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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 立 中 山 大 學 音 樂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莫 札 特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重 唱 的 戲 劇 意 涵 與 音 樂 刻 畫 研 究 生 : 溫 穎 慧 撰 指 導 教 授 : 蔡 順 美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五 年 八 月

學 年 度 :94 學 期 :2 校 院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系 所 : 音 樂 學 系 研 究 所 論 文 名 稱 ( 中 ): 莫 札 特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重 唱 的 戲 劇 意 涵 與 音 樂 刻 畫 論 文 名 稱 ( 英 ):The dramaturgy and the musical characterization of ensembles in W. A. Mozart s Così fan tutte 學 位 類 別 : 碩 士 語 文 別 : 中 文 學 號 :8961605 提 要 開 放 使 用 : 是 頁 數 :124 研 究 生 ( 中 ) 姓 : 溫 研 究 生 ( 英 ) 姓 :Wen 研 究 生 ( 中 ) 名 : 穎 慧 研 究 生 ( 英 ) 名 :Yin-Hui 指 導 教 授 ( 中 ) 姓 名 : 蔡 順 美 指 導 教 授 ( 英 ) 姓 名 :Tsai Shun-Mei 關 鍵 字 ( 中 ): 莫 札 特 關 鍵 字 ( 中 ): 女 人 皆 如 此 關 鍵 字 ( 英 ):W. A. Mozart 關 鍵 字 ( 英 ):Così fan tutte 中 文 摘 要 : 十 八 世 紀 後 期 維 也 納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執 政 下, 音 樂 活 動 欣 欣 向 榮, 其 中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是 當 時 的 重 要 劇 種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期 間 與 劇 院 詩 人 達 彭 特 合 作 過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其 中 最 後 一 齣 是 一 七 九 年 的 女 人 皆 如 此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重 唱 的 數 量 多 於 詠 嘆 調, 是 一 七 八 三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間 維 也 納 所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重 唱 比 例 最 高 的 作 品 因 此 本 文 以 此 劇 的 重 唱 為 研 究 對 象, 試 圖 探 究 其 中 不 同 角 色 的 音 樂 刻 劃, 以 及 樂 曲 結 構 所 隱 含 的 戲 劇 意 涵 除 緒 論 與 結 論 外, 本 文 共 分 三 個 章 節, 第 一 章 以 一 七 八 三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間 維 也 納 所 上 演 的 劇 目 與 當 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社 會 意 義 為 基 礎, 勾 勒 岀 莫 札 特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創 作 背 景 第 二 章 針 對 劇 本 的 來 源 與 其 角 色 結 構 所 受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影 響 逐 一 探 討, 以 期 對 於 兩 條 主 要 劇 情 脈 絡 的 岀 處 六 名 角 色 性 格 的 歷 史 源 流 以 及

達 彭 特 集 各 家 大 成 的 創 作 手 法 有 一 清 楚 的 認 知 第 三 章 則 深 入 剖 析 重 唱 的 音 樂 內 涵, 探 討 莫 札 特 如 何 以 迥 異 的 音 樂 語 言 與 多 變 的 樂 曲 結 構, 賦 予 劇 中 角 色 鮮 活 的 意 像 與 旺 盛 的 生 命 力 十 九 世 紀 的 評 論 家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苛 刻 的 態 度, 使 得 此 劇 被 歷 史 埋 沒 將 近 一 世 紀, 但 隨 著 道 德 觀 的 逐 漸 開 放, 女 人 皆 如 此 也 重 新 為 世 人 所 接 受, 而 莫 札 特 在 其 為 數 眾 多 的 重 唱 中 所 展 現 的 豐 富 創 意, 以 及 敏 銳 深 刻 的 戲 劇 洞 察 力, 可 說 是 十 八 世 紀 後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最 高 成 就 英 文 摘 要 :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King Joseph II, various musical activities were flourishing in Vienna during the late 18 th century. Among all, the opera buffa was one of the major forms of musical performances. During the stay in Vienna, Mozart and Theater Poet Da Ponte composed three opere buffe together, and the last one was Così fan tutte composed in 1790. Among all the opere buffe performed in Vienna from 1783 to 1791, the ratio of ensembles to arias in Così fan tutte was the highest. Therefore, the purpose of this thesis is to study the ensembles in this work, analyze the musical characterization of all characters, and carefully examine the dramatic meaning from the musical structure. In this thesis, there are three chapters except the preface and conclusion. The first chapter introduces the opere buffe performed in Vienna from 1783 to 1791 and describes its social meaning at the time, which provides the background as Mozart composed his opere buffe. The second chapter discusses the origin of the libretto and the influence of the Commedia dell'arte to the characteristic structure. This chapter therefore expresses its ideas more distinctly about two origins of the major play, the historical basis of six characters temperaments, and Da Ponte s inductive composition technique. In addition, the third chapter further probes the musical intention of the ensembles in Così fan tutte. Furnishing characters in this play with vivid portraits and energetic vitality, Mozart composed this opera by innovative music language and various structure. Così fan tutte was harshly disparaged by critics in 19 th century and being neglected for almost one century. Nevertheless, it was being highly recognized as moral standard was gradually dropped. It is fairly stated that Così fan tutte is a major achievement of opera buffa in late 18 th century for Mozart s overflowing creativity in composing ensembles as well as his keen penetration for drama.

目 錄 緒 論 1 第 一 章 莫 札 特 三 齣 成 熟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社 會 背 景 12 第 一 節 一 七 八 年 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演 出 概 況 13 第 二 節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劇 情 與 其 社 會 意 義 21 第 三 節 莫 札 特 維 也 納 時 期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30 第 二 章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及 角 色 37 第 一 節 劇 本 來 源 38 第 二 節 角 色 結 構 48 第 三 章 女 人 皆 如 此 重 唱 的 戲 劇 內 涵 55 第 一 節 重 唱 中 的 角 色 刻 劃 56 第 二 節 小 型 重 唱 : 二 重 唱 與 三 重 唱 75 第 三 節 大 型 重 唱 : 四 重 唱 以 上 90 第 四 節 終 曲 97 第 四 章 結 論 113 參 考 書 目 121

