > ( 大 阪. 關 西 大 學 東 西 學 術 研 究 所 196 7) : 森 瞳 彥. ( { 海 圓 圓 志 仿 拍 載 令 已 翻 白 ] 刻 主 or>. 蘭 學 資 料 研 究 會. ( 研 究 報 告 > 206 號 (1968 ' 東 京 ) : 伊 東 多 三 郎. ( 禁 書 仿 研 究 > { 歷 史 地 理 } 第 68 卷 第 4 號 (1936 ' 東 京 ) 另. { 聖 武 記 海 囡 囡 志 } 對 日 本 之 影 響, 請 參 閱 : 筆 者. ( 近 代 中 日 思 想 交 流 史 仿 研 究 } ( 京 都. 朋 友 書 店. 2004) ' 川 路 寬 堂 編 述. { 川 E 各 聖 談 之 生 涯 >. 收 入 大 塚 武 松 雄 并 甚 太 郎 編, ( 川 E 各 聖 言 其 文 書 } ( 東 京 : 日 本 史 籍 協 會,1970 覆 刻 吉 川 弘 文 館 1903 [ 明 治 36 年 初 刊 本 ) " 源 了 圓. ( 幕 末 (: ~ 玉 l 寸 石 中 因 金 通 L τω 西 洋 孝 習 一 一 海 圓 圓 志 仍 受 容 告 中 心

165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65 據 姑 澤 信 太 郎 之 統 計 至 1856 年 間. < 海 國 圓 志 之 翻 刻 本 ( 含 部 分 翻 刻 ) 多 達 二 十 三 種 40 對 於 翻 譯 海 國 圖 志 之 緣 由, 右 陰 於 1854 年 ( 嘉 永 七 年 ) 6 月 ( 翻 架 海 國 間 志 序 中, 敘 述 如 下 : 此 書 為 客 歲 清 商 始 所 描 載, 左 衛 門 尉 川 路 君 川 路 聖 誤 獲 之, 謂 其 有 用 之 書 也 命 亟 翻 菜, 原 刻 不 甚 精, 頗 多 識 字, 使 予 校 之, 其 土 地 品 物 名 稱, 則 津 山 算 作 岸 西 阮 甫 注 洋 音 於 行 間 41 此 外, 經 由 翻 譯 海 國 圖 志 >. 君 陰 暸 解 到 日 本 以 外 的 世 界, 對 外 思 想 開 始 有 了 轉 變, 亦 知 知 己 知 彼 之 重 要 性, 曰 : 及 讀 海 國 圖 志 > ' 則 又 謂 此 懲 ~ 外 篇 也, 記 以 省 我, 圖 志 以 知 彼 英 主 碩 輔, 能 斟 其 意 擇 其 策, 舉 而 施 諸 政 事, 貝 IJ 轉 禍 為 福 變 凶 為 吉, 無 難 也 此 編 則 原 歐 人 之 琪, 採 實 傳 信, 而 精 華 所 萃, 乃 在 籌 海 ) 籌 夷 ( 戰 艦 ( 火 攻 諸 篇 夫 地 理 既 詳, 夷 情 既 悉, 器 備 既 足, 可 以 守 則 守 焉, 可 以 戰 則 戰 焉, 可 以 款 則 款 焉 左 之 右 之, 惟 其 所 資, 名 為 地 志, 其 實 武 經 大 典, 豈 瑣 瑣 柳 書 之 比 哉 42 君 陰 認 為 籌 海 籌 夷 戰 艦 ( 火 攻 ) 各 篇 描 述 歐 洲 地 理 資 訊 以 及 器 備 等, 值 得 汲 取 與 借 鏡 ; < 海 國 圓 志 是 足 以 作 為 日 本 對 外 攻 守 參 考 的 武 備 經 典 他 又 指 出 : 從 前 漢 人 以 華 自 居, 視 外 蕃 不 會 犬 卒, 於 其 地 理 政 治, 惜 乎 如 替 自 掌 摸 器, 雖 間 有 異 域 圖 志 西 域 闇 見 錄 八 絃 譯 史 荒 史 之 類, 大 率 荒 唐 無 稽 之 談, 鮮 足 徵 者 焉 43 c L τ), 收 入 源 了 圓 嚴 紹 盪 編, ( 日 中 文 化 交 流 史 叢 書 ) ( 東 京 : 大 修 館 書 店, 1995), 第 3 卷, r 思 想 J ' 點 ; 華 信 太 郎 大 久 保 利 謙, ( 鎖 因 時 代 日 本 人 仿 海 外 知 識 ), 日 41 造 谷 宏 陰, ( 暑 期 蔡 海 圓 圓 志 序 ), < 宏 陰 存 稿 ) (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本, 東 京 : 山 城 屋 政 吉, 1870), 卷 4, 頁 的 42 進 谷 宏 陰, ( 翻 蔡 海 圈 圈 志 序 ), 0 言 陰 存 稿 ), 卷 4, 頁 進 谷 宏 陰, ( 翻 蔡 海 圓 圓 志 序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II

166 166 徐 興 慶 知 西 洋 器 藝 之 精, 或 惜 財 而 弗 造, 或 悍 勞 而 弗 習, 與 那 之 比 達 王 躬 游 諸 州 以 師 其 長 技 者 異 矣 44 批 評 清 廷 失 敗 的 原 因 在 於 以 華 自 居, 自 負 而 怠 惰, 吝 情 將 財 力 心 力 用 於 製 造 與 學 習 精 緻 之 西 洋 器 藝 魏 源 ( ) r 師 夷 之 長 技 以 制 夷 之 說, 雖 為 良 策, 但 斷 之 不 明, 行 之 不 速 J ' 難 以 發 揮 禦 敵 的 效 用 強 調 吸 收 西 洋 科 技 首 重 應 用, 絕 非 止 於 理 論 而 已 清 延 於 1861 年 真 正 推 動 自 強 運 動 後, 才 將 魏 源 師 夷 之 長 技 以 制 夷 之 觀 念 列 入 考 慮, 足 足 晚 了 十 年 君 陰 感 嘆 曰 : 嗚 呼! 忠 智 之 士, 憂 圍 著 書, 不 為 其 君 之 用, 而 反 被 深 於 他 邦, 吾 不 獨 為 默 深 魏 源 悲 焉, 而 并 為 清 主 悲 之 45 忠 君 憂 國 的 魏 源 辛 勤 編 著 海 國 圖 志 ), 呼 籲 中 國 走 向 世 界, 卻 不 為 重 視, 再 次 印 證 了 看 陰 對 清 廷 故 步 自 封 的 消 極 態 度 強 烈 不 滿 此 外, 右 陰 於 地 理 全 誌 序 ) 中 述 及 : 近 代 譯 西 興 地 書, 以 海 國 圖 志 瀛 環 志 略 為 核 實 然 圖 志 失 於 雜, { 志 略 主 於 事 蹟, 皆 未 能 悉 於 方 輿 此 書 西 洋 士 所 撰, 雖 間 有 躁 謬, 而 艾 冗 抉 蕪, 蓋 得 二 志 之 要 瀏 覽 三 日, 略 足 以 暸 五 州 之 大 勢, 貝 11 講 地 理 者, 安 得 不 以 此 為 捷 徑 焉 哉 46 雖 然 對 於 海 國 圖 志 及 徐 繼 舍 的 瀛 環 志 略 二 志 內 容 有 所 批 評, 但 仍 肯 定 其 不 失 為 迅 速 瞭 解 世 界 五 大 洲 地 理 知 識 之 提 徑 對 此, 佐 久 間 象 山 亦 不 例 外, 在 讀 過 聖 武 記 海 國 圖 志 後, 其 世 界 觀 也 隨 之 轉 變 47 鴉 片 戰 爭 開 戰 後 不 久, 兵 學 家 高 島 秋 帆 ( 1798 心 1866 ) 從 長 崎 入 港 的 清 荷 二 國 商 人 處 獲 得 戰 爭 資 訊, 旋 即 於 1840 年 9 44 起 谷 宏 陰, ( 翻 蔡 海 圓 圓 志 序 >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造 谷 宏 陰, ( 翻 蔡 海 圓 圓 志 序 >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溢 谷 宏 陰, ( 地 玉 皇 全 誌 序 > ' ( 宏 陰 存 稿 ), 卷 5' 頁 高 增 魚, ( 西 歐 的 世 界 銀 仍 受 容 主 改 造 > ' 收 入 西 洋 思 想 受 容 研 究 會, ( 西 洋 思 想 仿 日 本 的 展 開 一 一 福 汲 諭 吉 恥 c, ~ 3 ~. 口 -;v 文. 主 -0 ( 東 京 : 慶 應 義 塾 大 學 出 版 會, 2002), 16

167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67 月 上 書 幕 府, 指 出 清 廷 戰 敗 主 因 在 於 砲 術 不 精, 主 張 將 改 善 砲 術 列 為 當 急 要 務 1841 年 5 月, 幕 府 准 許 秋 帆 演 練 砲 術 ; 翠 年 秋 天, 信 州 松 代 ( 今 長 野 市 ) 藩 主 真 田 幸 賈 ( 1791~1852) 調 任 幕 府 海 防 掛 J ' 為 蒐 集 海 外 情 報, 聘 任 佐 久 間 象 山 為 顧 間, 爾 後 象 山 提 出 海 防 八 策 49 讀 魏 源 聖 武 記 > ' 象 山 有 感 而 發, 曰 : 先 公 真 田 幸 貫 登 相 臺 ' 銅 管 海 防 事 時 英 夷 寇 清 國, 聲 勢 相 連 于 感 慨 時 事, 上 書 陳 策, 實 天 保 丟 寅 ( 1842 J 十 一 月 也 後 觀 清 魏 源 聖 武 記 > ' 亦 感 慨 時 事 之 所 著, 而 其 之 序, 又 作 於 是 歲 之 七 月, 則 先 于 上 書 僅 廈 四 月 矣 而 其 所 論, 往 往 有 不 約 而 同 者 嗚 乎! 于 與 魏, 各 生 異 域, 不 相 識 姓 名, 感 時 著 言, 同 在 是 歲, 而 其 所 見 亦 有 闇 合 者, 一 何 奇 也 真 可 謂 海 外 同 志 矣 50 與 魏 源 雖 處 不 同 國 度, 但 二 人 在 因 應 西 方 勢 力 入 侵 之 上 書 陳 策, 卻 有 不 約 而 同 之 處, 英 雄 所 見 略 同, 象 山 不 禁 稱 魏 源 為 海 外 同 志 此 時 象 山 並 未 言 及 鎖 國 或 開 國 等 外 交 政 策 議 題 關 於 海 國 圖 志 > ' 佐 久 間 象 山 的 看 法 是 : 其 在 江 都 日, 始 獲 魏 氏 之 書 而 讀 之 亦 欲 內 地 設 學, 專 譯 夷 書 夷 史 瞭 悉 敵, 情 以 補 於 駕 取, 是 又 其 見 之 與 予 相 符 者, 第 不 識 彼 國 今 日 能 用 其 言 否 耳 51 藉 翻 譯 西 書 掌 握 敵 情, 此 為 象 山 與 魏 源 理 念 相 同 之 處 然 而 在 實 踐 應 用 層 面, 二 人 則 有 不 同 作 法 象 山 認 為 : 48 金 子 鷹 之 助, ( 幕 末 ( 三 於 tt 志 開 固 攘 夷 論 爭 主 秋 帆. 象 山 仿 歷 史 的 位 置 > ' 收 入 高 島 秋 帆 佐 久 問 象 山 著, 金 子 鷹 之 助 解 題, ( 高 島 秋 申 凡 集. 佐 久 問 象 山 集 ) ( 東 京 : 誠 文 堂 新 光 # 土, 1936), r 海 防 八 策 主 要 內 容 在 預 測 日 本 即 將 有 外 寇 入 侵, 倘 若 不 事 先 預 防, 恐 將 遭 受 恥 辱 因 此 建 議 中 斷 與 荷 蘭 之 間 的 銅 輸 出 貿 易, 大 量 製 造 西 洋 大 石 包, 同 時 向 荷 蘭 訂 購 十 二 艘 軍 艦, 招 聘 椅 蘭 之 兵 學 者 鐵 石 包 師 傅 船 工 等 人, 編 成 海 軍, 期 使 日 本 短 期 內 能 製 造 出 軍 輝 與 槍 械 50 佐 久 間 象 山, ( 省 警 錄 ), 收 入 宮 本 仲. < 佐 久 問 象 山 ) ( 東 京 : 岩 j 皮 書 店, (932),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錄 ), 259

168 168 徐 興 慶 海 防 之 要, 在 聽 與 艦, 而 破 最 居 首 魏 氏 海 圓 圓 識 志 J > 中, 輯 銳 體 之 說, 類 皆 粗 漏 無 稽, 如 兒 童 戲 嬉 之 為 凡 事 不 自 為 之, 而 能 得 其 要 領 者, 無 之 以 魏 之 才 識, 而 是 之 不 察 當 今 之 世, 身 無 報 學, 賠 此 謬 妄, 反 誤 後 生, 吾 為 魏 深 惜 之 52 象 山 批 評 魏 源 收 集 的 槍 砲 資 訊 祖 漏 無 稽 形 同 兒 戲, 無 法 運 用 認 為 魏 源 既 是 如 此, 更 遑 論 清 廷 對 海 防 之 無 知 異 於 魏 源, 象 山 主 張 凡 事 自 為 之, 強 調 從 研 習 砲 術 自 製 槍 砲 著 手, 方 能 得 其 要 績 而 加 以 運 用, 延 續 了 右 陰 主 張 應 用 西 洋 科 技 的 想 法 三 道 谷 岩 陰 的 思 想 主 張 ( 一 ) 垣 谷 君 陰 的 學 術 風 格 壇 谷 宿 陰 ( 1806~186 7) 十 六 歲 進 入 昌 平 簣, 與 考 證 學 者 安 井 息 軒 ( 1799~ 1876 ) 松 山 藩 儒 山 田 方 谷 ( 1805~1877) 為 同 窗, 是 專 攻 漢 唐 注 疏 的 考 證 學 者 松 崎 慷 堂 ( 1771 ~ 1844 ) 之 入 門 弟 子 遠 江 洪 松 藩 主 水 野 忠 邦 擔 任 幕 府 老 中 時, 容 陰 曾 任 其 天 保 改 革 之 顧 間, 而 活 躍 於 德 川 幕 府 的 政 治 舞 台 ; 爾 後 與 同 為 昌 平 聲 教 授 之 安 井 息 軒 芳 野 金 陵 (1802~ 1878 ) 被 譽 為 文 久 三 博 士 宿 陰 得 知 鴉 片 戰 爭 之 消 息 後, 旋 即 編 輯 阿 芙 蓉 彙 聞 籌 海 私 議 等 書, 論 及 日 本 海 防 1854 年, 培 理 叩 關 之 際, 提 出 便 宜 二 十 伊 朵 J 建 議 幕 府 建 造 軍 艦 ; 此 外, 撰 寫 隔 靴 論 等, 評 論 日 本 時 事, 晚 年 擔 任 幕 府 儒 官 若 陰 有 日 東 歐 陽 修 之 稱, 與 日 本 外 史 的 作 者 賴 山 陽 (l 780~ 1832) 同 為 德 川 後 期 知 名 漢 學 家 著 作 有 岩 陰 存 稿 } ( 十 七 卷 ) 昭 代 記 > ( 十 卷 ) 隔 靴 論 ) ( 一 卷 ) 阿 芙 蓉 彙 聞 > ( 七 卷 ) 籌 海 私 議 > ( 一 卷 ) 通 商 利 害 論 等 宿 陰 十 九 歲 入 松 崎 慌 堂 門 下, 由 岩 陰 存 稿 收 錄 之 相 關 書 簡 及 其 生 平 著 作, 可 窺 知 其 求 學 過 程 與 學 風 之 形 成 右 陰 存 稿 計 十 三 卷, 52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錄 ) '260

169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69 補 遺 一 卷, 於 君 陰 去 世 後 1867 年 ( 慶 應 三 年 ) 至 1870 年 ( 明 治 三 年 ) 期 間 編 成 53 君 陰 在 比 較 中 日 禦 侮 策 略 之 異 同 西 洋 科 學 之 接 受 過 程 中, 常 受 到 傳 統 儒 學 的 影 響 以 下 擬 就 君 陰 存 稿 之 相 關 內 容, 分 析 其 學 說 理 論 與 思 想 主 張 其 於 呈 慌 堂 先 生 書 ) 中 提 及 : 學 術 則 信 祖 揀 物 氏, 人 物 則 幕 蕃 山 熊 澤 氏, 以 為 讀 書 觀 大 而 足, 文 章 兒 戲 不 足 修, 學 問 必 見 於 事 功 而 止 矣 逢 人 輒 高 談 放 論 以 為 快 事, 是 以 初 見 日, 即 及 蕃 山 事 先 生 喻 以 功 名 不 可 期, 儒 者 之 業 唯 在 經 義 文 章 " 於 ( 函 洲 遺 稿 序 ) 中 亦 云 : 余 則 少 時 治 物 祖 抹 學, 長 研 程 朱 書, 然 不 能 如 世 所 稱 道 學 家, 而 性 圳 訥 椎 魯, 喜 風 蠣 廉 隅, 嘗 戲 之 曰. I 卿 風 神 似 萱 園 諸 子, 而 所 好 乃 宋 學 余 學 出 物 氏, 而 鍊 心 似 洛 閩 書 生, 而 技 合 如 此, 此 理 之 不 可 解 者 55 由 此 可 見, 岩 陰 求 學 以 朱 子 學 為 宗, 尊 崇 古 文 辭 學 派 之 荻 生 f 且 保 (1666~ 1728), 且 仰 慕 陽 明 學 派 之 熊 澤 蕃 山 ( ) 其 學 問 主 張 以 見 於 事 功 而 止 J ' 讀 朱 子 滄 洲 精 舍 諭 學 者 > ' 曰 : 今 人 欲 學 道, 蓋 未 有 能 用 旬 月 精 力 者 不 若 歸 家 杜 門, 以 二 三 年 為 期, 取 四 子 六 經, 反 復 讀 之 體 究 諸 身, 然 後 就 正 良 師, 斯 可 矣 56 讀 慷 堂 先 生 答 茗 潤 林 公 書 後, 又 曰 : 古 之 學 者, 專 力 結 誦 某 欲 依 其 法, 簡 緣 省 事, 就 靜 僻 閑 院, 取 九 經 三 史 等 書, 各 誦 五 六 千 言 其 間 則 依 朱 子 讀 書 法, 益 研 尋 其 義 如 此 數 年, 學 庶 乎 達 矣 先 生 之 言, 朱 子 之 訓, 篤 信 而 敬 奉, 以 期 於 必 才 于 { 宏 陰 存 稿 >.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本 54 進 谷 宏 陰. ( 呈 慌 堂 先 生 書 ) { 宏 陰 存 稿 >. 卷 2 頁 進 谷 宏 陰, ( 函 洲 遺 稿 序 ), { 宏 陰 存 稿 > ' 卷 5 頁 進 谷 宏 陰, ( 呈 保 堂 先 生 書 ), { 宏 陰 存 稿 >. 卷 2 頁 引 起 谷 宏 陰, ( 呈 樣 堂 先 生 書 ) { 宏 陰 存 稿 > ' 卷 2 頁 15-16

170 170 徐 興 慶 朱 子 之 訓 是 右 陰 篤 信 之 求 學 管 道, 曾 回 憶 自 幼 研 讀 經 典 之 過 程, 曰 : 甫 四 歲, 手 執 孝 經 授 讀, 每 有 疾 風 迅 雷 凡 可 怖 之 事, 令 朗 誦 孝 經 稍 知 握 筆, 令 手 寫 中 庸 而 後 教 之, 謂 寫 必 善 記 及 技 論 語 > ' 依 音 直 誦, 蓋 慮 訓 點 之 害 也 58 右 陰 對 於 治 史 亦 有 涉 獵, 自 謂 I 世 弘 少 年 好 讀 碑 史, 尤 博 究 國 初 事, 竊 有 志 於 修 史 以 謂 搜 羅 百 氏, 非 獨 力 所 能 辦 59 曾 為 藩 主 水 野 忠 邦 編 修 家 譜 九 卷 右 陰 於 六 藝 論 ) 中, 對 洋 學 商 賈 貿 易 作 了 如 下 批 評 : 洋 夷 之 學, 隨 形 器 耳 道 則 淺 矣, 謀 富 強 耳 自 本 而 末, 自 身 而 國 者 矇 矣 故 有 推 測 之 知, 而 無 通 悟 之 明 主 利 用 而 鮮 務 乎 躬 行, 嗚 士 奧 休 以 攻 人 之 不 仁, 翎 遲 遲 以 責 人 之 不 義 其 學 則 疇 人, 其 治 則 中 商 禮 樂 和 讓 之 言 I], 貝 1J 漠 焉 無 矣 無 取 乎 洋 夷 者, 恨 ; 美 唐 宋 明 之 失 官 爾 且 夫 洋 夷 以 貿 易 建 圓, 貿 易 也 者, 盜 賊 之 漸 也... 嗚 呼, 商 賈 盜 賊, 猶 知 磨 喝 學 術 以 造 材, 今 以 衣 冠 禮 樂 之 邦, 卻 不 能 及 商 賈 盜 賊, 哀 夫 60 其 根 本 的 儒 教 觀 在 於 道 德 本 位 主 義, 認 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必 須 置 於 道 德 基 準 之 上 理 想 的 文 明 世 界, 不 應 以 形 器 之 優 而 一 昧 追 求 利 益, 必 須 從 實 踐 道 德 的 務 實 態 度 作 起, 漸 進 於 國 家, 而 且 要 秉 持 禮 樂 和 讓 的 原 則, 因 此 堅 持 傳 統 儒 教 的 道 德 治 國 論 然 而, 在 西 洋 國 際 社 會 中, 以 器 物 之 先 進 與 利 害 關 係 為 主 流, 優 勝 劣 敗 是 當 時 的 風 潮, 其 以 道 德 治 國 的 理 論 並 非 德 川 幕 末 的 主 流 思 想, 自 然 難 以 被 民 眾 接 受 ( 二 ) 堪 谷 君 陰 與 阿 芙 蓉 彙 聞 英 國 勢 力 入 侵 中 國, 引 發 鴉 片 戰 爭 之 消 息 傳 出, 隨 後 外 國 船 隻 陸 續 58 進 谷 宏 陰. ( 呈, 除 堂 先 生 書 ), < 宏 陰 存 稿 ), 卷 2' 頁 進 谷 右 陰 '0 青 修 史 書 ). < 月 言 陰 存 稿 ), 卷 2' 頁 進 谷 右 陰, ( 六 藝 論. 五 ), < 宏 陰 存 稿. 補 遺. 頁 5-6

171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71 逼 近 日 本, 強 行 要 求 開 港 日 本 朝 野 人 士 從 危 機 覺 醒 到 蒐 集 資 訊 採 取 應 對 措 施 之 過 程 中, 尊 皇 勢 力 再 度 抬 頭 鎖 國 體 制 是 否 持 續 維 繫? 開 國 是 否 利 於 日 本 未 來 在 國 際 社 會 之 生 存? 成 為 爭 論 的 焦 點 右 陰 於 鴉 片 戰 爭 後, 以 四 年 多 的 時 間, 完 成 阿 芙 蓉 彙 聞 之 編 馨 內 容 計 有 卷 一 ( 原 始 ), 論 述 鴉 片 戰 爭 起 因 在 於 明 朝 許 可 外 國 人 居 住 澳 門 及 與 外 國 通 商 ; 卷 二 ( 禁 煙 ), 收 錄 林 則 徐 於 廣 東 實 施 禁 煙 政 策 之 十 則 相 關 文 獻 ; 卷 三 至 卷 五 為 ( 交 兵 上 中 下, 收 錄 唐 風 說 書 荷 蘭 風 說 書 記 述 鴉 片 戰 爭 具 體 經 過 之 相 關 文 獻 並 介 紹 世 界 地 理 ; 卷 六 懲 揖 ), 述 及 晚 清 官 僚 與 民 眾 研 討 如 何 平 定 英 亂 之 相 關 言 論 ; 卷 七 ( 善 後 ), 收 錄 明 清 官 僚 論 及 海 防 之 相 關 文 獻 十 三 則, 目 的 在 記 取 清 廷 戰 敗 的 教 訓 卜 以 防 患 於 未 然 61 阿 芙 蓉 彙 聞 收 錄 中 國 文 獻 多 達 六 十 五 則, 大 部 分 根 據 唐 風 說 書 荷 蘭 風 說 書 之 內 容 編 寫 鑑 於 其 資 訊 未 必 真 實, 岩 陰 又 取 皇 朝 經 世 文 編 ~ 62 以 及 幕 末 東 傳 日 本 之 夷 匪 犯 境 錄 ~ 63 相 關 內 容 進 行 比 對 惟 收 錄 文 獻 多 未 能 詳 細 註 明 其 出 處 與 來 源 64 右 陰 與 齋 藤 竹 堂 (1815~1852) 同 為 古 賀 個 庸 之 門 人 竹 堂 曾 編 摹 仿 息 片 始 末 ~ (1841) 一 書, 記 述 鴉 片 戰 爭 起 因, 以 至 南 京 條 約 簽 訂 始 末, 主 要 根 據 古 賀 個 層 鴉 片 釀 片 記 之 內 容 寫 成 竹 堂 贊 成 個 層 所 提 : r 鴉 61 據 ( 阿 芙 蓉 彙 開 序 ). 進 谷 宏 陰 編 察 時 間 起 於 弘 化 四 年 (184 7). 完 稿 於 為 片 戰 爭 結 束 後 四 年 餘 阿 芙 蓉 彙 開 計 七 卷, 除 東 京 大 學 史 料 編 早 早 所 藏 有 抄 本 外,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東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九 州 大 學 中 央 圖 書 館 筑 i 皮 大 學 圖 書 館 京 都 大 學 圖 書 館 京 都 大 學 人 文 科 學 研 究 所 均 有 藏 本 參 閱 森 睦 彥. ( 阿 片 戰 爭 情 報 主 L τω 唐 風 說 書 ) < 法 正 主 史 孝 第 20 號 (1967 東 京 ) 62 < 皇 朝 經 世 文 編 } 是 清 代 經 世 文 編 文 類 的 開 山 之 作 1825 年 ( 這 光 五 年 ). 江 蘇 布 改 使 賀 長 齡 ( ) 聘 請 魏 源 入 幕, 代 其 編 輯 皇 朝 經 世 文 編 一 書, 並 於 笠 年 出 版 書 中 收 錄 清 初 至 道 光 三 年 期 間 之 文 章 二 千 二 百 多 篤, 共 120 卷 63 < 夷 匪 犯 境 錄 作 者 不 祥, 據 森 睦 彥 的 研 究, 該 書 於 弘 化 年 間 ( ) 泊 栽 進 入 日 本, 後 由 高 鍋 渴 ( 今 九 州 宮 崎 縣 ) 起 校 明 倫 堂 於 1857 年 ( 安 政 四 年 ) 吾 吾 ] 刻 而 成 64 有 關 阿 芙 蓉 彙 間 收 錄 之 中 國 文 獻, 新 村 容 子 有 詳 細 的 考 證 新 村 容 子. ( < 阿 芙 蓉 彙 聞 ), 三 L τ) < 岡 山 大 孝 文 字 部 長 己 要 ) 40 (2003 ' 岡 山 )

172 172 徐 興 慶 片 之 事, 曲 在 英 國, 直 在 清 國 之 論 點, 但 認 為 清 延 失 敗 主 因 在 於 墨 守 傳 統 中 華 意 識 君 陰 讀 鴉 片 始 末 後, 云 : 仙 台 齋 藤 馨 子 德 據 清 商 單 報 ( < 唐 風 說 書 > ) 蘭 人 風 聞 記 ( < 荷 蘭 風 說 書 > ) 等 以 作 此 編 間 有 少 誤, 記 事 簡 明, 令 人 一 覽, 瞭 數 年 之 顛 末, 論 尤 切 的 中 肯 索 認 同 個 庸 竹 堂 對 清 廷 戰 敗 之 看 法, 並 將 此 書 收 錄 於 阿 英 蓉 彙 聞 卷 五 中 君 陰 認 為 : r 夫 洋 夷 知 彼 知 己, 而 清 人 以 華 自 高, 不 務 索 外 蕃 之 情 67 指 出 英 國 知 彼 知 己, 清 廷 則 以 華 自 尊, 導 致 失 敗 佐 久 間 象 山 亦 曾 於 ( 跋 阿 片 始 末 > (1 845) 一 文 中 說 : 當 今 天 下 之 可 畏 者, 莫 大 於 外 寇 ; 而 戒 備 之 要, 莫 先 於 知 彼 o 茍 能 知 彼, 則 我 之 所 以 備 之 者, 自 不 能 已 矣 向 齋 藤 竹 堂 力 說 知 己 知 彼 之 重 要 性 從 阿 芙 蓉 彙 聞 諸 多 自 述 中, 處 處 可 見 君 陰 嚴 厲 批 判 清 廷 墨 守 傳 統 華 夷 思 想 妄 尊 自 大 蔑 視 洋 夷 而 招 致 慘 敗 之 言 論 其 防 患 未 然 的 思 想, 多 來 自 中 國 之 易 經 孫 子 兵 法 等 ( 阿 芙 蓉 彙 聞 序 中 即 述 及 : 履 霜, 堅 冰 至 大 易 繫 諸 坤 之 初 六 至 上 六 貝 IJ 曰 r 龍 戰 于 野, 其 血 玄 黃 言 陰 之 初 生, 不 迫 其 未 盛 而 制 之 必 且 極 為 怪 物, 鼓 風 雷 起 雲 雨, 雌 雄 相 戰 而 灑 血 原 野 也 深 哉 其 防 微 杜 漸 也... 嗚 呼! 棲 諸 夷 於 澳 門 者, 滿 清 之 履 霜 也 庚 子 之 亂, 其 戰 龍 也 乃 自 我 而 觀 之, 西 海 之 姻 氛, 又 庸 知 不 其 為 東 海 之 霜 也 哉 69 的 齋 藤 竹 堂, { 鴉 片 始 末 ), 收 入 鈴 木 省 三 編, { 仙 臺 叢 書 ) ( 宮 城 : 仙 臺 叢 書 刊 行 會, 1926), 卷 ]0, 頁 制 造 谷 宏 陰, ( 阿 芙 蓉 彙 聞 > ' { 宏 陰 存 稿 ), 卷 5, 頁 5 的 進 谷 :6 陰, ( 阿 芙 蓉 彙 闇 序 >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6 的 佐 久 開 象 山, ( 政 阿 丹 始 末 > ' 收 入 信 ; 農 教 育 會 編, ( 象 山 全 集 ) ( 東 京 : 尚 文 館, 1913), 上 卷, 頁 進 谷 宏 陰, ( 阿 芙 蓉 彙 開 序 >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4-6

173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73 宿 陰 引 易 經 > ' 意 在 呼 籲 日 本 必 須 未 雨 綱 繆 此 處 稱 西 洋 為 諸 夷 英 國 為 英 夷 J ' 於 其 ( 六 藝 論 中 以 洋 夷 稱 西 洋, 並 批 評 洋 夷 之 貿 易 行 為 是 商 賈 盜 賊 J ' 帶 有 日 本 型 華 夷 觀 的 色 彩 右 陰 認 為 清 延 開 放 澳 門, 讓 西 洋 勢 力 入 侵 中 國, 是 造 成 滿 清 履 霜 之 主 因 我 之 距 清 土 續 一 葦, 而 夷 之 誕 已 垂 于 東 海 矣 今 則 有 不 可 不 相 病 者 焉 70 秉 持 自 我 警 惕 防 微 杜 漸 的 態 度, 表 達 同 病 相 憐 之 情 擔 憂 西 海 之 姻 氛 化 為 東 海 之 霜 J ' 居 安 思 危 的 心 情 表 露 無 遣 對 於 中 國 開 放 洋 夷 居 住 澳 門, 君 陰 接 著 批 評 說 : 今 觀 滿 清 鴉 片 之 禍, 其 由 不 戒 于 履 霜 赦 蓋 鴉 片 之 禍, 自 澳 門 居 西 洋 諸 夷 始 夫 諸 夷 之 居 澳 門, 從 明 中 葉, 清 沿 而 不 革, 至 乾 隆 時, 洋 夷 來 住 者 二 千 餘 人... 於 是 乎 夷 漢 雜 居 者 餘 二 萬 人 夫 其 數 千 萬 之 漢 民, 不 為 夷 之 服 役, 則 為 夷 之 接 濟 不 為 夷 之 腹 心, 則 為 夷 之 耳 目 夷 以 其 精 學 利 器 占 天 度 經 地 理 察 風 土 審 情 俗, 乃 至 文 學 言 語 政 治 得 失 官 吏 能 否 戒 備 虛 實, 莫 不 洞 悉 71 在 君 陰 的 認 知 中, r 夷 漢 雜 居 不 但 無 法 促 進 東 西 民 族 的 融 合, 反 而 變 成 出 賣 民 心 國 情 之 毒 瘤 新 村 容 子 指 出 : 君 陰 強 烈 批 評 夷 漢 雜 居 J ' 對 嚴 禁 與 外 國 人 接 觸 之 鎖 國 體 制 給 予 高 度 評 價 卻 又 以 身 為 老 中 水 野 忠 邦 側 近 之 有 利 條 件, 廣 泛 蒐 集 外 國 資 訊, 編 黨 成 阿 英 蓉 彙 聞 > ' 目 的 在 貫 徹 知 己 知 彼 的 主 張, 試 圖 呼 籲 周 遭 人 士 關 注 瞭 解 西 方 世 界 之 動 向 如 此 作 為, 與 幕 府 獨 占 且 極 力 封 鎖 外 國 資 訊 之 鎖 國 政 策 相 輯 觸, 因 而 可 視 為 是 一 位 不 自 覺 的 鎖 國 體 制 批 判 者 72 然 而, 君 陰 視 日 本 為 己 J ' 日 本 以 外 者 為 彼 J ' 為 了 守 己 不 予 人 知 而 主 張 鎖 國 J ' 又 為 了 盡 力 知 彼 守 己 而 蒐 羅 國 外 資 訊 夷 漢 雜 居 僅 會 將 己 暴 露 於 r 1. 皮 J ' 給 外 人 趁 虛 而 入 的 機 會, 因 此 從 廣 義 的 角 度 而 言, 君 陰 毋 寧 是 一 位 鎖 國 論 支 持 者 70 進 谷 宏 陰, ( 阿 芙 笨 彙 閉 序 ), C~ 言 陰 存 稿 ), 卷 4, 頁 6 71 進 谷 宏 陰, ( 阿 芙 蓉 彙 闇 序 ), C~ 言 陰 存 稿 ), 卷 4' 頁 新 村 容 子, ( < 阿 芙 蓉 彙 闇 代 ντ). 201

174 174 徐 興 慶 ( 三 ) 外 語 學 習 及 海 防 對 策 西 洋 勢 力 逼 近 日 本 之 際, 遠 在 西 國 的 薩 摩 長 州 等 藩, 力 倡 攘 夷, 躍 躍 欲 試 而 支 持 鎖 國 論 的 岩 陰 認 為 幕 府 當 務 之 急 在 於 培 育 人 才, 於 送 井 口 孟 篤 序 一 文 中 述 及 : 方 今 遠 西 諸 蕃, 跋 底 跳 梁, 色 藏 禍 心, 敵 國 外 懼, 近 在 眉 目 吏, 才 之 不 可 不 育, 以 斯 時 為 最 急 若 夫 學 為 政 源, 教 為 治 本, 文 武 一 致, 禮 兵 同 用, 則 孟 篤 平 日 所 熟 講 而 精 究 也 73 認 為 教 育 乃 治 國 之 本, r 文 武 一 致, 禮 兵 同 用 才 是 日 本 應 走 的 方 向 容 陰 象 山 常 引 述 孫 子 兵 法 之 禦 侮 概 念, 建 議 運 用 於 幕 末 的 對 外 政 策 前 述 ( 阿 芙 蓉 彙 聞 序 ) 中, 岩 陰 批 評 清 廷 未 能 確 實 瞭 解 英 國 國 情 與 其 軍 事 戰 力, 認 為 夷 狄 禽 獸, 心 在 貪 貨, 無 他 慮 夷 陽 為 榮 驚 不 順, 外 強 而 中 乾 西 洋 去 中 國 六 七 萬 里, 不 必 來 寇 夷 雖 長 火 攻, 中 國 有 仁 義 節 制 之 師 等 既 不 知 己 罔 論 知 彼 之 錯 誤 認 知, 終 究 招 致 慘 敗 " 文 中 更 諷 刺 清 廷 自 詢 : 彼 客 我 主, 我 岸 彼 船, 以 逸 待 勞, 吳 能 當 我 而 不 知 堅 艘 如 山, 漢 奸 如 蠅, 似 勞 實 逸, 雖 客 猶 主 也 75 將 清 人 故 步 自 封 以 華 自 高 誤 判 外 國 情 勢 之 愚 昧 醜 態, 描 述 得 淋 漓 盡 致 孫 子 兵 法 > r 知 己 知 彼 之 兵 家 常 識, 反 自 西 洋 各 國 獲 得 最 佳 印 證 至 於 如 何 精 準 研 判 西 洋 情 勢, 岩 陰 於 ( 三 語 便 覽 引 中 有 如 下 看 法 : 國 家 若 有 事 於 英, 亦 必 有 事 於 佛, ' 有 事 於 佛, 亦 必 有 事 於 英 方 其 時, 蘭 豈 無 女 口 廓 夷 之 於 清 者 乎 則 通 此 三 邦 之 語 者, 亦 邊 備 之 要 務, 必 不 可 闕 也, 且 夫 兵 者 知 彼 為 要... 今 之 洋 夷 皆 我 敵 也, 欲 審 其 情 而 不 通 其 語, 惡 可 請 者 默 然, 蓋 棟 梁 之 著 此 書, 非 專 供 邊 防 之 73 進 谷 宏 陰 ( 送 井 口 孟 篤 序 ), < 宏 陰 存 稿 ). 卷 3. 頁 進 谷 c6 陰 ( 阿 芙 蓉 彙 閒 序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5 75 處 谷 宏 陰 ( 阿 芙 蓉 彙 閒 序 ) < 宏 陰 存 稿 ). 卷 4 頁 5-6

175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75 用 也 然 在 不 解 洋 文 如 吾 曹 者, 其 為 用 猶 如 是 其 切, 況 於 洋 學 專 門 之 士 乎 76 右 陰 認 為 兵 備 國 防 之 耍, 首 重 暢 通 外 語 以 便 審 視 敵 情 知 彼 知 己 而 有 所 應 對 象 山 於 其 省 普 錄 一 書 中 亦 指 出 : 取 夷 俗 者, 莫 如 先 知 夷 情 知 夷 情 者, 莫 如 先 通 夷 語, 故 通 夷 語 者 不 為 惟 知 彼 之 階 梯, 亦 是 取 彼 之 先 務 也 予 竊 深 念 77 不 知 彼, 不 知 己, 每 戰 必 敗 J ( { 孫 子. 謀 攻 篇 > ) 固 也 然 知 己 知 彼, 在 今 時, 未 可 言 戰 悉 善 彼 之 所 善, 而 不 喪 己 之 所 能, 然 後 始 可 以 言 戰 78 宿 陰 與 象 山 都 認 為 知 己 知 彼 的 第 一 步 就 是 要 學 習 外 語, 以 便 汲 取 外 國 知 識 象 山 更 進 一 步 分 析, 外 語 能 力 主 要 在 於 善 彼 之 所 善 J ' 同 時 知 道 自 己 具 備 多 少 能 力 之 後 方 可 言 戰 而 翻 譯 西 書 正 是 善 彼 所 善 之 重 要 途 徑 四 佐 久 間 象 山 的 思 想 變 遷 在 德 川 社 會 吸 收 近 代 西 洋 文 明 的 歷 史 脈 絡 中, 佐 久 間 象 山 之 思 想 主 張, 如 何 加 以 定 位? 確 實 是 極 為 複 雜 的 問 題 日 本 學 界 探 討 其 思 想 變 遷, 大 致 可 歸 納 出 三 種 思 考 模 式 一 為 丸 山 真 男 之 論 述, 曰 : 象 山 無 論 走 到 何 處, 均 以 朱 子 學 的 精 神 為 媒 介, 走 向 學 習 歐 洲 自 然 科 學 之 路, 其 過 程 突 破 涵 蓋 朱 子 學 之 漢 學 領 域 這 種 格 物 窮 理 J ' 與 其 說 是 歷 史 實 體, 不 如 視 為 在 方 法 上 的 普 遍 真 理 亦 即 象 山 將 傳 統 朱 子 學 的 格 物 窮 理 思 想, 置 於 當 時 代 的 現 況 中, 作 最 大 限 度 的 詮 釋 換 言 之, 象 山 認 識 西 洋 科 學 的 方 法, 是 在 追 求 合 理 76 進 谷 宏 陰. < 三 言 吾 便 覽 SI) < 宏 陰 存 稿 >. 卷 11 ' 頁 9 77 佐 久 開 象 山, < 省 每 錄 > 佐 久 聞 象 山, < 省 每 錄 > 254