緒 論 自 從 義 大 利 劇 作 家 蔡 諾 (Apostolo Zeno) 與 梅 塔 斯 塔 修 (Pietro Metastasio) 於 十 七 世 紀 末 十 八 世 紀 初 革 新 歌 劇 劇 本 內 容, 將 喜 劇 元 素 完 全 摒 除 於 正 歌 劇 (Opera seria) 之 外 以 降,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Opera buffa) 便 以 一 嶄 新 劇 種 的 姿 態 迅 速 地 獨 立 發 展, 並 以 其 自 然 輕 鬆 的 風 格 受 到 義 大 利 廣 大 觀 眾 的 喜 愛 而 在 維 也 納 除 了 四 處 巡 迴 演 出 的 歌 劇 團 偶 而 受 邀 演 出 外, 一 直 到 一 七 六 三 年 劇 院 總 監 杜 拉 佐 (Giacomo Durazzo) 聘 請 了 一 長 駐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團, 維 也 納 的 觀 眾 才 有 機 會 大 量 地 接 觸 此 一 新 型 態 的 歌 劇, 使 得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亦 成 為 此 地 重 要 的 劇 種 但 奧 國 皇 帝 約 瑟 夫 二 世 (Joseph Ⅱ) 為 了 鼓 勵 本 國 歌 劇 的 發 展, 於 一 七 七 八 年 成 立 了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Das deutsches Nationalsingspiel), 迫 使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團 解 散 雖 然 約 瑟 夫 二 世 動 用 皇 室 的 資 源 及 影 響 力, 試 圖 提 升 德 文 歌 劇 的 水 準, 無 奈 奧 地 利 本 土 作 曲 家 的 作 品 水 準 不 盡 理 想, 以 致 演 出 的 作 品 仍 大 多 翻 譯 自 義 大 利 及 法 國 的 歌 劇 一 七 八 三 年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終 究 宣 告 倒 閉, 在 此 同 時, 多 位 自 義 大 利 募 集 而 來 的 喜 歌 劇 歌 手 亦 抵 達 維 也 納, 開 啟 了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幾 近 十 年 的 黃 金 時 期 對 創 作 歌 劇 向 來 頗 具 野 心 的 莫 札 特 自 是 不 會 放 過 此 一 大 好 機 會, 自 一 七 八 六 年 與 劇 院 詩 人 達 彭 特 (Lorenzo da Ponte) 首 度 合 作,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時 期 共 創 作 了 三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其 優 美 生 動 的 旋 律 以 及 所 營 造 出 生 動 的 戲 劇 效 果 使 之 成 為 古 典 時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最 輝 煌 的 成 就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除 了 故 事 題 材 與 正 歌 劇 大 相 逕 庭 外, 在 整 體 架 構 及 音 樂 語 法 上 亦 有 很 大 的 區 別 相 對 於 描 述 神 話 或 貴 族 騎 士 之 高 貴 情 操 的 正 歌 劇,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的 角 色 多 隸 屬 社 會 中 下 階 層, 角 色 間 的 地 位 亦 較 為 均 等, 因 此 正 歌 劇 中 用 來 突 顯 個 人 英 雄 主 義 的 詠 嘆 調 不 再 具 有 無 可 取 代 的 重 要 地 位, 反 而 是 能 描 述 角 色 間 互 動 情 況 的 重 唱 成 為 最 適 合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本 質 的 曲 種 一 七 五 年 代 威 尼 斯 的 劇 作 家 果 多 尼 (Carlo Goldoni) 對 於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劇 本 作 了 多 項 的 改 革, 其 中 之 一 即 加 重 重 唱 的 份 量, 使 得 豐 富 的 重 唱 成 為 其 有 1

別 於 正 歌 劇 的 重 要 特 色 之 一 由 於 重 唱 牽 涉 至 少 兩 個 角 色 以 上 的 互 動, 因 此 需 要 處 理 不 同 角 色 的 感 情 層 面 心 理 狀 態 以 及 相 互 關 係 之 變 化, 在 複 雜 的 聲 部 織 度 基 礎 上, 無 論 是 樂 曲 架 構 亦 或 是 各 個 角 色 本 身 的 音 樂 刻 劃 均 為 作 曲 家 在 賦 予 重 唱 的 戲 劇 意 涵 時 所 須 面 對 的 挑 戰 自 一 七 八 三 年 約 瑟 夫 二 世 恢 復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演 出,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約 瑟 夫 二 世 之 弟 雷 奧 波 德 二 世 (Leopold II) 解 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團 為 止, 維 也 納 的 宮 廷 劇 院 城 堡 劇 院 (Burgtheater) 共 上 演 六 十 八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其 中 除 了 二 十 三 齣 是 委 託 作 曲 家 特 別 為 維 也 納 所 創 作 的 作 品 外, 其 餘 大 部 分 是 引 進 已 在 義 大 利 主 要 城 市 上 演, 並 廣 受 歡 迎 的 劇 作 1 相 對 於 歐 洲 其 他 城 市, 在 維 也 納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呈 現 出 一 值 得 注 意 的 特 殊 現 象, 即 重 唱 的 比 例 及 重 要 性 的 提 高 事 實 上 在 果 多 尼 改 革 的 影 響 下, 除 了 每 一 幕 最 後 的 重 唱 終 曲 (ensemble finale),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重 唱 的 數 量 普 遍 已 由 一 七 七 年 代 的 三 首 增 加 為 一 七 八 年 代 的 五 首, 而 維 也 納 的 觀 眾 更 是 展 現 其 對 重 唱 的 偏 好, 不 僅 為 維 也 納 所 創 作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重 唱 數 量 上 明 顯 偏 高, 自 國 外 引 入 之 作 品 也 通 常 會 再 由 維 也 納 的 作 曲 家 另 行 加 入 重 唱 曲 目, 2 重 唱 地 位 的 提 升 成 為 維 也 納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重 要 的 特 徵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時 期 所 創 作 的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重 唱 的 比 重 均 相 當 高, 3 而 女 人 皆 如 此 (Così fan tutte) 的 重 唱 比 例 更 是 超 越 獨 唱, 除 了 兩 幕 的 終 曲, 共 計 有 十 六 首 重 唱, 而 原 本 最 受 觀 眾 期 待 的 詠 嘆 調 卻 只 有 十 三 首 事 實 上, 在 城 堡 劇 院 上 演 的 其 他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也 未 曾 出 現 同 樣 的 情 況, 因 此 女 人 皆 如 此 又 被 稱 作 是 重 唱 歌 劇 (Ensemble Opera) 莫 札 特 擅 長 利 用 音 樂 刻 劃 出 角 色 鮮 明 的 性 格, 此 亦 為 其 歌 劇 作 品 能 歷 久 不 衰 始 終 為 人 喜 愛 的 主 要 原 因, 而 在 時 代 風 潮 的 推 波 助 瀾 下, 重 唱 亦 成 為 莫 札 特 盡 情 發 揮 1 Ronald Rabin, Mozart, Da Ponte, and the Dramaturgy of Opera Buffa: Italian Comic Opera in Vienna, 1783-1791 (Ph. D. diss., Cornell University, 1996), 1. 2 Mary Hunter, The Culture of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157. 3 費 加 洛 婚 禮 (Le nozze di Figaro) 包 含 十 四 首 詠 嘆 調, 九 首 重 唱, 三 闕 終 曲 以 及 兩 首 合 唱 ; 唐 喬 望 尼 (Don Giovanni) 則 有 十 二 首 詠 嘆 調, 九 首 重 唱, 以 及 兩 闕 終 曲, 其 重 唱 與 詠 嘆 調 的 比 例 幾 乎 不 分 軒 輊 2

所 長 的 一 塊 領 域, 其 結 果 無 論 在 質 亦 或 量 方 面, 均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一 劇 到 達 頂 峰 本 論 文 將 針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的 重 唱 曲, 試 圖 探 究 莫 札 特 如 何 運 用 其 卓 然 優 越 的 戲 劇 感 與 豐 富 動 人 的 音 樂, 清 楚 呈 現 劇 中 人 物 的 喜 怒 哀 樂, 以 及 彼 此 之 間 心 態 與 情 感 的 轉 變, 營 造 出 樂 曲 的 戲 劇 張 力 任 何 一 部 音 樂 創 作 絕 對 無 法 自 絕 於 時 代 環 境 之 外, 古 典 時 期 歌 劇 的 創 作 主 要 來 自 宮 廷 或 劇 院 的 委 託, 十 八 世 紀 奧 地 利 為 一 君 主 專 制 的 國 家, 因 此 上 演 的 歌 劇 劇 種, 甚 至 題 材 內 容, 都 不 可 避 免 地 受 到 皇 室 的 控 制, 查 斯 洛 (Neal Zaslaw) 主 編 的 古 典 時 期 中 由 萊 斯 (John Rice) 所 著 的 約 瑟 夫 二 世 與 雷 奧 波 德 二 世 統 治 下 的 維 也 納 4, 針 對 約 瑟 夫 二 世 主 政 時 期 維 也 納 的 社 會 背 景 他 如 何 介 入 劇 院 生 態 以 及 當 時 城 堡 劇 院 的 演 出 狀 況 有 清 楚 的 介 紹 而 萊 斯 另 一 本 著 作 安 東 尼 歐 薩 里 耶 利 與 維 也 納 的 歌 劇 5 雖 然 主 軸 是 薩 里 耶 利 的 生 平 及 作 品, 但 作 者 亦 花 了 相 當 多 的 篇 幅 詳 述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發 展 階 段 一 七 八 三 年 後 城 堡 劇 院 的 明 星 歌 手 背 景 管 絃 樂 團 的 編 制 以 及 約 瑟 夫 二 世 在 德 文 歌 劇 失 敗 後, 恢 復 上 演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至 最 後 終 究 難 逃 被 解 散 命 運 的 始 末, 對 於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的 歌 劇 創 作 提 供 了 一 完 整 的 社 會 文 化 背 景 一 七 八 三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間 維 也 納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主 要 在 城 堡 劇 院 演 出, 藺 可 (Dorothea Link) 所 編 的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時 期 的 國 家 劇 院 6 詳 列 城 堡 劇 院 的 表 演 劇 目, 以 及 其 上 演 的 次 數 與 頻 率, 不 僅 透 露 出 當 時 的 演 出 概 況, 亦 可 從 中 一 窺 最 受 維 也 納 觀 眾 喜 愛 的 作 曲 家 及 作 品 另 外 史 戴 普 托 (Andrew Steptoe) 所 著 的 莫 札 特 達 彭 特 的 歌 劇 7 是 從 社 會 文 化 的 角 度 透 析 莫 札 特 與 達 彭 特 所 合 作 的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書 中 對 約 瑟 夫 二 世 改 革 下 的 維 也 納 生 活 多 所 著 墨, 生 動 地 刻 畫 當 時 維 也 納 居 民 的 日 常 活 動 與 音 樂 參 與, 試 圖 建 構 4 John A. Rice, Vienna under Joseph Ⅱand Leopold Ⅱ, in The Classical Era, ed. Neal Zaslaw (London: The Macmillan Press, 1989). 5 John A. Rice, Antonio Salieri and Viennese Opera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8). 6 Dorothea Link, The National Court Theatre in Mozart s Vienna: Sources and Documents 1783-1792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8). 7 Andrew Steptoe, The Mozart-Da Ponte Operas: The Cultural and Musical Background to Le nozze di Figaro, Don Giovanni, and Così fan tutt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88). 3

出 莫 札 特 所 處 的 環 境 以 及 所 受 思 想 的 影 響, 為 讀 者 提 供 一 健 全 的 歷 史 平 台 對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探 討 則 偏 重 劇 本 的 來 源 樂 曲 間 的 調 性 關 係 旋 律 再 現 的 技 巧, 並 別 出 心 裁 地 提 出 以 升 種 調 與 降 種 調 作 為 區 分 音 樂 中 真 誠 與 虛 假 的 試 金 石 有 關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來 源 始 終 是 音 樂 學 者 亟 欲 釐 清 的 疑 問, 史 戴 普 托 著 眼 於 達 彭 特 對 古 典 文 學 的 涉 獵, 將 本 劇 的 劇 情 分 為 兩 條 脈 絡, 並 追 溯 其 歷 史 源 頭 本 文 於 劇 本 來 源 部 分 建 基 於 史 戴 普 托 的 觀 點, 並 進 一 步 比 較 女 人 皆 如 此 與 這 些 古 典 巨 著 之 間 的 異 同, 以 期 對 本 劇 招 致 嚴 厲 道 德 批 判 的 原 因 提 出 一 合 理 的 解 釋 對 於 十 八 世 紀 末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整 體 發 展 則 有 三 本 重 要 著 作 可 供 參 考 : 杭 特 (Mary Hunter) 所 著 的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時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文 化 8 分 為 三 大 部 分, 第 一 部 分 以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娛 樂 功 能 為 出 發 點, 以 一 七 七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間 在 維 也 納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為 對 象, 檢 視 了 其 劇 情 內 容 表 演 風 格 以 及 鞏 固 或 破 壞 社 會 階 級 的 元 素 第 二 部 分 將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的 詠 嘆 調 重 唱 開 場 曲 與 終 曲, 細 分 為 不 同 類 型, 並 依 序 探 討 其 所 具 之 戲 劇 功 能 與 社 會 意 涵 最 後 一 部 分 則 針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一 劇, 與 當 代 另 外 兩 部 重 要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 黛 安 娜 的 白 楊 樹 (L'arbore di Diana) 與 特 羅 豐 尼 歐 的 洞 穴 (La grotta di Trofonio) 作 一 比 較, 並 分 析 本 劇 中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傳 統 創 作 手 法 的 展 現 而 杭 特 與 威 伯 斯 特 (James Webster) 所 合 編 的 維 也 納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9 中, 收 錄 的 文 章 分 為 三 個 方 向 : 歷 史 與 文 學 的 背 景 ; 社 會 與 劇 種 (generic) 的 意 義 ; 以 及 分 析 與 研 究 方 法 的 議 題 其 中 與 本 文 較 有 直 接 相 關 的 包 括 赫 次 (Daniel Heartz) 所 著 的 果 多 尼,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與 莫 札 特 到 維 也 納 10, 其 中 概 述 果 多 尼 的 生 平 與 劇 本, 以 及 莫 札 特 來 到 維 也 納 之 前 當 地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演 出 的 狀 況, 為 此 劇 種 在 維 也 納 的 發 展 提 供 背 景 的 鋪 陳 另 外 普 拉 托 夫 (John Platoff) 所 著 的 歌 劇 中 的 重 唱 與 唐 喬 望 尼 中 六 重 唱 的 8 Mary Hunter, The Culture of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9 Mary Hunter and James Webster, eds.,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10 Daniel Heartz, Goldoni, Opera Buffa and Mozart s advent in Vienna, 25-49. 4