176 176 徐 興 慶 的 實 證 的 普 遍 性 79 丸 山 真 男 認 為 象 山 的 民 族 主 義 ( nationalism) 之 理 論 特 質, 在 於 將 世 界 與 日 本 的 認 知 帶 往 國 民 化 J ( 普 及 化 ) 的 方 向 走, 主 張 對 西 方 科 學 知 識 之 認 知 及 養 成, 不 應 局 限 於 少 數 的 蘭 學 者 或 政 治 家, 必 須 普 及 於 全 體 國 民, 才 能 使 日 本 獨 立 於 世 界 80 內 藤 辰 郎 認 為 丸 山 真 男 將 焦 點 置 於 象 山 信 奉 的 封 建 儒 學 思 想 是 否 解 體? 是 否 已 經 接 受 了 近 代 合 理 思 想? 81~ 原 了 圓 亦 視 象 山 之 思 想 構 造 是 朱 子 學 崩 壞 過 程 的 一 種 型 態 82 這 個 角 度 另 有 小 池 喜 明 作 過 分 析 83 第 二 種 視 角 是 反 對 將 象 山 擁 有 的 儒 學 思 想 以 解 體 的 方 式 論 述, 強 調 必 須 回 歸 到 象 山 如 何 以 傳 統 儒 學 思 想 尋 求 近 代 西 洋 文 明 的 受 容 來 思 考 問 題 例 如, 松 田 宏 一 郎 即 認 為 象 山 在 與 西 洋 藝 術 邂 逅 的 過 程 中, 其 朱 子 學 思 想 並 未 從 道 德 領 域 中 撤 退, 反 而 是 因 為 對 朱 子 學 的 正 統 解 釋 及 其 體 系 有 充 分 的 暸 解, 才 能 有 所 執 著, 並 跨 出 儒 學 範 疇, 而 融 合 新 領 域 的 西 洋 文 明 84 植 手 通 有 則 指 出 象 山 在 吸 收 及 評 價 西 洋 科 學 技 術 時, 並 未 否 定 程 朱 學 的 格 物 窮 理 之 理 論, 只 是 脫 離 其 道 學 的 傳 統, 重 新 詮 釋 近 代 科 學 之 實 證 的 合 理 的 方 法 ' 的 並 末 以 道 德 為 東 洋, r 技 術 79 丸 山 真 男, ( 幕 末 t: j 玉 付 多 視 座 仿 愛 草 一 一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場 合 ), 收 入 氏 著. ( 忠 誠 主 反 逆 ) ( 東 京 : 筑 摩 書 店. 1992) 135 ; 亦 收 入 丸 山 真 男. ( 丸 山 真 男 集 ) ( 東 京 : 岩 i 皮 書 店 1996). 卷 丸 山 真 男 ( 丸 山 真 男 集 ). 卷 內 藤 辰 郎 ( 幕 末 儒 字 l 三 把 付 6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思 想 ). 收 入 衣 笠 安 喜 鴿. ( 近 世 思 想 史 研 究 仿 現 在 ) ( 京 都 : 思 文 閉. 1995) 1 徊 82 源 T 圈, ( 德 川 合 遐 思 想 仍 象 吉 普 ) ( 東 京 : 中 央 公 論 中 土. 1972) 小 池 喜 明, ( 幕 末 t: j 主 付 悉 r J' 里 仿 史 容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場 合 ) (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物 玉 皇 主 倫 理 幕 末 t: j 主 付 多 朱 子 孝 体 ~O) 崗 讓 ). 皆 收 入 氏 著. ( 攘 夷 之 佑 統 ) ( 東 京 : rz 句 令!V:f 土. 1982) 75~ 松 田 宏 一 郎. ( 朱 子 孝. 正 掌. 案 孝 - 一 一 佐 久 問 象 山 試 論 ). 收 入 近 代 日 本 研 究 會 編, 明 治 維 新 仿 革 新 主 連 繞 : 政 治. 思 想 ; 狀 況 主 社 會 經 濟 ). 列 為 年 報. 近 代 日 本 研 究 } 第 14 期 ( 東 京 : 山 川 出 版 社. 1992) 的 植 手 通 有 ( 佐 久 間 象 山 t: j 主 付 6 近 代 思 想 仿 胎 動 一 一 西 洋 貌 3 耘 回 主 仿 閱 連 忙 把 ν -r). 收 入 氏 著. ( 日 本 近 代 思 想 0) 形 成 ) (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1974). 泣

177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77 為 西 洋 作 切 割, 對 儒 教 乃 至 格 物 窮 理 的 普 遍 性 秉 持 著 信 念, 亦 即 格 物 窮 理 仍 是 象 山 作 學 間 的 基 本 與 為 學 之 要 86 植 手 通 有 甚 至 將 象 山 吸 收 洋 學 的 過 程, 融 入 武 士 道 精 神 的 範 疇 加 以 論 述 87 宮 城 公 子 亦 分 析 日 本 文 明 開 化 與 儒 教 的 主 體 性 是 有 關 連 的, 很 難 以 解 體 作 切 割 88 第 三 個 方 向 則 是 折 衷 性 的 論 點 例 如, 本 鄉 隆 盛 從 信 奉 封 建 社 會 傳 統 為 正 統 思 想 的 象 山, 如 何 理 解 並 接 受 與 日 本 歷 史 發 展 結 構 完 全 不 同 的 西 洋 文 明 及 其 世 界 觀 的 角 度 進 行 考 察 " 此 外, 內 藤 辰 郎 也 從 象 山 的 易 學 思 想 切 入, 探 討 象 山 的 內 心 是 否 存 在 儒 學 與 西 洋 科 學 是 相 異 的 世 界 觀 之 思 維 模 式, 強 調 重 點 必 須 置 於 當 時 日 本 整 體 的 思 想 脈 絡 中 加 以 思 考 90 ( 一 ) r 中 體 西 用 與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晚 清 官 吏 孫 家 無 (l 827~1909) 最 早 提 出 中 體 西 用 的 論 述, 是 在 1894 年 甲 午 戰 後, 91 時 間 上 足 足 晚 了 日 本 四 十 年 在 象 山 思 想 的 先 行 研 究 中, 有 不 少 學 者 將 中 體 西 用 與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的 思 想 主 張 相 提 並 論 平 川 祐 弘 認 為 日 本 真 正 脫 離 中 國 的 漢 才 思 想, 是 以 十 九 世 紀 中 86 植 手 通 有. ( 佐 久 問 象 山 l 之 拓 付 6 近 代 思 想 仿 胎 動 ) 55- 鉤 87 植 手 通 有, ( 佐 久 問 象 山 l 三 拓 tto 儒 孝. 武 士 精 神. 洋 孝 - 一 一 橫 井 小 楠 主 仍 比 較 (: j 玉 L -r), 收 入 佐 藤 昌 介 等 著, < 渡 邊 學 山 ; 高 野 長 笑 : 佐 久 問 象 山 : 橫 并 小 楠 ; 橋 本 左 內 ), ( 日 本 思 想 大 ~) 第 55 冊 (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1971) ' 宮 城 公 子. ( 日 本 仿 文 明 開 化 主 儒 教 的 主 体 ), < 日 本 史 研 究 } 第 295 號 ( 1987 ' 京 都 ) 中 譯 本 收 入 張 寶 三 徐 興 慶 編, < 德 川 時 代 日 本 儒 學 史 論 無 > ( 全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2004) ' 的 本 鄉 隆 盛, ( 佐 久 問 象 山 一 一 西 洋 受 容 仿 論 理 缸, 均 -)f), 收 入 近 代 日 本 仿 思 想 第 l 冊 ( 東 京 : 有 斐 閣, 1997), 內 藤 辰 郎, ( 幕 末 儒 孝 (: j 玉 付 志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思 想 ), < 近 世 思 想 史 研 究 仿 現 在 > ' 鄒 國 義, ( 孫 家 jffl 最 早 提 出 中 學 為 麓, 西 學 為 用 J ) < 社 會 科 學 戰 線 ) 1982 年 第 2 期, 總 18 期 ( 長 春 ) 97

178 178 徐 興 慶 葉 培 里 叩 關 搞 起 點, 之 後 日 本 的 目 光 逐 漸 轉 向 世 界, 關 注 洋 才 J ' 其 和 魂 洋 才 的 風 潮 比 中 國 的 中 體 西 用 論 有 過 之 而 無 不 及 平 川 氏 也 將 象 山 的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思 想 納 入 和 魂 洋 才 的 原 型 作 論 述 92 本 鄉 隆 盛 認 為 象 山 的 東 洋 道 德 之 本 質 是 體 J ' r 西 洋 藝 術 則 為 用 J ( 作 用 ), 亦 即 體 用 的 理 論, 將 象 山 定 位 為 洋 學 者 或 兵 學 者 都 是 誤 解 強 調 象 山 的 思 想 主 張 都 在 儒 學 思 想 的 框 架 內, 並 未 脫 離 儒 學 者 之 界 限 的 錢 國 紅 從 十 九 世 紀 中 日 知 識 分 子 對 西 洋 認 知 的 角 度 切 入, 視 魏 源 為 晚 清 中 體 西 用 論 J ( 洋 務 論 ) 的 鼻 祖, 將 象 山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的 主 張 看 作 日 本 和 魂 洋 才 論 的 鼻 祖, 分 析 二 人 思 想 主 張 之 異 同, 以 瞭 解 中 日 兩 國 文 明 開 化 過 程 的 深 層 結 構 錢 氏 分 析 魏 源 與 象 山 對 於 東 西 洋 價 值 觀 的 差 異, 在 於 魏 源 困 惑 於 東 洋 ( 傳 統 ) 或 西 洋 ( 文 明 科 技 ) 價 值 孰 重 孰 輕, 處 於 傳 統 與 文 明 的 對 立 及 超 越 之 間, 而 無 法 進 行 傳 統 秩 序 改 造 的 明 確 方 向 象 山 最 後 以 西 洋 文 明 價 值 為 基 礎, 探 索 出 符 合 日 本 現 實 面 的 新 價 值 秩 序 94 薛 化 元 認 為, 象 山 宇 宙 中 實 理 無 二, 斯 理 之 所 在, 天 地 無 能 異 此, 鬼 神 無 能 異 此, 百 世 聖 人 亦 無 能 異 此, 近 來 西 洋 所 發 明 的 許 多 學 術, 要 皆 實 理 J ' 而 足 以 資 吾 之 聖 學 ( 孔 孟 之 學 ) J 的 論 點, 即 與 中 體 西 用 論 者 引 進 西 用 以 衛 中 體 的 意 味, 根 本 上 是 相 同 的 的 此 外, 韓 國 的 東 洋 史 學 者 閔 斗 基, 於 中 體 西 用 論 考 中 亦 論 及, 晚 清 洋 務 派 官 吏 薛 福 成 (l 838~1894 ) 以 西 法 為 天 下 之 公 理 而 主 張 加 以 接 受, 此 與 象 山 以 世 界 萬 國 的 公 理 作 為 開 國 論 的 基 礎, 在 態 度 上 頗 為 92 平 川 桔 弘, { 和 魂 洋 才 仍 象 吉 普 一 一 內 主 外 力 c;, Gη 明 治 日 本 > ( 東 京 : 河 出 書 房 新 尋 土, 1971) '10 23 的 本 鄉 隆 盛, { 佐 久 問 象 山 西 洋 受 容 仿 論 主 里 主 λ 夕 - >' > ' 錢 國 紅, { 日 本 主 中 函 l 三 拓,t 毛 西 洋 仿 乎 是 見 一 一 十 九 世 紀 日 中 知 識 人 仿 世 界 像 仿 形 成 > ( 東 京 : 山 川 出 版 社, 2004) '159-1 肘 95 薛 化 元, < 晚 清 中 體 西 周 思 想 論 ( ) ( 全 北 : 弘 文 館, 198 7), 208

179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79 類 似 96 小 林 寬 則 從 宏 觀 的 東 亞 視 域, 論 述 中 國 的 中 體 西 用 論 朝 鮮 的 東 道 西 器 論 日 本 的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論 J ' 分 析 比 較 中 日 韓 三 國 在 受 到 西 洋 勢 力 衝 擊 後 之 思 想 變 遷, 文 中 亦 探 討 象 山 的 格 物 窮 理 論 與 西 學 的 關 係 97 以 下 探 討 象 山 的 儒 教 觀 與 世 界 觀 之 轉 變 ( 二 ) 佐 久 間 象 山 與 省 警 錄 1854 年, 象 山 因 門 生 吉 田 松 陰 (l 830~ 1859) 偷 渡 失 敗 而 被 牽 連 入 獄, 於 獄 中 將 構 思 多 年 之 想 法 寫 成 省 每 錄 一 書 根 據 象 山 的 妹 婿 勝 海 舟 ( 1823~1899) 之 序 文 內 容, 這 份 文 稿 一 直 由 象 山 的 後 代 保 管, 直 到 明 治 年 間, 才 在 勝 海 舟 的 協 助 下 出 版, 公 諸 於 世 序 文 中, 勝 海 舟 對 象 山 之 評 價 為 性 格 開 明 而 操 之 過 急, 這 部 文 獻 可 以 窺 得 象 山 在 歷 經 幕 末 紛 亂 時 代 之 思 想 主 張 象 山 於 省 普 錄 中 自 述, 曰 : 予 年 二 十 以 後, 乃 知 匹 夫 有 繫 一 圓 三 十 以 後, 乃 知 ; 有 繫 天 下 四 十 以 後, 乃 知 有 繫 五 世 界 " 可 見 其 抱 負 是 立 足 國 家, 放 眼 世 界, 自 視 甚 高 於 象 山 全 集 中, 1842 年 以 前 未 見 象 山 提 及 海 防 問 題, 其 真 正 思 考 如 何 克 服 外 來 危 機, 是 在 受 到 鴉 片 戰 爭 衝 擊, 三 十 二 歲 以 後 的 事 " 亦 即 前 述 被 真 田 幸 貫 任 命 為 顧 問 後, 才 開 始 研 究 海 外 事 務, 當 時 糞 作 阮 甫 的 和 蘭 文 典 正 好 出 版, 成 為 象 山 研 習 蘭 學 的 入 門 西 書 在 此 之 前, 象 山 視 程 朱 學 為 正 學 J ' 篤 信 儒 家 思 想, 因 此 尊 重 幕 府 之 鎖 國 體 制, 贊 同 攘 夷 而 非 開 國 論 之 倡 議 者 當 時 象 山 對 西 洋 人 的 看 法 是 一 眛 巧 取 利 益, 不 辨 仁 義 道 德 96 閔 斗 基 ( 中 體 西 用 論 考 ) < 東 方 學 志 > 18 (1978. 漢 城 ) 小 林 寬 ( 東 7;;7 近 代 思 想 研 究 儒 教 O) i 云 統 主 西 洋 0) 街 擊 )0 丸 波 : 筑 波 大 學 博 士 論 文 1991) 98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每 錄 > 植 手 過 有. ( 佐 久 問 象 山 ( 之 乞 付 毛 儒 孝. 武 士 精 神. 洋 孝 ) 654

180 180 徐 興 慶 之 夷 狄, lo 這 種 觀 念 與 堪 谷 岩 陰 視 西 洋 人 為 隨 形 器 謀 富 強, 但 求 利 益, 不 講 道 理 的 看 法 相 同 象 山 曾 大 言 不 慚 的 表 示 :r 世 界 最 優 秀 之 人 種 為 日 本 人, 但 若 與 外 國 文 化 相 比, 明 顯 弱 點 在 於 缺 乏 科 學 lol 不 難 看 出 其 對 西 洋 科 學 之 重 視 象 山 主 張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精 組 不 遣, 表 襄 兼 該 102 之 務 實 思 想 ' 是 在 受 吉 田 松 陰 牽 連 入 獄, 寫 省 普 錄 時, 提 出 君 子 有 五 樂, 而 富 貴 不 與 焉 的 理 念 之 一 103 象 山 入 獄 後 表 明 心 遍, 曰 : 所 行 之 道, 可 以 自 安 所 得 之 事, 可 以 自 樂 罪 之 有 無, 在 我 而 已 由 外 至 者, 豈 足 憂 戚 若 以 忠 信 受 譴 為 辱, 則 不 義 而 富 且 貴, 亦 在 其 所 榮 耶 104 對 於 自 己 被 判 有 罪, 不 以 為 然 對 松 陰 欲 出 國 瞭 解 西 方 世 界 而 被 捕 下 獄, 更 是 抱 不 平 象 山 批 評 幕 府 之 鎖 國 政 策 道 : 禁 止 航 海 之 鎖 國 令, 為 最 早 死 法 J ' 至 今 卻 仍 堅 守 此 令, 愚 蠢 之 至! 美 艦 既 已 觸 犯 國 法 入 港, 令 測 量 內 海 兵 員 上 岸, 以 兵 力 恐 嚇, 強 求 要 地 問 : 巷 盡 忠 祖 國 之 忠 臣 良 士, 為 探 究 彼 囡 囡 力 國 情, 卻 受 縛 入 獄, 此 舉 恰 如 作 繭 自 縛 105 又 批 評 幕 府 是 : 缺 點 已 被 外 國 人 看 穿, 卻 仍 墨 守 死 法, 不 知 汲 取 外 國 長 處, 不 探 察 海 外 情 勢, 毫 無 氣 概 可 言 太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問 象 山 >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1959) 大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間 象 山 >. 序 文, 頁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錄 > 佐 久 問 象 山 於 省 警 錄 } 提 及 I 君 子 有 五 樂, 而 富 貴 不 與 焉 一 門 知 禮 義, 骨 肉 無 釁 隙, 一 樂 也 取 予 不 苟, 廉 潔 自 養, 內 不 愧 於 妻 季, 外 不, 作 於 月 1 氏, 二 樂 也 講 明 聖 學, 心 識 大 道, 隨 時 安 義, 處 險 如 夷, 三 樂 也 生 乎 西 人 屆 主 主 里 窟 之 後, 而 知 古 聖 賢 所 未 嘗 識 之 正 里, 四 樂 也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 精 租 不 遺, 表 襄 兼 坊, 因 以 澤 民 物, 報 國 息, 五 樂 也 佐 久 悶 象 山. < 省 警 錄 >,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普 錄 > 大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問 象 山 >, 太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問 象 山 > 130

181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81 象 山 是 以 儒 者 的 立 場, 統 合 西 洋 科 學 之 精 神 與 技 術, 其 核 心 價 值 即 在 精 神 方 面 保 存 傳 統 的 價 值 理 念 ( identity), 在 實 用 面 上 採 用 西 洋 文 明 的 優 點, r 截 長 補 短 是 其 主 張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的 基 本 理 念 然 而 明 治 初 期 以 後, 日 本 社 會 充 滿 歐 化 思 潮 的 功 利 主 義 現 象, 傳 統 的 東 洋 道 德 理 念 在 短 期 之 間 急 速 瓦 解 ( 三 ) 佐 久 間 象 山 的 世 界 觀 之 形 成 德 川 時 代 的 鎖 國 思 想, 是 為 了 禁 壓 新 興 阿 人 ( 商 工 ) 階 級 基 於 商 業 資 本 主 義 所 主 張 之 開 國 要 求 德 川 中 期 的 天 文 地 理 學 者 西 川 如 見 ( 1648~ 1724 ) 之 華 夷 通 商 考 107 以 及 荻 生 但 僚 的 弟 子 太 宰 春 台 ( 1680~1747) 之 經 濟 錄 拾 遺 等, 皆 可 得 見 此 種 思 想 表 現 這 種 舊 封 建 制 度 下 之 支 配 體 制, 即 所 謂 封 建 的 鎖 國 攘 夷 論 J ' 與 幕 末 的 尊 王 攘 夷 論 ( 反 幕 府 鎖 國 論 ) 之 範 疇 截 然 不 同 m 幕 府 之 外 交 政 策, 由 初 期 的 鎖 國 體 制, 到 幕 未 提 出 開 國 論 的 轉 變, 金 子 鷹 之 助 指 出 源 於 下 列 四 點 因 素 : (1) 俄 英 法 美 等 諸 國 強 化 對 東 洋 的 政 治 經 濟 發 展 活 動 ; (2) 蘭 學 發 達, 促 使 世 界 知 識 入 傳 ;(3) 朱 子 學 及 國 學 興 盛, 促 使 尊 王 國 體 觀 念 之 再 認 知 ; (4) 平 民 之 經 濟 發 展 109 天 保 年 間, 象 山 上 書 強 調 加 強 國 防 之 必 要 性, 並 對 幕 府 輕 率 的 攘 夷 提 出 警 訊, 建 議 若 要 攘 夷 必 須 知 彼 知 己 J ' 要 知 彼 則 必 須 蒐 集 情 報 閱 讀 西 書, 雙 管 齊 下 方 能 見 效, 因 此 透 過 蘭 學 吸 收 新 知 是 象 山 走 向 世 界 的 第 一 步 幕 府 於 1842 年 ( 天 保 十 三 年 ) 7 月 鴉 片 戰 爭 之 後, 廢 止 驅 逐 外 國 船 隻 的 文 政 打 弘 令,llO 同 年 11 月 發 佈 天 保 薪 水 令 107 西 )I I 如 見 之 華 夷 通 商 考 } 於 元 祿 八 年 (1695) 刊 行 二 卷, 寶 永 五 年 (1708) 增 補 為 五 卷, 內 容 記 述 中 國 朝 鮮 琉 球 金 灣 印 度 歐 洲 諸 國 之 地 理 風 俗 交 通 產 物, 目 的 在 訴 求 通 商 108 金 子 鷹 之 助 0 在 末 l 三 於 It Q 閥 因 被 夷 論 爭 主 秋 帆. 象 山 仿 歷 史 的 位 置 > 金 子 鷹 之 助. ( 幕 末 t 三 於 tt Q 開 因 攘 夷 論 爭 主 秋 帆. 象 山 仿 lt 史 的 位 置 > r 文 政 打 弘 令 是 德 川 幕 府 為 防 止 外 國 船 員 屢 屢 上 岸 及 暴 力 行 為, 於 文 政 三 年 ( [825) 頒 佈 之 外 國 船 追 放 令 又 稱 異 國 船 打 弘 令 無 二 念 打 弘 令

182 182 徐 興 慶 ( 薪 水 給 予 令 ), 對 於 來 航 的 外 國 船 隻 提 供 燃 料 糧 食, 改 採 柔 軟 路 線 這 些 政 策 上 的 轉 換, 直 接 間 接 受 到 高 島 秋 帆 及 象 山 等 人 言 論 的 影 響 III 1848 年 II 月 至 1850 年 3 月 間, 象 山 數 度 向 松 代 藩 建 言, 並 上 書 老 中 阿 部 正 弘, 提 議 快 速 增 刻 荷 蘭 人 商 館 長 官 H. Doeff 出 版 之 增 訂 和 蘭 語 彙 }, 以 普 及 外 語 蒐 集 外 國 情 報, 但 均 礙 於 蘭 書 取 締 之 規 定 而 未 能 實 現 112 象 山 感 慨 萬 千, 寫 了 一 首 詩, 藉 以 諷 刺 無 知 的 幕 府 及 迂 腐 的 儒 輩, 詩 曰 : 漢 士 與 歐 羅, 於 我 俱 殊 域 皇 國 崇 神 毅, 取 善 自 補 翊 彼 美 故 可 參, 其 瑕 何 須 匿 王 道 無 偏 黨, 平 平 歸 有 極 咄 哉 陋 儒 子, 無 乃 懷 大 惑 113 此 外, 象 山 請 求 幕 府 解 除 海 外 渡 航 之 禁 令, 抒 發 警 世 良 言, 希 望 喚 醒 幕 府 狹 隘 的 天 下 觀 ; 又 建 議 打 造 軍 艦 大 船 及 精 緻 武 器, 這 些 訴 求 同 時 可 活 絡 貿 易 通 商, 提 升 經 濟 效 益 1853 年 培 里 叩 關 時, 象 山 奉 命 前 往 浦 賀 港 觀 察 美 國 艦 隊 之 動 靜, 曾 提 出 急 務 十 條 的 海 防 論, 向 老 中 阿 部 正 弘 獻 策 之 後, 專 心 關 注 國 防 問 題, 從 鎖 國 論 的 支 持 者 轉 變 為 尊 王 開 國 論 者, 其 思 想 轉 變 與 金 子 氏 指 出 的 四 大 因 素 均 有 關 連 德 川 吉 宗 解 除 蕃 書 禁 令 之 後, 藉 由 青 木 昆 陽 ( 1698~ 1769 ) 前 野 良 澤 (1723~1803 ) 杉 田 玄 白 (1733~181 7) 大 概 玄 澤 ( 1757~1827) 渡 邊 畢 山 高 野 長 英 等 人 之 努 力, 蘭 學 得 以 蓬 勃 發 展 同 時, 荷 田 春 滿 ( 1669~ 1736 ) 賀 茂 真 淵 ( 1697~ 1769 ) 本 居 宣 長 ( 1730~ 180 I ) 等 人 復 興 國 學 ( 日 本 學 ) ; 柴 野 栗 山 (1736~1807 ) 古 賀 精 里 ( 1750~181 7) 賴 山 陽 等 人 普 及 朱 子 學 而 彰 顯 勤 王 思 想 乃 至 國 家 觀 念, 亦 是 促 使 幕 府 選 擇 開 國 論 不 容 忽 視 的 重 要 因 素 114 對 幕 府 而 言, 1856 年 ( 安 政 三 年 ), 無 論 在 內 政 或 外 交 都 是 慌 亂 的 III 金 子 鷹 之 助, < 幕 末 K 於 付 毛 開 固 攘 夷 論 爭 主 秋 帆. 象 山 仿 歷 史 的 位 置 ), 大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問 象 山 ) '90-9 卜 113 宮 本 仲, < 位 久 問 象 山 ), 金 子 鷹 之 助, < 幕 末 代 於 付 毛 開 固 攘 夷 論 爭 主 秋 帆. 象 山 仿 慶 史 的 位 置 ) '7

183 德 川 菜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83 一 年 內 政 方 面, 因 將 軍 繼 任 問 題 引 發 幕 府 高 層 的 政 爭 ; 外 交 方 面, 為 汲 取 西 洋 知 識 及 抵 禦 外 侮, 相 繼 於 2 月 成 立 蕃 書 調 所 J, 4 月 開 設 講 武 所 J ' 但 在 長 崎 海 軍 傳 習 所 接 受 訓 練 的 學 生 因 素 質 欠 佳, 轉 而 派 遣 學 生 赴 海 外 留 學, 只 可 情 臨 難 鑄 兵, 為 時 已 晚 7 月, 美 國 總 領 事 Townsend Harris ( ) 帶 著 美 國 總 統 的 信 函, 於 下 田 港 ( 今 靜 岡 縣, 伊 豆 半 島 東 南 端 ) 上 岸, 要 求 禮 過 並 短 期 居 留 日 本 主 要 是 1854 年 3 月, 培 理 與 幕 府 大 學 頭 林 燼 簽 訂 日 米 和 親 條 約 後, 雙 方 在 派 遣 外 交 官 的 認 知 上 有 所 差 異 當 時 雙 方 分 別 持 有 英 文 日 文 荷 蘭 文 及 中 文 版 的 條 約, 內 容 明 訂 簽 約 國 一 方 認 為 必 要 時, 即 可 派 遣 外 交 官 但 德 川 幕 府 卻 解 讀 為 兩 國 政 府 認 為 必 要 時, 方 可 派 遣 外 交 官 因 此, 日 本 對 Townsend Harris 突 然 造 訪, 要 求 締 結 新 的 通 商 條 款 感 到 錯 愕 Townsend Harris 則 以 擁 有 美 國 總 統 的 全 權 委 任 狀 為 由, 希 望 比 照 歐 洲 國 際 慣 例, 要 求 直 接 將 委 任 狀 遞 交 日 本 元 首 J ' 進 在 當 年 10 月 21 日 晉 見 了 幕 府 第 十 三 代 將 軍 德 川 家 定 ( ) 在 這 段 外 交 折 衝 過 程 中, 幕 府 陷 於 朝 廷 強 硬 派 的 尊 王 攘 夷 論 及 與 美 國 的 約 定 之 間, 進 退 兩 難 空 年 6 月, 幕 府 授 權 大 老 井 伊 宜 摺 ( ) 私 下 與 Townsend Harris 簽 訂 安 政 假 條 約 J ' 條 約 中 雖 然 關 閉 了 下 田, 卻 開 放 函 館 長 崎 兵 庫 ( 神 戶 ) 神 奈 川 新 瀉 等 五 口 通 商, 同 時 荷 英 俄 法 等 國 可 比 照 辦 理 至 此, 日 本 已 經 形 同 開 國 J ' 進 引 發 朝 廷 公 卿 下 級 武 士 等 尊 王 攘 夷 論 者 的 反 彈, 掀 起 了 倒 幕 運 動 此 時 象 山 仍 在 松 代 藩 蟄 居 中, 對 於 英 國 強 行 將 鴉 片 輸 入 中 國 美 國 強 制 要 求 日 本 通 商 等 作 為, 認 為 都 是 圖 謀 私 利, 不 仁 不 慈 無 禮 無 義 之 強 盜 行 徑, 非 實 踐 西 洋 諸 國 公 共 道 理 應 有 之 態 度 眼 見 幕 府 軟 弱 屈 辱 的 外 交 對 策, 象 山 嚴 批 蕃 書 調 所 功 效 不 彰, 上 萬 言 書 給 主 張 門 戶 開 放 之 川 路 聖 誤 及 海 防 掛 的 岩 瀨 忠 震, 並 請 尊 攘 詩 人 梁 川 星 巖 ( 1789~1858) 出 面 輯 旋, ll6 建 議 幕 府 應 儘 速 遣 使 赴 美 交 涉, 一 115 川 崎 庸 之 等 監 修, { 說 /i)1j 年 表 > ( 東 京 : 自 由 國 民 非 土, 1991), 察 川 星 巖 素 有 尊 披 詩 人 之 稱, 天 係 八 年 (1837) 陽 明 學 者 大 進 平 八 郎 ( )

184 184 徐 興 慶 則 蒐 集 國 情, 一 則 打 開 以 公 共 道 理 交 涉 外 交 事 務 之 生 路 象 山 堅 持 與 外 國 談 判 必 須 是 自 主 性 的 對 等 外 交, 反 對 屈 於 恐 嚇 而 簽 訂 喪 權 辱 國 的 不 平 等 條 約 幕 府 對 美 國 退 讓 後, 荷 蘭 於 同 年 8 月 俄 國 於 9 月, 分 別 與 日 方 簽 訂 了 追 加 條 約, 幕 府 之 外 交 折 衝 ' 節 節 敗 退, 政 權 炭 炭 可 危 對 於 幕 府 如 此 軟 弱 無 能, 象 山 批 評 曰 : 去 歲 浦 賀 應 接, 護 衛 無 法, 夷 虜 嗤 之, 邦 人 恥 之, 而 不 少 省 悟 今 又 為 此 兒 戲, 官 吏 不 肖, 固 不 足 道 本 藩 武 功 盛 名, 為 此 輩 壞 瓏, 豈 可 忍 邪 117 當 外 國 勢 力 不 斷 逼 近 日 本, 象 山 發 現 堅 守 傳 統 儒 教 之 普 世 價 值, 無 法 完 成 攘 夷 任 務, 對 鎖 國 不 符 合 未 來 國 家 發 展 有 所 覺 醒, 進 而 質 疑 曰 : 本 朝 神 聖 造 國 之 道, 堯 舜 三 代 帝 王 之 治, 兼 明 而 默 識 之 乎? 禮 樂 刑 政, 典 章 制 度, 以 至 兵 法 師 律 械 器 之 利, 講 論 而 皆 得 其 要 乎? 土 境 之 形 勢, 海 陸 道 路 之 險 夷, 外 蕃 之 情 狀, 防 成 之 利 害, 城 堡 堵 蝶 控 援 之 略, 推 算 重 力 幾 何 詳 證 之 術 ' 並 究 而 悉 之 乎? 吾 未 知 之 也, 然 則 今 之 所 謂 儒 者, 呆 何 為 者 耶 118 象 山 之 學 問 主 張 以 窮 理 與 實 用 為 至 要, 此 時 對 儒 者 講 論 禮 樂 刑 政 典 章 制 度, 甚 至 兵 法 師 律 械 器 之 利, 是 否 得 其 要 領 表 示 質 疑 ; 更 憂 心 外 國 情 勢 國 防 問 題 及 其 他 相 關 科 學 技 術 能 否 達 到 名 物 器 數 之 窮 理 因 此, 決 定 修 習 蘭 學 J ' 以 閱 讀 西 洋 書 籍 作 為 暸 解 世 界 之 跳 板 ; 在 應 用 層 面 上, 認 為 必 須 導 入 西 洋 科 技, 才 能 厚 植 國 力 正 所 謂 四 十 以 後, 乃 知 有 繫 五 世 界 之 心 境 寫 照 此 時 象 山 不 斷 閱 讀 西 書, 逐 漸 暸 舉 兵 批 判 幕 府 政 策 之 際, 佐 久 間 象 山 l! p 與 宗 川 星 巖 往 來, 橫 井 小 楠 與 吉 田 松 陰 亦 經 常 就 攘 夷 開 國 之 事 向 星 巖 請 教 梁 川 星 巖 於 ( 請 魏 默 深 海 囡 囡 志 中, 有 一 首 七 言 絕 句, 詩 曰 r 百 事 拋 來 只 懶 眠, 表 躬 迫 及 鋪 展 年 忽 然 摩 自 民 起 快 墳, 落 手 邵 陵 籌 海 篇 表 達 對 魏 源 描 述 西 洋 世 界 知 識 之 重 視 梁 川 星 巖, < 梁 川 星 巖 全 集 > ( 東 京 : 祟 川 星 巖 全 集 刊 行 會 '195 7), 卷 2,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錄 > ' 佐 久 問 象 山. 省 華 錄 >, 256

185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85 解 外 國 的 制 度 文 物 連 連 超 越 日 本, 終 於 放 棄 原 本 視 外 國 為 夷 狄 黯 虜 之 偏 見 夷 狄 黯 虜 是 對 毫 無 德 義 廉 恥 心 之 野 蠻 人 的 蔑 稱 1862 年 ( 文 久 二 年 ), 象 山 向 幕 府 提 出 之 上 書 稿 中 曾 提 及 : r 若 現 在 仍 稱 呼 朝 鮮 琉 球 為 夷 狄, 彼 等 雖 為 小 圓, 必 不 甘 心 接 受, 何 況 對 東 西 洋 的 大 國 稱 之 為 夷 狄 或 蔑 視 之, 則 本 人 認 為 日 本 是 為 無 禮 之 國 ll9 象 山 又 說 : r 先 前 來 航 之 西 洋 人 皆 為 文 化 發 達 知 書 達 禮 者, 應 以 外 蕃 或 外 國 人 稱 之 lm 象 山 逐 漸 認 知 到 日 本 與 外 國 交 涉 的 態 度 必 須 提 升 到 國 與 國 的 關 係 上 來 處 理, 才 能 突 破 傳 統 而 有 所 建 樹 在 致 梁 川 星 巖 的 書 簡 中 亦 言 及 : r 今 時 外 蕃... 學 術 技 藝 遠 超 越 漢 士, 古 聖 賢 未 能 發 明 之 事, 皆 已 發 明 l21 象 山 從 忽 視 敵 對 的 態 度, 轉 而 肯 定 西 洋 文 化 之 發 達 器 物 之 精 進, 非 東 方 國 家 可 以 比 擬 ; 進 而 認 為 日 本 必 須 拋 開 日 本 型 的 華 夷 觀 J ' 不 能 再 坐 井 觀 天, 應 該 向 西 方 學 習, 走 入 國 際 世 界 近 代 國 家 之 平 等 概 念 在 日 本 逐 漸 浮 現, 這 也 是 象 山 主 張 開 國 論 的 轉 換 點 換 言 之, 幕 府 在 認 清 自 我 的 天 下 觀 之 外, 還 有 無 數 強 而 有 力 的 西 洋 世 界, 而 不 得 不 放 棄 鎖 國 政 策, 象 山 即 是 扮 演 傳 遞 這 項 訊 息 的 角 色 丸 山 真 男 將 象 山 的 這 種 思 想 轉 變, 定 義 為 從 儒 教 的 中 華 對 夷 狄 觀, 過 渡 到 近 代 的 國 家 平 等 論, 是 一 種 非 二 選 一 的 都 合 ( 現 實 ) 主 義 ( realism) J ' 也 是 象 山 思 想 態 度 發 展 的 一 種 典 型 ln 五 日 本 走 向 世 界 的 起 點 鴉 片 戰 爭 的 危 機, 是 幕 府 重 新 認 識 中 國, 放 大 視 野 走 向 世 界 的 起 119 佐 久 問 象 山, ( 時 政 { 己 開 寸 志 且 在 府 宛 上 書 稿 ), 文 久 二 年 (1 862) 9 月, 收 入 佐 藤 昌 介 等 著, < 渡 邊 學 山 ; 高 野 長 笑 : 佐 久 問 象 山 ; 橫 井 小 楠 ; 橋 本 左 內 >, 大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間 象 山 ) '141~ 佐 久 問 象 山, I 梁 川 星 巖 t 三 贈 志 書 筒 見 高 島 秋 + 凡 佐 久 問 象 山 著, 金 子 鷹 之 助 解 題, { 高 島 秋 帆 集. 佐 久 間 象 山 集 >, 丸 山 真 男, < 丸 山 真 男 集 ), 卷 9 ' 233~234