問 題 11, 將 重 唱 根 據 歌 詞 的 意 涵 區 分 為 行 動 與 表 情 的 段 落, 探 討 劇 作 家 與 作 曲 家 各 自 以 何 種 手 法 界 定 其 間 的 分 別, 並 以 莫 札 特 與 當 代 維 也 納 其 他 的 作 曲 家 比 較, 發 現 莫 札 特 的 三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費 加 洛 婚 禮 與 唐 喬 望 尼 的 重 唱 曲 目 大 多 為 單 一 行 動 與 表 情 的 循 環, 但 女 人 皆 如 此 卻 多 達 五 首 重 唱 包 含 多 次 行 動 與 表 情 的 循 環 作 者 認 為 含 有 數 次 行 動 與 表 情 循 環 的 樂 曲 無 法 以 奏 鳴 曲 式 分 析, 因 此 顯 示 莫 札 特 捨 棄 了 器 樂 曲 的 創 作 思 維, 而 改 以 更 歌 劇 的 手 法 創 作 女 人 皆 如 此 雷 賓 (Ronald Rabin) 的 博 士 論 文 莫 札 特, 達 彭 特, 與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戲 劇 語 法 12 是 以 一 七 八 三 年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間 在 維 也 納 演 出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為 其 研 究 範 疇, 對 於 果 多 尼 式 劇 本 中 的 場 景 角 色 類 型 以 及 故 事 題 材 作 一 歸 納 整 理, 另 外 亦 將 重 唱 區 分 為 開 場 曲 小 型 重 唱 ( 二 重 唱 與 三 重 唱 ) 與 大 型 重 唱 ( 四 重 唱 以 上 ), 分 析 其 各 自 不 同 的 結 構 與 戲 劇 功 能 此 論 文 為 本 文 的 研 究 提 供 一 個 完 整 健 全 的 比 較 基 礎, 從 當 代 其 他 作 曲 家 慣 用 的 模 式 為 出 發 點, 以 釐 清 莫 札 特 創 作 手 法 的 特 殊 之 處 布 朗 (Bruce Alan Brown) 的 女 人 皆 如 此 13 是 由 劍 橋 大 學 出 版 社 針 對 作 曲 家 的 主 要 歌 劇 作 品 所 出 版 的 劍 橋 歌 劇 指 南 (Cambridge Opera Handbook) 系 列 中 的 一 冊, 書 中 對 此 劇 的 起 源 劇 情 梗 略 劇 本 的 原 型 音 樂 中 的 戲 劇 語 法, 以 及 演 出 歷 史 與 評 價 作 了 一 通 盤 而 詳 盡 的 介 紹, 是 欲 全 面 性 了 解 此 劇 的 最 佳 指 南 書 籍 而 戈 霖 (Edmund Goehring) 的 博 士 論 文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喜 劇 層 面 14 則 試 圖 從 文 學 與 戲 劇 的 傳 統 探 究 劇 中 六 個 角 色 的 個 性 與 其 原 型 來 源, 其 中 一 章 特 別 針 對 喜 歌 劇 的 始 祖 假 面 喜 劇 團 (Commedia dell'arte) 15 研 究 女 人 皆 如 此 所 受 傳 統 的 影 響 至 於 有 關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歷 史 劇 本 與 378-405. 11 John Platoff, Operatic Ensembles and the Problem of the DonGiovanni sextet, 12 Ronald Jay Rabin, Mozart, Da Ponte, and the Dramaturgy of Opera Buffa: Italian Comic Opera in Vienna, 1783-1791 (Ph. D. diss., Cornell University, 1996). 13 Bruce Alan Brown, W. A. Mozart: Così fan tutt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14 Edmund Goehring Jr., The Comic Vision of Così fan tutte: Literary and Operatic Traditions (Ph. D. diss., Columbia University, 1993). 15 Commedia dell'arte 其 字 面 意 思 為 由 專 業 演 員 所 演 出 的 喜 劇, 因 其 大 部 分 演 員 均 著 面 具 演 出, 故 本 文 稱 之 為 假 面 喜 劇 團 5

演 出 情 形 則 參 考 由 李 察 夫 婦 (Kenneth Richards and Laura Richards) 所 合 著 的 假 面 喜 劇 團 16, 書 中 還 收 錄 許 多 第 一 手 資 料 與 文 獻, 清 楚 還 原 此 劇 種 流 行 的 盛 況 與 演 員 實 質 演 出 內 容 另 外 本 文 中 的 中 譯 歌 詞 是 參 照 世 界 文 物 出 版 社 所 印 行 的 歌 劇 經 典 系 列 莫 札 特 : 女 人 皆 如 此 17 除 緒 論 外, 本 文 共 分 四 章 : 第 一 章 將 先 行 探 討 十 八 世 紀 後 半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發 展 背 景 及 其 特 色, 為 莫 札 特 的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提 供 一 社 會 框 架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決 策 影 響 了 在 維 也 納 的 作 曲 家 創 作 的 劇 種, 而 當 時 城 堡 劇 院 的 歌 手 與 樂 團 的 素 質 亦 或 多 或 少 左 右 了 莫 札 特 音 樂 的 困 難 度 第 二 章 則 針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來 源 與 劇 中 人 物 的 性 格 與 角 色 原 型 作 一 追 溯, 劇 本 來 源 主 要 強 調 其 受 古 典 文 學 的 影 響, 以 及 其 間 的 異 同, 而 人 物 塑 造 則 特 別 著 重 假 面 喜 劇 團 所 遺 留 的 痕 跡 第 三 章 是 以 一 七 八 年 代 與 一 七 九 年 代 初 期 維 也 納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重 唱 的 型 態 為 基 礎, 針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重 唱 的 角 色 刻 劃 樂 曲 結 構 與 其 所 代 表 的 戲 劇 意 涵 以 及 終 曲 逐 一 探 討, 試 圖 解 析 莫 札 特 在 重 唱 中 運 用 音 樂 語 言 與 樂 曲 結 構 描 繪 劇 中 角 色 的 情 感 與 心 態 的 各 種 手 法 第 四 章 則 為 結 論 第 一 章 的 重 點 在 於 先 行 架 構 出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時 期 的 劇 院 生 態, 以 及 當 時 的 社 會 背 景 與 十 八 世 紀 後 半 歐 洲 各 國 君 主 相 較 之 下, 約 瑟 夫 二 世 深 具 啟 蒙 精 神, 一 七 八 年 其 母 后 瑪 麗 亞 泰 瑞 莎 (Maria Theresa) 駕 崩, 在 長 達 十 五 年 的 共 同 攝 政 後, 他 終 於 登 基 成 為 奧 國 皇 帝, 自 此 展 開 一 連 串 的 改 革 因 為 本 身 平 易 近 人 親 民 愛 民 的 個 性, 致 使 他 厭 倦 以 謳 歌 貴 族 美 德 鞏 固 皇 權 統 治 為 目 的 的 義 大 利 正 歌 劇, 反 而 對 嘲 諷 人 性 弱 點 充 滿 輕 鬆 歡 笑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情 有 獨 鍾, 因 此 在 他 統 治 期 間, 正 歌 劇 竟 然 在 曾 是 葛 路 克 (Christoph Gluck) 歌 劇 改 革 的 城 市 銷 聲 匿 跡 在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的 宣 告 關 閉 後, 約 瑟 夫 二 世 不 僅 自 義 大 利 召 募 優 秀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歌 手, 對 所 演 出 的 劇 目 亦 多 所 關 切 在 皇 帝 親 自 的 推 動 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成 為 一 七 八 年 代 維 也 納 最 受 歡 16 Kenneth Richards and Laura Richards, The Commedia dell'arte (Oxford: Basil Blackwell, 1990). 17 吳 祖 強, 主 編, 莫 札 特 : 女 人 皆 如 此 ( 台 北 : 世 界 文 物 出 版 社, 2000) 6