186 186 徐 興 慶 點 日 本 學 界 關 注 此 一 焦 點 的 廣 度 及 深 度, 從 岩 下 哲 典 <7~/ 戰 爭 情 報 仿 { 云 達 左 受 容 ) 一 文 可 得 見 諸 多 先 行 研 究 之 論 述 123 古 賀 惘 膺 涉 獵 了 諸 多 朱 熹 的 學 說, 特 別 是 以 變 通 的 理 論 及 窮 理 觀 作 為 其 海 防 策 之 思 想 主 張, 這 些 主 張 多 方 反 映 在 其 對 幕 末 外 交 政 策 的 建 言 中 124 個 層 編 輯 之 鴉 片 釀 變 記 > (1 841), 是 德 川 幕 末 最 早 記 述 鴉 片 戰 爭 情 報 的 風 說 書 J ' 內 容 主 要 批 評 英 國 侵 略 中 國, 以 及 中 國 自 大 不 願 接 受 西 洋 科 技 之 不 當, 其 主 張 影 響 了 佐 久 間 象 山 吉 田 松 陰 又 前 述 右 陰 存 稿 隨 處 可 見 容 陰 嚴 厲 批 評 英 國 行 徑 及 中 國 應 對 之 不 當, 其 思 想 主 張 亦 明 顯 受 到 個 層 之 影 響 象 山 曾 於 跋 阿 片 始 末 一 文 中, 向 齋 藤 竹 堂 力 說 知 己 知 彼 之 重 要 性 125 松 陰 也 是 讀 了 看 陰 阿 英 蓉 彙 聞 的 抗 英 門 事 橄 文 > ( 卷 六 ), 產 生 共 鳴 後, 才 倡 議 草 莽 岫 起 論 lz6 三 谷 博 指 出, 德 川 幕 末 的 鴉 片 戰 爭 危 機 觀, 肇 始 於 個 膺,11 司 層 是 幕 末 知 識 人 中 改 變 中 國 觀 及 西 洋 觀 的 鼻 祖 127 從 齋 藤 竹 堂 的 鴉 片 始 末 > (1 843) l 羽 翼 作 阮 甫 的 和 蘭 文 典 > (1842) 新 製 輿 地 全 圖 > (1844) 黨 作 省 吾 的 坤 輿 圖 識 > (1 845) 坦 谷 宿 陰 的 阿 芙 蓉 彙 聞 >( ) 與 隔 靴 論 > ( 1857) 佐 久 間 象 山 的 省 聾 錄 > (1 854) 等 一 脈 相 承 因 應 危 機 之 對 外 關 係 文 獻 內 容, 可 窺 知 三 人 皆 從 全 面 信 奉 儒 學 思 想, 到 否 定 不 合 時 宜 的 空 洞 學 理 ; 從 蔑 視 洋 夷 J ' 到 認 同 汲 取 應 用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發 揮 了 顛 覆 傳 統 認 識 新 知 的 引 導 作 用 質 作 阮 甫 重 新 詮 釋 了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墟 谷 右 陰 及 佐 久 間 象 山 也 還 過 儒 學 與 蘭 學 的 知 識 吸 收 與 123 岩 下 哲 典, (7/\Y 戰 爭 情 報 仿 佑 達 主 受 容 一 一 天 係 10 年 恥 G 13 年 主 '1") ' 真 壁 仁, < 德 川 後 期 (J) 宇 間 主 政 治 一 一 昌 平 板 宇 間 所 儒 者 主 幕 末 外 交 愛 容 ) ( 名 古 屋 : 名 古 屋 大 學 出 版 會, 2007) ' 佐 久 開 象 山, ( 跛 阿 片 始 末 ), < 象 山 全 集 > ' 上 卷, 吉 田 松 陰 致 北 山 安 世 書 簡 ( 安 政 六 年 ( 1859) 四 月 七 日 ), 收 入 吉 田 松 陰 著, 山 口 縣 教 育 會 編, < 吉 田 松 陰 全 集 > (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1986 復 刻 版 ), 第 6 卷, 頁 三 谷 博, ( 文 久 幕 制 改 革 (J) 政 治 過 程 ). 收 入 近 代 日 本 研 究 會 編, < 幕 末. 維 新 (J) 日 本 } ( 東 京 : 山 川 出 版 社, 1981) ' 齊 籐 竹 堂 鴉 片 始 末 你 根 據 荷 蘭 及 中 國 船 隻 提 供 的 風 說 書 編 輯 而 成 詳 請 參 閱 藤 田 彰 一, ( 阿 蘭 陀 別 段 風 說 書 仿 漏 洩 ), < 洋 爭 史 研 究 第 4 號 (1987 東 京 )

187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87 比 較, 改 變 了 思 想 主 張 換 言 之, 他 們 因 對 傳 統 華 夷 觀 念 的 轉 變 而 引 導 出 新 的 世 界 觀, 進 而 接 受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訴 求 確 保 日 本 的 獨 立 並 提 升 其 國 際 地 位, 是 經 過 摸 索 試 驗 體 認, 循 序 漸 進 而 形 成 主 張 開 國 之 思 想 體 系 ( 一 ) 醫 學 者 儒 學 者 的 開 國 論 對 德 川 幕 府 而 言, 從 鴉 片 戰 爭 到 培 理 叩 闕, 約 十 五 年 的 時 間, 是 日 本 外 交 處 境 最 艱 難 的 時 代, 無 論 是 接 觸 西 洋 醫 術 的 蘭 醫 J ' 或 幕 府 昌 平 蟹 的 儒 者 地 方 藩 士, 紛 紛 反 對 攘 夷 而 倡 議 開 國 其 作 阮 甫 醫 而 優 則 仕 J ' 參 與 幕 政 有 較 大 的 揮 灑 空 間, 影 響 力 及 於 外 交 政 策 堪 谷 右 陰 的 思 想 主 張, 促 使 幕 末 諸 多 儒 者 對 中 國 觀 念 產 生 變 化 佐 久 間 象 山 更 是 以 一 介 藩 士, 立 足 於 正 統 的 朱 子 學 思 想, 從 實 理 實 用 有 益 無 損 的 角 度, 努 力 將 西 洋 文 明 普 及 於 日 本 社 會 三 人 都 受 到 鎖 國 體 制 的 規 範, 無 法 出 國 親 身 體 驗 西 洋 文 明, 卻 是 忠 貞 愛 國 的 思 想 敢 蒙 者, 他 們 的 思 想 主 張 在 幕 末 明 治 期 的 文 明 開 化 過 程 中, 所 具 意 義 詳 見 後 述 ( 二 ) 同 為 東 西 學 術 究 古 今 的 推 動 者 冀 作 阮 甫 普 及 世 界 地 理 知 識, 推 動 蘭 學 往 幕 府 的 官 學 化 發 展, 並 非 與 傳 統 儒 教 互 別 苗 頭, 其 目 的 在 探 索 西 洋 文 明, 確 保 日 本 獨 立 自 主 阮 甫 雖 然 生 活 困 頓, 但 胸 懷 大 志, 自 我 期 許 甚 高, 不 願 汲 汲 惶 惶 只 求 溫 飽, 故 捨 棄 醫 業, 致 力 於 西 書 翻 譯, 認 為 : 目 前 看 似 無 所 助 益, 實 則 趁 世 間 沈 睡 未 醒 時, 專 研 有 益 國 家 之 學 問 一 時 家 計 貧 困 微 不 足 道, 倘 能 名 揚 西 洋 則 心 滿 意 足 矣 129 阮 甫 接 觸 西 洋 醫 學 過 程 中, 得 知 實 證 科 學 方 法 論 之 優 點, 進 而 成 為 其 由 漢 醫 轉 向 蘭 醫 J ' 由 蘭 醫 轉 為 蘭 學 家 之 重 要 根 據 阮 129 玉 木 存. < 間 因 一 一 算 作 阮 甫 主 川 路 聖 摸 } 98

188 188 徐 興 慶 甫 認 為 東 洋 之 道 德 思 想 仍 是 其 精 神 支 柱, 與 學 習 西 洋 並 不 矛 盾, 其 目 標 不 在 於 西 洋 之 思 考 方 式 或 社 會 制 度, 而 是 足 以 與 東 洋 精 神 映 照 之 科 學 技 術, 此 從 其 身 生 東 海, 奮 如 讀 歐 羅 巴 之 書 道 慕 西 洋, 揀 然 奉 如 德 亞 之 學 之 心 境, 或 許 可 以 得 到 一 些 印 證 m 阮 甫 在 1853 至 1854 年 間 翻 譯 美 俄 外 交 文 書 之 後, 曾 寫 了 一 首 詩, 曰 : r 春 霖 和 淚 灘 茅 廬, 每 使 雄 心 殘 莫 餘, 記 得 司 天 臺 外 路, 不 辭 風 雨 問 西 書 131 反 映 了 他 對 西 方 列 強 入 侵 日 本 的 不 滿 情 緒 及 其 吸 收 西 洋 新 知 的 決 心 透 過 西 書 日 譯, 阮 甫 不 但 成 為 傳 播 西 方 文 明 的 歐 蒙 思 想 家, 也 成 為 幕 府 對 俄 外 交 談 判 的 關 鍵 人 物, 實 現 了 有 益 國 家 仁 名 揚 西 洋 的 願 望 1863 年 ( 文 久 三 年 ), 阮 甫 臨 終 前 寫 了 一 首 詩, 詩 曰 : r 學 術 東 西 究 古 今, 歷 朝 治 亂 儘 鉤 深, 弱 冠 勵 志 無 成 業, 孤 負 六 十 餘 歲 心 I32 顯 示 他 不 分 東 西 古 今 的 治 學 理 念 墟 谷 岩 陰 大 力 提 倡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過 程 中, 幾 乎 不 見 對 傳 統 儒 學 思 想 作 過 嚴 厲 批 判, 其 思 想 主 張 是 以 傳 統 儒 教 理 論 為 基 礎, 兼 顧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之 應 用 的 折 衷 思 想, 其 思 維 模 式 潛 藏 著 佐 久 間 象 山 後 來 提 議 的 東 洋 道 德, 西 洋 藝 術 之 精 神 基 本 上, 佐 久 間 象 山 不 反 對 十 七 世 紀 的 鎖 國 政 策, 但 反 對 幕 府 到 了 十 九 世 紀 仍 死 守 鎖 國 祖 法, 深 陷 開 國 與 否 及 保 衛 主 權 之 漩 渦, 遲 遲 無 法 跳 脫 自 我, 不 能 以 宏 觀 的 視 野 看 日 本 看 世 界 1857 年 ( 安 政 四 年 ) 象 山 於 題 孔 子 像 贊 中 提 及 : 人 謂 泰 西 之 學 盛, 孔 子 之 教 必 衰 予 謂 泰 西 之 學 行, 孔 子 之 教 滋 得 其 資 夫 泰 西 之 學 藝 術 也, 孔 子 之 教 道 德 也 道 德 譬 則 食 也, 藝 術 譬 則 菜 肉 也 菜 肉 可 以 助 食 氣, 孰 謂 可 以 菜 肉, 而 損 其 味 耶 吳 秀 三, < 其 作 阮 甫 ), 吳 秀 三, < 算 作 阮 甫 ), 緒 方 富 雄, ( 繭 字 者 糞 作 阮 甫 I)) 人 主 孝. 收 入 前 字 資 料 研 究 合 編,<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鋒 ), 562

189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89 他 認 為 西 學 孔 教 二 者 之 間 相 輔 相 成, 無 排 他 性 然 而, 鴉 片 戰 爭 美 國 勢 力 入 侵 之 經 驗 顯 示 : 日 本 若 無 法 維 持 與 西 洋 各 國 勢 均 力 敵 的 態 勢, 儒 學 道 德 理 教 並 不 能 化 解 外 來 危 機 故 而 主 張 藝 術 ( 技 術 ) 與 道 德 兼 備, 以 求 國 家 永 續 生 存, 是 一 種 截 長 補 短 的 折 衷 理 論 象 山 上 書 與 幕 府 高 層 溝 通, 依 賴 的 關 鍵 人 物 即 是 曾 與 質 作 阮 甫 並 肩 對 俄 談 判 的 川 路 聖 誤, 象 山 稱 之 為 司 農 J 年, 真 田 幸 買 就 任 幕 府 老 中 之 際, 象 山 聖 讀 二 人 曾 就 政 見 交 換 意 見 聖 誤 於 1843 年 隨 佐 藤 一 齋 ( ) 修 習 陽 明 學, 與 象 山 學 朱 子 學 134 此 時 老 中 水 野 忠 邦 因 天 保 改 革 失 敗 而 下 台 聖 誤 入 幕 府 為 官 後, 不 拘 學 派 論 述, 廣 納 各 方 學 說 與 建 議, 除 儒 學 兵 學 外, 更 積 極 涉 獵 海 外 知 識, 成 為 日 後 幕 府 外 交 折 衝 之 舵 手 1852 年 ( 嘉 永 五 年 ) 9 月, 培 理 叩 關 前, 聖 議 由 大 阪 赴 江 戶 升 任 幕 府 勘 定 奉 行 時, 曾 詢 問 象 山 有 關 海 防 之 事 象 山 於 省 普 錄 中 回 憶 說 : 因 出 擬 上 書 舊 稿, 示 之, 極 言 近 都 防 堵 修 築 無 法, 不 過 實 用, 司 農 亦 未 甚 信 之 及 墨 夷 ( 美 國 ) 事 興, 無 一 不 如 予 嘗 所 論, 於 是 始 深 納 予 言 一 日 謂 予 曰 : r 子 欲 有 所 言, 吾 能 達 之 於 閣 老 為 君 傾 倒 幾 盡, 君 能 言 之, 君 能 行 之, 天 下 之 福 也 僕 但 求 天 下 之 福 耳, 上 書 釣 名, 非 其 本 心 也 135 聖 誤 對 於 象 山 預 測 海 防 政 策, 由 懷 疑 到 信 任, 象 山 之 建 言 看 似 可 以 上 達 幕 府 高 層, 發 揮 作 用, 但 其 實 不 然 象 山 記 載 此 事 經 過 : 及 論 選 人 材 購 船 於 海 外 之 策, 司 農 有 沮 色 予 曰 : r 是 當 今 先 務 之 急, 而 君 猶 牽 摯 故 常, 不 能 發 言, 他 尚 何 望, 僕 當 上 書 以 道 之 乃 條 疏 急 務 十 事, 因 司 農 上 之 阿 部 閣 老, 不 報 136 象 山 以 急 務 十 事 J ' 力 倡 整 頓 國 防, 以 達 成 攘 夷 之 目 的, 此 建 言 經 由 聖 誤 上 呈 老 中 阿 部 正 弘 ' 並 未 獲 得 認 同 134 川 田 真 夫, < 川 路 聖 諜 >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 1997)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錄 >, 佐 久 聞 象 山, < 省 警 錄 >, 268

190 190 徐 興 慶 關 於 門 生 吉 田 松 陰 因 違 反 鎖 國 規 定 而 入 獄, 象 山 曾 忿 忿 不 平 的 表 刁 之. 故 常 之 不 易 變, 時 勢 之 不 可 明, 如 此, 不 知 天 下 之 大 計, 將 何 日 而 能 立 也 137 憂 心 幕 府 死 守 鎖 國 祖 法, 日 本 將 被 孤 立, 而 無 法 立 足 於 國 際 社 會, 此 為 象 山 轉 向 開 國 論 的 原 因 之 一 象 山 無 論 對 攘 夷 論 的 批 判 或 主 張 開 國 的 思 想, 都 具 有 先 見 之 明, 為 何 六 度 上 書, l38 屢 遭 松 代 藩 及 幕 府 拒 絕? 關 鍵 在 於 象 山 過 度 強 調 外 在 危 機 及 強 化 海 防 軍 事 等 技 術 層 面, 極 力 推 銷 救 國 理 念, 卻 忽 略 國 內 朝 廷 幕 府 及 地 方 藩 侯 間 存 在 著 複 雜 的 政 治 盤 算 與 利 益 糾 葛, 缺 乏 一 致 對 外 的 共 同 理 念 象 山 曾 於 獄 中 述 曰 : 人 所 不 及 知, 而 我 獨 知 之 ; 人 所 不 及 能, 而 我 獨 能 之, 是 亦 荷 天 之 寵 也 荷 天 之 寵 如 此, 而 惟 為 一 身 計, 不 為 天 下 計, 則 其 負 天 也, 豈 不 亦 大 乎 139 這 種 自 認 為 天 將 降 大 任 於 己 之 狂 妄 值 性, 亦 是 推 動 改 革 不 利 的 因 素 中 山 茂 指 出, 江 戶 時 代 的 日 本 人, 在 擴 展 世 界 新 視 野 的 同 時, 潛 在 意 識 中 也 認 為 實 用 性 的 西 洋 科 學 技 術 優 於 傳 統 的 東 方 學 術 140 在 致 力 解 除 幕 末 外 在 危 機 之 際, 其 作 阮 甫 墟 谷 岩 陰 佐 久 間 象 山 三 人 皆 將 潛 在 意 識 轉 為 實 際 行 動, 以 汲 取 西 方 知 識 為 手 段, 達 到 知 彼 之 目 的, 強 調 應 用 重 於 理 論 J ' 並 提 出 策 略, 嘗 試 改 變 日 本 朝 野 舊 有 的 天 下 觀, 扭 轉 敵 強 我 弱 的 不 利 形 勢, 以 促 使 日 本 及 早 因 應 複 雜 的 國 際 社 會, 影 響 了 德 川 幕 末 從 攘 夷 轉 向 開 國 的 對 外 政 策 137 佐 久 開 象 山 < 省 ~ 錄 } 岡 田 袋 裝 男 ( 佐 久 間 象 山 主 7'\Y 戰 後 仿 束 7:;7~ 生 ~ Q 氣 分 一 一 一 省 警 錄 左 前 孝 文 字 史 ) ( 日 本 文 字 第 42 卷 第 1 號 (1993. 東 京 )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警 錄 ) 中 山 茂. < 近 世 日 本 仿 科 孝 思 想 }

191 德 川 幕 未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91 ( 三 ) 理 念 傳 承, 後 繼 有 人 其 作 阮 甫 的 後 代, 人 才 輩 出 其 作 秋 坪 ( 1826~1886) 為 阮 甫 的 贅 婿, 幼 年 入 緒 方 洪 唐 (1810~1863 ) 之 適 塾 ( 緒 方 塾 ) J 學 蘭 學, 後 於 幕 府 天 文 臺 從 事 翻 譯, 並 搶 任 蕃 書 調 所 助 教 1861 年 隨 福 澤 諭 吉 等 人 遊 歐, 1866 年 奉 派 赴 俄 交 涉 樺 太 ( 庫 頁 島 ) 國 境 事 務 明 治 維 新 後, 於 東 京 開 設 三 叉 學 舍 J ' 1873 年, r 明 六 社 成 立 時, 搶 任 社 長 並 兼 任 教 育 博 物 館 及 東 京 圖 書 館 長 秋 坪 之 三 男 其 作 佳 吉 為 日 本 近 代 動 物 學 之 創 始 者, 四 男 其 作 元 八 為 優 秀 的 西 洋 歷 史 學 家 另, 其 作 麟 祥 為 阮 甫 之 孫 省 吾 之 子, 撰 有 日 本 最 早 論 述 三 權 分 立 制 度 及 歐 洲 憲 法 之 著 作, 為 明 治 政 府 編 審 法 典 之 重 要 學 者 麟 祥 早 年 以 幕 臣 身 分 留 學 法 國, 歸 國 後 致 力 於 日 本 的 近 代 法, 特 別 是 民 法 之 編 囂, 也 參 加 明 六 社 的 學 術 活 動 歷 任 元 老 院 議 員 司 法 次 官 貴 族 院 議 員 行 政 裁 判 所 長 官 和 il 法 律 學 校 J ( 法 政 大 學 前 身 ) 校 長 其 作 阮 甫 的 後 代 普 及 西 學 於 日 本, 奠 定 明 治 時 期 諸 多 近 代 科 學 之 基 礎, 一 脈 相 承, 貢 獻 卓 著 壇 谷 右 陰 的 得 意 門 生 中 村 正 直 ( 敬 宇, 1832~1891), 為 明 六 社 成 員 貴 族 院 議 員, 並 任 東 京 大 學 教 授, 講 授 漢 學 中 村 正 直 繼 承 右 陰 衣 悴, 翻 譯 西 國 立 志 編 自 由 之 理 等 西 書, 將 西 方 世 界 的 民 主 思 潮 東 傳 日 本, 並 倡 議 外 來 宗 教 必 要 說, 影 響 明 治 社 會 極 為 深 遠 141 實 證 主 義 論 者 津 田 真 道 ( 1829~ 1903), 1850 年 隨 其 作 阮 甫 修 蘭 學 J ' 與 象 山 學 西 洋 兵 學,1857 年 任 蕃 書 調 所 助 教 自 荷 蘭 學 成 歸 國 後, 以 富 國 強 兵 為 政 治 目 標, 設 定 三 大 急 務 J : (1) 為 維 持 國 家 獨 立, 主 張 改 革 兵 制 ; (2) 為 提 昇 國 民 知 識 水 平, 應 設 立 學 校 普 及 教 育 ; (3) 為 使 經 濟 發 展, 須 擴 大 造 船 及 運 輸 事 業, 以 邁 向 資 本 主 義 化 社 會 年, 津 田 將 留 學 時 的 國 法 學 講 義 筆 記 譯 成 泰 西 國 法 論 一 書 出 版, 141 有 關 中 村 正 直 對 於 日 本 漢 學 教 育 及 外 來 宗 教 之 思 想 主 張, 請 參 考. 筆 者,( 王 韜 與 日 本 維 新 人 物 之 思 想 比 較 ), ( 全 大 文 史 哲 學 報 } 第 64 期 (2006 ' 全 北 ) 日 142 山 田 芳 則 'U 幸 回 真 道 一 一 陽 明 學 止 內 唯 物 論. 弱 肉 強 食 仿 社 合 進 化 論. 利 己 主 義,\), 收 入 氏 著, ( 幕 末. 明 治 期 仿 儒 孝 思 想 仿 交 遷 > ( 京 都 : 思 文 間, 1996) '91-92

192 192 徐 興 慶 分 析 西 洋 法 律 思 想 與 政 治 制 度 理 論, 提 出 日 本 國 家 新 體 制 的 聯 邦 制 度 J ' 以 及 設 置 上 下 兩 院 等 構 想 真 道 早 期 尊 崇 陽 明 學, 到 歐 洲 求 學 後 逐 漸 遠 離 佛 學 朱 子 學 陽 明 學 的 虛 學 理 論, 轉 而 提 倡 實 證 主 義 之 實 學 理 論, 積 極 推 展 文 明 開 化 社 會 進 化 及 利 己 主 義 等 訴 求 143 此 外, 漢 學 家 三 島 中 洲 ( 1830~1919) 的 思 想 主 張 與 堪 谷 宿 陰 佐 久 間 象 山 也 有 共 同 焦 點 中 洲 先 學 朱 子 學, 後 批 評 朱 熹 王 陽 明 的 解 經, 從 伊 藤 仁 齋 荻 生? 且 練 到 明 清 考 證 之 學, 博 覽 群 書 兼 通 諸 學 後, 轉 而 信 奉 折 衷 學 中 年 之 後, 有 感 學 問 與 現 實 差 距, 經 其 師 山 田 方 谷 (1805~ 1877) 開 導, 改 採 以 實 用 為 主 的 道 學 而 成 為 陽 明 學 者 144 培 理 叩 關 之 際, 中 洲 與 佐 久 間 象 山 的 作 法 一 致, 全 神 關 注 美 艦 動 向, 不 但 詳 記 艦 長 姓 名 乘 組 員 的 服 裝 人 數 武 器 配 備 及 搭 載 大 砲 的 數 量, 更 記 錄 各 藩 守 備 區 域 及 幕 府 與 美 國 交 涉 經 過, 拜 訪 堪 谷 右 陰 完 成 最 後 雙 方 講 和 內 容 之 紀 錄 後, 輯 成 探 邊 日 錄 一 書, l45 這 篇 紀 錄 成 為 中 洲 對 外 關 係 論 的 思 想 起 點 中 洲 雖 受 教 於 佐 藤 一 齋 安 積 良 齋, 但 其 思 想 的 轉 變 也 受 到 安 井 息 軒 墟 谷 岩 陰 之 影 響 中 洲 的 對 外 關 係 論 主 要 訴 求 為 交 易 策 J ' 主 張 日 本 應 站 在 主 攻 立 場, 提 議 幕 府 應 出 鉅 資 造 巨 艦 作 為 示 範 商 人 若 造 巨 艦, 則 由 幕 府 提 供 貨 款, 收 取 十 分 之 一 稅 金, 稅 金 累 積 後 再 用 於 造 艦 及 購 買 外 貨, 交 易 應 始 於 中 國 印 度 而 擴 及 於 西 洋 諸 國 146 三 島 中 洲 詳 細 剖 析 美 國 入 侵 日 本 之 資 訊, 即 是 延 續 堪 谷 宿 陰 佐 久 間 象 山 主 張 知 己 知 彼 的 一 貫 立 場, 而 其 交 易 策 的 主 張 近 似 佐 久 間 象 山 以 貿 易 通 商 之 經 濟 利 益 為 根 據 的 平 民 開 國 論 這 些 思 想 的 萌 芽, 對 德 川 幕 未 推 動 文 明 開 化 的 腳 步 有 相 當 程 度 之 影 響 有 關 津 田 真 道 及 三 島 中 洲 之 思 想 比 較, 將 男 稿 論 述 143 山 田 芳 則, < 津 田 真 道 一 一 陽 明 孝 主 句 唯 物 論. 弱 肉 強 食 c 叫 土 合 進 化 論. 利 己 主 義 內 ), 三 島 中 洲, ( 中 洲 文 稿 ) ( 東 京 : 三 島 毅, 1899), 第 2 集, 自 序 145 三 島 中 洲, ( 探 邊 日 錄 ), ( 二 松 孝 友 會 誌 } 第 扭 轉 ( 1914 ' 東 京 ) 146 山 田 芳 則, < 津 田 真 道 陽 明 孝 主 句 唯 物 論. 弱 肉 強 食 0) ~. 土 合 進 化 論. 利 己 主 義,\),

193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93 六 結 論 十 九 世 紀 西 力 東 漸 後, 掀 起 東 亞 國 際 秩 序 重 整 風 暴, 從 鴉 片 戰 爭 到 培 理 叩 關, 帶 給 德 川 幕 末 強 烈 的 危 機 意 識, 而 主 導 幕 府 危 機 處 理 的 領 導 階 層 為 老 中 水 野 忠 邦 阿 部 正 弘 及 勘 定 奉 行 川 路 聖 誤, 渠 等 與 質 作 阮 甫 墟 谷 岩 陰 佐 久 間 象 山 均 有 深 厚 的 淵 源 糞 作 阮 甫 出 身 於 岡 山 津 山 藩, 墟 谷 岩 陰 活 躍 於 江 戶, 佐 久 間 象 山 則 為 信 州 松 代 藩 士, 三 人 都 受 過 儒 教 思 想 的 薰 陶, 雖 來 自 不 同 的 領 地, 但 西 洋 勢 力 入 侵 東 亞 之 際, 皆 是 德 川 幕 末 率 先 感 受 到 危 機 意 識 的 知 識 人 在 接 受 西 洋 思 想 的 過 程 中, 三 人 皆 脫 離 傳 統 儒 教 思 想 的 軍 臼 ' 過 濾 出 折 衷 理 論, 以 實 用 兼 備 的 務 實 態 度, 吸 收 西 方 文 明 質 作 等 三 人 在 思 考 日 本 文 明 開 化 的 複 雜 問 題 時, 原 則 上 從 德 川 時 代 主 流 的 儒 教 思 想 出 發, 但 在 外 力 逼 近 之 時 代 背 景 下, 傳 統 的 華 夷 天 下 觀 有 了 轉 變, 不 但 重 新 審 視 對 中 國 的 認 知, 也 積 極 思 考 以 多 元 模 式 汲 取 西 洋 文 明 科 技, 嘗 試 從 動 亂 的 國 際 社 會 秩 序 中, 尋 求 日 本 之 主 權 獨 立 與 平 等 本 文 如 各 節 所 述, 從 思 想 變 遷 的 角 度 切 入, 探 討 三 人 思 想 脈 絡 之 異 與 同 J ' 三 人 各 憑 其 學 識, 挑 戰 德 川 幕 府 不 合 時 宜 的 體 制, 孕 育 優 秀 人 才, 影 響 幕 末 維 新 期 的 社 會 大 眾, 對 日 本 的 文 明 開 化 作 出 貢 獻 * 本 文 曾 宣 讀 於 東 亞 世 界 中 日 本 社 會 的 特 徵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 壹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研 究 中 心 亞 太 區 域 研 究 專 題 中 心, 2007 年 3 月 ) 承 蒙 各 位 審 查 人 寶 貴 意 見 及 指 正, 獲 益 良 多, 敬 表 謝 意 ( 責 任 編 輯 : 田 上 智 宜 校 對 : 劉 育 信 )

194 194 徐 興 慶 引 用 書 目 一 傳 統 文 獻 合 眾 國 書 翰 和 解 ( 1852 年 11 月 13 日 ) J ' ( 史 料 l 己 見 毛 日 本 仿 近 代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木 村 岩 治 編, 0 年 作 阮 甫. 西 征 主 己 行 津 山 : 津 山 洋 學 史 料 館 友 仿 舍 吉 田 松 陰 著, 山 口 縣 教 育 會 編. ( 吉 田 松 陰 全 集 }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1986 復 刻 版 佐 久 間 象 山, ( 日 專 政 l 之 閱 寸 毛 幕 府 宛 上 書 稿 > ' 收 入 使 藤 昌 介 等 著, ( 渡 邊 學 山 ; 高 野 長 英 ; 佐 久 問 象 山 ; 橫 井 小 楠 ; 橋 本 在 內 ), ( 日 本 思 想 大 ~) 第 55 冊 東 京 : 岩 J 皮 書 店, 佐 久 問 象 山 著, 信 濃 教 育 會 鴿, ( 象 山 全 集 } 東 京 : 尚 文 館, 1913 佐 久 問 象 山, ( 省 每 錄 ). 收 入 宮 本 仲, ( 佐 久 間 象 山 東 京 : 岩 波 書 店 佐 久 間 象 山 著, 信 j 農 教 育 會 鴿, ( 增 吉 T 象 山 全 集 長 野 : 信 j 農 每 日 新 聞 # 土, 東 京 帝 國 大 學 文 學 部 史 料 編 者 且 所 編 萃, ( 大 日 本 古 文 書. 幕 末 外 國 關 係 文 書 ) 0 東 京 : 東 京 帝 國 大 學 高 島 秋 中 凡 佐 久 問 象 山 著, 金 子 鷹 之 助 解 題, ( 高 島 秋 帆 集. 佐 久 問 象 山 集 } 東 京 : 誠 文 堂 新 光 # 土, 1936 新 井 白 石, ( 西 洋 生 己 闇 日 本 國 立 公 文 書 館 藏 本 新 井 白 石 著, 大 概 文 彥 枝. ( 采 覽 異 言 白 石 社 : 明 治 14 年 ( 188 I) 日 本 神 戶 大 學 住 田 文 庫 藏 本 進 谷 宏 陰, ( 阿 芙 蓉 彙 聞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藏 本 進 谷 宏 陰, ( 容 陰 存 稿 東 京 : 山 城 屋 政 吉,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本 進 谷 宏 陰, ( 籌 海 私 議 日 本 北 海 道 大 學 藏 本 算 作 阮 甫, ( 入 絃 過 誌 ) 6 卷 須 原 屋 伊 入 刊 行, 嘉 永 4 年 ( 1851 ) - 安 政 3 年 ( 1856) 日 本 京 都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本 算 作 阮 甫 算 作 省 吾. ( 新 製 與 地 全 圓 日 本 神 戶 大 學 住 田 文 庫 藏 本 其 作 阮 甫 等 譯. ( 海 上 砲 術 全 書 ), 嘉 永 7 年 ( 1854) 日 本 國 會 圖 書 館 藏 本 算 作 省 吾, ( 坤 輿 圖 識 ) 0 i. 工 都 : 同 田 屋 嘉 七 等, 弘 化 2 年 -3 年 ( ) '7 冊 日 本 神 戶 大 學 住 田 文 庫 藏 本 二 中 文 論 著 徐 典 度, ( 玉 韜 與 日 本 維 新 人 物 之 思 想 比 較 > ' ( 臺 大 文 史 哲 學 報 ) 64 期 2006 全 北 問 斗 2 益, ( 中 體 西 用 論 考 > ' ( 東 方 學 志 ), 18, 漢 城

195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95 烏 F 國 義,(;f 車 家 霈 最 早 提 出 中 學 為 麓, 西 學 為 用 J ) { 社 會 科 學 戰 線 ), 1982 年 第 2 期, 總 18 期, 長 春 薛 化 元, { 晚 清 中 體 西 周 思 想 論 ( ) ) 臺 北 : 弘 文 館, 1987 三 日 文 論 著 三 谷 縛 (r7'/7j 概 念 (7) 受 容 主 史 容 地 理 字 恥 6 地 正 文 字,\), 收 入 渡 邊 浩 朴 忠 錫 編 { 韓 固. 日 本. r C 洋 奄 仿 交 錯 左 思 想 史 容 東 京 : 慶 應 義 塾 大 學 出 版 會, 2005 三 島 中 洲, { 探 邊 日 錄 ) { 二 松 字 友 會 誌 ). 第 23 輯 ' 東 京 三 島 中 洲, { 中 洲 文 稿 ). 第 2 書 長 東 京 : 三 島 毅, 丸 山 真 男, ( 幕 末 l 己 怎 tt 0 視 座 (7) 史 革 一 一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場 合 ). 收 入 氏 著, { 忠 誠 主 反 逆 東 京 : 筑 摩 書 店 丸 山 真 男, { 丸 山 真 男 集 ). 卷 9 東 京 : 岩 i 皮 書 店 大 平 喜 間 多, { 佐 久 間 象 山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 大 庭 倚 { 江 戶 時 代 t: j 玉 付 志 唐 船 持 i 皮 書 (7) 研 究 } 大 阪 : 關 西 大 學 東 西 學 術 研 究 所 1967 小 池 喜 明 ( 佐 久 問 象 山 (7) 物 理 主 倫 理 : 幕 末 ( 之 起 付 6 朱 子 字 体 ~ 仿 嵐 壞 ), 收 入 氏 著, Otl 夷 c1 云 統 東 京 : 心 力 >':.i 土, 1982 小 池 喜 明, ( 幕 末 忙 起 付 志 理 仿 吏 容 : 佐 久 問 象 山 (7) 場 合 ), 收 入 氏 著. { 披 夷 c 1: 去 統 } 東 京 : 心 I) ; 力 >':.i 土 小 林 寬, ( 東 7 0) 7 近 代 思 想 研 究 一 一 儒 教 (7) 1 云 統 主 西 洋 (7) 銜 擊 筑 波 : 筑 j 皮 大 學 博 士 論 文 山 田 芳 貝,). ( 津 回 其 道 : 陽 明 孝 止 句 唯 物 論. 弱 肉 強 食 (7) 社 合 進 化 論. 利 己 主 義,\), 收 入 氏 著, { 幕 末. 明 治 期 (7) 1: 需 字 思 想 (7) 史 遷 } 京 都 : 忍 文 間 川 回 真 夫, { 川 路 聖 摸 } 東 京 : 吉 川 弘 文 館, 1997 川 崎 庸 之 等 監 修. { 說 II) 毛 年 表 } 東 京 : 自 由 國 民 尋 土 川 路 寬 堂 編 述, { 川 路 聖 言 葉 之 生 涯 ), 收 入 大 塚 武 松 藤 井 甚 太 郎 編, { 川 路 聖 吉 英 文 書 } 東 京 : 日 本 史 籍 協 會 覆 刻 吉 川 弘 文 館 1903 ( 明 治 36 年 ) 初 刊 本 中 山 茂 { 近 世 日 本 (7) 科 字 思 想 } 東 京 : 講 談 社, 1993 內 藤 辰 郎 ( 幕 末 ( 之 付 6 佐 久 問 象 山 仿 思 想 ), 收 入 衣 笠 安 喜 鴿. { 近 世 思 想 史 研 究 (7)J. 見 在 京 都 : 思 文 閣 平 川 祐 弘 { 和 魂 洋 才 (7)~ 吉 普 : 內 主 外 力 C;,(7) 明 治 日 本 } 東 京 : 河 出 書 房 新 手 土, 1971 本 鄉 隆 盛, { 佐 久 問 象 山 西 洋 受 容 仿 論 建 主 λ 夕 - /'), 收 入 近 代 日 本 (7) 思 想 } 第 l 冊 東 京 : 有 斐 閣, 1997 玉 木 存, { 開 固 一 一 糞 作 阮 甫 主 川 路 聖 諜 } 東 京 : 創 林 # 土, 1983 石 山 洋, ( 其 作 阮 甫 仿 海 外 知 識 ), 收 入 洋 爭 史 字 合 編, { 洋 字 史 字 合 研 究 年 報. 洋 學 2 特 集. 其 作 阮 甫 東 京 : 八 圾 書 房,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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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97 植 手 通 有 ( 佐 久 間 象 山 l 己 起 付 志 近 代 思 想 仿 胎 動 : 西 洋 親 仿 耘 回 主 仿 閱 遠 比 拓 uτ 收 入 氏 著, < 日 本 近 代 思 想 仿 形 成 } 東 京 : 岩 j 皮 書 店, 1974 植 手 通 有. ( 佐 久 間 象 山 比 起 It.0 儒 字. 武 士 精 神. 洋 字 一 一 橫 井 小 楠 主 仿 比 較 I:: ~ 玉 L τ> ' 收 入 佐 籐 昌 介 等 著, < 渡 邊 學 山 ; 高 野 長 英 ; 佐 久 問 象 山 ; 橫 井 小 楠 : 橋 本 在 內 > ' < 日 本 思 想 大 玲 } 第 55 冊 東 京 : 岩 i 皮 書 店, 1971 菊 池 俊 彥 ( 其 作 阮 甫 ω 自 然 科 孝 > ' 收 入 商 學 資 料 研 究 會 編. <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京 都 : 思 文 閣, 1978 菊 池 俊 彥 <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京 都 : 思 文 悶 新 村 容 子 ( < 阿 芙 蓉 彙 闇 > I:: -::> ~, τ> ' < 岡 山 大 孝 文 字 都 紀 要 >, 40 期, 2003 ' 岡 山 源 了 圈, < 德 川 合 理 思 想 仍 象 譜 } 東 京 : 中 央 公 論 社, 1972 源 了 圈, ( 幕 末 l 之 拓 付 石 中 困 苦 t 通 L τ 仿 西 洋 字 習 J : ( 海 圓 圓 志 } 仍 受 容 是 中 心 主 L τ>. 第 3 卷. r 思 想 J ' 收 入 添 了 團 嚴 紹 盪 編, ( 日 中 文 化 交 流 史 叢 書 東 京 : 大 修 館 書 店, 1995 其 作 阮 甫 < 西 征 主 己 行 >. 收 入 約 池 俊 彥. (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京 都 : 思 文 悶, 點 澤 信 太 郎 大 久 係 利 主 推 著, 開 固 百 年 記 念 文 化 事 業 合 編, ( 鎖 因 時 代 日 本 人 仿 海 外 知 識 } 東 京 : 乾 元 4 土, 1953 錢 國 紅, < 日 本 主 中 固 K 拓 付 志 西 洋 仿 癸 見 : 十 九 世 紀 日 中 知 識 人 仍 世 界 像 仿 形 成 } 東 京 : 山 川 出 且 反 # 土, 2004 齋 藤 竹 堂, < 牙 鳥 月 始 末 > ' 收 入 鈴 木 省 三 j 編, < 仙 臺 叢 書 > ' 卷 10 宮 城 : 仙 全 叢 書 刊 行 會, 1926 藤 田 彰 一, ( 阿 蘭 陀 別 段 風 說 書 仿 漏 洩 > < 洋 掌 史 研 究 > ' 第 4 號 東 京 蘭 學 資 料 研 究 會 編, < 算 作 阮 甫 仿 研 究 } 京 都 : 思 文 間, 1978