迎 的 歌 劇 劇 種, 而 最 為 觀 眾 喜 愛 的 自 然 是 正 統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的 創 作, 其 中 派 西 耶 羅 (Giovanni Paisiello) 所 作 的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Il barbiere di Siviglia) 曾 於 一 七 八 三 至 一 七 九 年 間 創 下 演 出 六 十 二 場 的 紀 錄, 其 他 受 歡 迎 的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還 包 括 薩 里 耶 利 (Antonio Salieri) 奇 瑪 羅 沙 (Domenico Cimarosa) 等 莫 札 特 來 到 維 也 納 之 後, 即 有 意 創 作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但 此 一 心 願 直 到 一 七 八 六 年 才 達 成 他 與 城 堡 劇 院 的 詩 人 達 彭 特 合 作, 以 法 國 劇 作 家 波 瑪 榭 (Pierre-Augustin Caron de Baumarchais) 的 話 劇 為 藍 本, 創 作 了 費 加 洛 婚 禮 雖 然 此 劇 當 中 充 滿 政 治 隱 喻, 因 而 在 法 國 引 起 極 大 的 爭 議, 致 使 約 瑟 夫 二 世 禁 止 其 在 奧 國 上 演, 但 令 人 不 解 地 此 歌 劇 最 後 仍 獲 准 演 出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初 試 啼 聲 之 作 大 受 歡 迎, 亦 奠 定 了 其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作 曲 家 的 地 位 隔 年 布 拉 格 亦 上 演 此 劇, 當 地 所 受 之 迴 響 更 勝 於 維 也 納, 莫 札 特 也 因 此 得 到 布 拉 格 一 劇 團 的 委 託, 二 次 與 達 彭 特 攜 手, 創 作 了 以 情 場 浪 蕩 子 為 主 角 的 唐 喬 望 尼 一 七 八 九 年 費 加 洛 婚 禮 再 度 於 維 也 納 搬 上 舞 台, 極 有 可 能 因 此 之 故, 約 瑟 夫 二 世 才 委 託 莫 札 特 創 作 一 部 新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並 指 定 達 彭 特 撰 寫 劇 本 第 二 章 則 將 重 心 轉 移 至 劇 本, 針 對 劇 本 的 來 源 與 角 色 的 塑 造 分 別 探 討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來 源 眾 說 紛 紜, 早 期 認 為 此 劇 之 架 構 是 由 約 瑟 夫 二 世 親 自 指 定, 源 自 於 在 當 時 維 也 納 上 流 社 會 所 發 生 的 真 實 事 件 但 以 達 彭 特 之 前 創 作 劇 本 的 習 慣 觀 之, 學 者 多 傾 向 此 劇 本 仍 為 改 編 之 作 的 論 點, 奇 怪 的 是, 在 達 彭 特 自 滿 誇 大 的 回 憶 錄 (Memoirs of Lorenzo da Ponte) 中, 竟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創 作 過 程 隻 字 未 提, 僅 在 論 及 其 情 婦, 即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首 演 中 飾 演 芙 迪 莉 吉 (Fiordiligi) 一 角 的 女 高 音 斐 菈 莉 絲 (Ferrarese) 時, 才 以 此 劇 的 副 標 題 情 人 學 校 (La scuola degli amanti) 提 到 一 次 達 彭 特 既 未 證 實 此 劇 為 一 原 創 的 劇 本, 亦 未 清 楚 指 出 其 改 編 來 源, 因 此 多 位 學 者 曾 對 此 劇 劇 情 的 源 流 作 過 深 入 的 探 討 此 劇 的 劇 情 基 本 上 分 為 兩 大 脈 絡, 一 為 對 戀 人 貞 潔 的 賭 注, 在 西 方 的 文 學 中, 此 一 題 材 甚 至 可 追 溯 自 十 三 世 紀, 薄 伽 邱 (Giovanni Boccaccio) 在 其 名 著 十 日 談 (Decameron) 與 莎 士 比 亞 (William Shakespeare) 7

在 辛 白 林 (Cymbeline) 中 均 曾 以 類 似 題 材 入 作 另 一 則 為 偽 裝 自 己, 以 禮 物 或 熱 情 引 誘 自 己 的 伴 侶, 考 驗 其 真 心 羅 馬 詩 人 奧 維 德 (Ovid) 所 著 普 蘿 克 莉 絲 (Procris) 與 賽 佛 路 斯 (Cephalus) 的 神 話 為 此 一 故 事 的 原 型, 另 外 在 達 彭 特 最 欽 敬 的 詩 人 亞 利 歐 斯 多 (Ludovico Ariosto) 的 史 詩 瘋 狂 奧 蘭 多 (Orlando furioso) 中 亦 出 現 類 似 的 劇 情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人 數 精 簡, 除 了 兩 對 戀 人, 只 有 一 個 女 僕 及 引 爆 整 起 事 件 的 老 哲 學 家 唐 阿 豐 索 (Don Alfonso) 無 論 是 角 色 人 數 男 主 角 軍 官 的 身 分 與 人 格 特 質 女 僕 巧 扮 昏 醫 與 婚 禮 公 證 人 的 插 曲 以 及 唐 阿 豐 索 作 為 丑 角 (buffon) 的 行 為 舉 動, 在 在 透 露 其 所 受 義 大 利 喜 劇 的 鼻 祖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影 響 假 面 喜 劇 團 出 現 於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的 義 大 利, 角 色 結 構 有 其 特 定 模 式, 通 常 包 含 兩 名 老 人 兩 名 年 輕 戀 人 以 及 兩 名 滑 稽 逗 趣 的 僕 人, 演 出 時 主 要 依 據 演 員 的 即 興, 沒 有 完 整 的 劇 本 女 人 皆 如 此 不 僅 角 色 結 構 傳 承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達 彭 特 對 劇 中 人 物 的 性 格 塑 造 也 處 處 可 見 義 大 利 喜 劇 傳 統 的 痕 跡, 包 括 戀 人 中 上 階 級 的 身 分 軍 官 自 大 躁 進 的 個 性 老 人 好 長 篇 大 論 指 導 他 人 的 習 慣 以 及 女 僕 擅 於 賣 弄 風 情 的 固 有 形 象 第 三 章 直 指 音 樂 本 身, 區 分 莫 札 特 對 六 名 性 格 各 異 的 角 色 所 使 用 的 音 樂 刻 畫, 並 將 劇 中 的 重 唱 依 據 小 型 重 唱 大 型 重 唱 以 及 終 曲, 分 別 討 論 其 樂 曲 結 構 所 隱 含 的 戲 劇 意 涵 角 色 的 人 格 特 質 與 情 感 狀 態 是 莫 札 特 為 其 創 作 音 樂 時 最 主 要 的 決 定 因 素,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設 定 工 整 對 稱, 男 女 各 半, 其 中 兩 對 戀 人 的 身 分 猶 如 一 面 鏡 子, 而 其 社 經 地 位 及 姿 態 又 與 兩 名 丑 角 形 成 一 強 烈 對 比 雖 然 兩 對 戀 人 表 面 上 看 起 來 如 岀 一 轍, 但 是 達 彭 特 細 心 地 賦 予 其 迥 異 的 性 格, 隨 著 劇 情 的 展 開, 面 對 危 機, 四 人 截 然 不 同 的 反 應 即 逐 漸 浮 上 檯 面 兩 位 男 主 角 中, 費 蘭 多 (Ferrando) 個 性 較 為 純 真 直 率, 而 古 列 莫 (Guglielmo) 卻 自 負 且 易 怒, 兩 姊 妹 中 姊 姊 芙 迪 莉 吉 性 格 堅 毅, 妹 妹 多 拉 貝 拉 (Dorabella) 則 較 輕 浮 不 定 莫 札 特 一 開 始 即 對 四 位 主 角 相 異 的 人 格 特 質 以 適 當 的 音 樂 語 言 予 以 描 繪, 但 因 劇 情 的 完 美 對 稱, 在 全 劇 的 前 三 分 之 二, 兩 對 戀 人 無 論 是 情 緒 或 行 為, 均 表 現 得 猶 如 雙 胞 胎 一 般, 因 此 在 音 樂 上 也 多 以 模 8