198 198 徐 興 慶 The Intellectual Evolution of Japan Intellectuals who Absorbed Western Civilization in Late Tokugawa Period Shyu, Shing-ching Abstract During the Japanese Bakumatsu-Ishin era when the Great Powers approached, the Rangaku' trend prevailed, attempting to absorb some of the modem western culture. 訂 閱 Hanshi offspring strove to master the military strategies and gunnery for the national defense preparation. At that time, Banshoshirabesho (the antecedent of the University of Tokyo) engaged the service of Rangaku scholars with rich western knowledge for the preparation of the higher levels of faculty. Mitsukuri Genpo (l 799~ 1863), Shionoya Touin (l 806~ 1867) and Sakuma Shouzan (1 811 ~ 1864) studied both Confucianism and Rangaku' and generated high crisis consciousness about the Great Powers invading Japan as well. Their ideologies catalyzed and evolved contributing greatly to the modernization in Japan. Mitsukuri Genpo, originally from Tsuyama Han (Okayama Prefecture), was a 'Tenmontaka' at Bakufu and was commissioned to serve as the translation official of Banshowagegoyou' in In June 1853 he translated the credentials of American President, Millard Fillmore (1 800~ 1868) and in July 1853 he collaborated with Bakufu Diplomat Kawaji Toshiakira (1 80 1~ 1868) in the translation of the credentials of Russian Ambassador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l 803~ 1883). Later on, he served as the chief professor at Banshoshirabesho\His brilliant foreign language competence and comprehensive knowledge ofwor1d geography ofwhom influenced the national defense and military policy ofmodernization in late Tokugawa Japan. Shionoya Touin, Bakufu Junkan (in charge of Confucianism), born in Edo, *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Japa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199 德 川 幕 末 知 識 人 吸 收 西 洋 文 明 的 思 想 變 遷 199 was good at sinology, winning the name of Japanese Oya Sho\His works, including Kakkaron" and Chukaishigi," addressed the coast-defenses policy in Japan and he was once the vital assistant in Bakufu Tenpounokaikaku'. Touin was concerned about the correspodence measures of late Qing Dynasty in Opium War and their impacts on Japan. He collected related information and edited it under the title A 臼 you 跆 Ibun 正 " ( 7佇 volumes) and reflected the formation process of hi 誌 s perspectives on China. Sakuma Shouzan was a Hanshi of Shinshuu and was ordered to observe the movement of American fleet at Uraga Port when, led by Matthew Calbraith Perry ( ), it entered Japan in He had offered his strategy based on naval defense the 可. Shouzan changed 企 om supporting the nation-closure position to respecting the emperor and supporting the nation-opening position. Sho Ei Ro" embodied his thought, and his stress on Oriental values and Western arts" had an impact on Japan's modernization process, as well. This paper compares and contrasts these three persons via the angle of their interaction and movements in the historical context of the modernization in Japan. Based on historical materials, the formation of ideology is explored and the roles of these three in that Japanese society shaped by both traditional Confucianism and modem culture are also discussed. Keywords: Mitsukuri Genpo, Shionoya Touin, Sakuma Shou 詛 咒 interaction and movement, ide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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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B1BLlD l (2007)40p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其 月 2007 年 12 月, 頁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en'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L 凹, Chiao-mei Abstract Brice M 訂 den (b. 1938) began his career in the late 1960s as a Minimalist" painter, but he soon reacted against the Western post-modernist idea of the death of painting" and turned to Chinese calligraphy to revitalize the idea of the picture plane mounted on the wall as the most distinctive element of painterly art, an idea referring to the allover flat, non-illusionist pictorial surface which is epitomized by Jackson Pollock's mural-sized paintings ( ) according to the formalist art criticism of Clement Greenberg ( ), influential in discourses and practice of American art from the 1940s until it is discredited by the late 1960s. Having journeyed from Western classical and modem art through the wall supposedly separating Eastern art, Marden was inspired by Chinese poetry and dancers depicted on the walls of the Tang period and garden rocks of Suzhou. He reinvented the modernist wall metaphor in the sense of pictorial depth and created a vision of material and spiritual transaction between East and West through rediscovery of art history. Vis-a-vis the modernist and postmodernist dogmas in regard to painting, Marden let the world in again by bringing together different pictorial cultures into the indisputable space of the picture plane. Keywords: Brice Marden, modernism, painting, Twentieth Century..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202 202 Liu, Chiao-mei I. Tiles and V 叫 TalI s II. Cold MOlmtain and the Wall for Meditation III. Inter-textual Writing on the Wall To talk of a wall-that 芯, a surface that blocks the gaze from proceeding into a deeper visual field-is to engage with the major issues in the modernist theory of painting. Clement Greenberg, a leading proponent of modernist theory in the wake of World War II, promoted what he called the freshness of American abstract painting (also known as Abstract Expressionism or Action Painting) vis-it-vis the decline of easel painting of bourgeois Europe. He observed among American avant-gardes a persistent urge to go beyond the cabinet picture, which is destined to occupy only a spot on the wall, to a kind of picture that, without actually becoming identified with the walllike a mural, would spread over it and acknowledge its physical reality.'" Greenberg identified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public, architectural setting of the wall and the private, intimate circles in which such advanced art was produced as the crisis in contemporary mainstream painting 一 - a crisis that he had earlier named the dynamic of modernism." He insisted on the strict separation of the arts from the synaesthetic (or multi-sensory) developments in the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and held that avant-garde painting involved a progressive surrender to the resistance of its medium." In his view, abstract painting turned away from the illusionist depth of Renaissance perspective towards the purity of the picture plane. 2 For Greenberg, the principal drama of modern painting was this struggle between depth (a window on the world) and flatness (a wall on which images of the world would be mounted) for the soul of any individual 1 Clement Greenberg, 甘 1e Situation at the Moment" (1948),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l. 2: Arrogant Purpose, , ed. John O'Bria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6), Clement Greenberg, Towards a Newer Laocoon" (1940),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l. I: Perceptions and Judgments, ; Vol. 2: Arrogant Purpose, , 吋. John O'Bria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6), 34

203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en'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03 picture. In 1960, he once more claimed the integrity of the picture plane" to be the precondition of pure painting, as the essence of Modernism was in the use of characteristic methods of a discipline to criticize the discipline itself, not in order to subvert it but in order to entrench it more firmly in its area of competence-j Greenberg's modernism, which has been commonly described as formalist, was influential in establishing the hegemony of Abstract Expressionism of the New York School and in dissociating it from pre-war 4 leftist" avant-gardes during the so-called Cold War.~ His formalism was further purified by the critic Michael Fried, who emphasized the integrity of the picture plane in such artists as Morris Louis and repudiated artists' effort to appeal to the spectator's ima 早 ination to help arrive at its meaning, particularly the sense of theatricality in Minimalist works of the 1960s. 5 But formalist criticism was soon considered by others to be too dogmatic. Unrest in the arts long preceded a critical consensus. Jackson Pollock ( ), a leading practitioner of Abstract Expressionism in his so-called all-over" paintings ( ), returned to painting symbolic figures in a later phase of his career. In 1962, the art critic Leo Steinberg noted Jasper Johns' sovereign disrespect for the integrity of the picture plane" in his broken strokes reminiscent of Cezanne. 6 In 1972, Steinberg observed that the upright surface of the. Renaissance picture plane, permitting distinctions among the observer, the surface, and the virtual space lying behind the plane, persisted in Abstract Expressionism. Moreover, 3 Clement Greenberg, Modernist Painting" (1960),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 l. 4: Modernism with a Vengeance, , ed. John O'Bria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3), 85, 87 4 Serge Guilbaut, trans. by Arthur Goldhammer, How New York Stole the Idea ofmodern Art Abstract Expressionism, Freedom, and the Cold War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3), Michael Fried, Art and Objecthood" (1967), in Art and Objecthood: Essays and Review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8), Leo Steinberg, Jasper Johns: the First Seven Y 臼 rs of His Art," in Other Criteria: Co~ 斤 ontations with Twentieth-Century Ar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2), Apparently poking fun at Greenberg's dictum, Johns talked about his wish for a plane that carries a lot of pictures; Michael Crichton, Jasper Johns (New York: Abrams, 1977).

204 204 Liu, Chiao-mei Robert Rauschenberg's picture plane that incorporated all kinds of materials offered a new model for post-modernist painting. His work, simulating opaque flatbed horizontals rather than vertical visual fields (even if it would be hung on a wall), was related to making rather than just seeing, and letting the world in again. 7 Nevertheless, Greenberg's analogy between the picture plane and the wall underlies off the wall" practices since the 1960s, as avant-gardes turned away from the gallery wall as the presupposed space of art works, and in some cases, from painting altogether. In the present essay is an exploration of how Brice Marden's (b. 1938) paintings reinvent Greenberg' s modernist metaphor of the painting as a wall. Maintaining the indisputability of the plane" (1 974)8 and honoring the 9 example of Pollock's late work ( ),7 Marden joined Greenberg's and Steinberg's debates on the picture plane. 10v Above all Marden has disagreed with the post-modernist idea of the death of painting." In 1986 he declared that the post-modernist idea of everything having been done drove him up the wall."ll As shall be seen, this was true in several senses: it caused him to mount and even transcend the often imagined wall between Western modem" art and Asian traditional" art, to adopt elements of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wall painting, and to reinvent the metaphor of 7 Leo Steinberg, Other Criteria," in Other Criteria, 72-73, For a comparison of Steinberg's view and Michel Foucault's poststructuralist view on classical perspectiv 巴, see Craig Owens, Representation, Appropriation, and Power," in Owens, Beyond Recognition Representation, Power, and Culture (Berkeley: University ofcalifomia Press, 1992), Brice Marden, The Grove Notebook, summer 1974, in The Grove Group (New York: Gagosian Gallery, 1991), 25. Marden worked as Rauschenberg's studio assistant in the 196 缸, but turned more to Johns's pictures. 9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New York: DIA Center for the Arts, 1992), Marden, however, says that he was never interested in formal ism, thus putting some distance between himself and Greenberg; Lilly Wei, Talking Abstract," Art in America 75:7 (July 1987, New York), Marden, in Brice Marden: Interview with Robert Storr on October 24, 1986," in Rosemary Schwarzwarder, ed., Abstract Painting ofamerica and Europe (Klagenfurt: Ritter, 1988), 71; quoted in Richard Shiff, For of Myself Looking," in Gary Garrels et 此, Plane Image: A Brice Marden Retrospective (New York: The Museum of Modem Art, 2006), 55. The author is indebted to Richard Shiff for providing me with copy of his manuscript in June 2006

205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卸 1arden'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05 paintings as walls on which images of the world can be posted. Indeed, up the wall" was a logical place for a painter of Marden's interests to go. At first categorized as a Minimalist painter, he worked on plane images" (this was also the name of his studio) until the early 1980s, whereas most of the minimalists in the 1960s used (fabricated) objects as 12 their artistic medium.'~ By 1977, Marden compared his own paintings with his father's stone walls: My father... used to build beautiful dry stone walls and everything has to fit together right in order for it to stand, and I make paintings and everything has to fit together right in order for it to 13 stand." J His Grove Group I (Fig. 1), a grayish green canvas evoking Greek land and sea was mounted on a stretcher of about seven centimeters in depth. As such, it referred to the physicality of a wall. But Marden apparently came to consider the physicality of his monochrome picture planes as risking excessive momentousness and he consequently went through a period of inactivity around With his portfolio of Etchings to Rexroth ( ) and his series on the theme of the Cold λfountain ( ), Marden soon shifted to line drawing 14 inspired by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poetry. ~ More recently, his works have been inspired by inscriptions on Tang-period walls, tombstones and garden rocks. Calling the revolt against his own minimalist style of the 1970s a mid-life crisis, he uses Asian calligraphy because it is a pure form of expression, energetic and elegant, while painting has less line but tends to be defined by color, pigment and form. 15 U Withal, he has reinvented Greenberg's wall metaphor by endowing his flat paintings with more depth, without returning to the illusionist perspective of the earlier modem" West. Marden's cross-cultural creation has encountered both resistance and 12 For an overview of Minimalist 0 甸 的 俗, see Ann Goldstein et 祉, A Minimal Future? Art as Object: (Los An geles:ηle Museum ofcontemporary A 肘, 2004). 13 Marden, on the sound track to Edgar Howard and Theodore Haimes, Brice Marden (New York: Tuckeruck Productions, 1977). 14 Brice Marden, Thirty-six Poems by Tu Fu translated by Kenneth Rexro 的, 叫 th twenty-five etchings by Brice Marden (New York: Peter Blum Edition, 1987). For images of Cold Mountain, see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or org/exhibs/marden/coldmountain/ 15 Paul Gardner,

206 206 Liu, Chiao-mei support among contemporary art critics. On the one hand, Yve-Alain Bois argues that the paradigm of formal structure offered by Chinese calligraphy is more distracting than illuminating. He sees Marden's multi-procedure painting as being based on discontinuous temporality, not on the forward movement of writing or sketching, and proposes instead the corporeal metaphor of the body's internal structure as the pictorial effect of Marden's glyphs.!6 Bois, moreover, dismisses the effect of Chinese poetic content on Mard 凹 's calligraphic style. In this resistance to the example of cohabitation offered by Chinese poetry and painting one may see an echo of Greenberg's insistence that twentieth-century arts grow out of their own media and cannot serve another medium (hence his rejection of Surrealist painting as too literary"). However, Bois' identification of calligraphy with literariness and linearity is not self-evident. A historian of Chinese a 此, Jonathan Hay, contends that the practice of calligraphy is founded on the tensions between the grid and its decomposition, between unilinear temporality and a pictorial negation of that temporal order, and between graphic flatness and surface depth."!? In other words, it participates in the same struggles that Greenberg ascribed to avant-garde painting. Hay also notes an expansion of Marden's Chinese frame of reference since 1993, paralleled by a further engagement with the body or corporeal form. Mard 凹 's recently-adopted studio name, Propitious Garden of Plane Image," combines a Chinese reference (propitious garden) with the core concept of modem art and modernist criticism (plane image). The present essay first discusses Marden's Chinese work in relation to the artistic and spiritual quest in his early abstract paintings. Emphasis is placed on their ground, or their handling of the pictorial support - canvas, paper, etc.-, and focuses on the exchange between window and wall metaphors inspired by Piet Mondrian's ( ) studio wall-works and Abstract Expressionism. Second, more details are offered on the relationship 16 Yve-Alain Bois, Marden's Doubt," in Bois, et al., Brice Marden: Paintings (Bern: Kunsthalle Bern, 1993), 19, 35, 37. He considers Richardson's monograph (1 992) 的 a representative case of a perfunctory mode of critical entry through calligraphic reading since 1987 (1 7, n. 2). t7 Jonathan Hay, Marden's Choice," in Jonathan Hay, Brice Marden: Chinιse Work (New York: Mathew Mark, 1998), 10-11

207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en'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07 between word and image in his Cold Mountain, a group of paintings and drawings inspired by the poems of Hanshan (fl ). Third, Marden's action of writing will be related to the Chinese literary tradition of writing poetry on walls or rocks. In his recent China-related work, Marden revives dance subjects of wall decorations in Western modem art and thus rediscovers pictorial foundations common to both Western and Chinese cultures. By means of pα interly drawing inspired by Chinese calligraphy, Marden paradoxically reinvents the modernist wall metaphor-no longer as a synonym for flatness but as a pictorial support for virtual volume and depth, in the sense of openness and breaking through modernist and post-modernist dogmas. 1. Tiles αnd Walls Marden was first known as a minimalist painter because of the literalness and conceptual complexities of his monochrome panels, whose physicality (what Michael Fried called objecthood") inspire the spectator's poetic imagination.' 18 0 Marden worked on subdued color planes or panels, on a scale comparable to the human figure, until the mid-1980s. To avoid too much brightness on the picture plane, he used beeswax mixed with oil paint. 19 Marden's use of wax also indicates his interest in the sense of slowness in Jasper Johns' painting. Johns first consistently used wax to allow the paint to dry faster so that he could put on another stroke without altering the 20 first: v But the color plane was not Marden's sole artistic penchant. While a student at Yale University ( ), Marden had already become interested in drawing and he acknowledged more influence from Esteban Vicen 峙, an Old-World Spanish painter, than from Josef Albers, who 18 Mard 間 's statements in Carl An d 悶, Line Work," Arts Magazine (May 1967, New York); quoted and commented in Goldstein, A Minimal Future 九 For the view that Marden's color planes are post-minimalist, see Linda Shearer, Brice Marden's Paintings," in Shearer, et 泣, Brice Marden (New York: The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1975), Michael Crichton, Jasper Joh 肘, 28. The sense of slowness is comparable to C6zan 間 's conspicuously separate brushstrokes

208 208 Liu, Chiao-mei promoted abstract color interactions. 21 As shall be seen, his interest in drawing turned out to be crucial to his cross-cultural contributions to painting in the 1980s. In the 1960s, Marden multiplied the axial bisections of his surface to form a compositional grid, giving varied textures to each equally divided rectangle. The compositional grid pattern had been much exploited by Mondrian and Dutch De Stijl artists, and it has become an emblematic form of abstraction. Marden's grid pattern at this point recalled Johns' number paintings, which Marden had studied closely at the Jewish Museum in Many of his earlier paintings were of a monochromatic field with a threesided border. Decorative Painting (1 964) was intended to fit in a space on a wall in his New York studio. 22 This practical motive makes the reference to the wall an interactive process for painting, not a one-way circuit as Greenberg described it. In other words, a wall and a painting designed for it articulate each other. However, Marden actually began making grid drawings in Paris in 1964, at first by doing rubbings of kitchen tiles, simply because he had no place to paint (Fig. 2). He painted a blank surface over a preliminary grid of the kitchen tiles and developed his multiple layering of color planes. He tended to leave unpainted a lower edge of one-half to one inch wide, where drips of paint accumulated and thus left traces of the painting process. 23 During his four-month stay in Paris, Marden became fascinated with the old walls being cleaned up (an initiative of the Minister of Culture Andre Malraux). He sat and watched them plaster walls all day, do[ing] this fantastic accumulation of drips" on the old walls. At the same time, he was reading the journal Art International, in which Greenberg was championing Morris Louis's and Kenneth Noland's works as the new models of modernist painting, on account of the optical identification between color and ground (canvas) in their paintings. Marden also saw his first Nolands and Louises in Paris, at Lawrence Rubin's gallery. Marden compared Jasper Johns's grid paintings with his own experimental efforts in 21 John Yau, '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 間," in Eva Keller and Regula Malin, ed 且, Brice Marden (Zurich: Daros, 2003), John Yau,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For a thorough description of Mard 間 's technique until 1973, see Roberta Pancoast Smith, Brice Mard 凹 's Painting," Arts Magazi, 惚, 47:7 (1973, New York),

209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孔 1arden'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09 that direction, and he said that the grid should be equally divided.,,24 Thus, the reference to everyday life in Johns' art provided a counterpoint to Greenberg's pure abstraction. However, the modular grid also reflects the influence ofmondrian's Neo-Plastic compositions and 孔 1ard 凹 's handling of color was in the monochromatic vein of Franz Kline ( ). The conjoined influence of Mondrian and Kline accounts for the temporality (in the sense ofin process) and the meditative quality ofmarden's early work. The experience of viewing old Parisian walls appears to have inspired his search for painterly action. Returning to New York, he came to conceive of paintings as large areas of one color, maybe two strips down the outside, or just like two rectangles... put on with a brush and worked with a palette,25 knife, lots of varnish, [with a] very oily kind of surface."k" In the 1970s, arranging several panels of identical shapes in each painting allowed Marden to emphasize the variations in color. The Annunciation series, five groups of assembled vertical and horizontal panels, focused on the permutation of color to depict the five states of mind of the Virgin Mary - Conturbatio (Disquiet), Cogitatio (Reflection), Interrogatio (Inquiry), Humiliatio (Submission), and Meritatio (Merit) - as interpreted in Michael Baxandall's sociological study 26 on fifteenth-century Florentine painting. ku The painting was conceived k during the pregnancy of Marden's wife, Helen. 27 ' Art and life are almost always associated in 孔 1arden's painting. Moreover, different from Baxandall's idea of a period eye specific to fifteenth-century Florentines, Marden's 24 Brice Marden, Oral history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interview by Paul Cummings, October 3, In Archives ofamerican Art, [online database] Smithsonian Institute. See also Clement Greenberg, Louis and Noland," Art International, Vol. 4 (May 1960, Lugano); repro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l. 4, 97, 99. Marden probably also read Michael Fried's New York Letter: Louis, Chamberlain and Stella, Indiana," (1 962) 叩 d New York Letter: Noland, Thiebaud," (1 963), both published in Art International. 25 Paul Cummings, Interview with Brice M 訂 den." 26 Jean-Claude Lebensztejn, Mumu. Autour de cinq Annonciations de Brice Marden," Avant-guerre, I (1 980), II. 15. Michael Baxandall, Painting and Experience in Fifteenth Century Italy: A Primer in the Social Histoη of Pictorial Si 砂 Ie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 帥, 1972, 1988, 2 nd ed.), See Klaus Kertess, Brice Marden: Paintings and Drawings (New York: Abrams, 1992), , plates. 27 Charles Wyli 巴, Brice Marden: Work of the I990s; Paintings, Drawings, and Print (Dallas Dallas Museum of Art, 1998), 28.

210 210 Liu, Chiao-mei abstract color panels seem to hint at cross-cultural and intertemporal 28 co 汀 esponaences. In the early 198 郎, Marden's multi-panel Greek paintings often involve subtle variations of the picture plane. One of his best-known post and lintel paintings," Thira ( ), composed of eighteen panels, refers to the myth of Theseus, the Minoan palace of Knossos, and the classical Doric 29 style of architecture (Fig. 3).~7 The arrangement recalls the painted walls and labyrinthine division, enclosure and opening, of a reconstructed Minoan palace.o 30v Thira is the ancient name for the island of Santori 凹, while the 31 homophonic Greek word thyra means door. ' Thira is intended to make a space through color variations of value among the panels, while, according to Marden, modernist painting has been about how the color comes up closer to the surface and how that affects the viewer.,,32 For Greenberg, who preferred the optical identification between color and ground in modernist painting to the tactile or spatial effect of Cubist light and dark, color meant areas and zones, and the interpenetration of these, which could be achieved 33 better by variations of hue than by variations of value."oo The critic also regretted the immediate perception of illusionistic space behind the frame" 34 in Abstract Expressionism. n The reference to architecture and space 35 becomes a major theme in his Greek work. N Marden's color and surface produce the physicality and spatiality of walls. 28 According to Marden, art is not about sociology or criticism, art is about art"; Lilly Wei, Talking Abs 甘 act," Niki Hale, Of a Classic Order: Brice Mard 凹 's Thira," Arts Magazine, 55:2 (October 1980, New York), Vincent Scully's The Earth, the Temple, and the Gods: Greek Sacred Architecture has been one of Marden's favorite readings; John Y 仙,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The author would like to thank Haun Saussy for his instruction in Greek language, October Marden's statement in John Yau,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Clement Greenberg, Louis and Noland," Clement Greenberg, After Abstract Expressionism," Art International, Vo l. 8 (October 1962, Lugano); repro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l Marden is also interested in artifacts from other ancient cultures, such as the false doors in an Egyptian tomb providing a sense of blocked opening; Jeremy Lewison, Brice Marden: Pri 丹 紅 : A Catalogue Raisonne (London: Tate Gallery, 1991), 42.

211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en'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11 In the early 1980s, too, Marden comes closer than before to the spiritualist abstraction that had inspired Mondrian's choice of a grid 36 structure."v In studies for the stained-glass windows at the Basel cathedral ( ), Marden stopped using wax and focused on line drawings brightened by almost transparent color, but he introduced the diagonal to combine the colors in lines and planes. For example, he produced three colors in linear figures (r 叫, yellow, blue) and four monochromatic panels 37 (red, green, yellow, blue) in Second Window Painting (Fig. 4)."' The diagonal lines are distributed according to three axes falling along the central axis and two vertical borders of the central panel, which is rendered with mixed and diluted colors of the other four panels. The variations of colors and angles of the diagonals make the grids underlying each panel more translucent and interrelated. Marden treats his canvasses as walls, doors, windows, and grids - in short, his painting incorporates architectural surface and space, reversing Greenberg's formalist predictions of the absolutely flat picture plane. Marden discovered Asian calligraphy from his wife, Helen, a Californian with a particular affinity for Asian culture. (Again Helen played the role of cross-cultural muse.) After traveling for two or three months with his family in Asia in 1984, Marden became fascinated with Eastern calligraphy."" 38 He would be most impressed by the exhibition of Japanese masters of calligraphy at the Asia Society and the Japan House galleries in 39 New York. n His calligraphic-style paintings from 1985 to 1987 came out of the drawings he made in Thailand. Looking at calligraphy as painting, rather than as writing, he tried to follow the particular stroke order of the script to see how a character is made. This yielded a completely new reading to 36 On interpretations of Mondrian as a formalist or spiritualist, see respectively Yve-Alain Bois, The Iconoclast," in Bois, et al., Piet Mondrian, (New York: The Museum of Modem Art, 1994), ; and Carel Blotkamp, Mondrian: The Art of Destruction (New York: Abrams, I994). 37 John Yau 趴 丸, An Interview with Br 吋 ICeMa 訂 rde叩 n," 引 5I. 38 Paul Ga 叮 rdner 几, 39 卸 B rend 由 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49. See the exhibition catalogue, Yoshiaki Shimizu and John M. Rosenfield, Uω ters ofjapanese Calligraphy: 8th to 19th Century (New York: The Asia Society Galleries; Japan House Gal1ery, 1984)

212 212 Liu, Chiao-mei Marden, one in his view much closer to the real energy of [the script] the complexity and the control- and this is when it [the Chinese inspiratio 吋 really starts soaring." 的 This "new reading" actually corresponds to the Chinese traditional" synthesis ofwriting and painting. Marden developed in his glyphs (1 986) a further link with gestural painting of Abstract 41 Expressionism. For him, they were like the skeletons or structures of his early paintings-42 Marden did not approach Chinese poetry and painting as a specialist. I don't know anything about the (Chinese) language, but Ezra Pound says if you are in any way receptive, you'll get it.,,43 His initiation into Chinese poetry came from Ezra Pound's ( ) Cathay (1 915) and Kenneth Rexroth's translations of thirty-six poems by Du Fu ( ), as well as Peter Matthiessen's Nine-Headed Dragon River: Zen Journals 千 Between 1988 and 1991, Marden did six renderings of Cold Mountain, together with a series of drawings. They were based on Red Pine's (Bill Porter) translations of the poems by Hanshan that had Chinese text on one 45 page and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n the other. Marden's efforts in visualizing Hanshan's poems proved to be crucial to his pictorial transformation. He had first come across Hanshan's poems through Gary Snyder's (b. 1930) translation when he was in college in the early 1960s 戶 Snyder's translation was very popular among the Beats: in fact, Jack Kerouac's ( ) The Dharma Bums (1 958) was dedicated to Hanshan and quoted Snyder's Hanshan repeatedly.47 For Marden, who had been carrying around Arthur Waley's 40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in Jonathan Hay, Brice Marden: Chinese Work, Klaus Kertess, Plane Image: The Painting and Drawing of Brice Marden," in Klaus Kertess, Brice Mard, 帥, Paul Gardner, Call It a Mid-Life Crisis," 142 的 Lilly Wei, Talking Abs 甘 act,"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51, 76 的 Hanshan, The Collected Songs of Cold Mountain, translated by Red Pine, Port Townsend, (Washington: Copper Canyon Press, 1984), 200, rev. ed.. 46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51. Gary Snyder, Cold Mountain Poems," Evergreen Review, No.6 (August 1958, New York); Gary Snyder, Riprap and Cold Mountain Poems (Washington, D. C.: Shoemaker & Hoard, 1958), Jack Kerouac, The Dharma Bums (1958), (New York: Penguin, 1976), 21-22, quotations of

213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13 ( ) The Wαyα nd Its Power (1 958) for years, the poems of Hanshan, his life, the landscape, [and] its spirituality" took on a very real focus. In contrast to Snyder's dense rendition, Red Pine's translation is in a more Zen-like style - very short sentences composed of everyday words without any signs of punctuation - in which the meaning depends on the syntactical 48 break of each line, so as to enhance its openness.~u In short, Red Pine's translations conformed more than Snyder's to Marden's ideal ofplain images. The transposition of Chinese calligraphy to abstract painting had been already accomplished within European modernism. In his quest for a new art free of inherited representational conventions, Roger Fry ( ) looked to certain non-european traditions, including the Egyptian, the Byzantine, and the Chinese, for compositional principles (i.e., related to the pictorial surface) in non-representational art. He believed that useful objects attract no particular attention 一 - only certain things such as Chinese 49 decorative objects or jewelry, could arouse aesthetic thinking.~7 Fry posited that Chinese art is concerned with compositional equilibrium, and he thought that some contemporary European artists had more affinity to Chinese art than to the grand tradition" of European art. He identified three characteristics of Chinese art": the linear rhythm of calligraphic drawing, the rhythmic continuity on the pictorial surface (i.e., a regular compositional Gary Snyd 仗, #8, 的, # Take for instance, the poem about the path to Cold Mountain in the two versions. Gary Snyder 的 reads: Clambering up the Cold Mountain path, I The Cold Mountain trail goes on and on: I The long gorge choked with scr and boulders, I The wide creek, the mist-blurred grass. I The moss is slippery, though the 間 's been no rain I The pine sings, but there's no wind. I Who can leap the world's ties I And sit with me among the white clouds?" Red Pine #32 reads: Who takes the Cold Mountain Road I takes a road that never ends I the rivers are long and piled with rocks I the streams are wide and choked with grass I it's not the rain that makes the moss slick I and it's not the wind that makes the pines moan I who can get past the tangles of the world I and sit with me in the clouds". Red Pine's translation approaches the Daoist non-interference promoted by Wai-lim Yip, Ezra Pound's Cathay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9) 49 Roger Fry, An Essay in Aesthetics," New Quarterly 2 (April 1909, London), , repro in 1. B. Bullen, ed., Vision and Design (London, 1920); repro New York: Dover, 1998), (18).

214 214 Liu, Chiao-mei 50 pattern), and round shapes such as globe, egg, and cylinder. After World War II, some accomplished artists such as Henri Michaux ( ), Mark Tobey ( ), and Franz Kline, drew on Chinese calligraphy. For example, Pierre Soulages (b. 1919), inspired by Victor Segalen's ( ) Steles, simulated ideograms on a large shiny surface. 51 Many Western artists have tended to be fascinated with the rhythmic and gestural (or corporeal) quality of Chinese calligraphy. Marden, on the other hand, had a special interest in visual organization. Seeing Kline's intention of appropriating flying white" strokes as efforts in a single element, Marden chose to study the notion of skeleton (bones)" in 52 Chinese calligraphy."l Marden thus appropriates the interplay of drawing, surface and depth in Chinese writing and painting, which distinguishes his Chinese effort from the work on surface of his precedents. II. Cold Mountain and the Wall/or Meditation Marden followed the classical principles of Chinese calligraphy that connect abstraction with figuration. In the supposed words of the primordial master calligrapher Wang Xizhi (c ), calligraphy should be music without sound, image without form, every horizontal stroke is like a mass of clouds in battle strength, every dot like a falling rock from a high peak, every turning of the stroke like a brass hook, every drawn-out line like a dry vine of great old age, and every swift and free stroke like a runner on his,53 start.""" The figural evocation calls to mind Daisetz Suzu 蝠 's ( ) 50 Roger Fry, The Significance of Chinese Art," repro in Chinese art: an introductory handbook to painting, sculpture, ceramics, textit 的 " bronzes and minor arts, Roger Fry, et al. Burlington Magazine (monograph, 1925); new edition,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Madame Quo Tai-Chi (Taipei: Southeast Asia, 1967), Michael Sullivan compares Kandinsky's theory of resonance to the principle of spi 吋 仙 al resonance in Chinese painting, and suspects the close parallels between the existentialist gestures of Pollock, Kline or Soulages and Zen ink painting are not accidental. Michael Sullivan, The Meeting ofeastern and Wωtern Art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9; 1997, rev. ed..), John Yau,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Lilly Wei, Talking Abstract," 的.

215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15 comparison of the world of Zen to the artist's world of creating forms and sounds out of formlessrless and soundlessness-nm The line drawings in Marden's six paintings of Cold Mountain show a development from vertical figural drawings based on calligraphic couplets towards intricate web weaving. Marden says he was thinking in terms of a 55 calligraphic handscrol1. JJ In Cold Mountain I (Fig. 5), for example, he simulated four couplets on a grid module, a very common way of presenting the Chinese regular style of writing (C: kaishu). From Cold Mountain II to Cold Mountain IV, he moved toward the constantly changing characters of Zen writing, not unlike the wild cursive" (C: kuangcao) of the Autobiographical Scroll (777) by the famous Chan (1: Zen) monk-calligrapher 56 Huaisu (c ):v In Cold Mountain IV, some vague human figures emerge from the web of drawing and look as if they are moving toward one side or the other. In Cold Mountain VI, the horizontal and the diagonal connecting the columnar figures become stronger, evoking more balanced and interrelated movement from one side to the other. Marden's rendering of the ground in this series is distinguished from that in earlier paintings. In general, the picture planes appear lighter and occasionally have some transparent spots due to thin over-painting. In Cold Mountain II, smudges and dripping of faded dark green tones under brighter lines add to the sense of immediacy of the act of painting, in contrast to the finished quality of controlled line drawing. Such incidental marks also allude to natural traces on exterior or garden walls. Marden works the ground more or less like a house painter. He thins the paint with terpineol, a very strong solvent, which demands to be done in one go for a large canvas. He works top to bottom that results in dripping. He then reworks the canvas, putting the paint on with a house-painting brush, and scraping the excess off with a knife," to prevent excessive buildup. The process of scraping down, because 54 Daisetz Suzuki, Zen and Japan 臼 e Culture (New York: Bollingen Foundation, 1959), The artist's statement, in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See Chih-liang Na, ed., Choice Works o/calligraphy in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 (Taipei: National Palace Museum, 1969), 61-62, plate 4. See also Yee Chiang, Chinese Calligraphy: An Introduction to Its Aesthetic and Techniqu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9, 3'd ed..), 97. See also Tseng Yuho, A History o/chinese Calligraphy (Hong Kong: 甘 1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1993), , on wild-cursive script and Huaisu's art.

216 216 Liu, Chiao-mei of the nature of the solvent, dissolves as well some of the layer beneath. 57 Different layers of ground colors will mix, yielding an opaque color. Although Marden's Cold Mountain paintings are not precisely illustrations of the poetry, he did subtitle three paintings of the six and suggested, without specifying, their meanings. In the plain style of Zen verse, Hanshan wrote about various emotions experienced on his quest for the true path" (dao, or tao in Red Pine's translation) 一 frustration, independence, nostalgia, doubt, and openness. Marden seems to relate Hanshan's poems to his own artistic quest, a relatively isolated and archaizing" path in the contemporary art world. Cold Mountain I (Path) has a subtitle revealing Marden's reflection on the verbal tendency in contemporary art (Fig. 5). Red Pine's translations use the word path sparingly (#89, #207), while most of the words corresponding to dao in Chinese are rendered as way" (#16), road" (#32), or trail" (#35). One of the rare instances of the word path" is in a poem about the Buddhist practice of reciting: They don't walk the Noble Path They say they believe as they go astray Their tongues don't stop before buddhas Their hearts overflow with enηf In private they eat fish and meat In public they chant O-mi-to-fo If this is how they cultivate How will they deal with disaster (Red Pine #76) Hanshan mocks practitioners who take the common path of recitation, instead of the higher path of Zen meditation (see below).58 Marden noted in 1974 the situation of a painter in New York: I've heard it said, / Painting is dead. / Too much mouth / Not enough eyes." Marden personally heard this chant uttered, often by artists on completion of a new piece, in downtown Manhattan. Moreover, it was accompanied by a gleeful soft step dance too 57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Gary Snyder first translated the word tao into path (Kerouac, The Dharma Bums, 21), and changed it into trail in the final version (1958, 46); Jacob Leed, Gary Snyder, Hanshan, and Jack Kerouac," Journal ofmodern Literature 11: I (March 1984, Bloomington, IN), 192.

217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17 complicated to define," but clearly signifying joy.j7 The robust materiality in Marden's Grove Group thus marks his reflection on the origins of painting at a Greek site, as a way out of the sophisticated art world in contemporary New York. In Cold Mountain I (Path), the semi-calligraphy follows.a clear pattern on the right, turning into freer strokes and shapes toward the left. 60 uu The last verticalline simulates three or four characters - not five as it is in the poem, to leave an opening on the lower left. Thus, the figural drawing appears with gesticulation, each columnar figure pointing at another, and gradually merging into the void on the lower margins. The indeterminate figuration appearing through gray wash indicates a movement leading into and out of the pictorial space, recalling the elusive trail in such late Pollock paintings as White Light (1 954, Museum of Modem Art, New York) that Marden admired. In other words, the ambivalent figuration of human size in the Cold Mountain paintings enacts the virtual space of the picture plane, relating the wall metaphor to transparent pictorial depth which invites the spectator to trace the interwoven trails or get lost in it. Marden's resolve in his spiritual quest can be seen in Cold Mountain V (Open) (Fig. 6). In his words, he was bent on producing these paintings that offer open situations that are not infinitely open but are rather more open than a lot of other situations." The painter would not be able to just attain such situations but would have to come across them in the process of painting. He would have to avoid identifying himself with his painting; he 61 would have to forget himselc' The resulting unmade openness would be at the same time monumental and vulnerable to change. The subtitle Open is related to the description of Hanshan's dwelling, material and spiritual: Cold Mountain owns a house with no partitions inside six doors open left and right from the hall he sees blue sky Brice Marden, The Grove Group, Brice Mard 凹, Cold Mountain / 伊 'at 紗, , oil on linen, x cm, Thomas Ammann, Zurich. 61 The artist' s statement,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74

218 218 Liu, Chiao-mei wherever he looks it's bare the east wall greets the west nothing stands between them no need for anyone's c 訂 e... (Red Pine #167) The six doors" refer to the six senses of the eyes, ears, nose, tongue, body, and will in Buddhist terminology. Hanshan's poem leads us to interpret the walls as the external structure, or shell, of the human body, open to nature. For a Zen Buddhist temple, two rooms are essential: the meditation-(or Zen) hall (C: chα ntang, J: zendo) and the recitation hall (C: n 均 可 otang), representing two different paths for spiritual exercise. Most practitioners choose the path of chanting O-mi-to-fo (name of the Amitabha Buddha). However, illustrious monks have almost always performecl Zen sittings for five or six years before reaching enlightenment. The Zen meditation hall, with one opening as the sole entrance and exit, is sparsely furnished with a stone bank along the four walls. During their meditation sessions, two seasons eveηr year, practitioners sit on the bank, facing the wall, to inquire through the six senses, in memory of Bodhidharma's (c. 440-?) meditation that involved nine years of sitting facing a rock wall. 62 Red Pine characterizes Bodhidharma's teaching of wall meditation as the equation of Zen with buddhahood along with the everyday mind, and his walls of emptiness connect all opposites, including self and other, mortal and sage." Bodhidharma's meditation was that of Mahayana Zen, not Hinayana Zen - symbolized by 63 the sword of wisdom, not the meditation cushion. U~ Hanshan claims to have written all of his 600 poems on rock walls (Red Pine #268), apparently alluding to Bodhidharma's meditation. In the eighth century, the Chan (Zen) monk Huaisu expanded the practice, writing on walls, rocks and various other more banal surfaces,64 apparently engaging in typical Zen activity. 62 The author is indebted to Chou Po-Kan for his instruction on Buddhist practice, October After translating Hanshan's poems, Gary Snyder also turned toward the zendo; Gary Snyder, Riprap and Cold Mountain Poems, Red Pine, trans., The Zen Teaching oj Bodhidharma (New York: North Point Press, 1987), X!- 訓, 3, lis, n2. Bodhidhanna, the (Iengendary) patriarch of Zen Buddhists, was a Hindu Brahman and prince by birth who converted to Buddhism. He supposedly brought Zen to Southern China around 475 C.E.. 64 Chih-liang Na, ed., Choice Works ojcalligraphy in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

219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間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19 In all six Cold Mountain paintings, the repeated scraping and sanding made the canvas ground appear similar to old walls or ancient rocks. 65 Marden's color drawing thus approaches Hanshan's act of writing on walls. Cold Mountain, Zen Studies 1 in its early state (1 990) communicates some anxious twisting confined to a regular grid patte 凹, some of.the large dark vv strokes showing dramatic movements and sudden stops or tums. 66 In Cold Mountain 5 (Open), the fluid movement of the figural evocation over the whole pictorial space, produced by means of interweaving black and grayish blue lines, appears solemnly organized and is therefore distinguished from the frantic interlacing of the previous four Cold Mountain paintings. Marden's earlier paintings had already manifested a contemplative quality. In the vertical monochrome panels of Fave ( ) and For Pearl (1 970), Marden intended to stop the flow of sensation."v,67, Referring to Goya's seemingly static female presence in a tripartite verticality in D 'apres la Marquise de la Solana (1 969,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New York), the narrow gap between the panels, emphasized by the dark color on the sides, produces an ambivalent effect somewhere between closing and opening, between moving and stopping, like stone walls and gates in an enchanted palace. With the earlier monochrome paintings, the spectator contemplating the physicality of the picture plane experienced temptation and enlightenment, illusion and disillusion. In contrast, after his brush" with Chinese calligraphy, Marden is able to assert firmer control over the fluid meditation. The modular grid in Cold Mountains is based on the ground structure in regular Chinese writing and printing. Calligraphers strove to render the spiritual resonance of the universe in complex skeins of handwriting. The calligraphe 呵, qi (literally, the breath") communicates from one line to the next, emerging from and vo going beyond the grid. 68 This spirituality actually involves coordinated body 65 See also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121, illustration. 的 On Fave, For Pearl and other monochrome paintings, see Brice Marden's conversation with Richard Shiff, February 12, 2006; Richard Shiff, Force ofmyself Looking," in Gary Garrels, Plane Image, Concerning the qi or qihou, see the nineth-century author Zhang Huaiguan's theory on cao (cursive) script, as commented upon in John Hay, ηle Human Body as a Microcosmic

220 220 Liu, Chiao-mei movement and breathing. Putting down vertical lines from right to left, the calligrapher usually maintains the brush at a certain distance from the paper, the wall or some other suppo 此, to allow the optimum reflection on the handwriting. In so doing, the calligrapher breaks up the boundary between art and nature, as the writing surface structured by a grid recaptures the body movement of the calligrapher in harmony with nature. In using the grid system of Chinese calligraphy, Marden reinforces the stability of his work. Moreover, the direction in which the drawing is done (from top to bottom) relates to Marden's earlier work, where there was dripping along the bottom 69 edge. v7 In short, Marden's Chinese work enhances his articulation of the spatio-temporal structure of the picture plane. III. Inter-textual Writing on the Wall With the layering of drawing and painting, the six Cold Mountain paintings appear as monumental surfaces of memo 旬, but not to be remembered, only to be looked at. 70 'v Drawing that simulates writing is intended to be seen, not read, as traces of man becoming one with nature. There is apparently a psychological double-entendre in Marden's handwriting of Chinese characters, 凹, the artist's presence through Chinese characters. Chinese calligraphy is, after all, about energy or vitality materializing through the brush into the ink-trace." 71 In Mard 凹, the energy embodied in the materiality of Chinese calligraphy is metamorphosed into the act of drawing. In the Cold Mountain paintings, some shimmering surfaces interlace with the skeins of drawings, and the color washes take on a shamanistic aspect. Marden painted things out, making corrections by painting over with white. In this way, what was painted out also became a Source of Macrocosmic Values in Calligraphy," in Susan Bush and Christian Murck, eds 且, Theories ofthe Arts in Chin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1), John Yau,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John Hay, The Human Body," 的 ; quoted as being from Theories of Art in China [sic] in Yoshiaki Shimizu and John M. Rosenfield, Masters ofjapanωe Calligraphy, 33. Shimizu and Rosenfeld's exhibition catalogue is one ofmarden's favorite references.