仿, 或 是 三 度 或 六 度 的 和 聲 呈 現 兩 對 戀 人 心 情 之 轉 變 無 疑 為 本 劇 最 為 精 采 之 處, 因 此 在 第 二 十 三 曲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Il core vi dono) 以 及 第 二 十 九 曲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Fra gli amplessi in pochi istanti) 中, 兩 對 重 新 配 對 的 戀 人 之 間 所 產 生 不 同 的 化 學 反 應, 提 供 莫 札 特 以 音 樂 細 膩 刻 劃 人 性 幽 微 處 的 機 會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丑 角 是 不 可 或 缺 的 角 色 類 型, 而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另 外 兩 名 角 色 均 屬 於 此 類, 其 音 樂 也 多 為 大 跳 音 程 同 音 反 覆 等 傳 統 的 語 法 全 劇 的 靈 魂 人 物 唐 阿 豐 索, 自 始 至 終 一 直 處 於 一 超 然 的 地 位, 胸 有 成 竹, 似 乎 劇 情 的 發 展 及 主 角 的 反 應 均 在 其 掌 握 之 中 一 開 始 他 巧 妙 地 使 用 激 將 法 促 成 賭 局, 之 後 在 兩 姊 妹 前 虛 偽 地 表 達 同 情, 並 且 不 著 痕 跡 地 幫 助 易 容 變 裝 的 異 國 追 求 者 說 項, 在 在 均 表 明 老 人 的 形 象 僅 證 明 其 洞 察 人 性 及 操 縱 人 心 的 能 力 因 此 唐 阿 豐 索 的 角 色 原 型 雖 來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老 人, 且 在 本 劇 中 其 角 色 定 位 也 確 為 一 丑 角, 但 他 之 所 以 能 引 起 觀 眾 發 笑 並 不 是 依 靠 本 身 誇 張 滑 稽 的 舉 動, 而 是 因 其 突 顯 了 兩 對 假 正 經 的 戀 人 言 行 相 悖 之 荒 謬 另 一 名 丑 角 是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Despina), 她 遊 戲 人 間, 不 受 道 德 禮 教 的 束 縛, 為 了 小 惠 而 受 唐 阿 豐 索 的 利 用, 最 後 雖 知 受 騙, 也 輕 鬆 以 對, 屬 於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傳 統 的 丑 角 典 型 德 絲 皮 娜 除 了 本 身 放 浪 不 拘 的 女 僕 身 分, 又 因 應 需 要, 假 扮 為 通 曉 催 眠 術 的 庸 醫 以 及 裝 腔 作 勢 的 結 婚 證 人, 角 色 上 的 多 樣 化 提 供 了 莫 札 特 音 樂 風 格 轉 變 的 正 當 性 與 必 然 性 除 了 以 音 型 節 奏 和 聲 等 素 材 靈 活 地 刻 劃 角 色 的 情 感, 加 強 戲 劇 張 力, 重 唱 的 曲 式 結 構 亦 具 有 傳 達 特 定 戲 劇 意 涵 的 功 能 自 果 多 尼 增 加 重 唱 份 量, 並 引 入 多 段 式 的 行 動 終 曲 (action finale) 之 後, 重 唱 的 架 構 在 作 曲 家 的 手 中 逐 漸 定 型, 其 戲 劇 功 能 亦 發 揮 至 極 致 一 般 說 來, 小 型 重 唱 ( 二 重 唱 三 重 唱 ) 的 聲 部 單 純, 較 有 空 間 容 許 角 色 特 質 的 顯 現, 樂 曲 一 開 始 多 為 各 自 陳 述, 經 過 互 動 的 對 話 過 程, 最 後 以 齊 唱 (tutti) 結 尾, 角 色 間 或 取 得 一 致, 或 造 成 對 立, 其 心 理 狀 態 在 樂 曲 進 行 中 因 而 轉 變 而 大 型 重 唱 則 因 參 與 人 數 眾 多, 易 失 去 角 色 的 個 體 性, 且 隨 著 劇 情 的 發 展, 其 間 對 話 自 由 多 變, 較 無 一 特 定 模 9

式 可 循 至 於 每 一 幕 結 束 前 的 終 曲 可 說 是 最 大 型, 也 最 複 雜 的 重 唱, 演 員 依 據 劇 情 的 需 要 加 入 或 離 去, 舞 台 上 的 人 數 因 此 產 生 變 化, 劇 作 家 改 變 歌 詞 的 格 律 或 押 韻 以 區 分 戲 劇 的 段 落, 作 曲 家 則 利 用 變 化 拍 號 調 號 速 度 以 及 織 度 的 手 法 呼 應 之 雖 然 終 曲 的 結 構 因 劇 情 的 不 同 而 有 所 差 異, 但 最 後 的 快 速 樂 段 (stretto) 大 合 唱 與 圓 滿 大 結 局 (lieto fine) 則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必 備 要 素 之 一, 女 人 皆 如 此 最 為 人 所 詬 病 的 結 局 轉 折 過 於 生 硬 與 突 兀, 也 是 為 符 合 此 一 傳 統 所 致 約 瑟 夫 二 世 執 政 十 年 後, 在 國 事 內 憂 外 患 的 壓 迫 下, 重 病 不 治, 女 人 皆 如 此 也 因 為 劇 院 的 暫 停 營 業 而 被 迫 終 止 演 出 繼 位 的 雷 奧 波 德 二 世 個 性 與 其 兄 約 瑟 夫 二 世 南 轅 北 轍, 傳 統 的 皇 族 姿 態 使 得 他 偏 好 能 襯 托 其 尊 貴 身 份 的 正 歌 劇, 因 此 加 冕 不 久 後, 他 即 下 令 解 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團,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輝 煌 年 代 亦 隨 之 結 束 在 莫 札 特 三 部 成 熟 期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以 本 應 是 其 巔 峰 代 表 作 的 女 人 皆 如 此 命 運 最 為 坎 坷, 不 僅 因 遭 逢 國 殤, 導 致 其 首 演 場 次 銳 減, 這 部 質 疑 女 性 對 伴 侶 忠 貞 度 的 歌 劇 亦 因 其 愛 情 道 德 觀 的 輕 浮 結 局 轉 折 的 突 兀 過 於 人 工 化 的 角 色 配 置 以 及 劇 情 的 匪 夷 所 思 與 荒 誕 無 稽, 首 演 不 久 後 即 遭 受 強 烈 的 批 判, 甚 至 連 貝 多 芬 亦 曾 表 達 過 不 屑 的 態 度 在 十 九 世 紀 的 道 德 標 準 下, 女 人 皆 如 此 被 埋 沒 了 整 整 一 世 紀, 到 了 二 十 世 紀, 才 有 學 者 能 跳 脫 當 代 的 價 值 觀, 以 十 八 世 紀 維 也 納 的 社 會 背 景 與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傳 統 來 重 新 審 視 此 歌 劇, 世 人 終 於 在 其 膚 淺 的 表 象 下, 發 現 隱 藏 的 時 代 意 義 及 莫 札 特 的 音 樂 之 美, 時 間 終 究 還 原 女 人 皆 如 此 應 具 之 歷 史 地 位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莫 札 特 以 其 敏 銳 的 戲 劇 感, 嫻 熟 地 利 用 不 同 的 音 樂 語 言 描 繪 各 角 色 的 性 格 與 心 態, 賦 予 其 靈 活 生 動 的 舞 台 意 象, 實 為 其 一 生 中 歌 劇 創 作 的 經 驗 結 晶 尤 其 在 承 載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精 神 的 重 唱 方 面, 莫 札 特 巧 妙 地 融 合 音 樂 元 素 與 樂 曲 結 構, 生 動 刻 劃 劇 中 人 物, 令 其 歌 劇 中 的 音 樂 不 僅 僅 停 留 在 優 美 悅 耳 的 層 次, 更 充 分 探 索 音 樂 所 能 傳 達 戲 劇 性 的 極 限 隨 著 眾 學 者 的 努 力 發 掘, 隱 埋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深 處 的 歷 史 軌 跡 以 及 音 樂 中 所 潛 10