221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21 positive image. It was sort of like a ghost image."n The act of erasure turns into a positive act with its own trace, indicating the presence of something beneath, behind, or beyond. The aesthetics of presence (not representation) relates 孔 1arden's drawing to the Chinese tradition of writing on walls. Writing poems on walls, a Chinese literary tradition starting from the seventh century, turns the wall into a site of memory. Inspired by the site, literati would leave their handwriting on a wall, usually in public spaces, which in tum might inspire literary acquaintances or newcomers with corresponding states of mind to express their thoughts in poetry. Recording poems through chance spiritual encounters and losing them through time, the inscribed wall turns into a memento of continuity and discontinuity of human emotion. Poems inscribed on walls, known in Chinese as tibishi, tend to elicit a melancholy response to the evanescence of life and the inevitability of loss. However, the materiality of writing on a wall related to a strong spiritual presence, and was sometimes associated, particularly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with ghosts whose intense emotions made them restless revenants. 73 One could imagine that, in the same spirit, the tradition of New York painting becomes the historical inscription in the wall which Marden contemplates and writes through. Pollock could become both a material and a phantasmagoric presence in Mard 凹 's line-based paintings after Creating Marden's own historicity through the reminiscence of Pollock's picture plane, 孔 1arden used his drawing to probe in depth the wall/ground of painting and writing. On the other hand, the modular grid refers to a formal device that has been much exploited in abstract art from Mondrian and 74 Dutch De Stijl artists.'~ In the grid system of Victoη Boogie Woogie (1 944, Gemeentemuseum, The Hague), Mondrian reinforces the flickering light at the crossing of different color bands. The jumpy surface relates at the same 72 Pat Steir, Brice Marden. An Interview," in Brice Marden: Recent Drawings and Etchings (New York: Matthew Marks Gallery, 1991), n.p. 73 Judith T. Zeitlin, Disappearing Verses. Writing on Walls and Anxieties of Loss," in Judith T. Zeitlin and Lydia H. Liu, eds., Writing and Materiality in China: Essays in Honor ofpatrick Hana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Rosalind Krauss, Grids," in The Originality ofthe Avant-garde and Other Modernist A 似 的 (Cambridge: MIT Press, 1985), 8-22.

222 222 Liu, Chiao-mei time to materiality and spirituality. Mondrian's New York works are particularly relevant for Marden, who professes a rooted identification with the lights in the city. 75 扎 1arden made a boogie-woogie print," begun in 1973, carried on until 1979, and finally released in The layering of Mondrian's Broadway Boogie-Woogie might have inspired one of Marden's Homαge to Art drawings ( ).76 扎 1arden' s calligraphic drawing stresses the act of writing itself, not the resulting script, and thus approaches the first definition of writing in the 0 美 ford English DictionαηI: The action of one who writes, in various senses," before the penning or forming of letters or words; the using of written characters for pu 中 oses of record, transmission of ideas, etc."77 Focused on the action at the expense of legibility, Marden's Cold Mountα in paintings thus constitute a counter action to other contemporary artists' cynical use of language to teach the death of painting, a demise now enthusiastically embraced by magazines, galleries and museums. In Marden's view, art isn't about cynicism; it's about faith and hope.',78 Breaking down the boundary between drawing and writing, Marden's line drawing comes close to Roland Barth 間, ( ) idea of graphism: The artist's gesture (artist as gesture) does not break the causal chain of the acts, what Buddhists call the karma,... but blurs it and relaunches it until its meaning gets lost." Graphism is, in short, an act of rupture reminiscent of 79 the satori (enlightenment) in Zen." Reminiscent of Andre Masson's ( The artist's statement;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Jeremy Lewison, Brice Marden: Prints 人 nos. 35, 148, 45; Saul Ostrow, Brice Marden Interview," BOMB (Winter 1988); both quoted in Yve-Alain Bois, Marden's Doubt," 27, 29, n The second definition is quoted as applicable to conceptual artists in Simon Morley, Writing on the Wall: Word and Image in Modern Art (Berkeley: University ofcalifomia Press, 2003), 6 78 Lilly Wei, Talking Abstract," 83. For an introduction to conceptual art, see Tony Godfrey, Conceptual Art (London: Phaidon, 1998). 79 Roland Barthes, Cy Twombly ou Non multa sed multum," exce 中 t of Yvon Lambert, Twombly: catalogue raisonne des oeuvres sur papier (Milan, 1979), in L 'obvie et l'obtus Essais critiques (Paris: Seuil, 1982), 148; trans. by Richard Howard, in The Responsibility of Form (Oxford: Blackwell, 1986), On satori, see Daisetz Suzuki, Zen and Japanese Culture, 6, 10,

223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 inter-textual, cross-cultural writing, Marden's graphism also refers to various manners of inscription not so much bound to spelling out characters 80 as to conveying the fluid energy of the artist's body.au In the same vein, He 叮 i Michaux also remarks on the general tendency of eschewing the primitive ideographic legibility in different Chinese styles of writing and calligraphers' pursuit of liberty in gestural quality: Voie par I'ecriture. 81 In the 1990s, Marden drew on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Greek classicism in his quest for natural forces. He noticed that, as he shaped his calligraphic work in the form of couplets, figures started to appear. As he worked, his paintings became much more about the movement of the body, making gestures. This led to a group of paintings and drawings about the 82 nine figures of the Muses. In the Muses ( ), Marden maintained the grid as a compositional principle, though he also drew on the imaginary Maenads, predecessors of the Muses, who were not depicted in grid form. 83 Marden based his series of Muses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Robert Graves, who described them as Bacchantes intent on performing orgiastic dances, figures of Dionysian madness. Marden thus connects to the ancient theme of 84 dance and riot, order and disorder. a~ In this series, he extends the act of writing toward what Jacques Derrida ( ) described as not only the physical gestures of literal pictographic or ideographic inscription," but all that gives rise to inscription in general, whether it is literal or not and even if what it distributes in space is alien to the order of the voice: cinematography, choreography, of course, but also pictorial, musical, sculptural writmg.,85 80 Roland Barthes, Semiogra 口 hie d' Andre Masson," (1973) in L 'obvie et l'obtus, 143; The Responsibility offorms, Henri Michaux, 1deogrammes en Chine (Paris: Fata Morgana, 1975), n.p. Marden also owns a work of Henri Michaux; Jeremy Lewison, Brice Marden: Prints 肘,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26. Brice Marden, The Muses, , oil on lin 間, x em, Daros collection, Switzerland 83 John Yau, '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26; Mario Codognato, A Cut through the Frieze oftime," in Mario Codognato ed., Brice Marden. Works on Paper (London Trolley, 2002), 19 回 85 Jacques Derrida, De la grammatologie (Paris: Minuit, 1967); trans. by Gayatri C. Spivak, Of Grammatology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76), 9.

224 224 Liu, Chiao-mei Marden' s calligraphic drawing transformed the Maenads' physicality into a springboard for spirituality. On the other hand, in Chinese Dancing ( ), the interweaving curvilinear movement of relatively even lines of color evokes the ribbon ou dance. 86 The even distribution of paint on each single line ensures the physicality of the movement, which is consolidated by the layered rubbings of gray tones over some preceding colored lines. Billowing ribbons in Chinese dance are associated with clouds, evoking at the same time sensuality and spirituality - the breath" or atmosphere of body movement. In Chinese visual culture, ribbons and clouds stand for male and female physicality, according to the conditioning terms with which they are associated. Ribbons with lively rhythm represent physical and psychological movement in Chinese painting, as seen in Admonitions of the Palace Instructress (British Museum, London), probably a Tang copy of a work by Gu Kaizhi (c.344-c.406). Floating ribbons in particular invoke a superhuman state associated with female rather than male subjects. 87 In the eighth century (mid-tang dynasty), Chinese artists, painting on the grotto walls of Dunhuang, preserved the immediacy of the sketch in rendering bodies in action in close relationship to the forces of nature. As Fraser points out, this new level of spontaneity was canonized during the ninth and tenth centuries (late Tang, Five Dynasties and early Song) and was supported by the three spheres of literati calligraphy, Chan meditation, and 88 Daoist action. oo Marden himself explained the corporeality of his figural painting of specific dances from the caves of Dunhuang as a transference of 86 Brice Marden, Chinese Dancing, , oil on canvas, 155 x em, The UBS A 此 Collection. 87 John Hay, The Body Invisible in Chinese Art?" in Angela Zito and Tani E. Barlow, eds., Body. Subject and Power in China (Chicago: University ofchicago Press, 1994), Sarah E. Fraser, Performing the Visual: The Practice ofbuddhist Wall Painting in China and Central Asi 吼 叫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For example, Wu Daozi (c ) was canonized by the Tang Dynasty art historian Zhang Yenyuan on account of his sparse style" of calligraphic drawing; Yenyuan Zhang, Lidai minghua ji 歷 代 名 畫 記 [Record of Famous Painters through the Ages, ca ], in Yu Anlan, ed., Huashi congshu [History ofpainting Collection]. Taipei: Wenshi zl 嗨, 1974, Vol. 1,

225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25,89 your [the artist's] own dance to the canvas."07 Because of its Buddhist overtones, Chinese art of the eighth century such as the cave paintings at Dunhuang explicitly depicted elements of nakedness, especially of foreign 7v bodies. 90 In this perspective, sensuality and physicality. Marden's robust line drawing in Chinese Dance registers such physicality incisively and rediscovers the aesthetics of spontaneity of the Tang. Marden transposed the dance on the wall in the caves of Dunhuang to the dance on the canvas. Dance on the canvas is also an apt metaphor of European modern painting, calling to mind Henri Matisse's ( ) dance subjects for wall decoration. In addition to these pieces, 扎 1arden was also fascinated by the figure of The Hour in Botticelli's ( ) The Birth of Venus, whose feet both do and do not touch the ground.,," 91 In this way, Marden moves toward broader inter-cultural and inter-temporal references. Marden moved further into cross-cultural painting with his trip to Suzhou in November 1995, when he was most impressed by the past influence of scholars in this city. 92 7L He also observed firsthand the famous rocks from Lake Tai, such as the Cloud-Capped Peak rock in the Garden of 7J Lingering in Suzhou. 93 His Suzhou, B 可 ore and After ( ) was inspired by and reflected the weird shapes of these rocks hollowed out by 94 the action of strong currents in the lake. J~ The physiognomy" of the rock, the foraminate texture and upright stance, evokes the human body in 7J motion. 95 Such rocks were both the frame of a garden and, as symbols of 89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John Hay, The Body Invisible in Chinese Art?" Marden also repo 口 ed having seen, one summer in the late eighties, his daughters dancing in the light-filled room of his studio at Hydra, a vision of late childhood and the impending loss oftheir virginity; conversation with Brenda Richardson, about #3 at the Baltimore Museum of A 此 ( ), 1991;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 凹, Lifelines," in Abstraction, Gesture. Ecriture. Paintings from the Daros Collection (Zurich: Scalo, 1999), Charles Wyl 吟, Brice Marden: Work ofthe 199 街,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Charles Wylie, Brice Marden: Work ofthe 1990s, No On the association of Taihu rocks with the human body, see John Hay, Kernels of Energy,

226 226 Liu, Chiao-mei mountains, the principle agent of spatial-temporal transport./ 96v By painting such rocks, Marden introduced further abstraction on his picture planes, but always with a natural reference. Marden may also have been inspired by Suzhou to recoup some of the work of the modernists. Consciously or unconsciously, the capricious flow inward and outward of the picture plane in Suzhou, Before α nd After seems to paraphrase the stormy surge of Pollock's The Deep (1 953, Mus 的 National d'art Moderne, Paris). Furthermore, the abstractness of rocks was also a favorite subject of C 位 anne, whom Marden once called my hero.',97 In Marden's Red Rock 1 (2000/2002), red traces interpenetrate with the olive green ground (Fig. 7). The movement of the yellow and gray-blue lines is balanced by the large but hollow shape of red and yellow. The title and composition of this painting clearly refer to Cezanne's well-known Red Rock (Musee de l'orangerie, Paris), in which the rock seems to hover as an abstract impression of orange color in the Proven al shimmering verdure. Marden's Red, Yellow, Blue Drawing also recalls the rich color and changing aspects of Cezanne's Trees and Rocks near the Caves of the Chateau Nair ( , Mus 的 d'orsay, Paris). In referring to Cezanne's rocks, Marden pushed further his reflection on the forms and subj ects of modem painting. In Marden's Extended Window Painting ( ), solid curvilinear lines of yellow, red and black are painted over a greyish-white wash, which in tum is painted over some red lines on the left and a rectangular window grid, most visible on the right (Fig. 8). The four comers of the picture are painted over with yellow and black, which reconfigure the original grid. In Red Rocks (1) ( ), the curvilinear movement is integrated into a fundamental grid structure. Red Rocks (1) is enacted by a strong flow of energy, invoked by geological structure. The dark purple ground appears as an infinite site of this inner mobility. The lower left comer is left open for Bones ofearth: the Rock in Chinese Art (New York: China House Gallery: China Institute in America, 1985), John Hay, Kernels ofenergy, Bones ofearth, Brice Marden, Past Recent Now," in Trevor Fairbrother, Brice Marden: Boston (Boston Museum offine A 巾, 1991), 30; quoted in Brenda Richardson,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46

227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間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27 the passage of energy flow, and the other three corners are definitely enclosed. With the undulation of color lines around the edge, the picture plane itself becomes a sculpted body evoking a Taihu rock. In both works, the picture plane becomes the site of a dialectic between movement and stasis, a fusion of materiality with human rhythm through the framework of spirituality. * Since 1985, Marden has been working on inter-textual" writing on the modernist metaphor of the wall surface, using Chinese calligraphy to articulate the spatio-temporal variations of the picture plane in contrast to the presumption of a single flat surface. In Marden's most recent work, three versions of The Propitious Garden of Plane Image ( ), each composed of six panels, the color lines flowing inward and outward of the panels of spectral colors constitute a wall of light, recapturing the 70 architectonic structure of Thira. 98 The interweaving acts of reclusion and expansion configure an imaginary space of eremitism in the modern city. The multiple pictorial spaces correspond to the complex structure of C 位 anne's rocks on the one hand, and the spatial-temporal shifting in the garden imagery of Suzhou on the other. According to Fry and others, linearity, rhythm and spirituality have been the major resources that Western artists have drawn from Chinese art. For Marden, the relationship among lines and between lines and the ground are equally fundamental. He distinguishes his line from Pollock's: Pollock's line falls on the surface to make the plane, while his own is embedded in the 99 plane." To talk of embeddedness is to invoke Rauschenberg's all-purpose picture plane" as Steinberg called it. Marden has an urge to transcend the weight of the gallery wall. To enhance the sense of embeddedness, he prefers to hang paintings low, instead of, as usual, at a hypothetical eye level, because an eye-level picture seems to sit on (as well as hang from) a wall. Doing monochrome triptychs that are also figural, he sought to evoke an 98 See also Brenda Richardson, Even a Stone Knows You," in Gary Garrels, Plane Image, John Yau,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58.

228 228 Liu, Chiao-mei empathetic response from the spectator standing there. 100 <VV In other words, the spectator is induced to look at his paintings close up, and to get inside his paintings through meditative viewing. In his words, the picture serves as a trampoline to bounce on spirituality," 肘, more precisely, a trampoline of 101 spirituality to bounce..v. In retrospect, one may say that his earlier color panels were conceived as planes of spiritual resonance, similar to the walls of Hanshan's dwelling. In Marden's hands, and with his persistent effort to fuse the materiality and spirituality from both Chinese and Western cultures, modernist painting becomes an art of inclusion, not exclusion. Marden induces viewers to rethink the physicality and materiality of Chinese art, and the abstractness and spirituality of Western modern art.' 102 VL Insistently tracing his figures on a cultural wall, Marden creates a vision of material and spiritual transaction between East and West. Incorporating but also going beyond Greenberg's anti-representational purism, he re-invents and re-invigorates the multiplicity of modern painting. Marden let the world in again by bringing together different pictorial cultures into the indisputable space of the picture plane. * The present study was made possible by a research grant from the National Science Council, Taipei, during A preliminary paper was presented at the conference on The Roles and Representations of Walls in the Reshaping of Chinese Modernit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at Buffalo and Albright Knox Art Gallery, October The author would like to thank Roger Des Forges and Haun Saussy for editing an early draft. ( 責 任 編 輯 : 盧 宜 穗 校 對 : 艾 立 德 黎 康 翰 ) 100 Jonathan Hay,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Brice Marden, The Grove Notebook, Summer 1974, in The Grove Group, Arthur Danto is pleased to see the term spirit" appear in contemporary discourse, as in Richardson and Garrel's comments on Brice Marden; Surface Appeal," The Nation, 284:4 (January 29, 2007, New York), 34.

229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en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29 頁 之 八 張 附 圖, 因 涉 及 版 權 問 題, 電 子 版 無 法 提 供, 請 見 紙 本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40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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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234 Liu, Chiao-mei Fraser, Sarah E. Performing the Visual: The Practice ofbuddhist Wall Painting in China and Central Asi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Ga 訂 rdner 巳, Paul Garπrels, Gary, et a\. Plane Image: A Brice Marden Retrospective. New York: The Museum of Modem Art, 2006 God 企 ey, Tony. Conceptual Art. London: Phaidon, Goldstein, Ann., et a\., A Minimal Future? Art as 0 句 'ect: Los Angeles: The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 此, Greenberg, Clement. Towards a Newer Laocoon."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l. 1: Perceptions and Judgments, ; Vol. 2: Arrogant Purpose, , ed. John O'Bria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Greenberg, Clement. The Situation at the Moment"( 1948),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r 呵, Vol. 2: Arrogant Purpose, Greenberg, Clement. Modernist Painting"(1960).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l. 4: Modernism with a Vengeance, Ed. John O'Bria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Greenberg, Clement. Louis and Noland." Art International, Vol. 4, May Repr.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 l. 4. Greenberg, Clement. After Abstract Expressionism." Art International, Vol. 8, October Repr. in The Collected Essays and Criticism, Vo l. 4 Guilbaut, Serge. Trans. Arthur Goldhammer. How New York Stole the Idea of Modem Art. Abstract E 見 pressionism, 1983 Freedom, and the Cold War.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Hale, Niki. Of a Classic Order: Brice Mard 間 's Thira." Arts Magazine, 55:2, October 1980, New York. Hanshan. The Collected Songs of Cold Mountain. Rev. ed. Trans. Red Pine. Port Townsend, Washington: Copper Canyon Press, Hay, John. The Human Body as a Microcosmic Source ofmacrocosmic Values in Calligraphy." In Susan Bush and Christian Mur 仗, eds. Theories ofthe Arts in Chin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Hay, John. Kernels ofenergy, Bones ofearth: the Rock in Chinese Art. New York: China House Gallery, China Institute in America, Hay, John. The Body Invisible in Chinese Art?" In Angela Zito and Tani E. Barlow, eds. Bo 砂, Subject and Power in China.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Hay, Jonathan. Brice Marden: Chinese Work. New York: Mathew Mark, Howard, Edgar, and Theodore Haimes. Brice Marden. New York: Tuckeruck Productions, 1977

232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凹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35 Kell 眩, Eva, and Regula Malin, eds. Brice Marden. Zurich: Dar 肘, 2003 Keller, Eva, and Regula Malin, eds Brice Marden at Daros." In Keller and Malin, eds 且, Brice Marden. Kerouac, Jack. The βι arma Bums (1958). New York: Penguin, Kertess, Klaus. Brice Marden: Paintings and Drawings. New York: Abrams, Kertess, Klaus Plane Image: The Painting and Drawing of Brice Marden." In Brice Marden. Krauss, Rosalind. "Grids." In The Originality of the Avant-garde and Other Modernist 11 似 的 Cambridge: MIT Press, Lebensztejn, Jean-Claude. MGmu. Autour de cinq Annonciations de Brice Marden." Avantguerre 1, Leed, Jacob. Gary Snyder, Hanshan, and Jack Kerouac." Journal of Modern Literature, 11 汁, March 1984, Bloomington, IN. Lewison, Jeremy. Brice Marden: Prints : A Catalogue Raisonne. London: Tate Gallery, 1991 Mard 凹, Brice Oral hi.story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Interview by Paul Cummings, October 3, In Archives ofamerican Art, [online database] Smithsonian Institute. Marden, B 吋 ceo Brice Marden: Marbles, 1 aintings, and Drawings. New York: The Pace Gallery, Marden, Brice. Thirty-six Poems by Tu Fu translated by Kenneth Rexro 的, with twenty-jive etchings by Brice Marden. New York: Peter Blum Edition, Marden, Brice. The Grove Group. New York: Gagosian Gallery, Mard 凹, Brice. Brice Marden: Attendants, Bears, and Rocks. New York: Matthew Marks Galle 旬, Michaux, Henri. 1deogrammes en Chine. Paris: Fata Morgana, Morl 句, Simon. Writing on the Wall: Word and Image in Modern Art.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Na, Chih-liang, ed. Choice Works of Calligraphy in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 Taipei: National Palace Museum, Owens, Craig Representation, Appropriation, and Power." In Owens, Beyond Recognition: Representation, Power, and Culture.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2 Red Pine, trans. The Zen Teaching ofbodhidharma. New York: N 此 h Point Press, Richardson, Brenda. Brice Marden: Cold Mountain. New York: DIA Center for the A 巾, Richardson, Brenda. Brice Marden, Lifelines." In Abstraction, Gιsture, Ecriture. Paintings from the Daros Collection. Zurich: Scalo, Richardson, Brenda Even a Stone Knows You." In Gary Garrels et a t. Plane Image. Rowley, George. Principles of Chinese Painting.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47;

233 236 Liu, Chiao-mei 1959, 2nd ed.. Schwarzwarder, Rosemary, ed. Abstract Painting of America and Europe. Klagenfu 口. Ritter, Scully, Vincent. The Earth, the Temple, and the Gods: Greek Sacred Architecture. Rev. ed.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Segalen, Victor. Steles. Paris: G. Cr, 訟, 1914, edition with annotations by Christian Doumet, 1982 Paris: Librairie Generale Fran aise, Shearer, Linda. Brice Marden's Paintings." In Shearer, et ai., Brice Marden. New York: The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Shiff, Richard. For of Myself Looking." In Gary Garrels et al. Plane Image. Shimizu, Yoshiaki, and John M. Rosenfield. Masters of Japanese Calligraphy: 8th to 19th Century. New York: The Asia Society Galleries; Japan House Gallery, 1984 Smith, Roberta Pancoast. Brie 海 Marden's Painting." Arts Magazine, 47:7, 1973, New York Snyder, Gary. Cold Mountain Poems." Evergreen Review, No.6, 1958, New York. Snyder, Galγ. Riprap and Cold Mountain Poems. Washington, D.C.: Shoemaker & Hoard, Steinberg, Leo. Jasper Johns: the First Seven Years of His Art." In Other Criteria: Co n. 斤 ntations with Twentieth-Centu ηi Ar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Steinberg, Leo Other Criteria." In Other Criteria: Co n. 斤 ontations with Twentieth-CentuηIArt Ste 汀, Pat Brice Marden. An Interview." In Brice Marden: Recent Drawings and Etchings. New York: Matthew Marks Gallery, 1991 Sullivan, Michael. The Meeting of Eastern and Wιstern Art. Rev. ed.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9; Suzuki, Daisetz. Zen and Japanese Culture. New York: Bollingen Foundation, Tseng, Yuho. A History of Chinese Calligraphy. Hong Kong: 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Wei, Lilly. Talking Abstract." Art in America 75:7, July 1987, New York. Wylie, Charles. Brice Marden: Work of the 1990s; Paintings, Drawings, and Prints. Dallas: Dallas Museum of A 此, Y 帥,.John. An Interview with Brice Marden." In Keller and Malin, eds., Brice Marden. Yip, Wai-1im. Ezra Pound's Cathay.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Zhang, Yenyuan. Lidai minghua ji 歷 代 名 畫 記, Record of Famous Painters through the Ages, ca., in Yu Anlan, ed. Huashi congshu, History ofpainting Collection. Vol. 1. Taipei: Wenshi zhe, Zeitlin,.J udith T Disappearing Verses. Writing on Walls and Anxieties of Loss." In.Judith T. Zeitlin and Lydia H. Liu ed 缸, Writing and Materiality in China: Essays in Honor ofpatrick Hanan. Carr

234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 間 's Chinese Work and Modernism 237 書 寫 牆 面 布 萊 斯. 馬 登 的 中 國 作 品 與 現 代 主 義 劉 巧 楣 提 要 布 萊 斯. 馬 登 (BriceMard 凹, 1938~) 在 1960 年 代 末 期 開 始 作 畫, 被 視 為 低 限 主 義 派 J ' 他 很 快 就 反 對 西 方 後 現 代 主 義 者 認 為 繪 畫 巳 死 的 觀 念, 並 轉 向 中 國 書 法 尋 求 靈 感, 以 復 甦 裝 置 於 牆 面 之 畫 面 觀 念, 作 為 繪 畫 之 特 徵 依 照 克 里 蒙. 格 林 堡 (Clement Greenberg, 1909~ 1994 ) 的 形 式 主 義 藝 術 批 評, 以 牆 面 為 畫 面 根 基 的 概 念, 意 味 著 完 全 平 面 非 三 度 空 間 幻 覺 的 圖 畫 表 面, 其 典 型 為 美 國 抽 象 表 現 主 義 畫 家 波 洛 克 (Jackson Pollock' 1912~1956) 在 1947~1951 年 間 的 壁 畫 式 大 尺 幅 油 畫 格 林 堡 的 理 論 在 1940 年 代 末 開 始 成 為 當 代 藝 術 論 述 與 實 作 中 最 具 影 響 力 的 說 法, 直 到 1960 年 代 末 才 被 質 疑 馬 登 多 方 嘗 試 西 方 古 典 與 現 代 藝 術 ' 又 穿 越 一 般 看 法 中 隔 絕 東 方 藝 術 之 牆, 從 中 國 詩 與 唐 代 壁 畫 中 的 舞 者, 以 及 蘇 州 園 林 的 湖 石 中 汲 取 靈 感 他 重 新 發 掘 藝 術 史, 因 而 重 新 解 釋 現 代 主 義 對 畫 面 如 牆 面 的 譬 喻, 創 造 東 方 與 西 方 之 間 的 物 質 與 心 靈 主 動 相 對 於 現 代 主 義 與 後 現 代 主 義 對 繪 畫 的 教 條, 馬 登 將 不 同 的 繪 畫 文 化 放 在 不 容 質 疑 的 畫 面 空 間, 將 世 界 的 內 容 再 度 引 進 藝 術 的 範 疇 關 鍵 詞 : 布 萊 斯. 馬 登 現 代 主 義 繪 畫 二 十 世 紀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助 理 教 授

235

236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0 期 BIBLID I0 I2-8514(2007)40p 年 12 月, 頁 239~ 收 稿, 通 過 刊 登 5 研 究 討 論 5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陳 慧 宏 * 提 要 比 刺 時 鐘 鳴 旦 教 授 (Nicolas Standaert) 2002 年 發 表 的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The China Cas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一 文, 是 西 方 學 界 在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頓 域 中 最 新 的 理 論 分 析 本 文 針 對 鐘 氏 運 用 的 幾 項 理 論 及 其 解 釋, 提 出 問 題, 並 作 更 進 一 步 的 討 論 討 論 的 目 的 有 二 : 第 一 文 化 交 流 的 方 法 論 中, 諸 多 概 念 的 演 繹 ' 與 近 來 西 方 學 界 文 化 史 研 究 趨 向 密 切 相 闕, 因 此, 對 其 分 析 將 有 助 於 瞭 解 近 年 來 蓬 勃 發 展 之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的 研 究, 在 過 去 以 及 未 來 如 何 讓 跨 文 化 的 研 究 豐 富 歷 史 學 的 方 法 論 這 個 頓 域 備 受 關 注 最 有 意 義 的 一 點, 在 於 它 為 歷 史 研 究 開 展 了 更 多 元 的 視 野 本 文 將 就 人 類 學 的 理 論 如 何 影 響 跨 文 化 的 研 究, 交 往 互 動 的 概 念 如 何 取 代 交 流, 以 及 文 本 性 質 的 重 新 界 定 等 議 題, 整 合 其 他 文 化 史 理 論 作 分 析 第 二 近 來 中 文 學 界 有 關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或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由 於 ; 多 中 國 大 陸 學 者 的 投 入, 對 中 國 研 究 產 生 相 當 的 刺 激, 但 大 陸 學 界 的 關 注 視 野, 與 西 方 學 界 的 文 化 史 發 展 有 不 同 的 脈 絡 及 結 果 如 何 綜 觀 這 兩 方 的 發 展 而 對 未 來 提 出 展 望, 也 是 本 文 的 目 標 雖 然 本 文 主 要 以 評 析 此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作 出 發, 但 其 討 論 擴 及 廣 義 的 文 化 史 理 論, 對 西 方 學 界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背 景, 亦 將 作 部 分 的 專 題 分 析 關 鍵 詞 :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耶 穌 會 後 殖 民 後 現 代 新 文 化 史 他 者 交 往 互 動 * 國 立 臺 ; 彎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助 理 教 授

237 240 陳 慧 宏 - 主 -'-~ 一 刷 品 二 2002 年 前 鐘 鳴 旦 主 要 的 研 究 方 法 理 論 回 顧 三 文 化 相 遇 方 法 論 的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四 他 者 性 理 論 的 他 者 問 題 五 文 化 史 理 論 演 變 和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關 係 六 世 界 史 概 念 中 的 文 化 接 觸 ->.1- _ 斗 一 削 百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J ' 是 比 利 時 魯 汶 天 主 教 大 學 鐘 鳴 旦 (Nicolas Standaert ) 教 授 的 一 篇 方 法 論 文 章 之 中 譯 本 主 標 題 此 文 是 對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理 論 反 省, 於 2002 年 發 表, 原 題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The China Cas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 以 下 簡 稱 Methodology"), 刊 登 在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崇 基 學 院 所 出 版 之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中 心 專 文 報 告 系 列 第 11 期 ( CSRCS Occasional Paper No. 1 1)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崇 基 學 院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中 心 隨 即 於 2003 年 出 版 中 譯 本, 標 題 為 ( 文 化 相 過 的 方 法 論 : 以 十 七 世 紀 中 歐 文 化 相 過 為 例 > ' 譯 者 為 劉 賢, 收 錄 於 吳 梓 明 和 吳 小 新 所 編 的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叢 書 第 八 冊 : <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文 化 : 第 一 屆 國 際 年 青 學 者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年 11 月, 鐘 鳴 旦 教 授 應 臺 北 輔 仁 大 學 外 語 學 院 華 裔 學 志 漢 學 研 究 中 心 與 天 主 教 史 研 究 中 心 的 邀 請, 出 席 第 四 屆 漢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時 所 發 表 的 專 題 演 講, 主 題 即 以 Methodology" 文 中 所 述 的 方 法 論 為 l 鐘 鳴 旦 教 授 此 文 的 法 文 譯 本 於 2004 年 出 版, 為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ie de l'histoire du contact entre cultures: Le cas de la Chine au XVIIe siecle," trans. 1. Scheuer, P. Servais and Th. Marres, in Passeurs de religions entre orient et occident, ed. 1. Scheuer and P. Servais (Louvain-la-Neuve: Bruylant academia, 2004),

238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41 主, 剖 析 他 所 提 議 的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之 內 容, 以 及 透 過 理 論 的 反 省, 對 他 個 人 最 新 研 究 取 向 的 激 發 Methodology" 一 文 不 僅 是 對 鐘 氏 個 人 研 究, 也 是 對 西 方 學 界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領 域, 所 出 現 的 最 新 文 化 交 流 理 論 的 分 析 及 反 思 這 個 理 論 分 析, 相 當 程 度 地 反 映 了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領 域 的 階 段 性 意 義, 也 與 近 來 西 方 學 界 文 化 史 研 究 整 體 演 變 趨 向 密 切 相 關 筆 者 認 為, 就 近 年 來 蓬 勃 發 展 之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而 言, 如 何 讓 跨 文 化 的 研 究 豐 富 歷 史 學 的 方 法 論, 並 進 一 步 開 展 更 多 元 的 視 野, 來 增 進 對 中 國 或 歐 洲 各 自 主 題 性 研 究 之 理 解, 是 這 個 領 域 備 受 關 注 且 最 有 意 義 的 一 點 近 十 幾 年 來, 鐘 鳴 且 在 中 歐 文 化 接 觸 和 廣 義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等 領 域 的 傑 出 研 究 成 就, 有 目 共 睹, 被 譽 為 當 今 該 領 域 最 重 要 的 學 者, 亦 當 之 無 愧 由 鐘 氏 主 編, 2001 年 出 版 的 參 考 用 書 Hα ndbook of Christiα nity in China, Volume One ( ), 2 不 僅 大 大 地 造 福 相 關 領 域 的 研 究 者, 也 反 映 了 鐘 氏 個 人 大 量 的 研 究 在 該 領 域 的 領 導 地 位 以 鐘 鳴 且 在 學 界 的 貢 獻, 由 他 來 為 明 清 之 際 中 西 文 化 相 過 的 方 法 論 發 聲, 本 就 是 再 適 合 也 不 過 自 九 十 年 代 至 今, 西 方 學 界 在 中 西 文 化 接 觸 或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領 域, 研 究 風 潮 皆 蓬 勃 發 展 這 些 領 域 大 量 地 受 到 歐 洲 與 非 歐 洲, 或 非 基 督 教 文 化 地 區 接 觸 的 研 究 視 野 之 新 刺 激 這 些 挑 戰 傳 統 歐 洲 強 勢 或 單 向 思 維 的 角 度, 對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開 發 了 相 當 大 的 空 間, 但 從 旁 觀 者 的 眼 中 看 來, 對 於 整 體 研 究 趨 勢, 可 能 眼 花 撩 亂, 甚 於 對 其 深 入 且 系 統 性 的 暸 解 因 此, 筆 者 認 為, r 中 歐 或 中 西 文 化 接 觸 或 基 督 宗 教 或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這 兩 個 近 年 來 備 受 關 注 並 已 有 相 當 成 績 的 研 究 領 域, 已 經 達 到 更 進 一 步 檢 驗 其 方 法 論 的 時 刻 鐘 鳴 旦 文 化 相 過 方 法 論 的 提 出, 有 相 當 意 義 的 階 段 性 貢 獻 2 Nicolas Standa 凹, Handbook ofchristianity in Chi 閥, Volume One ( ) (Leiden: E. J Brill, 2001)

239 242 陳 慧 宏 表 一 鐘 鳴 旦 所 著 中 西 文 化 接 觸 或 交 流 研 究 方 法 論 相 關 論 文 列 表 3 論 文 題 目 最 初 發 表 之 會 議 出 版 之 期 刊 或 書 籍 Inculturation and Chinese-Christian Contacts in the Late Ming and Early Qi 咚 " 2 New Trends in the Historiography of C 趾 istianity in China" 3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as Shaped by the Chinese" 4 Christianity in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China as a Case of Cultural Transmission" 5 Christianity as a Religion in China: Insights from the Handbook of Christianitv in China: Volume One ( )" 6 The Construction of a Christian History in China" 7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The China Cas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 旬 " The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in China," Hong King Baptist University, Hong Kong, October 2-4, 1996 The Jesuits: Cultur 白, Learning, and the Arts ," Boston College, Boston, May 28-June I, 1997 China and Christianity," University of San Francisco, San Francisco, October 14-16, 1999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The Transfonnation of a Field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Study ofchinese Cui 削 悶 " 官 也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Hong Kong, May 29-June 2, 2000 Cross-cultural Exchang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West in the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Dynasties: Encounters and Dialogues," Beijing, October 14-18, 2001 Ching Feng 34:4 (December 1991) Th e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83:4 (October 1997) John W. O'Malley, S.J. et al. ed 且, The Jesuits: Cultures, Sciences, and the Arts (Toronto: University oftoronto Press, 1999) Stephen Uhalley, Jr., and Xiaoxin Wu, eds., China and Christianity: Burdened Past. Hopφ I Future (Annonk, N.V: M. E. Sharpe, 2001) Cahiers d'extreme-asie (Revue bilingue de {'Ecole Frant;aise d 'Extreme-Orient) 12(2001) Xiaoxin Wu, ed., Encounters and Dialogues. Changing Perspectives on Chinese- Western Exchangesfrom the Sixteenth 的 Eighteenth Centuri 白, Monumenta Serica Monograph Series 5 I (Sankt Augustin / Nettetal Steyler Verla 臣, 2005) ( 出 版 於 2002 年, 詳 見 本 文 前 言 第 一 段 ) 3 表 列 資 料 部 份 參 考 張 先 清, ( 文 化 相 遇 研 究 的 理 論 探 索 一 一 對 鐘 鳴 旦 教 授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文 的 回 應 ), 宣 請 於 第 四 屆 ; 美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J ( 臺 北 : 輔 仁 大 學, 2006 年 II 月 日 )