藏 的 豐 沛 戲 劇 意 涵 逐 漸 呈 現 於 世 人 面 前, 其 中 隱 然 可 尋 的 早 期 喜 劇 原 型 之 遺 風, 以 及 作 曲 家 在 重 唱 中 所 展 現 巧 妙 的 創 作 手 法, 令 此 部 莫 札 特 個 人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領 域 的 最 後 代 表 力 作 不 僅 呈 現 了 其 發 展 脈 絡, 代 表 眾 多 作 曲 家 對 此 劇 種 殫 精 竭 智 的 成 果, 亦 可 說 是 十 八 世 紀 後 期 維 也 納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所 達 的 最 高 成 就, 在 古 典 時 期 歌 劇 史 上 留 下 璀 璨 的 一 頁 11

第 一 章 莫 札 特 三 齣 成 熟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社 會 背 景 莫 札 特 於 一 七 八 一 年 掙 脫 其 父 親 與 薩 爾 茲 堡 樞 機 主 教 科 羅 瑞 多 (Colloredo) 的 控 制, 來 到 他 夢 寐 以 求 的 音 樂 之 都 維 也 納 當 時 的 維 也 納 是 奧 匈 帝 國 的 首 善 之 都, 經 濟 繁 榮 人 文 薈 萃, 前 一 年 即 位 的 奧 皇 約 瑟 夫 二 世 是 一 位 深 具 啟 蒙 精 神 的 音 樂 愛 好 者, 在 他 主 導 下, 維 也 納 的 音 樂 活 動 欣 欣 向 榮, 其 中 又 以 歌 劇 的 演 出 類 型 受 其 決 策 影 響 最 深 一 七 八 三 年 由 約 瑟 夫 二 世 一 手 推 動 的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宣 告 關 閉, 此 舉 給 予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再 次 躍 上 維 也 納 舞 台 的 機 會, 莫 札 特 成 熟 期 的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即 為 此 一 背 景 下 的 產 物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角 色 皆 以 社 會 中 下 階 級 人 物 為 主, 藉 由 嘻 笑 怒 罵 的 方 式 嘲 諷 人 性 中 與 生 俱 來 的 弱 點, 音 樂 則 簡 單 純 樸, 短 時 間 內 即 風 靡 歐 洲 各 大 城 市, 成 為 一 國 際 性 的 劇 種 早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角 色 與 劇 情 皆 承 襲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不 僅 過 於 制 式 單 調, 其 幽 默 感 也 明 顯 低 俗 粗 糙 到 了 十 八 世 紀 中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發 展 逐 漸 臻 於 成 熟, 不 僅 角 色 更 為 豐 富 多 元, 人 物 刻 畫 也 以 自 然 寫 實 的 手 法 呈 現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傳 統 角 色 主 人 翁 均 為 一 般 的 市 井 小 民, 而 讚 揚 天 生 的 機 敏 更 甚 於 社 會 地 位 的 劇 情, 恰 巧 迎 合 當 時 瀰 漫 於 歐 洲 知 識 界 的 啟 蒙 精 神 中 破 除 君 權 強 調 無 論 貴 賤 人 人 生 而 平 等 的 主 張, 因 此 笑 鬧 之 外,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無 形 中 成 為 新 觀 念 的 傳 揚 者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所 做 的 三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均 由 當 時 的 宮 廷 劇 院 詩 人 達 彭 特 提 供 劇 本, 第 一 齣 費 加 洛 婚 禮 改 編 自 波 瑪 榭 被 禁 演 的 話 劇, 今 日 雖 無 從 得 知 其 創 作 契 機 與 解 禁 始 末, 但 維 也 納 及 布 拉 格 觀 眾 對 此 作 品 的 熱 烈 迴 響 帶 來 唐 喬 望 尼 的 委 託 至 於 最 後 一 齣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創 作 緣 由 如 今 仍 因 資 料 不 足 而 引 發 學 者 們 諸 多 的 推 測, 尤 其 十 九 世 紀 初 期 所 出 版 的 幾 本 莫 札 特 傳 記 對 於 此 劇 創 作 背 景 的 描 述 明 顯 缺 乏 事 實 依 據, 其 所 載 之 有 如 傳 奇 般 的 內 容 無 法 通 過 史 學 的 驗 證 因 此 委 託 者 究 竟 是 何 方 神 聖, 以 及 劇 作 家 達 彭 特 為 何 一 反 常 態 地 未 清 楚 交 代 劇 本 的 來 源 都 成 為 現 今 音 樂 學 者 為 還 原 史 實 真 相, 而 亟 欲 釐 清 的 迷 團 12