240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43 二 2002 年 前 鐘 鳴 旦 主 要 的 研 究 方 法 理 論 回 顧 所 謂 進 一 步 檢 驗 和 階 段 性 J ' 是 指 鐘 鳴 旦 並 非 第 一 次 討 論 這 些 領 域 的 方 法 論 議 題, 近 年 來 鐘 氏 發 表 的 相 關 論 著, 詳 見 表 一 隨 著 領 域 研 究 的 開 展 及 深 化, 鐘 鳴 旦 的 方 法 論 檢 驗 ( 包 括 前 此 發 表 的 論 文 和 Methodology"), 有 其 階 段 性 意 義 鐘 氏 最 早 一 篇 針 對 研 究 文 化 相 過 的 方 法 提 出 理 論 性 闡 釋 的 作 品, 應 為 1991 年 的 Inculturationand Chinese Christian Contacts in the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 表 一 第 一 項, 以 下 簡 稱 Inculturation") 0 4 鐘 氏 在 Inculturation" 文 中, 提 出 一 個 研 究 角 度 的 轉 變, ~I] 從 傳 教 式 研 究 ( missiology ) 的 表 現 J ( presentation"), 轉 為 重 視 地 區 傳 統 的 接 受 J ( reception" ) 這 個 轉 變 約 發 生 於 1960 年 代, 與 後 殖 民 時 期 對 文 化 研 究 的 重 新 檢 視 同 步 發 展 並 且, 在 後 者 這 個 新 的 研 究 視 野 中, inculturation" 的 觀 念 可 以 很 有 效 地 使 用, 進 一 步 闡 釋 reception" 理 論 的 意 義 所 謂 inculturation", 約 出 現 於 1970 年 代 初 期, 是 一 個 關 於 文 化 接 觸 概 念 的 新 詞 彙, 它 的 定 義 可 簡 約 說 明 如 下 : 基 督 宗 教 教 義 在 一 個 特 定 的 文 化 脈 絡 中 被 重 新 賦 予 生 命, 在 這 個 過 程 中, 適 切 的 表 達 此 外 來 教 義 之 方 式 被 發 現 並 使 用 不 只 如 此, 這 個 新 的 表 達 元 素 也 能 激 發 及 轉 化 該 原 始 文 化 ( 亦 即 基 督 宗 教 的 傳 統 ), 因 此 是 一 種 創 新 inculturation" 這 個 觀 念 是 進 一 步 修 正 並 精 鍊 早 期 調 適 或 調 和 J (accommodation/ adaptation) 的 概 念 早 年 傳 教 式 的 研 究, 著 重 在 傳 教 士 是 否 或 如 何 調 整 自 己 適 應 新 的 文 化 氛 圍 等 議 題, 例 如 耶 穌 會 士 利 瑪 竇 (Matteo Ricci, 1552~1610), 採 用 中 國 士 人 傳 統 服 飾 來 形 塑 其 傳 教 策 略 和 形 象, 就 是 傳 教 士 調 適 到 當 地 文 化 一 個 很 典 型 的 作 法 而 inculturation" 的 觀 念, 是 在 問 題 逐 步 轉 向 在 地 化 J ( indigenization) 或 脈 絡 化 J (contextualization ) 的 趨 勢 之 下 形 成 的 換 言 之, 就 如 鐘 鳴 旦 所 闡 釋, inculturation" 的 重 點 是 在 當 地 文 化 (local culture), 其 4 Nicolas Standae 肘, Inculturation and Chinese-Christian Contacts in the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Ching Feng 34:4 (December 1991, Hong Kong),

241 244 陳 慧 宏 進 程 強 調 外 來 教 義 與 當 地 文 化 接 觸 後, 所 形 成 的 創 新 語 彙 或 概 念, 對 基 督 宗 教 教 義 產 生 一 種 新 的 形 式 及 意 義 再 者, inculturation" 的 觀 念 亦 受 到 文 化 人 類 學 敢 發 的 影 響 早 年 人 類 學 所 採 行 的 概 念 是 acculturation", 一 般 是 指 在 兩 方 文 化 接 觸 之 下, 輸 出 方 的 文 化 較 強 勢, 因 此 對 在 地 文 化 有 所 影 響 而 這 個 詞 彙 也 大 部 分 應 用 於 被 殖 民 的 或 傳 統 式 的 文 化, 向 殖 民 地 文 化 或 主 流 文 化 ( 在 此 指 的 就 是 西 方 文 化 ) 轉 變 的 過 程 然 而, inculturation" 所 要 傳 遞 的 性 質, 剛 好 與 acculturation" 反 向, 前 者 強 調 當 地 文 化 的 強 勢 所 導 致 新 元 素 和 表 達 等 之 出 現, 而 此 種 創 新 來 自 於 當 地 文 化 的 貢 獻 Inculturation" 一 文 可 以 視 為 鐘 氏 連 用 reception" 理 論 進 行 研 究 後 的 一 種 方 法 論 反 省, 5 該 文 並 首 次 運 用 inculturation" 的 觀 念 於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脈 絡 中 以 中 國 文 化 特 殊 的 性 質, 應 用 此 觀 念 的 高 度 可 能 性 及 效 能 是 可 預 期 的 inculturation" 觀 念 的 提 出, 顯 示 在 天 主 教 傳 教 史 和 中 西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中, 鐘 鳴 旦 對 兩 方 文 化 和 接 觸 性 質 的 理 論 思 維, 也 預 示 了 他 對 這 個 領 域 朝 在 地 化 接 收, 和 中 國 文 化 強 勢 和 正 面 回 應 此 種 接 觸 的 一 種 走 向 之 看 法 鐘 嗚 旦 之 後 對 此 方 法 論 的 進 一 步 總 檢 討, 應 屬 1997 年 發 表 在 The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 之 Christianity in China" ( I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J ) 專 號 上 的 論 文 一 一 New Trends in the Historiography of Christianity in China" ( 表 一 第 二 項, 以 下 簡 稱 New Trends") 0 6 就 如 其 標 題 所 示, 鐘 氏 是 以 更 廣 的 視 野 探 討 整 體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歷 史 研 究 之 演 變, 及 未 來 研 究 的 趨 勢 分 析 鐘 氏 開 宗 明 義 便 說 明, 該 文 寫 作 的 基 礎, 是 在 於 近 些 年 來 在 該 領 域 所 表 現 出 的 典 範 轉 移 J (paradigm shift), 亦 即 由 傳 教 式 的 5 鐘 鳴 旦 在 Inculturation" 文 中 提 到 他 當 時 主 要 的 研 究, 亦 即 他 1984 年 完 成 的 關 於 晚 明 中 國 天 主 教 徒 楊 廷 筠 的 博 士 論 文 此 主 題 驅 使 他 思 索 如 楊 廷 筠 的 中 國 傳 統 士 人 接 受 天 主 教 教 義 的 問 題, 這 在 當 時 是 很 新 的 問 題, 或 只 是 方 興 未 艾 鐘 氏 的 博 士 論 文 後 出 版 為 Nicolas Standae 肘, Yang Tingyun, Confucian and Christian in Late Ming China (Leiden: E. J Brill, 1988). 6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in the Historiography of Christianity in China," The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 83 :4 (October 1997,Washington, D.C.),

242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45 或 以 歐 洲 為 中 心 的 角 度, 轉 移 到 以 中 國 或 漢 學 為 中 心 的 研 究 取 向 (Sino1ogica1 or Sinocentric approach) 這 個 轉 變 也 就 是 前 述 1960 至 1970 年 代 由 傳 教 式 的 presentation", 到 地 方 文 化 的 reception" 不 過, 鐘 氏 這 篇 深 入 而 仔 細 的 研 究 史 回 顧 及 反 省 的 文 章, 最 大 目 的 是 提 出 這 個 典 範 轉 移 有 何 優 勢 及 缺 陷, 以 及 如 何 在 這 層 理 解 上, 執 行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鐘 鳴 旦 深 入 且 精 闢 的 文 獻 回 顧 及 展 望, 配 合 中 西 方 歷 史 學 方 法 論 發 展 的 檢 討, 提 出 進 一 步 的 思 考 方 向, 為 欲 投 身 該 領 域 的 新 進 學 者 提 供 非 常 有 用 的 分 析 鐘 嗚 旦 對 轉 向 中 國 反 應 (response) 或 以 中 國 為 中 心 的 研 究 方 法, 提 出 兩 個 問 題 面 : 第 一, 關 於 詮 釋 J ( hermeneutics) 的 角 度, 我 們 用 何 種 視 野 研 究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第 二, 關 於 我 們 研 究 的 對 象 (object) 究 竟 為 何? 7 雖 然 轉 向 中 國 或 漢 學 為 中 心 的 研 究 取 向, 可 以 解 決 之 前 傳 教 式 的 或 歐 洲 為 中 心 角 度 的 缺 陷, 但 過 度 的 強 化 反 應 或 回 應, 有 形 成 另 一 種 西 方 主 義 ( occidenta1ism ; 相 對 於 歐 洲 為 中 心 的 角 度 所 採 用 的 東 方 主 義 ( orientalism J ) 或 地 區 主 義 ( parochialism) 的 危 險 再 者, 專 注 於 中 國 反 應 及 回 應 上, 研 究 的 對 象 可 以 從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專 門 領 域, 轉 向 在 中 國 研 究 的 專 門 領 域 中, 基 督 宗 教 如 何 被 解 釋 及 看 待 鐘 氏 提 議 走 出 傳 教 式 和 漢 學 研 究 兩 種 極 端, 並 把 關 注 點 放 在 如 何 建 立 一 種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跨 文 化 史 的 研 究 ( intercultural history of actions and reactions) 0 8 在 強 調 跨 文 化 的 特 性 上, 歐 洲 和 中 國 雙 方 應 該 同 等 重 要 而 且, 就 研 究 的 目 的 性 來 說, 不 只 中 歐 接 觸 中 的 歐 洲 紀 錄 文 獻 可 以 貢 獻 於 中 國 的 研 究 ( 如 Lynn Struve 的 研 究 ) ; 中 國 各 種 對 基 督 宗 教 的 回 應, 也 展 現 出 中 國 對 歐 洲 的 詮 釋, 當 異 文 化 刺 激 我 們 可 能 用 不 同 於 在 本 地 的 方 法 去 界 定 自 己 的 認 同 時, 中 國 對 基 督 宗 教 的 回 應 或 是 中 國 對 歐 洲 的 詮 釋, 自 然 也 有 助 於 瞭 解 歐 洲 9 7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575, 8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 "Intercultural history of actions and reactions" 一 詞, 在 頁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578, 582.

243 246 陳 慧 宏 鐘 鳴 且 在 New Trends" Ltt 文 第 四 節, 並 進 一 步 提 出 四 種 類 型 的 解 釋 架 構 ( interpretative schemes) : ( 一 ) 基 督 宗 教 作 為 一 種 文 化 接 觸 的 型 態 ( Christianity as a type of cultural contact) ; ( 二 ) 基 督 宗 教 作 為 中 國 現 代 化 的 一 個 因 素 (Christianity as a factor in the modernization of China) ; ( 三 ) 基 督 宗 教 作 為 中 國 社 會 的 一 個 邊 緣 宗 教 ( Christianity as a marginal religion) ; ( 四 ) 基 督 宗 教 作 為 一 種 文 明 體 (Christianity as a civilizing project) 這 四 種 類 型 的 解 釋 架 構, 也 顯 示 其 應 用 在 不 同 的 時 期, 例 如 十 七 世 紀 的 問 題, 可 以 由 第 一 及 第 三 類 架 構 切 入, 而 第 二 及 第 四 類 架 構, 則 更 大 程 度 地 牽 涉 到 十 九 世 紀 之 後 的 問 題 當 然, 回 應 到 鐘 鳴 且 對 轉 向 中 國 為 中 心 的 接 受 及 回 應 模 式 之 批 判, 這 四 個 解 釋 架 構 都 試 圖 走 出 影 響 及 回 應 ( impact-response) 二 元 概 念 的 取 向, 而 更 以 跨 文 化 互 動 的 可 能 性 來 看 待 兩 方 的 相 遇 1 然 而, 在 New Trends" 這 篇 論 文 的 結 論, 鐘 氏 卻 坦 言, 在 運 用 四 種 解 釋 架 構 賦 予 基 督 宗 教 與 中 國 接 觸 的 意 義 時, 不 可 否 認 地, 這 個 接 觸 及 對 雙 方 的 影 響 畢 竟 只 是 整 個 中 國 歷 史 中 之 一 小 區 塊 他 希 望 更 進 一 步 地 提 出 他 者 和 自 我 的 範 式 J ( paradigm" of the other / self), 作 為 另 一 種 建 構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解 釋 架 構 之 基 礎 這 個 文 化 範 式 的 觀 察, 是 鐘 鳴 旦 引 進 法 國 哲 學 對 他 者 ( I 'alterite ) 概 念 的 演 繹, 及 其 對 歷 史 寫 作 的 敢 發 而 來 的 此 即 其 後 Methodology" 一 文 的 主 題, 容 後 細 論 鐘 鳴 且 這 個 結 語 的 論 述, 顯 示 他 對 典 範 轉 移 後 所 呈 現 的 方 法 論 之 限 制 及 問 題, 不 只 試 圖 提 出 批 判 性 的 反 省, 並 提 出 解 決 方 案 鐘 氏 四 種 解 釋 架 構 的 提 出, 係 以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接 觸 為 一 種 交 往 互 動 J (interaction) 的 模 式 為 導 向, 而 非 僅 局 限 歐 洲 中 心 轉 向 中 國 中 心 的 單 向 思 維, 和 影 響 及 回 應 模 式 的 二 元 概 念 此 交 往 互 動 概 念 的 強 調, 是 鐘 氏 的 一 個 解 決 方 案 雖 然 交 往 互 動 的 模 式, 可 以 開 散 更 多 文 化 交 流 可 能 性 的 觀 察, 但 若 置 於 中 國 或 基 督 宗 教 各 自 的 脈 絡 中 來 看, 這 10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Intercultural history" 和 interaction" 的 詞 彙, 重 覆 出 現 在 作 者 對 新 的 研 究 取 向 之 解 釋 上

244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47 個 文 化 交 流 仍 是 該 脈 絡 中 一 條 次 要 的 線 路, 亦 即 在 一 個 被 假 定 的 固 定 式 的 晚 明 中 國 的 樣 貌 下, 基 督 宗 教 的 到 來 產 生 如 何 的 互 動 等 之 思 維 方 式 在 這 種 思 維 下, 史 家 作 出 推 論 及 評 斷, 因 此 我 們 得 出 基 督 宗 教 與 中 國 接 觸 的 面 向, 只 是 大 範 圍 歷 史 脈 絡 下 的 一 小 部 分 再 者, 鐘 氏 的 男 一 個 解 決 方 案, 為 提 出 他 者 和 自 我 的 範 式 J ' 試 圖 突 破 在 單 一 中 國 或 基 督 宗 教 脈 絡 中 被 觀 察 及 評 斷 的 局 限 就 如 鐘 嗚 旦 所 說, 當 在 各 自 的 文 化 主 體 脈 絡 中 作 觀 察 時, 我 們 實 際 上 是 在 賦 予 各 自 主 體 脈 絡 一 種 本 體 論 式 的 標 籤 (essentialist labeling) 這 個 方 法 論 的 危 險, 在 於 我 們 忽 略 了 該 文 化 主 體 有 自 身 演 變 和 轉 化 的 可 能 11 男 一 方 面, r 典 範 轉 移 後 所 激 發 的 各 種 以 中 國 角 度 出 發 的 研 究, 仍 有 相 當 多 的 空 間 待 發 展, 鐘 鳴 且 並 非 否 定 此 轉 移 的 本 身, 在 其 主 編 的 參 考 巨 冊 Handbook 前 言, 鐘 氏 亦 重 申 典 範 轉 移 的 意 義 他 指 出, 編 黨 該 書 的 主 要 動 機, 便 是 二 十 世 紀 下 半 葉 的 典 範 轉 移, 而 此 轉 移 所 代 表 的, 不 僅 是 方 法 學 上 的 改 變, 也 在 於 研 究 主 題 型 式 的 改 變 這 些 改 變, 具 體 呈 現 在 全 書 的 結 構 上 12 同 年, 鐘 嗚 且 男 撰 一 文 闡 釋 編 鑫 Handbook 的 想 法, 即 Ch 趾 hris 剖 tia 叫 組 ill 加 t仰 v in China: Volume One (635ι180ω0)" 叫. 扎 ( 表 一 第 五 項, 以 下 簡 稱 Christianity as a Religion" ), 其 第 一 段 便 再 次 言 明,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領 域, 過 去 + 幾 年 的 轉 型, 可 由 三 個 發 展 面 向 來 談 : 第 一, 是 由 歐 洲 中 心 轉 向 中 國 中 心 的 典 範 轉 移 ; 第 二, 是 關 注 點 由 歐 洲 傳 教 士 和 中 國 士 人 的 菁 英 階 層, 往 中 國 社 會 下 層 的 平 民 階 層 移 動 ; 第 三, 因 為 此 領 域 的 跨 文 化 及 跨 學 科 的 特 性, 新 興 的 研 究 興 趣 開 始 質 疑 一 些 非 常 基 礎 及 關 鍵 的 概 念, 像 宗 教 基 督 宗 教 或 中 國 等 13 前 兩 項 轉 向 中 國 [ I 以 上 關 於 該 文 的 結 論, 請 參 照 頁 611 峙 的 Essentialist labeling" 一 詞, 出 現 在 頁 6 日 12 Nicolas Standae 肘, Handbo 叫, IX-X. l 叮 3 Nic ο la 鈞 s St:anda 旭 鈴 釘 ert 討 叫 代, Ch 加 hrir 吋 ist 剖 叫 缸 叩 ni 加 -1 悶 命 1 港 叮 咐 tian 仰 tv in China: Volume One ( 63 的 封 釗 5ι 80 0), "Cα'a hi 詔 ers d'extredme-.asie 活 功 刊 治 (Revue bilin 時 gul 間 閃 ed 由 e lγ'ec olef 軒 ra 叩 n 伊 ais 臼 ed'ex刻 treme-orient) 12 (200[, Kyoto), 此 文 重 印 於 第 四 屆 漢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鐘 鳴 旦 演 講 的 文 稿 手 冊 中 本 人 對 此 文 的 參 考 以 該 重 印 本 為 準

245 248 陳 慧 宏 中 心 及 在 地 文 化 史 料 開 發 的 發 展, 在 此 不 多 論 第 三 項 關 鍵 詞 彙 的 再 思, 相 當 程 度 地 聯 繫 到 前 述 對 舊 式 思 維 中, 史 家 常 以 本 體 論 式 的 標 籤 ' 界 定 一 個 文 化 主 體 本 質 作 法 的 質 疑 如 何 認 識 十 七 世 紀 的 中 國 或 宗 教 的 意 義, 詞 彙 概 念 的 時 代 演 變, 於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的 案 例 裡, 因 為 中 歐 文 化 的 互 動, 顯 得 別 其 意 義 鐘 鳴 旦 對 這 個 問 題 的 注 意, 也 顯 示 他 對 他 者 和 自 我 範 式 的 關 心, 因 為 就 如 之 後 在 Methodology" 文 中 對 此 範 式 的 闡 發, 他 者 (the other) 和 自 我 (the sel f) 會 互 相 修 正 彼 此 的 自 我 界 定 三 文 化 相 遇 方 法 論 的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本 文 的 討 論, 主 要 以 鐘 鳴 且 對 整 體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領 域, 最 新 文 化 交 流 理 論 的 分 析 為 中 心, 亦 即 2002 年 的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The China Cas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文 14 Methodology" 此 文 是 在 先 前 方 法 論 檢 討 的 基 礎 上, 更 進 一 步 提 出 如 何 對 跨 文 化 接 觸 的 實 際 形 式 作 分 析 這 裡 所 強 調 的 實 際 形 式 J ' 便 是 指 鐘 鳴 旦 在 叩 開 Trends" 文 中 提 出 的 交 往 互 動 之 思 考 模 式, 用 這 個 模 式, 我 們 如 何 觀 察 文 化 接 觸 的 運 作? 對 於 文 化 接 觸 實 際 形 式 的 分 析, 鐘 氏 提 出 了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J (four frameworks of analysis), 有 別 於 New Trends" 的 四 種 解 釋 架 構 15 由 歐 洲 或 傳 教 士 中 心 轉 向 中 國 中 心 的 典 範 轉 移, 是 呼 應 後 殖 民 時 代 以 來 關 注 在 地 文 化 的 跨 文 化 歷 史 研 究 趨 勢 後 殖 民 時 代 趨 勢 下 的 歐 洲 研 究, 已 強 烈 地 提 議 對 非 歐 洲 文 明 予 以 一 14 該 文 中 譯 本, 參 見 鐘 鳴 旦 著, 劉 賢 擇,(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 以 十 七 世 紀 中 歐 文 化 相 遇 為 例 ), 收 入 吳 梓 明 吳 小 新 鴿, (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文 化 : 第 一 屆 國 際 年 青 學 者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 <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叢 書 } 第 8 冊 (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崇 基 學 院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中 心, 2003) '31-80 鐘 鳴 旦 2006 年 11 月 至 輔 大 演 講 時, 將 該 中 譯 本 又 作 了 一 次 刪 減 修 訂 以 下 的 討 論, 就 如 本 文 對 鐘 鳴 旦 其 他 論 著 一 樣, 是 以 房 英 文 稿 為 主, 若 運 用 到 中 譯 本 的 翻 譯 作 討 論 時, 則 會 予 以 說 明 15 r 分 析 框 架 一 詞, 出 現 於 鐘 氏 2006 年 三 輔 大 演 講 時 所 作 的 中 譯 修 訂 本 (2003 年 香 港 出 版 的 中 譯 本 則 譯 為 分 析 範 式 J ) 以 下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的 中 文 名, 採 用 該 修 可 本 所 示

246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49 非 假 設 性 的 檢 驗 16 而 在 轉 向 中 國 中 心 或 中 國 反 應 作 為 關 注 的 主 線 時, 兩 種 文 化 接 觸 的 研 究 方 法, 似 乎 還 存 在 很 多 討 論 的 空 間 鐘 鳴 且 在 1997 年 New Trends" 文 中 對 此 提 出 的 問 題, 是 著 重 在 典 範 轉 移 後 的 視 野 有 所 缺 陷, 因 此 他 的 第 一 個 問 題 面 向, 是 關 於 解 釋 的 角 度, 其 四 種 解 釋 架 構, 是 由 解 釋 的 角 度 所 出 發 而 建 議 的 解 決 方 案 再 者, Methodology" 文 中 所 述 的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是 由 跨 文 化 接 觸 的 實 際 形 式 出 發, 而 這 個 角 度 有 相 當 階 段 性 的 意 義 我 們 在 經 過 跨 文 化 歷 史 研 究 新 趨 向 的 毆 示 後, 很 自 然 地 能 理 解, 對 中 歐 文 化 接 觸 中 的 中 國 視 野 之 重 要 性 但 是, 一 個 豐 富 開 發 的 文 化 交 流 議 題, 到 底 在 此 方 向 下 要 如 何 操 作? 當 研 究 中 心 轉 向 以 達 到 平 衡 的 趨 勢 已 形 成 後, 到 底 傳 教 士 及 所 屬 的 歐 洲 因 素 在 這 個 趨 向 中 該 居 於 何 種 地 位, 似 乎 平 衡 的 觀 念 並 沒 有 解 答 這 個 領 域 與 各 種 新 的 歷 史 研 究 趨 勢 的 結 合, 是 它 呈 現 多 元 面 貌 的 原 因, 但 我 們 是 否 能 給 予 它 本 身 其 體 連 作 上 某 種 理 論 的 剖 析? Methodology" let 文 就 適 切 地 反 應 欲 對 典 範 轉 移 後 可 能 存 在 的 討 論 空 間, 作 進 一 步 的 深 入 檢 視, 文 化 接 觸 實 際 形 式 的 理 論 分 析 及 評 價, 即 可 算 是 其 中 很 顯 著 的 一 項 我 所 謂 這 篇 文 章 的 階 段 性 貢 獻, P! IJ 在 於 這 層 理 解 之 上 而 且, 鐘 鳴 旦 此 文 不 僅 是 對 十 七 世 紀 中 歐 文 化 相 遇 的 研 究 提 16 這 方 面 的 跨 文 化 歷 史 研 究 的 發 展 及 回 顧, 英 文 著 作 頗 多, 試 舉 數 191 : Ritchie Robertson, Introduction to Cultures in Conflict. Encounters between European and Non-European Cultur 缸, , by Urs Bitterli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卜 19; Stuart B. Schwa 巾, Introduction to Implicit Understandings: Observing, Reporting, and R 有 fleeting on the Encounters be 仰 自 n Europeans and Other Peoples in the Ear 抄 Modern Era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4), I. 19; Henk Wesseling, Overseas History," in New Perspectives on Historical Writing, ed. Peter Burke, 2 nd ed. (University Park, Penn.: 甘 l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1), 71-96; Ryan Dunch, Beyond Cultural Imperialism: Cultural Theory, Christian Missions, and Global Modernity," History and Theory 41:3 (October 2002, Middletown, CT), 中 文 參 考 著 作 則 有 : 廖 炳 怠, ( 後 殖 民 時 代 的 歷 史 研 究 ), < 新 史 學 )3 卷 2 期 (1992 年 6 月, 臺 北 ), ; Stephen Averill ( 韋 思 諦 ) 著, 吳 詩 孫 慧 敏 譯, 正 政 寬 校 譯, ( 中 國 與 非 西 方 世 界 的 歷 史 研 究 之 若 干 新 趨 勢 ), < 新 史 學 ) II 卷 3 期 (2000 年 9, 臺 北 ),

247 250 陳 慧 宏 出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其 主 標 題 文 化 相 過 的 方 法 論 J ' 也 顯 示 鐘 氏 欲 對 廣 義 文 化 交 流 史 的 方 法 論 做 出 貢 獻 這 種 分 析 模 式 的 理 論 解 析, 至 少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案 例, 之 前 是 相 當 缺 乏 的 17 New Trends" 一 文 中, 四 種 類 型 的 解 釋 架 構 雖 是 鐘 氏 對 影 響 及 回 應 模 式 的 解 決 方 案, 但 就 如 前 述, 作 者 在 結 論 提 出 另 一 種 他 者 和 自 我 的 範 式, 似 乎 是 為 2002 年 的 Methodology" 一 文 留 下 再 申 論 的 伏 筆 在 Methodology" 文 中 的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並 非 根 據 新 的 研 究 趨 勢 區 分 的 四 種 研 究 方 法, 而 是 針 對 二 十 世 紀 以 來, 十 七 世 紀 中 歐 文 化 接 觸 的 研 究 發 展 歷 程, 所 歸 納 出 的 四 種 分 析 模 式 其 中 第 四 種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interaction and communication framework), 代 表 鐘 氏 建 議 的 文 化 接 觸 實 際 運 作 之 分 析 方 法, 是 以 他 在 1997 年 提 出 的 交 往 互 動 之 思 考 模 式, 及 他 者 和 自 我 的 範 式 為 基 礎 不 過, Methodology" 所 述 專 注 於 十 七 世 紀, 與 New Trends" 一 文 論 及 十 八 世 紀 以 後, 有 明 顯 不 同 18 第 一 種 框 架, 名 為 傳 播 框 架 J (transmission framework) 這 個 取 向 以 傳 播 者 為 主, 是 1960 年 代 以 前 的 主 流, 但 仍 或 多 或 少 或 明 顯 或 隱 晦 地 存 在 於 當 今 的 研 究 中 該 取 向 主 要 的 問 題 是 : r 傳 教 士 如 何 在 中 國 傳 遞 基 督 宗 教 或 西 方 科 學? J 傳 播 者 的 影 響 度 (influence or impact) 變 成 關 注 焦 點, 而 影 響 的 成 功 或 失 敗, 亦 即 成 效 (effect) 如 何, 便 會 成 為 評 價 的 基 礎 以 鐘 嗚 旦 的 論 述 而 言, 這 個 框 架 的 最 大 問 題, 就 是 在 兩 方 的 溝 通 概 念 中, 強 調 一 種 被 傳 播 的 資 訊 是 不 會 有 質 變 的 純 粹 溝 通 J( pure 年 代 歐 洲 學 者 Urs Bitterli 的 歐 洲 與 非 歐 洲 文 化 接 觸 的 研 究, 提 供 了 一 個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分 析 模 式 他 提 出 的 三 種 歐 洲 與 非 歐 洲 文 化 接 觸 的 類 型 分 別 是 contacts collisions 和 relationships ' 而 與 中 國 接 觸 的 例 子, 屬 於 relationships ' 請 見 Urs Bitterli, Cultures in Co 昕 叫, 鐘 鳴 旦 在 他 2001 年 出 版 的 論 文 ( 表 一 第 四 項 ) 中, 也 提 到 了 Bitterli 的 分 析 模 式, 見 Nicolas Standaert, Christianity in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China as a Case of Cultural Transmission," in China and Christianity: Burdened Past, Hopeful Future, ed. Stephen Uhal1ey, Jr., and Xiaoxin Wu (Annonk, N.Y: M. E. Sharpe, 2001), 鐘 鳴 旦 在 New Trends" 文 中, Jfi. 提 到 他 的 論 述 主 要 以 十 入 世 紀 以 前 為 主 ( 見 頁 573), 但 該 文 更 廣 泛 地 將 論 述 內 容 及 概 念, 涵 括 十 九 及 二 十 世 紀 的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發 展 a Methodology" 一 文 則 是 以 十 七 世 紀 中 歐 文 化 互 動 為 主, 進 行 更 細 緻 的 分 析

248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51 communication) ; 而 接 收 資 訊 者, 有 沒 有 全 然 獲 得 所 被 傳 遞 的 資 訊, 成 為 決 定 其 影 響 成 敗 的 主 因 再 者, 成 功 或 失 敗 的 評 價 準 則, 在 歷 史 學 的 操 作 中, 也 頗 具 爭 議, 這 也 是 這 個 取 向 的 極 大 問 題 19 這 個 框 架, 等 同 於 前 述 傳 教 式 研 究 (missiology ) 中 表 現 J ( presentation" ) 的 角 度 第 二 種 框 架, 稱 為 接 受 類 框 架 J ( reception framework) 這 個 分 析 方 法 源 於 1960 至 1970 年 代, 主 要 問 題 是 : r 中 國 人 如 何 回 應 (react) 基 督 宗 教 和 西 方 文 化 的 傳 入? J 中 國 人 作 為 接 受 者 變 成 研 究 中 心, 而 此 轉 向 即 前 述 轉 移 至 以 中 國 為 中 心 的 地 方 文 化 之 接 受 J ( reception" ) 由 於 研 究 對 象 由 傳 播 者 變 成 接 受 者, 因 此 也 轉 向 關 心 傳 播 者 所 帶 來 的 資 訊 (message) 本 身, 接 受 者 如 何 排 拒 或 誤 解 此 資 訊 所 以, 第 一 種 框 架 中, 這 種 不 被 認 可 的 失 敗 J. 在 此 可 以 變 成 一 個 有 價 值 的 議 題 不 過, 就 如 第 一 種 傳 播 框 架, 這 個 框 架 假 定 了 知 識 或 資 訊 的 純 粹 溝 通 或 傳 遞 雖 然 此 知 識 或 資 訊 是 有 可 能 改 變 的, 但 接 受 者 被 假 定 不 變 接 受 類 框 架 的 較 極 端 解 釋, 即 為 接 受 者 由 於 語 言 或 文 化 等 隔 閔, 無 法 接 受 資 訊, 因 此 引 導 向 本 體 論 主 義 (essentialism), 認 為 中 國 與 西 方 有 許 多 本 質 上 無 法 改 變 的 差 異 這 種 解 釋 最 有 名 的 例 子, 即 法 國 漢 學 家 謝 和 耐 (Jacques Gernet) 教 授 的 研 究 20 傳 播 框 架 尋 求 兩 者 的 相 合 (correspondence), 接 受 類 框 架 尋 求 兩 者 的 差 異 ( difference) 再 者, 此 框 架 也 假 定 了 接 受 或 接 收, 基 本 上 是 一 種 被 動 的 概 念, 因 此 它 的 分 析 取 向 還 是 非 常 類 似 行 動 和 反 應 J (action and reaction) 或 影 響 及 回 應 模 式 的 二 元 形 態, 而 基 督 宗 教 是 唯 一 真 正 的 主 動 者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The China Cas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崇 基 學 院, <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中 心 專 文 報 告 系 列 ) II 期 ( CSRCS Occasional Paper No. II, 2002) ' Jacques Gemet, Chine et Christianisme: Action et Reaction (Paris: Gal1imard, 1982). 英 譯 本 書 名 略 有 更 動 : China and the Christian Impact: A Conflict of Culture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在 此 領 域, 此 書 被 視 為 以 中 國 中 心 為 主 要 取 向 相 當 重 要 的 研 究 成 果 然 而, 就 如 鐘 鳴 旦 在 New Trends" 文 中 指 出, 英 譯 本 書 名 強 調 基 督 宗 教 及 西 方 的 影 響 J' 完 全 宜 此 書 於 不 同 的 脈 絡 中, 見 Nicolas Standae 吭, 令 kw Trends,"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12-18

249 252 陳 慧 宏 第 三 種 框 架, 是 為 創 新 類 框 架 J (invention framework) 這 是 起 於 後 殖 民 時 代 文 化 研 究 的 新 思 維, 基 本 上 認 為 真 正 的 實 境 (reality) 是 不 存 在 的, 實 境 是 被 創 造 及 建 構 的 因 此, 傳 教 士 在 接 近 接 受 者 時, 建 構 了 一 個 對 彼 此 文 化 理 解 的 象 徵 實 境 (symbolic reality), 亦 即 傳 播 者 對 自 身 及 他 者 的 視 野 (vision) 運 用 這 個 方 法 的 研 究 者 所 關 心 的, 是 傳 教 士 的 主 體 (subject) 和 此 主 體 創 新 及 詮 釋 的 力 量, 而 非 傳 播 的 內 容 因 為 所 傳 播 的 文 本 或 物 件 本 身 (object), 和 其 所 象 徵 的 意 義 (what it signifies) 一 定 有 所 隔 閔 ' 所 以 沒 有 一 個 文 本 能 完 美 地 傳 遞 其 意 義 22 史 家 的 工 作 是 解 構 J (deconstruct) 文 本 或 物 件, 藉 此 工 作, 我 們 可 以 理 解 其 論 述 系 統 ( discourses) 和 意 義 是 如 何 被 創 造 的, 因 此 能 體 認 到 傳 教 士 或 傳 播 者 的 建 構 力 量 及 貢 獻, 以 及 語 言 詮 釋 及 權 力 結 構 的 交 纏 關 係 這 個 框 架 的 最 大 問 題, 就 是 太 強 調 主 體 的 主 動 力, 易 於 忽 視 接 受 者 在 溝 通 脈 絡 下 的 地 位 更 何 況, 歐 洲 對 他 者 的 建 構, 也 有 可 能 是 被 他 者 的 文 化 所 塑 造 (shaped by those others) 0 23 另 外, 鐘 氏 也 指 出, 在 認 可 傳 教 士 建 構 一 個 象 徵 實 境 的 作 法 上, 這 個 框 架 的 取 向, 假 設 了 傳 教 士 及 觀 察 者, 如 史 家, 對 實 際 的 客 觀 實 境 真 有 足 夠 正 確 的 知 識, 因 此 可 以 決 定 那 些 是 被 創 造 及 詮 釋 的 這 個 假 定, 就 現 在 歷 史 學 理 論 發 展 看 來, 存 在 著 相 當 預 設 性 的 危 險 總 之, 創 新 類 框 架 雖 然 解 構 了 很 多 傳 播 框 架 和 接 受 類 框 架 的 主 觀 假 定, 但 也 產 生 了 新 的 問 題 24 因 此, 前 三 個 框 架 都 受 到 明 確 的 挑 戰, 而 第 四 個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算 是 鐘 鳴 旦 最 新 穎 的 視 野, 也 是 該 文 主 要 的 論 述 重 點 這 個 框 架 的 思 維, 主 要 植 基 於 他 者 性 理 論 J (theory of alterity), 最 重 要 目 的 是 為 了 更 細 緻 深 究 與 他 者 的 關 係 性 (relationship to the other), 因 為 跨 文 化 接 觸 中, 22 Nicolas Standae 泣, Methodology," 18-21, 引 言 what it signi 日 es" 出 現 在 頁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21. 關 於 歐 洲 對 他 者 的 建 構 受 到 他 者 文 化 的 影 響, 以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的 例 子, 鐘 鳴 旦 另 有 一 文 (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as Shaped by the Chinese", 表 一 第 三 項 ) 專 論, 詳 見 本 文 以 下 的 討 論 24 Nicolas Standae 泣, Methodology,"

250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53 這 個 關 係 性 畢 竟 是 最 主 要 的 議 題 之 一 25 如 第 一 種 傳 播 框 架, 第 四 類 框 架 也 重 視 傳 播, 但 傳 播 有 互 動 的 特 性, 而 非 僅 為 傳 播 者 單 向 之 事 傳 播 者 及 接 受 者 的 互 動, 使 得 兩 者 的 角 色 有 可 能 互 換, 亦 即 在 某 些 情 況 下, 傳 播 者 會 變 成 接 受 者 當 然, 這 個 框 架 也 重 視 接 受, 與 第 二 種 接 受 類 框 架 不 同 之 處, 在 於 接 受 者 可 能 是 中 國 人, 也 有 可 能 是 西 方 人, 傳 播 者 與 接 受 者 角 色 互 換, 在 跨 文 化 情 境 中 是 相 當 可 預 期 的 再 者, 這 個 框 架 也 認 可 傳 播 者 的 創 新 建 構 與 權 力 關 係 的 互 相 作 用, 但 它 也 將 這 種 運 作 關 係 擴 及 接 受 者 一 方 因 此, 第 四 種 框 架 重 視 交 往 互 動 J (interaction) 及 溝 通, 就 如 其 名 稱 所 示 而 在 交 往 互 動 的 過 程 J (process) 及 溝 通 中, 多 元 觀 點 的 交 錯 或 共 現 ( multiplicity), 是 研 究 者 應 該 注 意 的 視 角, 而 非 只 專 注 單 一 的 主 體 (subject), 如 傳 教 士 或 中 國 人 ; 或 客 體 (object), 如 基 督 宗 教 或 西 方 文 化 26 正 如 前 述, Methodology" 這 篇 文 章 亦 為 西 方 學 界 在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領 域 中, 最 新 的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之 理 論 分 析 及 反 思 以 下, 本 人 要 針 對 幾 項 鐘 嗚 旦 在 此 框 架 中 所 運 用 的 理 論 及 解 釋, 作 進 一 步 的 討 論 討 論 的 目 的 有 二 : 第 一 在 此 文 化 交 流 的 方 法 論 中, 諸 多 概 念 的 演 繹, 都 與 近 來 西 方 學 界 文 化 史 研 究 趨 向 演 變 密 切 相 關 近 年 來 蓬 勃 發 展 之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的 研 究, 就 其 過 去 的 成 績 以 及 未 來 的 展 望 上, 如 何 進 一 步 思 考 這 些 文 化 史 演 變 趨 勢 對 歷 史 學 方 法 論 的 影 響, 應 是 這 個 領 域 備 受 關 注 之 最 有 意 義 的 一 點 因 此, 本 文 希 望 在 相 關 概 念 或 理 論 的 分 析 中, 發 現 其 內 涵 豐 富 的 一 面, 並 做 為 進 一 步 思 考 的 基 礎 第 二 中 文 學 界 近 來 關 於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或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因 為 中 國 大 陸 學 者 的 投 入, 對 中 國 研 究 有 相 當 的 刺 激 但 大 陸 學 界 的 關 注 視 野, 與 西 方 學 界 的 文 化 史 發 展 有 不 同 的 脈 絡 及 結 果 本 文 也 希 望 綜 觀 這 兩 方 的 學 術 理 路, 提 供 當 今 學 界 對 其 差 異 的 理 解, 作 為 進 一 步 思 索 未 來 走 向 的 參 考 不 過, 本 文 25 r 他 者 性 理 論 一 詞 的 翻 譯, 來 自 2006 年 輔 大 中 譯 修 訂 本, 2003 年 中 譯 本 譯 作 變 動 性 理 論 Relationship to the other" 一 詞, 出 現 在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23-27,

251 254 陳 慧 宏 在 分 析 鐘 鳴 旦 的 理 論 時, 仍 以 西 方 學 界 的 研 究 為 主, 大 陸 及 臺 灣 學 界 的 貢 獻, 將 以 比 較 性 的 方 式 納 入 討 論 四 他 者 性 理 論 的 他 者 問 題 鐘 氏 所 運 用 的 來 自 於 哲 學 的 他 者 性 理 論 J (theory of alterity) 就 是 對 他 者 ( I 'alterite ) 關 係 性 概 念 的 演 繹 理 論 如 前 述, 他 在 New Trends" 的 結 論 中, 已 經 提 出 他 者 和 自 我 的 範 式 J ' 作 為 另 一 種 建 構 對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解 釋 架 構 之 基 礎 這 個 他 者 性 理 論 的 目 的, 是 為 了 破 除 限 於 西 方 或 中 國 的 二 元 概 念, 希 冀 開 拓 另 外 一 種 觀 察 視 野 再 者, 2001 年 鐘 鳴 旦 於 北 京 發 表 的 另 一 篇 論 文, 已 初 步 討 論 哲 學 的 他 者 性 理 論, 後 修 訂 為 The Construction ofa Christian Hist 可 in China" ( 表 一 第 六 項, 以 下 簡 稱 The Construction"), 2005 年 出 版 不 過, The Construction" 此 文 主 要 討 論 對 象 是 中 國 大 陸 中 文 學 術 出 版 界 從 二 十 世 紀 以 來 的 演 變, 與 本 文 主 要 討 論 的 Methodology" 一 文 專 注 於 西 方 學 界 有 所 不 同 鐘 氏 在 'The Construction" 文 中 指 出, 他 主 張 運 用 自 我 與 他 者 這 兩 個 關 鍵 概 念, 來 分 析 真 有 多 重 性 質 而 複 雜 的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發 展 例 如 以 下 的 問 題, 都 牽 涉 到 自 我 與 他 者 的 關 係 性 : 基 督 宗 教 可 以 視 為 是 中 國 的 嗎? 或 者, 中 國 基 督 宗 教 徒 仍 屬 於 中 國 人 嗎? 這 類 問 題 的 敢 發, 來 自 宗 教 研 究 學 界, 也 與 Christianity as a Religion" 一 文 涉 及 中 國 宗 教 的 議 題, 互 相 呼 應 27 更 進 一 步 地, 在 Methodology" 文 中, 他 者 範 式 是 說 明 跨 文 化 接 觸 實 際 形 式 的 最 佳 框 架 ( 即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 更 顯 示 鐘 氏 稍 早 曾 建 議 的 27 Nicolas Stand 蛇 口, Th e Construction of a Christian History in China," in Encounters and Dialogues: Changing Perspectives on Chinese-Western Exchanges from the Sixteenth ω Eighteenth Centuries, Monumenta Serica Monograph Series 51, ed. Xiaoxin Wu (Sankt Augustin/Netteta1: Steyler Veri 筍, 2005), 此 會 議 論 文 集 中 文 版 已 出 版, 參 見 鐘 鳴 旦, < 勾 畫 中 國 的 基 督 教 史 卜 收 入 抖 抖 主 編, < 相 遇 與 對 話 一 一 明 末 清 初 中 西 文 化 交 流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文 集 > ( 北 京 : 宗 教 文 化 出 版 社, 2003) '

252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55 交 往 互 動 J (interaction) 模 式 的 思 維 方 向 再 次 被 強 調 鐘 氏 在 為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作 結 論 時, 說 明 interaction" 是 相 對 比 於 action / reaction" 的 思 維 模 式 28 而 此 交 往 互 動 的 概 念, 在 歐 洲 與 非 歐 洲 接 觸 的 研 究 和 人 類 學 的 領 域 中, 已 經 獲 得 了 闡 釋, 鐘 氏 首 次 把 那 部 分 概 念 闡 釋 的 成 績, 應 用 到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跨 文 化 議 題 " 因 此, 這 顯 示 在 Methodology" 文 中 幾 個 詞 彙 的 運 用, 如, contact" ( r 接 觸 J) encounter" ( r 相 過 J ) 和 exchange based on 'negotiation'" ( r 溝 通 妥 協 J), 30 及 其 所 代 表 的 觀 念, 以 鐘 氏 的 角 度, 可 藉 由 他 者 性 理 論 作 更 清 楚 的 詮 釋 而 且, 他 也 不 只 一 次 提 到 人 類 學 方 法 及 概 念 在 闡 釋 哲 學 的 他 者 性 理 論 時, 鐘 氏 首 先 討 論 馬 丁. 布 伯 (Martin Buber, l878~ 1965), 及 其 哲 學 人 類 學 ( philosophical anthropology) 的 對 話 性 ( dialogical principle) 理 論 之 後 包 括 文 學 理 論 家 巴 赫 金 (Mikhail Bakhtin, l895~ 1975 ) 提 出 的 他 者 對 人 類 存 在 性 占 絕 對 地 位 的 理 論, 都 可 溯 至 布 伯 的 哲 學 人 類 學 31 他 者 與 自 我 的 關 係 性 被 闡 釋 及 解 讀, 因 而 形 成 一 種 人 際 關 係 的 理 論 這 種 人 際 關 係 理 論 指 出 了 人 類 接 觸 的 複 雜 度, 諸 如 溝 通 對 話 及 妥 協 等 觀 念, 於 是 在 他 者 性 理 論 中 獲 得 被 討 論 的 空 間 舉 例 而 言, 在 文 化 交 往 互 動 下, 當 他 者 性 理 論 的 視 野 被 採 用 時, 由 於 我 們 注 意 到 溝 通 妥 協 的 可 能 性, 所 以 會 得 出 對 此 溝 通 妥 協 結 果 不 同 程 度 之 觀 察, 例 如 adoption" integration" 叮 lybridity" mixture" "syncretism" 和 如 sion" 等 這 些 詞 彙 及 概 念, 在 人 類 學 和 宗 教 研 究 學 界 早 已 被 廣 泛 討 論 32 他 者 性 理 論 和 人 類 學 相 關 理 論 的 詳 細 內 容, 本 文 沒 有 在 此 複 述 的 必 要 從 這 個 文 化 相 過 的 理 論 結 構, 筆 者 提 出 兩 個 相 關 的 分 析 方 向, 作 為 28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歐 洲 與 非 歐 洲 接 觸 的 研 究, 和 人 類 學 領 域 有 關 這 部 分 的 學 界 成 果, 鐘 氏 在 泣 釋 第 49 有 詳 細 說 明, 請 見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詞, 44, 54 此 文 的 標 題, 作 者 是 用 contact" 一 詞 31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妞, 泣 -34 馬 丁. 布 伯 和 巴 赫 金 的 中 文 譯 名, 來 自 2003 年 中 譯 本, 請 見 鐘 鳴 旦 著, 劉 賢 譯,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 '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45.

253 256 陳 慧 宏 檢 討, 和 如 何 進 一 步 開 展 的 參 考 第 一, 是 關 於 他 者 J (the other) 的 問 題 他 者 是 Methodology" 此 文 的 核 心 概 念, 鐘 氏 首 先 說 明, 歷 史 是 一 門 關 於 他 者 的 藝 J 術 (art of the other), 而 文 化 相 過 的 歷 史 研 究 必 然 要 處 理 他 者, 或 自 我 與 他 者 間 的 關 係, 因 此 在 歷 史 學 中 應 處 於 顯 著 的 位 置 " 在 鐘 鳴 旦 幾 篇 關 於 方 法 論 的 文 章 中, 此 文 雖 非 第 一 次 處 理 他 者 的 問 題, 卻 是 首 度 將 歷 史 學 對 象 的 他 者 性 一 起 列 入 討 論 就 描 述 不 同 時 空 的 能 力 而 言, 歷 史 學 當 然 算 是 處 理 他 者 但 若 以 另 一 種 理 解 角 度 視 之, 歷 史 學 家 在 他 者 之 外, 還 會 處 理 自 身 的 文 化 傳 統, 但 人 類 學 家 在 比 例 上 更 大 量 地 處 理 非 本 身 傳 統 文 化 的 他 者 一 位 歐 洲 傳 教 士 到 中 國, 是 到 一 個 異 於 自 我 的 文 化 空 間 與 地 點, 並 非 另 一 個 時 間 架 構, 這 種 情 況 更 近 似 於 人 類 學 家 的 觀 察 換 言 之, 在 跨 文 化 接 觸 下 的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主 題, 應 用 哲 學 的 他 者 性 理 論 上, 其 最 中 心 特 質 應 該 就 是 那 層 非 本 身 文 化 傳 統 之 空 間 的 跨 越, 和 不 同 文 化 間 主 體 (subject) 接 觸 後 所 引 發 的 相 互 關 係 其 時 間 性 的 差 異, 不 能 說 完 全 沒 有, 例 如, 一 位 十 八 世 紀 傳 教 士 在 閱 讀 已 出 版 的 利 瑪 竇 中 國 紀 錄 時, 可 能 作 出 如 何 的 判 斷 和 對 中 國 傳 教 區 的 意 見, 作 為 他 對 特 定 事 件 的 看 法 或 策 略 應 用 等 ( 這 樣 的 例 子, 也 許 最 常 見 於 中 國 禮 儀 之 爭 的 脈 絡 下 ) 但 是 在 鐘 鳴 旦 所 論 及 的 四 個 框 架 的 思 維 中, 分 析 架 構 主 要 設 定 在 中 國 與 歐 洲 或 西 方 交 流 互 動 之 學 術 發 展 脈 絡 下, 傳 教 士 和 各 式 中 國 人 的 接 觸 為 主 線, 而 這 個 取 徑, 和 一 位 歷 史 研 究 者 面 對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歷 史 中 之 各 式 傅 教 士 或 中 國 天 主 教 徒 等 的 關 係, 迴 然 不 同 所 以 若 從 跨 文 化 相 過 的 概 念 來 說, 歷 史 學 研 究 理 解 的 他 者, 和 文 化 相 過 中 與 主 體 者 相 對 的 他 者, 似 乎 有 著 本 質 上 的 差 異 換 句 話 說, 歷 史 學 中 的 他 者, 所 代 表 的 史 家 與 所 處 理 對 象 的 任 何 形 式 或 程 度 的 距 離, 和 傳 教 士 與 他 所 接 觸 的 中 國 人 間 的 距 離, 有 部 分 性 質 上 的 不 平 行 或 者, 換 另 一 個 角 度 來 說 明, 歷 史 研 究 者 碰 到 的 他 者 與 自 我 的 關 係 性, 和 傳 教 33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J. I 關 於 他 者 的 藝 術 一 詞 請 見 中 譯 本, 鐘 鳴 旦,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 31

254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57 士 與 中 國 接 受 者 之 間 的 他 者 與 自 我 的 關 係 性, 所 產 生 的 問 題 並 不 一 樣 其 次, 鐘 氏 在 Methodology" 文 中 提 出 的 觀 察 者 J (observer), 是 指 歷 史 學 研 究 者, 傳 教 士 為 傳 播 者 ( transmitter), 中 國 人 則 為 接 受 者 (receiver) 當 然, 鐘 鳴 旦 認 為, 代 表 過 去 學 界 成 績 的 前 三 個 框 架 中, 這 些 角 色 的 固 定 性 還 很 強, 而 他 在 所 力 主 論 述 的 第 四 個 框 架, 傳 播 者 和 接 受 者 可 能 互 調, 角 色 的 定 義 是 可 變 動 的, 其 固 定 性 因 而 被 打 破 不 過, 在 此 文 論 述 中, 觀 察 者 的 角 色 就 必 然 是 固 定 的 在 如 此 的 分 析 模 式 下, 是 否 減 低 傳 教 士 也 成 為 觀 察 者 的 可 能? 本 人 認 為, 在 歷 史 學 的 學 科 特 性 下, 歷 史 研 究 者 作 為 觀 察 者, 與 閱 讀 利 瑪 竇 中 國 紀 錄 的 + 八 世 紀 傳 教 士, 是 兩 種 不 同 的 觀 察 者 鐘 鳴 旦 雖 把 兩 種 不 同 的 關 係 性 放 在 同 一 篇 文 章 中 論 述, 但 他 並 沒 有 真 正 討 論 傳 教 士 也 可 能 成 為 觀 察 者 的 問 題 34 如 果 把 傳 教 士 視 為 觀 察 者, 而 歷 史 學 家 與 當 代 的 觀 察 者 即 具 有 同 質 性, 都 同 樣 在 觀 察 他 者 J ' 則 歷 史 解 釋 如 何 呈 現 非 當 事 者 視 野 的 問 題, 將 會 浮 現 不 過, 鐘 氏 在 申 論 歷 史 研 究 者 作 為 觀 察 者 角 色 時, 主 要 目 的 是 在 強 調, 觀 察 者 觀 察 到 的 實 境 或 訊 息 ' 與 此 實 境 或 訊 息 的 本 身 已 有 差 距, 因 此 歷 史 研 究 所 呈 現 的 歷 史 解 釋 的 效 力, 亦 即 觀 察 者 的 詮 釋 力 量, 不 容 忽 視 35 這 種 解 釋 頗 為 呼 應 後 現 代 史 學 發 展 以 來, 對 史 料 文 本 的 定 義 文 本 與 史 家 的 關 係, 和 史 家 的 解 釋 力 量 等 理 論 觀 點 如 果 說, 鐘 嗚 旦 試 圖 在 同 一 篇 文 章 中 論 述 兩 種 不 同 的 關 係 性, 目 的 是 回 應 文 章 開 頭 所 提 議 的 一 一 歷 史 是 一 鬥 關 於 他 者 的 藝 術 J ' 文 化 相 遇 的 歷 史 在 歷 史 學 中 應 處 於 顯 著 位 置 的 說 法, 則 本 人 認 為 這 種 把 歷 史 學 家 作 為 觀 察 者, 和 傳 教 士 作 為 傳 播 者 並 行 討 論 的 作 法, 忽 略 了 其 各 自 的 自 我 與 他 者 之 間 的 關 係 因 此, 歷 史 是 一 門 關 於 他 者 的 藝 術 之 觀 點 的 證 明, 還 需 要 更 為 34 在 談 到 利 瑪 賓 的 世 界 地 圖 時, 作 者 有 隱 含 剎 氏 亦 為 觀 察 者 的 角 色 特 徵, 但 在 他 廣 義 的 理 論 架 構 下, 利 瑪 竇 是 屬 於 傳 播 者 一 方, 他 主 要 是 由 transmission" 的 視 野 來 被 認 定, 見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另 外, 鐘 氏 在 文 中 亦 指 出, 此 文 的 觀 察 者 不 包 括 當 時 的 觀 察 者, 而 主 要 是 指 現 今 的 歷 史 學 家, 不 過 作 者 並 沒 有 說 明 他 所 限 定 討 論 對 象 的 原 因, 見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5 35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 口, 10, 22

255 258 陳 慧 宏 精 細 的 工 夫, 因 為 鐘 氏 所 引 例 證 的 說 服 力 並 不 夠 強, 如 傳 教 士 與 中 國 人 合 作 的 多 重 作 者 ( co-authorship) 文 本, 和 以 利 瑪 竇 為 作 者 的 世 界 地 圖 等, 本 身 即 為 跨 文 化 的 產 物, 當 然 足 以 顯 示 跨 文 化 脈 絡 的 意 義, 並 因 此 彰 顯 其 重 要 地 位 36 用 它 們 來 說 明 跨 文 化 性 質 之 觀 察 的 重 要 性, 及 呼 應 前 述 後 現 代 歷 史 學 的 方 法, 並 不 是 要 證 明 跨 文 化 研 究 在 歷 史 學 中 應 具 顯 著 地 位, 而 是 說 明 該 研 究 與 近 來 西 方 學 界 之 轉 向, 像 文 本 固 定 定 義 之 檢 討, 與 文 化 史 研 究 趨 向 多 元 演 變 的 視 野 等 密 切 相 關 在 文 化 相 過 的 歷 史 在 歷 史 學 中 應 居 顯 著 地 位 的 說 法 下, 是 否 也 認 定 這 些 跨 文 化 的 文 本 應 該 佔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它 們 在 各 自 的 文 化 脈 絡 下 具 有 何 等 重 要 性, 需 要 更 進 一 步 的 證 明, 才 能 強 化 文 化 相 遇 的 歷 史 議 題 在 歷 史 學 中 應 居 顯 著 地 位 的 觀 點 鐘 鳴 旦 曾 在 美 國 波 士 頓 發 表 的 另 一 篇 論 文 中, 論 及 中 國 作 為 耶 穌 會 士 的 他 者 就 如 該 文 標 題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as Shaped by the Chinese" ( 表 一 第 三 項, 以 下 簡 稱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這 裡 的 他 者 特 別 限 定 為 中 國 "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一 文 的 主 要 論 述, 是 他 者 的 力 量 左 右 了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的 策 略, 因 此 耶 穌 會 的 共 同 文 化 特 性 (corporate culture), 在 中 國 的 情 況, 有 很 多 部 分 的 改 變, 用 此 共 同 性 來 解 釋 他 們 在 中 國 傳 教 區 的 作 法, 相 當 值 得 懷 疑 在 耶 穌 會 共 同 文 化 的 概 念 下, 都 是 由 主 動 的 自 我 (the self) 一 面 來 呈 現, 忽 略 了 他 者 對 自 體 的 影 響 這 個 論 述, 可 以 視 為 在 典 範 轉 移 下, 以 中 國 視 野 或 資 料 為 中 心 考 量 所 撞 得 的 創 造 性 結 論 其 實,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這 篇 論 文 中, 他 者 力 量 決 定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策 略 的 看 法, 可 視 為 中 歐 文 化 接 觸 的 研 究 下, 對 中 國 文 化 強 勢 性 的 認 同 鐘 鳴 旦 最 初 提 出 inculturation" 觀 念 時, 前 提 即 為 在 地 文 化 的 創 新 力 量, 已 如 前 述 他 在 Methodology" 文 中 批 判 第 三 種 創 新 類 框 架 時, 強 調 歐 洲 對 他 者 的 建 構, 也 有 可 能 受 到 他 36 對 這 兩 類 之 例 證 說 明, 特 別 見 Nicolas Standa 側, Methodology," Nicolas Standae 泣,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as Shaped by the Chinese," in The Jesuits: Culture 宜 " Sciences, and the Arts , ed. John W. O'Malley, S. J. et al.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9),

256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59 者 以 及 他 者 針 對 歐 洲 人 的 自 我 建 構 所 形 塑 38 因 此, 我 們 發 現, 中 歐 文 化 接 觸 的 研 究 中, 並 非 單 純 地 由 歐 洲 中 心 轉 向 地 區 文 化 而 已, 就 如 其 他 歐 洲 及 拉 丁 美 洲 或 非 洲 的 接 觸 研 究 所 顯 示 的 轉 向 需 要 思 考 的 是, 在 獲 致 平 衡 觀 點 的 結 果, 強 勢 的 地 區 文 化 該 如 何 處 理? 第 一 位 於 基 督 宗 教 與 中 國 接 觸 的 研 究 中, 就 中 國 強 盛 文 化 因 素 提 出 理 論 的, 是 資 深 漢 學 家 許 理 和 教 授 ( Erik Zurcher) 許 教 授 的 中 國 文 化 強 制 性 (cultural imperative), 於 1992 年 首 次 提 出, 其 主 要 觀 點 是 : 從 沒 有 一 個 外 來 而 邊 緣 的 宗 教 ( 以 中 國 的 角 度 而 言 ), 能 在 不 調 適 為 在 地 模 式 並 力 求 屬 於 正 統 性 的 概 念 下, 於 中 國 生 根 立 足 " 鐘 鳴 旦 不 只 一 次 地 引 述 這 個 概 念, 並 在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文 中, 以 許 教 授 的 論 點, 作 為 支 持 中 國 作 為 強 勢 他 者 的 重 要 因 素 之 一 40 對 照 歐 洲 海 外 擴 張 史, 從 早 期 研 究 中 對 於 母 國 的 結 構 和 歐 洲 上 位 者 主 導 力 之 強 調, 轉 移 到 運 作 面 向 中 的 agents 之 同 等 看 重 這 些 agents 包 括 歐 洲 的 殖 民 者 傳 教 士 和 當 地 人 等, 歐 洲 與 中 國 接 觸 的 這 一 部 分, 帶 給 歐 洲 史 研 究 者 一 個 不 同 且 其 挑 戰 性 的 問 題 41 鐘 鳴 旦 所 言 強 勢 的 他 者 進 一 步 來 修 正 自 我 的 說 法, 在 西 方 學 界 的 跨 文 化 研 究 中, 顯 示 中 國 案 例 的 獨 特 性 當 然, 也 許 是 因 中 國 案 例 的 特 殊 性, 驅 使 這 個 領 域 的 專 家 如 鐘 氏, 要 用 自 我 及 他 者 的 相 關 性 來 理 論 化 其 內 容 而 他 者 的 重 要 性, 並 不 只 是 因 為 其 哲 學 論 述 中 的 顯 著 地 位, 能 修 正 或 改 變 自 我 的 存 在 和 認 同 等 ; 也 囡 在 雙 方 接 觸 38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Erik Ziircher, Jesuit Accommodation and the Chinese Cultural Imperative," in The Chinese Rites Controversy: Its History and Meaning, ed. David E, Mungello (Nettetal: Steyler Veri 唔, 1994), 31-64, 特 別 在 頁 41 有 cultural imperative" 的 定 義 40 Nicolas Standae 泣, Jesuit Corporate Culture," 關 於 歐 洲 海 外 擴 張 研 究 中, 對 此 點 方 法 論 的 檢 討, 參 看 Diogo Ramada Cu 巾, 甘 1e European Expansion during the Early Modem Period: A Research Proposal," paper presented at the Cursos da Arnlbida, Historiography and Empire, Comissao Nacional para as Comemora δes dos Descobrimentos Portugueses (Arnlbida, Portugal, September 8-10, 1999); Diogo Ramada Cu 口 0, As Expansδes no Oriente," in 0 Tempo de Vasco da Cama, ed. Diogo Ramada Curto (Lisbon: DIFEL, Difusao Editorial, 1998),

257 260 陳 慧 宏 的 歷 史 裡, 中 國 這 個 對 耶 穌 會 或 歐 洲 而 言 的 他 者, 有 不 可 忽 視 的 力 量, 並 能 左 右 其 論 述 的 走 向 如 果 我 們 擴 大 這 個 理 論 對 中 國 研 究 的 意 義, 也 許 可 以 說, 在 明 末 清 初 以 來 中 歐 文 化 相 過 的 背 景 中, 中 國 是 作 為 歐 洲 脈 絡 的 強 勢 他 者 而 且, 鐘 鳴 旦 採 用 交 往 互 動 的 概 念, 其 實 才 能 把 強 勢 他 者 的 地 位 平 衡, 強 化 其 與 自 我 互 動 摩 擦 的 特 性 五 文 化 史 理 論 演 變 和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關 係 第 二 個 分 析 方 向, 即 為 文 化 史 研 究 的 理 論 前 述 所 謂 諸 多 概 念 的 演 釋, 與 近 來 西 方 學 界 文 化 史 研 究 趨 向 密 切 相 關 的, 為 人 類 學 及 文 學 批 評 相 關 理 論 在 文 化 史 研 究 上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1980 年 代, r 新 文 化 史 風 潮 興 起, 與 後 現 代 史 學 思 維 對 社 會 史 的 批 評 頗 有 關 係 對 後 現 代 史 學 而 言, 文 化 史 可 用 來 批 判 稍 早 政 治 史 及 社 會 史 盛 行 年 代 的 理 性 J (reason) 及 普 遍 'I 生 人 類 價 值 J (universality) 的 概 念 由 於 在 文 化 史 中, 理 性 是 運 作 於 特 殊 的 文 化 脈 絡 中 (context), 所 以 人 類 的 思 考 是 在 各 自 的 mental universe 內 進 行, 而 各 種 價 值 判 斷 有 可 能 受 到 條 件 制 約 42 這 在 西 方 是 一 個 極 其 意 識 性 的 課 題, 因 為 它 打 破 敢 蒙 時 代 以 來 建 構 的 理 性 和 科 學 的 普 遍 價 值, 且 質 疑 現 代, 性 的 意 義, 此 即 所 謂 後 現 代 的 核 心 精 l 神 43 轉 向 文 化 史 研 究, 使 得 文 化 的 本 質 及 與 社 會 結 構 的 關 係 等 課 題, 一 一 浮 上 檯 面 這 其 中 所 涉 及 的 符 碼 (codes) 線 索 (hints) 象 徵 意 涵 (signs) 和 物 象 ( artifacts) 等 的 研 究, 讓 人 類 學 和 文 學 批 評 理 論 取 代 社 會 學, 變 42 西 方, 更 精 確 一 點 說, 應 該 是 美 國 學 術 界, 新 文 化 史 的 興 起 以 及 其 相 關 背 景 可 參 閱 以 下 兩 部 分 的 討 論 : Lynn Hunt, ed., The New Cultural History (Berkeley: University ofcalifomia Press, 1989); Joyee Appleby, Lynn Hunt, and Margaret Jacob, Telling the Truth about History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94), ' 特 別 是 頁 本 書 中 譯 本 為 : 喬 伊 斯. 艾 坡 比 ( Joyee Appleby) 琳. 亨 特 (Lynn Hunt) 瑪 格 麗 特. 傑 考 ( Margaret Jacob) 著, 薛 絢 詩, { 歷 史 的 真 相 > ( 臺 北 : 正 中 書 局, 1996) 的 關 於 敢 蒙 時 代 理 性 及 科 學 思 維 模 式 的 建 構 及 解 構, 前 引 Telling the Truth about History 有 很 精 簡 清 楚 的 分 析, 特 別 見 頁 3-90 及

258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61 成 歷 史 學 研 究 者 主 要 關 注 的 相 關 學 科 鐘 嗚 旦 奠 基 於 交 往 互 動 概 念 的 方 法 論, 相 當 大 程 度 地 汲 取 人 類 學 的 研 究 理 論, 部 分 已 如 上 述 鐘 氏 稍 早 inculturation" 的 理 論 觀 念, 即 是 受 到 文 化 人 類 學 的 影 響 而 他 2001 年 發 表 的 Christianity in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China as a Case of Cultural Transmission" ( 表 一 第 四 項, 以 下 簡 稱 Christianity in Late Ming"), 文 中 第 一 段 也 重 申, 在 他 的 研 究 中, 交 往 互 動 和 相 過 等 概 念 的 闡 發, 受 到 文 化 人 類 學 相 當 大 的 影 響 44 當 我 們 認 為 這 些 人 類 學 理 論 及 相 關 概 念, 對 跨 文 化 議 題 的 觀 察 有 其 體 貢 獻 時, 則 廣 義 的 新 文 化 史 走 向, 係 有 助 於 開 展 跨 文 化 研 究 所 以 近 十 幾 年 來 文 化 史 發 展 影 響 所 及, 促 使 耶 穌 會 這 樣 的 跨 文 化 傳 教 題 目, 得 以 受 到 普 遍 關 注 另 外, 刊 載 鐘 嗚 旦 New Trends" 一 文 的 The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 當 期 主 題 為 Christianity in China" ( r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J) 美 國 學 者 David Mungell 為 該 專 號 所 寫 的 引 言 第 一 句 話 即 說 明 : r 約 三 十 年 前,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歷 史 研 究, 一 直 是 傳 教 史 ( mission history) 的 一 個 外 圍 領 域, 而 且 大 量 地 由 歐 洲 方 面 的 視 野 所 主 宰 從 中 國 研 究 的 史 家 和 漢 學 家 的 主 流 關 注 來 看, 它 也 是 非 常 邊 鋒 的 一 塊 該 引 言 只 簡 單 提 到 1968 年 以 來, 因 文 化 大 革 命 之 後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復 甦, 使 得 該 領 域 的 歷 史 研 究 獲 得 了 新 的 動 力 不 過, 回 溯 西 方 學 界 對 此 領 域 的 發 展 歷 史, 從 教 內 的 傳 教 史 走 向 文 化 史 的 性 質, 因 為 文 化 史 的 轉 向 激 發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興 趣, 是 九 十 年 代 後 該 領 域 開 始 蓬 勃 發 展 之 非 常 重 要 的 一 點 從 這 些 理 論 背 景 來 看, 所 謂 耶 穌 會 和 歐 洲 人 與 非 歐 洲 文 化 接 觸 的 歷 史 發 展, 與 文 化 史 理 論 中 的 語 言 表 達 或 再 現 符 號 等 觀 念 探 討 有 很 重 要 的 關 係, 而 且 這 些 理 論 的 開 發, 是 受 到 後 現 代 及 後 殖 民 等 理 論 的 解 構 舊 思 維 趨 勢 下 所 產 生 的 因 此 後 現 代 及 後 殖 民 的 思 潮, 是 刺 激 基 督 宗 教 在 44 Nicolas Standaert, Christianity in Late Ming," 81. 的 David Mungello 的 引 言, 見 The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 83:4 (October 1997, Washington, D.C), 此 處 所 引 第 一 句 話 在 頁 569

259 262 陳 慧 宏 中 國 的 跨 文 化 題 目, 能 受 到 多 元 關 注 的 主 因 因 此, 近 年 來 蓬 勃 發 展 之 中 歐 文 化 相 過 的 研 究, 在 過 去 和 未 來 如 何 讓 跨 文 化 的 研 究 豐 富 歷 史 學 的 方 法 論, 不 可 避 免 地 要 從 西 方 歷 史 學 方 法 論 的 轉 向 文 化 史 之 取 徑 來 作 理 解 2007 年 最 新 出 版 的 一 本 關 於 近 代 早 期 歐 洲 文 化 史 的 著 作 一 Cultural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便 著 眼 於 文 化 翻 譯 ( translation) 的 主 題 把 翻 譯 作 為 文 化 史 的 主 題, 是 因 任 何 的 觀 念 傳 輸 及 溝 通, 都 牽 涉 到 語 言 和 翻 譯 歐 洲 長 期 的 歷 史 發 展 中, 顯 示 出 相 當 多 而 持 續 性 的 文 化 轉 移, 例 如 拉 丁 文 與 方 言 的 關 係, 宗 教 的 與 非 宗 教 的 作 品 都 涉 及 就 如 編 者 之 一 Peter Burke 在 該 書 第 一 章 所 說, I 文 化 翻 譯 的 詞 彙 來 自 於 人 類 學 家, 是 用 於 描 述 在 文 化 相 遇 時, 一 方 試 圖 以 自 己 的 方 式 理 解 男 一 方 的 行 為 Burke 指 出, I 翻 譯 隱 含 了 溝 通 妥 協 ( negotiation), 並 舉 利 瑪 竇 在 中 國 為 例 他 並 進 一 步 指 出, 耶 穌 會 士 在 中 國 傳 教 過 程 中 的 妥 協 和 衝 突, 提 供 了 在 近 代 早 期 跨 語 言 和 跨 文 化 翻 譯 最 為 生 動 的 案 例 這 本 書 的 男 一 位 編 者, 是 與 Burke 教 授 同 為 聲 譽 卓 著 的 歐 洲 史 學 者 夏 伯 嘉 教 授 (R. Po-chia Hsia), 他 撰 寫 了 關 於 天 主 教 在 中 國 傳 教 及 翻 譯 的 這 一 章 咐 我 們 可 以 說, I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主 題, 已 被 視 為 近 代 早 期 歐 洲 文 化 交 流 和 翻 譯 發 展 的 重 要 一 章 而 且, 翻 譯 與 溝 通 妥 協 的 觀 念, 於 鐘 鳴 旦 的 文 章, 已 提 供 了 理 論 的 剖 析 在 運 用 人 類 學 的 理 論 來 發 展 文 化 史 研 究 之 上, 鐘 鳴 旦 所 代 表 的 中 歐 跨 文 化 研 究 界, 和 歐 洲 史 學 界, 實 際 上 是 互 相 關 聯 而 彼 此 影 響 的 46 新 文 化 史 或 後 現 代 史 學 理 論 中, 法 國 史 家 Michel de Certeau 是 被 引 述 的 理 論 家 之 一 他 對 於 他 者 意 識 及 潛 意 識 層 次 書 寫 及 非 書 寫 口 述 體 系 等 概 念 的 闡 釋, 在 跨 文 化 研 究 中, 非 常 有 成 發 性 Michel de Certeau, The Writing ofhisto 吵, trans. Tom Conle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8) 鐘 鳴 旦 Methodology" 一 文, 也 在 註 釋 5751 述 Michel de Certeau 對 他 者 在 歷 史 中 地 位 的 研 究 47 Peter Burke and R. Po-chia Hsia, ed 日, Cultural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卜 II; r 文 化 翻 譯 一 詞 來 自 人 類 學, 請 見 頁 8; r 翻 譯 隱 含 了 溝 通 妥 協 J 以 及 耶 穌 會 中 國 傳 教 區 之 例, 請 見 頁 9-10

260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63 在 交 往 互 動 與 溝 通 妥 協 的 概 念 下, exchange" 一 詞 退 居 到 較 不 顯 著 的 位 置 然 而, 華 文 的 亞 洲 學 界 仍 習 慣 以 中 歐 或 中 西 文 化 交 流 的 標 題 來 代 表 此 領 域, 而 交 流 一 詞, 在 一 般 認 定 下, 多 以 exchange" 一 詞 涵 括 鐘 鳴 且 在 Methodology" 一 文 也 明 確 指 出, 大 陸 地 區 中 國 學 者 慣 以 cultural exchange" 的 角 度 看 待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48 鐘 鳴 旦 的 另 一 文 The Construction", 是 以 回 顧 中 國 大 陸 學 者 對 晚 明 清 初 期 間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為 主 鐘 氏 在 這 篇 文 章 中 指 出,1980 年 代 以 來, cultural exchange" 變 成 此 領 域 最 熱 門 的 主 題, 這 也 意 謂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主 要 從 文 化 交 流 的 角 度 來 探 討 這 個 文 化 角 度, 一 直 到 九 十 年 代, 都 還 混 合 著 認 為 中 西 文 化 是 對 比 的, 而 西 方 傳 教 士 引 進 中 國 的 是 先 進 科 學 的 想 法 在 這 個 思 維 下, 中 國 大 陸 學 者 的 研 究, 就 有 從 西 方 殖 民 者 擴 張 的 角 度, 和 傳 教 士 科 學 活 動 的 文 化 衝 擊 兩 部 份, 來 評 價 西 方 優 越 強 勢 和 中 西 種 族 差 異 的 問 題 5 這 些 評 價, 配 合 著 二 十 世 紀 以 降, 西 方 文 化 對 中 國 的 現 代 性 衝 擊 的 議 題, 參 雜 著 民 族 關 懷 及 文 化 入 侵 的 偏 見, 是 在 中 國 學 界 的 特 色, 並 不 見 於 西 方 學 界 因 此, 本 人 認 為 對 比 中 西 學 界 的 發 展 史, 就 可 發 現 這 點 研 究 者 角 度 的 差 異 當 西 方 學 界 的 文 化 史 轉 向, 刺 激 了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檢 討, 中 國 才 在 文 革 後 的 開 放 氣 氛 下, 重 新 思 考 此 領 域 的 發 展, 而 後 進 一 步 地 用 更 中 立 的 眼 光, 看 待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歷 史 就 如 張 先 清 教 授 的 分 析 顯 示, 九 十 年 代 還 有 相 當 多 的 論 文 在 辯 論 上 述 的 評 價 問 題 51 嚴 格 來 說, 耶 穌 會 士 是 不 是 與 殖 民 者 的 民 族 觀 點 一 致, 或 傳 教 士 在 明 末 引 進 的 西 方 科 學 知 識, 到 底 在 中 國 的 現 代 化 進 程 中 占 有 多 大 的 重 要 性, 都 是 比 較 屬 於 中 48 Nicolas Standae 肘, Methodology," 7 49 Nicolas Standae 肘, The Construction of a Christian History," 309, 張 先 清, ( 年 間 明 清 天 主 教 在 華 傳 播 史 概 述 ), < 中 國 史 研 究 動 態 ) 1998 年 第 6 期 ( 北 京 ), 張 氏 此 文 所 回 顧 的 研 究 史 為 1990-\996 年 閩 中 國 大 陸 的 研 究 另 外, 更 廣 泛 地 包 括 臺 灣 及 西 方 學 界 的 研 究 史, 從 二 十 世 紀 以 來 到 \994 年, 則 可 見 黃 一 農 教 授 的 詳 細 分 析 黃 一 農. ( 明 末 清 初 天 主 教 傳 華 史 研 究 的 回 顧 與 展 望 ), < 新 史 學 ) 7 卷 l 期 (\996 年 3 月, 全 北 ). \37-\69 0 5\ 張 先 清, (\ 990-\996 年 間 明 : 青 天 主 教 在 華 傳 播 史 概 述 ) 10-\\ 0

261 264 陳 慧 宏 國 這 方 的 問 題 了 雖 然 鐘 鳴 旦 回 顧 中 國 大 陸 學 界 的 研 究, 指 出 他 們 的 研 究 與 西 方 學 者 密 切 相 關, 主 要 指 的 是 1980 年 的 轉 向, 與 西 方 轉 向 以 中 國 為 中 心 的 研 究 應 可 互 相 契 合, 但 是 發 展 脈 絡 和 轉 向 成 因 都 不 同 52 西 方 學 界 在 進 一 步 的 人 類 學 研 究 刺 激 下, 把 交 往 互 動 與 溝 通 妥 協 等 概 念 精 鍊 化, 而 非 僅 以 交 流 一 詞 帶 過, 忽 略 其 中 文 化 相 過 的 複 雜 度 ; 中 國 大 陸 學 界 則 在 轉 向 中 立 的 文 化 史 角 度 後, 逐 漸 去 除 早 年 的 民 族 和 文 化 偏 見 隨 著 兩 方 的 進 展, 互 相 刺 激 及 豐 富 彼 此 的 視 野, 才 在 大 約 2000 年 以 後 出 現 Exchange" 一 詞 牽 涉 到 的 交 換 J ' 比 較 屬 於 有 意 識 的 層 次, 似 乎 不 足 以 包 含 一 些 也 許 無 意 識 的 不 明 顯 的 傳 輸 或 溝 通 因 此, 就 如 鐘 鳴 旦 2001 年 發 表 的 Christianity in Late Ming" 文 中 所 舉 的 例 子, 在 交 往 互 動 或 觀 念 傳 輸 的 情 形 下, 中 歐 雙 方 於 十 七 世 紀, 在 實 際 醫 學 (practical medicine) 的 領 域 有 達 到 交 換 的 層 次 ; 但 在 解 剖 學 上, 交 換 層 次 有 限 這 裡 可 以 看 出 西 方 論 述 在 詞 彙 和 概 念 的 使 用 上, 把 exchange" 置 於 interaction" 與 transmission" 之 下, 而 exchange" 會 有 程 度 上 的 差 異 53 與 新 文 化 史 研 究 取 向 的 關 係 上, 筆 者 想 提 出 另 一 個 議 題, 即 文 本 (texts) 的 分 析 鐘 鳴 旦 在 討 論 他 者 性 理 論 的 哲 學 背 景 時, 特 別 提 到 文 學 理 論 家 巴 赫 金, 來 指 出 他 者 性 哲 學 對 文 化 相 過 歷 史 研 究 的 意 義 他 認 為, 巴 赫 金 利 用 理 解 文 本 的 洞 察 力 來 理 解 文 化 54 文 本 解 析 和 文 學 評 論 對 歷 史 和 藝 術 史 寫 作 的 衝 擊, 是 所 謂 新 文 化 史 研 究 趨 勢 中 非 常 顯 著 的 特 色 在 這 趨 勢 中, 可 看 見 巴 赫 金 的 理 論 深 刻 地 影 響 了 Dominick LaCapra 更 進 一 步 說, LaCapra 建 議 歷 史 學 家 對 text 和 context 的 複 雜 度 進 行 解 讀, 將 有 助 於 引 向 新 形 式 的 歷 史 寫 作 巴 赫 金 的 對 話 J (dialogue), 是 指 不 同 的 趨 向 或 互 有 交 錯 的 力 量, 同 時 展 現 在 一 個 文 本 中 在 這 個 理 解 下, 任 何 單 一 邏 輯 的 簡 化 為 唯 一 的 意 義, 是 不 可 能 存 在, 或 被 視 為 有 所 不 足 所 以, 文 本 所 代 表 的 歷 史 上 的 過 去, 就 是 一 種 text 和 context 5 位 2 鐘 鳴 旦 的 觀 點 出 現 於 Nic 01 加 as8 的 釗 tandaert 鈴 叮 剖 丸 代, 甘 刊 1 唸 e Construction ofa Christian Hi 昀 stωor3γf 爪 孔 凡, "296 臼 53 Nico 叫 la 郤 s 8tandaer 臼 代 t弋, 54 此 文 對 巴 赫 金 的 討 論, 請 見 Ni 沁 co 叫 las8 的 缸 tandaer 叩 臼 叮 口 剖 t 代, Method 恥 由 010 盯," 咒 封 5.

262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65 繁 複 交 錯 的 對 話 LaCapra 也 因 此 解 構 了 大 部 分 歷 史 學 家 所 持 的 text 和 context 的 二 元 概 念, 亦 即 以 文 本 的 抽 象 作 為 反 應 或 透 露 社 會 context 的 實 體 因 為 在 此 二 元 概 念 下, text 和 context 的 複 雜 度 被 化 約, context 是 一 種 先 於 語 言 的 存 在 (exist as prelinguistic reality), 所 以 文 本 的 解 讀 是 在 尋 求 一 種 有 連 貫 一 致 性 的 統 一 的 過 去 LaCapra 建 議 context 也 是 一 種 text' 並 不 指 向 一 種 意 識 形 態 式 的 描 述, 而 是 與 文 本 一 樣, 指 向 解 釋 和 批 判 55 從 巴 赫 金 到 LaCapra 的 理 論 性 挑 戰, 傳 統 歷 史 寫 作 及 歷 史 建 構 所 代 表 的 追 尋 一 個 統 一 的 超 然 的 過 去, 或 是 一 種 科 學 性 的 及 絕 對 的 歷 史 事 實, 在 此 都 受 到 嚴 厲 批 判 這 個 思 維, 是 新 文 化 史 研 究 取 向 中 很 顯 著 而 重 要 的 特 色 鐘 鳴 旦 Methodology" 此 文 在 引 論 巴 赫 金 與 跨 文 化 相 過 的 歷 史 研 究 的 關 係 上, 會 順 勢 指 引 讀 者 到 上 述 包 括 LaCapra 和 新 文 化 史 的 理 論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中 的 幾 個 概 念, 如 張 力 (tension) 溝 通 妥 協 ( negotiation) 和 對 話 ( dialogue) 等, 都 與 上 述 理 論 有 關 聯 性 的 敢 示 其 次,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接 受 客 體 實 境 ( objective reality) 的 存 在, 以 及 探 討 文 本 的 內 在 一 致 性 (coherence), 這 兩 項 理 論 內 容, 是 鐘 鳴 旦 採 用 交 往 互 動 論 點 的 重 要 結 果 他 區 分 主 體 (subject) 為 傳 播 者 或 接 受 者, 客 體 ( object) 為 傳 播 的 訊 息 (message) 談 及 客 體 實 境 的 存 在, 最 重 要 的 目 的 是 為 了 指 出,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並 非 尋 求 傳 播 與 接 受 兩 者 之 間 是 否 有 相 等 性 (correspondence) 的 問 題, 而 是 要 在 交 往 互 動 的 空 間 (space) 中, 探 求 一 致 性 (coherence) 的 存 在 空 間 J ' 是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的 中 心 概 念, 為 文 化 創 造 性 發 揮 的 所 在 ; 它 存 在 於 傳 播 者 和 接 受 者 之 間 客 體 和 主 體 之 間, 以 及 自 我 與 他 者 之 間 這 個 空 間 中, 有 各 式 不 同 的 象 徵 符 號 (symbols) 在 運 作, 例 如 語 言 文 本 和 圖 像 等 56 客 體 55 Lloyd S. Kramer, ' Literature, Criticism, and Historical Imagination: The Literary Challenge of Hayden White and Dominick LaCapra," in Lynn Hunt, The New Cultural History, , esp , ,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9, 26 ( internal coherence"), 39, ( space"), ( objective reality")

263 266 陳 慧 宏 實 境 的 存 在, 是 為 了 說 明 一 個 交 往 互 動 的 空 間 中, 並 不 僅 是 傳 播 者 和 接 受 者, 或 他 們 彼 此 間 是 否 契 合 的 問 題 而 己, 所 以 是 超 越 止 於 主 體 的 思 維 不 過, 此 客 體 實 境 該 如 何 建 構, 鐘 氏 並 未 多 言 而 且, 在 論 及 他 者 性 理 論 時, 各 種 人 際 關 係 所 牽 涉 的 自 我 認 同 之 修 正 等, 都 說 明 整 個 跨 文 化 研 究 的 目 標 還 是 在 主 體, 而 非 客 體 57 這 部 分 的 結 論, 與 作 者 建 構 客 體 實 境 來 說 明 交 往 互 動 的 空 間 性 上, 應 該 作 如 何 關 聯 的 想 法, 似 乎 還 需 要 多 作 詮 釋 它 們 似 乎 存 在 著 一 種 即 使 不 是 互 斥, 但 卻 是 矛 盾 的 關 係 然 而, 鐘 鳴 旦 要 強 調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關 注 的 是 從 交 往 互 動 空 間 中 所 發 散 出 來 的 一 致 性 J (coherence emanating from the space of interaction), 本 人 認 為 具 有 很 深 遠 的 意 義 及 功 能 到 這 個 論 述 指 出, 文 化 接 觸 的 研 究 不 能 只 就 雙 方 表 面 做 比 較 找 出 其 相 對 等 的 部 分, 內 在 一 致 性 是 更 進 一 步 且 難 度 更 高 的 一 種 層 次 如 果 關 於 內 在 一 致 性 的 探 討, 能 敢 發 超 越 表 面 比 較 的 跨 文 化 研 究, 則 此 研 究 是 否 也 能 貢 獻 於 文 化 史 研 究 方 法 論? 就 如 此 文 所 處 理 的 自 我 和 他 者 間 的 複 雜 關 係 性, 鐘 氏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的 解 析 中, 讓 讀 者 看 到 自 我 和 他 者 間 主 被 動 關 係 交 錯 所 呈 現 的 不 同 層 次 的 意 義 其 中 任 何 一 條 關 係 線, 可 能 只 呈 現 文 化 相 過 的 某 一 面, 都 有 其 價 值, 但 也 必 定 有 所 不 足 自 我 和 他 者, 主 體 和 客 體 的 關 係 性 問 題, 讓 歷 史 事 實 的 建 構 有 更 多 的 可 能 性, 也 因 此 實 境 或 事 實 是 多 樣 性 的 ( many different versions of reality), 研 究 者 需 探 求 的, 是 在 不 同 主 體 和 客 體 間 的 內 在 一 致 性 " 不 過, 鐘 鳴 且 強 調, 他 無 意 導 引 至 實 境 不 存 在 的 結 論, 相 反 地,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承 認 一 個 包 含 多 樣 性 質 的 實 境 (reality multiplicity) consists of this ; 就 如 其 接 受 客 體 實 境 的 存 在 一 般, 此 框 架 認 為 不 同 實 境 的 定 義 是 跨 主 體 性 地 建 立, 並 互 相 共 存 競 爭 的 (different definitions of reality are intersubjective1y established and compete with each other) 因 此, 一 個 主 體 性 的 社 會 文 化 實 境 的 建 構, 是 藉 由 溝 通 妥 協 的 過 程 6 這 57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上 引 一 詞 many different versions ofreality", 來 自 Nicolas Standae 此, Methodology,"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43

264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67 個 實 境 認 可 的 方 法, 可 挑 戰 文 學 批 評 者 和 新 文 化 史 家 對 歷 史 事 實 建 構 原 則 的 批 判? 上 述 理 論 所 欲 揚 棄 的 科 學 性 歷 史 事 實 和 超 然 存 在 的 假 定, 某 種 程 度 上 甚 至 是 對 事 實 存 在 的 質 疑, 但 鐘 氏 的 理 論 實 際 上 是 指 向 一 種 溝 通 性 的 文 化 實 境 (cultural reality) 的 建 立 在 這 實 境 中 的 內 在 一 致 性, 於 溝 通 妥 協 及 多 樣 特 性 的 特 質 下, 變 得 更 為 抽 象 歷 史 學 家 的 工 作 該 如 何 在 張 力 溝 通 妥 協 和 對 話 的 競 逐 力 道 下, 達 到 一 個 能 被 認 同 的 一 致 性? 這 到 底 是 一 種 實 際 不 可 能 的 矛 盾 性, 抑 或 困 難 度 較 高 的 歷 史 建 構 工 作? 依 循 上 述 的 理 論 思 路, 某 種 意 義 上, 文 化 結 構 的 定 義 是 以 文 本 為 指 標 context" 一 詞, 中 譯 本 譯 為 處 境 或 語 境 J ' 後 者 較 能 貼 切 呈 現 其 與 文 本 和 語 言 的 緊 密 關 係 61 鐘 氏 在 Methodology" 一 文 起 始, 指 出 資 訊 傳 遞 除 了 文 本 的 形 式, 還 包 括 地 圖 各 類 物 品 和 文 化 習 慣 等, 但 分 析 中 心 仍 是 文 本, 因 為 文 本 是 留 存 下 來 的 最 重 要 資 料 62 為 何 文 本 是 留 存 下 來 的 最 重 要 資 料? 如 果 就 藝 術 史 或 物 質 文 化 的 視 野 來 說, 本 人 認 為 這 個 觀 點 有 絕 對 的 爭 議 性 鐘 鳴 旦 所 提 及 的 廣 泛 的 傳 遞 方 式, 可 以 代 表 他 對 文 化 結 構 組 成 因 素 的 看 法 此 呼 應 新 文 化 史 家 Roger Chartier 的 研 究 對 象, 所 謂 文 化 產 品 J (cultural product), 包 含 所 有 書 籍 圖 畫 和 觀 念 等 的 而 LaCapra 稱 的 物 質 現 象 J (material phenomenon), 是 那 些 持 有 象 徵 意 涵 的 (symbolic meanings), 超 越 詮 釋 (beyond inte 中 retation) 存 在 的 ( 如 上 文 已 指 出, 文 本 需 要 inte 中 retation) 這 些 帶 有 象 徵 意 義 的 物 件, 亦 即 Chartier 所 指 的 圖 像 及 儀 式 等 Chartier 試 圖 區 分 語 言 學 範 而 61 I 處 境 一 詞, 出 於 2003 年 的 中 譯 本, 見 鐘 鳴 旦,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 66; 而 語 境 更 點 名 接 近 於 語 言 的 關 係 性, 出 現 於 作 者 2006 年 至 輔 大 演 講 時 所 作 的 中 譯 修 訂 本 62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5. 鐘 鳴 旦 在 文 章 後 段, 稱 文 本 圖 像 及 社 會 溝 通 網 絡 等, 同 屬 於 文 化 產 品 J ( cultural product), 請 見 頁 41 的 Roger Chartier, On the Edge of the Clif: Histo 吵 " Language, and Practices, trans. Lydia G. Cochrane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7); Jonathan Dewald, Roger Chartier and the Fate of Cultural History," French Historical Studies 21:2 (1998, Raleigh, NC), Lloyd S. Kramer,, Literature, Criticism, and Historical Imagination," 126.

265 268 陳 慧 宏 疇 與 象 徵 意 義 的 交 流 模 式, 而 前 者 特 指 書 寫 ( written) 的 範 疇, 不 包 含 該 書 寫 論 述 的 實 際 操 作 面 ( practice) 0 Chartier 強 調, 圖 像 或 儀 式 等 各 有 其 管 理 規 則, 用 語 言 學 規 則 解 讀 非 書 寫 性 質 的 東 西 並 不 適 當 Chartier 的 說 法 暗 示 了 視 覺 語 言 的 獨 立 存 在 所 謂 視 覺 語 言 J ' 學 界 已 有 共 識, 是 指 能 獨 立 於 文 本 運 作 或 書 寫 範 疇 外 的 男 一 種 語 言 J ' 以 視 覺 性 資 料 為 主 若 以 新 文 化 史 家 區 分 的 語 言 及 非 語 言 的 論 述 運 作 來 說, 貝 IJ 純 粹 以 文 本 為 文 化 建 構 的 說 法, 已 然 過 時 鐘 氏 在 批 評 第 三 種 創 新 類 框 架 時, 也 指 出 其 拒 絕 承 認 任 何 語 言 外 的 實 境, 並 不 適 當 而 他 以 利 瑪 竇 的 世 界 地 圖 為 例, 說 明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這 個 物 件 的 選 擇 很 有 意 思, 因 為 地 圖 是 文 本 與 圖 像 兼 具 的 資 料, 較 為 特 殊 地 圓 的 閱 讀 包 括 書 寫 文 字 和 非 書 寫 文 字 兩 種 交 錯 層 次, 他 的 選 擇 是 否 意 有 所 指 地 關 於 文 本 性 質 或 視 覺 語 言 的 交 錯 運 用? 而 且, 鐘 鳴 旦 2006 年 11 月 在 輔 大 演 講 時, 還 補 充 說 明 未 來 研 究 的 走 向, 他 提 到 正 在 進 行 的 關 於 禮 儀 的 研 究 中, 有 一 些 尚 未 被 仔 細 研 究 過 的 圖 畫 或 民 間 小 冊 子 等, 說 明 了 資 料 的 多 樣 性 因 此, 鐘 鳴 旦 全 文 對 文 本 的 定 義, 及 其 在 文 化 結 構 體 中 的 絕 對 或 相 對 位 置, 似 乎 還 有 多 作 說 明 的 必 要 在 視 覺 語 言 的 理 論 發 展 中, 語 言 學 及 符 號 學 在 闡 像 意 義 解 析 中, 扮 演 了 主 要 的 角 色 正 如 前 述, 視 覺 語 言 是 指 能 獨 立 於 文 本 運 作 外 的 男 一 種 語 言 J ' 且 以 視 覺 性 資 料 為 主 視 覺 資 料 在 運 用 文 學 批 評 理 論 的 語 言 學 及 符 號 學 來 解 釋 後, 圖 像 的 象 徵 性 被 提 出, 其 與 文 化 或 社 會 脈 絡 不 可 切 斷 的 關 係 性 也 因 此 建 立 67 在 這 個 思 維 裡, 圖 像 層 次 的 非 文 字 運 作 被 認 可, 且 具 有 獨 立 性 這 個 結 論, 為 圖 像 解 析 開 闢 了 一 條 新 的 路 徑, 也 為 解 圖 等 圖 像 學 提 供 了 方 法 論 上 的 刺 激 關 於 這 部 分 的 研 究 論 述 頗 的 Roger Ch 訓 ier, On the Edge ofthe Cliff, ; Jonathan Dew 啊, Roger Chartier and the Fate of Cultural History,"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Mieke Bal and Norman Bryson, Semiotics and Art History," The Art Bulleti 月 73:2 (June 19 叭, New York), ; Alex Potts, Sign," in Critical Termsfor Art History, ed. Robert S. Nelson and Richard Shiff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6), 17.

266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69 豐 ' 與 最 初 起 源 地 法 國 學 界 有 密 切 關 係 的 但 近 年 來 視 覺 語 言 的 概 念 也 飽 受 批 判, 主 要 在 於 符 號 及 象 徵 結 構 等 理 論, 就 解 釋 視 覺 資 料 的 圖 像 表 述, 到 底 是 不 是 有 用 或 適 合 的 工 具? 語 言 學 的 結 構 跟 圖 像 的 結 構, 在 本 質 上 也 有 差 異 69 更 進 一 步 地, 八 十 年 代 以 來 發 展 的 新 文 化 史, 對 這 個 與 結 構 主 義 ( structuralism) 有 關 的 符 號 象 徵 理 論, 有 所 批 判 最 顯 著 的 就 是 法 國 史 家 Roger Chartier 對 文 學 評 論 家 Hayden White 和 文 化 人 類 學 家 Clifford Geertz 的 批 評 70 從 而 見 覺 語 言 的 研 究, 到 新 文 化 史 的 討 論, 有 幾 點 深 入 但 仍 具 爭 議 性 的 問 題, 值 得 提 出 及 再 檢 驗 : 語 言 學 在 文 化 研 究 及 視 覺 研 究 中 的 意 義 為 何? 語 言 的 論 述 如 果 不 是 唯 一, 則 非 語 言 或 非 書 寫 體 系 該 如 何 理 解? Chartier 所 宣 稱 的 圖 像 儀 式 和 象 徵 等 非 文 字 論 述 的 自 主 性, 屬 非 語 言 論 述 或 非 書 寫 論 述 的 系 統, 應 如 何 建 立 並 運 用 於 歷 史 研 究? 從 符 號 學 等 解 釋 所 衍 生 的 視 覺 性 和 視 覺 表 達 的 問 題, 與 新 文 化 史 的 趨 勢 中 破 除 建 構 歷 史 事 實 為 可 能 的 作 法, 有 類 似 的 概 念 不 過, 視 覺 研 究 和 新 文 化 史 研 究 的 結 合, 理 論 上 似 乎 存 在, 實 際 上 卻 不 多 見 這 些 問 題 的 思 考, 本 人 認 為 對 文 本 性 質 的 分 析 應 有 很 大 的 幫 助, 但 如 何 以 視 覺 研 究 刺 激 文 本 的 檢 討, 或 甚 至 重 新 界 定 文 本, 理 論 上 還 有 精 進 發 展 的 空 間 存 在 六 世 界 史 概 念 中 的 文 化 接 觸 鐘 氏 的 四 種 分 析 框 架 的 討 論 次 序, 代 表 著 學 界 從 舊 時 的 第 一 種 傳 播 框 架, 依 序 進 展 到 現 今 的 第 四 種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然 而, 現 時 的 的 這 方 面 理 論 的 領 導 學 者 之 一, 美 國 學 者 Norman Bryson 著 述 頗 堂 他 為 一 本 法 國 學 者 運 用 符 號 學 解 圓 的 論 文 集 所 寫 的 引 言 中, 提 及 這 段 法 國 的 文 學 批 評 理 論, 及 其 與 圖 像 解 釋 的 關 係 及 間 題, 請 見 Norman Bryson, ed., Calligram: Essays in New Art History from Franc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xiii-xxix. 69 Alex Potts, Sign," Roger Chartier, On the Edge of the Cliff, 28 羽 ; Jonathan Dewald, Roger Chartier and the Fate ofcultural History," esp

267 270 陳 慧 宏 更 好 的 理 論 架 構 是 在 前 人 的 基 礎 上 發 展 而 成, 鐘 氏 並 不 否 認 前 三 種 方 法 論 進 程 的 成 就, 即 使 他 曾 指 出 了 它 們 的 缺 陷 就 如 當 我 們 認 可 歷 史 事 實 建 構 的 多 樣 可 能 時, 前 輩 們 在 前 三 種 分 析 框 架 中 的 建 構, 也 有 其 價 值, 即 使 它 們 可 能 存 在 某 些 不 足 或 時 代 的 偏 見 鐘 氏 指 出, 在 某 些 狀 況 下, 我 們 可 能 會 集 中 於 某 一 種 分 析 模 式 ; 但 在 另 一 種 情 況 中, 不 同 的 分 析 框 架 可 能 被 使 用, 並 且 有 其 效 能 及 意 義 因 此 這 四 個 框 架 可 視 為 一 種 單 一 過 程 的 部 分 面 向 既 然 研 究 者 可 能 因 為 一 個 特 定 的 脈 絡, 而 選 擇 專 注 在 其 中 一 種 分 析 框 架, 則 鐘 氏 也 承 認, 他 以 這 幾 種 分 析 框 架 來 為 學 界 過 去 的 成 果 所 作 的 剖 析, 可 能 有 簡 化 某 種 研 究 之 多 樣 性, 以 適 合 於 某 種 框 架 之 一 般 性 特 徵 的 危 險 71 然 而, 這 種 關 於 方 法 論 的 多 樣 性 分 析 及 檢 討, 讓 我 們 更 佩 服 鐘 鳴 且 在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上 的 深 層 見 識, 也 讓 這 個 領 域 研 究 的 歷 史 學 意 義 更 加 彰 顯 互 動 溝 通 張 力 和 過 程 等 概 念, 文 化 相 過 的 研 究 印 證 了 歷 史 事 實 建 構 或 解 構 的 力 量 若 採 用 鐘 氏 的 歷 史 學 家 作 為 觀 察 者 的 概 念, 這 位 觀 察 者 不 僅 展 現 其 旁 觀 的 有 利 視 角, 重 要 的 是, 主 動 掌 控 歷 史 事 實 或 實 況 的 形 塑, 就 是 其 多 元 多 樣 的 可 能 性 能 顯 現 的 原 因 鐘 嗚 且 Methodology" 此 文, 能 給 讀 者 這 層 文 化 相 過 理 論 的 深 度 反 省, 而 我 們 可 以 進 一 步 再 問 的, 也 許 是 這 幾 個 分 析 框 架 間, 如 何 合 併 運 用? 或 如 古 偉 瀛 教 授 所 指 出, 這 四 種 分 析 框 架 的 分 類 太 過 理 想 化, 某 些 主 題 也 許 受 限 於 題 目 及 材 料, 不 見 得 能 用 預 期 理 想 的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來 進 行 討 論 72 還 有 張 先 清 教 授 在 2006 年 11 月 輔 大 漢 學 會 議 上 的 評 論, 指 出 關 於 影 響 問 題 的 再 議 例 如, 到 底 有 多 少 傳 教 士 來 華, 其 輸 入 的 西 方 學 術 對 中 國 社 會 的 影 響 究 竟 到 什 麼 程 度 等, 屬 於 在 影 響 取 向 下 處 理 的 關 注 點, 卻 是 非 常 基 本 的 問 題, 這 些 問 題 若 懸 而 未 決, 遑 論 其 他? 73 這 也 頗 呼 應 古 偉 瀛 教 授 理 想 化 的 批 評 71 Nicolas Standae 前, Methodology," 古 偉 : 贏, ( 談 儒 耶 交 流 的 詮 釋 ) ~ 臺 j 彎 來 亞 文 明 研 究 學 刊 ) 1 卷 2 期 (2004. 臺 北 ) 張 先 清, ( 文 化 相 遇 研 究 的 理 論 探 索

268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J-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71 再 者, 到 底 傳 教 士 及 所 屬 的 歐 洲 因 素, 在 以 中 國 為 中 心 的 研 究 趨 勢 中, 應 居 於 何 種 地 位? 無 可 否 認 的, 在 這 雙 向 進 行 的 文 化 接 觸 中, 歐 洲 方 面 仍 為 起 始 者, 傳 教 士 的 想 法 及 整 體 的 背 景, 深 深 影 響 了 其 規 劃 及 運 作, 即 使 中 國 方 面 的 力 量 能 使 之 改 變 74 其 實 鐘 氏 在 New Trends" 文 中, 就 曾 提 到 近 來 對 傳 教 士 母 國 的 宗 教 和 文 化 等 方 面 的 研 究, 應 該 予 以 重 視, 因 為 它 們 真 正 影 響 傳 教 士 的 計 畫 及 種 種 想 法 75 在 試 圖 去 除 舊 式 傳 播 者 為 主 動 力 量 的 作 法, 也 會 讓 中 西 文 化 相 過 的 研 究 走 向 另 一 種 不 平 衡 的 極 端 就 如 鐘 鳴 且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一 文 主 標 題 所 示, 他 的 觀 察 及 分 析 是 從 文 化 接 觸 的 方 法 論 出 發, 而 以 基 督 宗 教 在 十 七 世 紀 中 國 為 例, 這 個 標 題 其 實 具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世 界 史 的 視 野 雖 然 文 中 並 沒 有 實 際 就 中 國 的 例 子 與 其 他 地 區 文 化 間 的 交 往 互 動 作 比 較, 不 過 鐘 氏 在 結 論 對 這 部 分 有 所 說 明 他 直 言, 第 四 種 互 動 溝 通 類 框 架 可 能 會 被 批 評 為 假 定 了 一 種 過 於 理 想 化 的 溝 通 形 式 (an ideal" of communication) 但 他 承 認, 該 文 大 部 分 分 析 是 以 十 七 世 紀 中 國 及 歐 洲 的 接 觸 與 交 通 為 基 礎, 而 這 個 時 期 是 經 常 獲 得 正 面 性 評 價 的 時 代 因 此, 我 們 的 確 也 可 懷 疑, 它 們 是 否 可 應 用 到 其 他 時 期 或 其 他 類 型 的 文 化 接 觸 案 例, 例 如 當 有 一 方 文 化 完 全 強 勢 主 導 的 跨 文 化 接 觸 類 型 76 鐘 氏 這 個 說 明 顯 示, Methodology" 該 文 以 第 四 個 分 析 框 架 為 主, 其 在 世 界 史 脈 絡 上 的 應 用, 將 有 待 更 多 比 較 性 的 研 究 鐘 鳴 且 在 New Trends" 文 中, 就 對 世 界 史 視 野 較 多 著 墨, 例 如 從 教 會 史 (church history) 或 歐 洲 海 外 擴 張 史 來 看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建 置 的 發 展 這 種 全 球 性 的 視 野, 是 將 中 國 74 本 人 論 耶 穌 會 在 中 國 出 版 的 世 界 地 圖 一 文 中, 從 耶 穌 會 士 的 立 場 探 討 那 些 世 界 地 圖 的 宗 教 意 義 我 也 意 欲 中 論, 若 無 歐 洲 傳 教 脈 絡 這 層 探 討, 對 其 最 重 要 的 崇 教 意 義 ( 對 主 導 者 傳 教 士 來 說, 是 最 重 要 的 一 層 面 ), 將 無 法 全 然 理 解 見 Hui-Hung Chen, The Human Body as a Universe: Understanding Heaven by Visualization and Sensibility in Jesuit Cartography in China," The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 93:3 (July 2007,Washington, D. C.),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Nicolas Standaert, Methodology," 48.

269 272 陳 慧 宏 置 於 亞 洲 教 區 的 發 展 中 來 比 較 進 行 77 這 類 世 界 史 角 度 的 基 督 宗 教 在 中 國 的 研 究, 至 今 尚 不 多 見 另 外, 鐘 嗚 且 其 他 的 研 究, 探 討 歐 洲 傳 教 士 引 進 西 方 科 學 與 知 識 到 中 國 的 主 題 上, 也 都 觸 及 了 文 化 接 觸 實 際 連 作 的 問 題 ; 而 這 個 知 識 系 統 交 往 互 動 的 網 絡, 有 其 他 西 方 學 者 從 耶 穌 會 的 立 場 來 討 論 耶 穌 會 知 識 傳 輸 的 世 界 史 問 題 78 就 如 鐘 鳴 旦 探 討 的 文 化 接 觸 間 的 互 動 溝 通 張 力 和 過 程 等 概 念, 以 及 自 我 與 他 者 的 流 動 性 質 等 理 論 內 涵 中, I 相 遇 J (encounter) 一 詞 的 深 遠 含 意, 應 該 是 指 向 一 種 世 界 史 概 念 的 文 化 之 間 的 接 觸, 以 及 意 識 性 與 隨 機 性 的 跨 文 化 互 動, 而 這 也 應 是 我 們 對 整 體 跨 文 化 交 流 歷 史 研 究 開 發 的 期 許 如 何 在 上 述 世 界 史 視 野 的 考 量 下, 運 用 鐘 鳴 旦 的 四 種 分 析 框 架, 或 主 要 以 第 四 種 的 互 動 溝 通 類 對 自 我 與 他 者 關 係 性 的 研 究 方 法, 讓 文 化 接 觸 議 題 獲 得 更 好 及 周 延 的 研 究 取 徑, 應 是 鐘 鳴 旦 的 方 法 論 分 析 之 最 終 展 望 最 後, 鐘 鳴 旦 的 方 法 論 在 理 論 剖 析 及 反 省 上, 確 實 表 現 了 近 年 來 蓬 勃 發 展 之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的 研 究, 從 理 論 思 維 上 為 歷 史 研 究 開 展 了 更 多 元 的 視 野 從 跨 文 化 接 觸 中, 任 何 在 其 中 生 產 和 運 作 的 文 化 產 物 或 觀 念, 都 無 可 避 免 地 會 衍 生 自 我 與 他 者 的 關 係 性 質, 而 此 性 質 可 以 對 自 我 的 文 化 認 同 問 題, 激 發 新 的 思 考 鐘 鳴 旦 自 身 所 來 自 的 歐 洲 漢 學 界, 對 這 個 觀 念 有 更 深 刻 的 詮 釋 例 如, 資 深 荷 蘭 漢 學 家 許 理 和 從 中 國 宗 教 發 展 的 立 場, 談 到 中 國 在 面 對 天 主 教 一 神 論 時, 才 著 意 去 辯 解, 為 何 上 帝 為 中 77 Nicolas Standaert, ' New Trends," , 例 如, 鐘 鳴 旦 在 討 論 明 末 的 實 學 背 景 促 成 中 國 文 人 接 受 耶 穌 會 士 帶 來 的 西 方 科 學 時, 就 以 一 個 文 化 有 其 內 部 因 素 來 接 受 外 來 其 他 新 文 化 成 分, 作 為 引 言, 這 也 顯 示 作 者 對 文 化 接 觸 實 際 運 作 的 關 心 見 鐘 鳴 旦, < r 格 物 窮 理 J. 十 七 世 紀 西 方 耶 穌 會 士 與 中 國 學 者 間 的 討 論 > ' { 哲 學 與 文 化 > 18 卷 7 期 (1991 ' 臺 北 ), 而 西 方 學 者 對 耶 穌 會 知 識 傳 輸 與 其 世 界 性 傳 教 的 關 係 ' 可 見 Steven Harris 對 耶 穌 會 的 地 理 學 和 自 然 科 學 的 大 量 出 版, 推 論 其 與 耶 穌 會 知 識 傳 輸 的 地 理 學 (geography of Jesuit knowledge; 此 牽 涉 到 其 歐 洲 海 外 傳 教 ) 有 闕, 見 Steven J. Harris, Mapping Jesuit Science: 甘 le Role oftravel in the Geography of Knowledge," in The Jesuits: Cultures. Sciences, and the Arts , 關 於 以 上 兩 篇 文 章 與 本 文 所 論 鐘 鳴 旦 文 化 相 遇 方 法 論 可 能 的 關 係 ' 本 人 感 謝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歷 史 學 研 究 所 徐 光 台 教 授 的 建 議

270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73 心 的 一 神 論, 對 中 國 傳 統 並 不 受 用 79 而 後 來 的 歷 史 學 家 便 可 從 此 種 辯 解 中, 對 當 代 中 國 的 宗 教 觀 有 更 深 層 的 男 一 種 詮 釋 男 外 一 個 類 似 此 例 的 情 況, 為 耶 穌 會 傳 教 士 對 中 國 儒 家 及 南 美 原 住 民 傳 統 信 仰 的 觀 察 及 討 論, 部 分 影 響 了 歐 洲 對 宗 教 J ( religion) 定 義 演 繹 的 發 展, 亦 即 宗 教 與 道 德 觀 及 歷 史 觀 在 歐 洲 十 八 世 紀 之 後 的 逐 漸 分 離 8 這 兩 例 說 明, 跨 文 化 的 研 究 視 野 對 某 一 議 題 的 多 元 性 開 發 再 者, 以 上 對 鐘 氏 理 論 內 容 之 分 析, 人 類 學 理 論 如 何 影 響 跨 文 化 研 究, 交 往 互 動 的 概 念 如 何 取 代 交 流, 文 本 與 脈 絡 性 質 ( text and context) 的 複 雜 度 被 重 新 認 可 和 界 定, 以 及 實 境 或 事 實 ( reality) 建 構 的 觀 察 印 證 史 家 的 角 度 和 詮 釋 力 等 議 題, 都 是 豐 富 歷 史 學 研 究 方 法 的 具 體 面 向 筆 者 認 為, 文 化 交 流 的 研 究, 應 在 逐 漸 發 展 為 歷 史 學 中 的 顯 著 領 域 後, 以 此 領 域 方 法 論 上 的 一 些 特 殊 條 件, 更 進 一 步 開 發 其 與 歷 史 學 研 究 方 法 的 各 種 關 係 ' 因 為 這 將 對 雙 方 產 生 相 當 意 義 的 助 益 以 此 方 向, 也 許 鐘 鳴 且 所 謂 歷 史 是 一 門 關 於 他 者 的 藝 術 的 說 法, 將 對 歷 史 學 研 究 激 發 廣 泛 而 深 遠 的 影 響 * 本 文 為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邁 向 頂 尖 大 學 歷 史 系 學 術 領 域 全 面 提 昇 計 畫 (95R0033-4), 及 國 科 會 專 題 研 究 計 畫 (NSC 鈣 H ) 研 究 成 果 初 稿 是 對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 一 文 的 回 應 及 討 論, 宣 讀 於 臺 北 輔 仁 大 學 主 辦 的 第 四 屆 漢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J (2006 年 11 月 24~25 日 ) 對 於 擔 任 鐘 教 授 演 講 的 回 應 者, 與 初 稿 之 完 成 及 宣 讀, 本 人 特 別 感 謝 華 裔 學 志 漢 學 研 究 中 心 魏 思 齊 教 授 ( Zbigniew Wesolowski) 及 會 議 籌 備 處 的 協 助 並 對 審 查 人 提 供 寶 貴 而 具 體 的 修 改 建 議, 致 上 最 高 謝 意 ( 責 任 編 輯 : 陳 昀 秀 校 對 : 黃 智 新 許 妝 莊 ) 79 王 家 鳳 李 光 真 著, { 當 西 方 遇 見 東 方 國 際 漢 學 與 漢 學 家 > ( 臺 北 : 光 華 畫 報 雜 誌 干 土, 1991) '135-1 詣 此 處 引 用 許 理 和 之 意 見, 來 自 一 段 他 的 訪 設 紀 錄, 鐘 鳴 旦 也 引 用 此 項 訪 談 作 為 他 對 許 教 授 : 美 學 研 究 的 說 明, 見 Nicolas Standaert, New Trends," Nicolas Standaert, "Christianity as a Religion in China," 19-24

271 274 陳 慧 宏 引 用 書 目 一 中 文 論 著 王 家 鳳 李 光 真 著, < 當 西 方 遇 見 東 方 一 一 國 際 漢 學 與 漢 學 家 } 臺 北 : 光 華 畫 報 雜 誌 社, 1991 古 倖 j 贏, ( 談 儒 耶 交 流 的 詮 釋 ), < 臺 灣 東 亞 文 明 研 究 學 刊 }, 1 卷 2 期, 2004 ' 臺 北 黃 一 農, ( 明 末 清 初 天 主 教 傳 華 史 研 究 的 回 顧 與 展 望 ), < 新 史 學 }, 7 卷 l 翔, 1996 年 3 月, 臺 北 張 先 清, ( 年 間 明 清 天 主 教 在 華 傳 播 史 概 述 ), < 中 國 史 研 究 動 態 }, 1998 年 第 6 期, 北 京 張 先 清, ( 文 化 相 遇 研 究 的 理 論 探 索 對 鐘 鳴 旦 教 授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文 的 回 應 ), 宣 講 於 第 四 屆 漢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臺 北 : 輔 仁 大 學, 2006 年 11 月 日 廖 炳 惠, ( 後 道 民 時 代 的 歷 史 研 究 ), < 新 史 學 }, 3 卷 2 期, 1992 年 6 月, 臺 北 鐘 鳴 旦, ( I 格 物 窮 理 J 十 七 世 紀 西 方 耶 穌 會 士 與 中 國 學 者 間 的 討 論 ), < 哲 學 典 文 化 }, 的 卷 7 期, 1991 ' 臺 北 鐘 鳴 旦 著, 劉 賢 譯, (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 以 十 七 世 紀 中 歐 文 化 相 遇 為 例 ), 收 入 吳 梓 明 吳 小 新 編, (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文 化 : 第 一 屆 國 際 年 青 學 者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叢 書 第 8 冊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崇 基 學 院 宗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研 究 中, 心, 2003 鐘 鳴 旦, ( 勾 畫 中 國 的 基 督 教 史 ), 收 入 卓 新 平 主 編, C-t 目 遇 與 對 話 明 末 清 初 中 西 文 化 交 流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文 集 } 北 京 : 宗 教 文 化 出 版 社, 凹 的 Averill, Stephen ( 韋 思 諦 ), 吳 詰 孫 慧 敏 譯, 江 政 寬 校 擇, ( 中 國 與 非 西 方 世 界 的 歷 史 研 究 之 若 干 新 趨 勢 ), < 新 史 學 }, 11 卷 3 期, 2000 年 9 月, 臺 北 二 西 文 論 著 Appleby, Joy 間, Lynn Hunt and Margaret Jacob. Telling the Truth about History.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94; 中 譯 本 : 喬 伊 斯. 丈 坡 比 ( Joyee Appleby), 琳. 亨 特 ( Lynn Hunt), 瑪 格 處 特. 傑 考 (Margaret Jacob) 著, 薛 絢 譯, < 歷 史 的 真 相 臺 北 : 正 中 書 局, 1996 Bal, Mieke, and Nonnan Bryson. "Semiotics and Art History." The Art Bulletin 73 :2, June 1991, New York, Bitterli, U 悶. Cultures in Conflict: Encounters between European and Non-European Culture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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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文 化 相 遇 的 方 法 論 一 一 評 析 中 歐 文 化 交 流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277 New Perspective on the Methodology of Cultural Contacts in the Studies of the Cultural Encounters between China and Europ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Chen, Hui-hung Abstract Professor Nicolas Standaert's article, entitled Methodology in View of Contact between Cultures: The China Case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published in 2002, is the most recent methodological analysis of the cultural encounters betwe 叩 China and Europe in western scholarship. The present article discusses Standaert's theories and arguments within the broader methodological evolution of cultural histo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western historiography, and raises some questions for further reflection. There are two p 叮 poses for this discussion. First, various concepts in the 也 eoη r of cultural contacts, as elaborated by Standa 剖, are associated with the historiographical tendency to cultural history, and which stirs several issues for cross-cultural studies. Therefore, it is hoped that 也 e present analysis of 血 is article will con 甘 ibute to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significance of cross-cultural studies, which did open up a variety of new p 釘 spectives for historical studies. The following issues will be discussed: how anthropology affects cross-cultural studies, how and why the concept of exchange" has been r 叩 laced by one of interaction," the re-definition of the nature of texts and context," and so on. Second, in recent decades, Mainland Chinese scholars have been actively engaged in the study of Christianity in China and the cultural encounters between both sides. Their efforts stirred new thinking in Chinese studies. However, their perspectives were developed within a different context from the western one, thus generating different research results. This article is mainly concerned with the perspectives 企 om western research, but hop 臼 to provide clues as to how to bring the research from the Chinese and western scholars together to a prospective *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275 278 陳 慧 宏 historiography. This article also intends to discuss the above methodological issues, covering the theories of cultural history. It is not written as a review essay alone, and ventures to offer a specific analysis of cross-cultural studies in western scholarship, as starting 企 om Standaert's methodology. Keywords: Christianity in China, The Jesuits, Post-colonialism, Post-modernism, Interaction, New Cultural History, the O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