第 一 節 一 七 八 年 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演 出 概 況 十 八 世 紀 奧 匈 帝 國 最 強 悍 的 女 皇 瑪 麗 亞 泰 瑞 莎 於 一 七 八 年 駕 崩, 與 她 共 同 攝 政 長 達 十 五 年 之 久 的 長 子 約 瑟 夫 二 世 終 於 能 獨 當 一 面, 登 基 為 帝 自 幼 接 受 啟 蒙 精 神 洗 滌 的 約 瑟 夫 二 世 可 謂 是 一 新 時 代 的 君 主 典 型, 與 巴 洛 克 時 期 的 專 制 君 主 相 較 之 下, 其 平 易 近 人 親 民 愛 民 的 形 象 為 他 贏 得 了 廣 大 平 民 的 愛 戴 青 年 時 期 的 他 即 被 伏 爾 泰 的 學 說 所 吸 引, 而 個 性 中 慈 悲 為 懷 民 胞 物 與 的 本 質 更 使 得 他 在 攝 政 時 期 即 三 番 兩 次 地 勸 請 女 皇 擴 大 宗 教 寬 容, 減 低 天 主 教 權 力, 免 除 農 民 的 封 建 負 擔, 並 允 許 思 想 交 流 更 大 的 自 由 起 初 瑪 麗 亞 泰 瑞 莎 尚 能 適 時 地 牽 制 這 個 精 力 充 沛 猶 如 脫 韁 野 馬 般 亟 欲 開 創 新 局 的 長 子, 但 隨 著 女 皇 的 年 邁 體 衰,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改 革 大 計 也 就 少 了 最 大 的 阻 礙, 而 能 全 速 推 動 了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改 革 政 策 雖 然 得 罪 了 不 少 王 公 貴 族, 但 其 對 於 縮 短 貧 富 差 距 的 努 力 無 疑 是 讓 維 也 納 在 法 國 大 革 命 狂 潮 席 捲 全 歐 的 情 況 下, 猶 能 維 持 一 安 定 狀 態 最 主 要 的 原 因 1 除 了 致 力 於 落 實 啟 蒙 精 神, 打 造 一 個 現 代 化 的 平 等 自 由 社 會, 約 瑟 夫 二 世 亦 表 現 出 對 經 營 劇 院 極 大 的 興 趣 一 七 七 六 年 有 鑒 於 兩 間 宮 廷 劇 院 演 出 水 準 的 低 落, 他 說 服 女 皇 將 其 經 營 權 收 回, 由 皇 家 直 接 管 理 2 接 掌 劇 院 的 營 運 後, 約 瑟 夫 二 世 首 先 將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團 芭 蕾 舞 團 以 及 坎 特 奈 朵 劇 院 的 樂 團 解 散, 只 留 下 演 出 德 文 話 劇 的 劇 團 及 城 堡 劇 院 的 樂 團 在 缺 乏 宮 廷 贊 助 的 情 況 下, 維 也 納 只 剩 下 坎 特 奈 朵 劇 院 偶 爾 零 星 上 演 幾 部 歌 劇, 但 歌 劇 早 已 成 為 維 也 納 人 不 可 或 缺 的 娛 樂, 因 此 兩 年 後 在 貴 族 的 反 彈 壓 力 下, 只 好 再 度 由 宮 廷 主 導, 恢 復 城 堡 劇 院 固 定 的 歌 劇 演 出 約 瑟 夫 二 世 受 啟 蒙 主 義 的 影 響, 認 為 劇 院 是 一 種 社 會 政 策 的 工 具, 戲 劇 的 內 容 可 寓 教 於 樂, 無 形 中 收 潛 移 默 1 有 關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改 革 政 策 可 參 閱 幼 獅 翻 譯 中 心, 盧 梭 時 代 的 南 歐, 世 界 文 明 史 第 三 十 一 冊 ( 台 北 : 幼 獅 文 化 事 業 出 版 社, 民 六 十 七 ),232-61 2 瑪 麗 亞 泰 瑞 莎 在 一 七 六 五 年 因 喪 夫 之 痛 而 大 幅 減 少 出 入 劇 院 的 次 數, 隔 年 即 將 城 堡 劇 院 及 坎 特 奈 朵 劇 院 (Kärntnertortheater) 的 經 營 權 出 租 於 專 業 的 劇 院 經 理 人 歷 任 劇 院 經 理 在 經 營 上 非 但 缺 乏 政 府 的 財 力 支 援, 對 於 劇 目 演 出 歌 手 的 選 擇 又 必 須 受 限 於 宮 廷 的 要 求, 因 此 劇 團 的 演 出 品 質 每 況 愈 下, 財 務 狀 況 也 岌 岌 可 危 13

化 之 效 而 維 也 納 的 啟 蒙 主 義 大 將 松 能 斐 (Joseph von Sonnenfel) 與 蓋 伯 勒 (Tobias Philipp Gebler) 也 認 為 德 國 國 家 劇 院 的 使 命 應 是 培 養 人 民 普 遍 的 道 德 觀 念 及 藝 術 品 味, 以 維 持 良 善 社 會 風 氣 與 秩 序, 實 現 道 德 學 校 的 功 能, 並 加 速 社 會 成 熟 開 化 的 腳 步 3 在 此 考 量 下, 約 瑟 夫 二 世 為 維 也 納 觀 眾 所 選 擇 的 劇 種 為 之 前 不 登 大 雅 之 堂 的 德 文 歌 劇 (Singspiel) 除 了 歌 劇 所 蘊 含 之 教 化 功 能, 當 時 民 族 主 義 漸 興, 約 瑟 夫 二 世 亦 希 望 藉 由 政 府 的 力 量 提 昇 德 文 歌 劇 的 水 準, 以 凝 聚 國 民 的 國 家 意 識 與 愛 國 情 操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在 皇 帝 的 贊 助 下 風 風 光 光 地 於 一 七 七 八 年 二 月 十 七 日 正 式 登 台, 首 演 劇 目 為 德 國 作 曲 家 烏 姆 勞 夫 (Ignaz Umlauf) 的 採 煤 者 (Die Berknappen), 自 此 開 啟 古 典 時 期 德 文 歌 劇 的 黃 金 時 代 一 開 始 在 皇 室 的 強 力 支 持 下, 德 文 歌 劇 的 確 有 過 短 暫 的 輝 煌 時 期, 但 逐 漸 地 後 繼 無 力, 在 維 也 納 的 作 曲 家 與 劇 作 家 無 法 創 作 出 令 人 滿 意 作 品 的 情 況 下,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的 演 出 只 好 淪 為 以 翻 譯 自 法 國 與 義 大 利 歌 劇 的 作 品 為 主, 約 瑟 夫 二 世 鼓 勵 本 土 優 秀 歌 劇 作 品 的 願 望 也 因 此 無 法 持 續 下 去 一 七 八 二 年 莫 札 特 為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創 作 了 後 宮 誘 逃 (Die Entführung aus dem Serail), 觀 眾 熱 烈 的 迴 響 只 是 歌 劇 學 院 積 弱 已 久 的 一 次 迴 光 返 照, 不 久, 在 入 不 敷 出 的 情 況 下, 約 瑟 夫 二 世 只 好 下 令 關 閉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4 趁 此 良 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再 次 躍 上 維 也 納 的 舞 台, 雄 踞 將 近 十 年 的 時 間 事 實 上, 維 也 納 的 觀 眾 對 於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並 不 陌 生, 十 八 世 紀 中 期, 來 自 義 大 利 的 巡 迴 歌 劇 團 就 已 將 此 新 型 態 的 劇 種 傳 播 至 維 也 納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誕 生 起 因 於 劇 作 家 蔡 諾 與 梅 塔 斯 塔 修 對 於 歌 劇 劇 本 的 革 新, 十 七 世 紀 末, 5 義 大 利 文 壇 上 新 古 典 主 義 風 起 雲 湧, 此 派 的 倡 導 者 欲 恢 復 古 希 臘 的 戲 劇 理 想, 認 為 戲 劇 的 內 涵 應 恪 遵 亞 理 士 多 德 所 提 出 的 時 間 地 點 行 為 的 一 致, 3 Mary Hunter, The Culture of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1), 9. 4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於 一 七 八 三 年 三 月 四 日 首 度 關 閉, 但 一 七 八 五 年 秋 至 一 七 八 八 年 二 月 四 日 於 坎 特 奈 朵 劇 院 再 度 恢 復 演 出 5 新 古 典 主 義 (Neo-Classicism) 以 古 希 臘 藝 術 美 學 為 準 則, 追 求 清 晰 的 形 式 與 節 制 平 衡 的 美 感, 是 對 華 麗 誇 張 的 巴 洛 克 風 格 之 反 動, 其 主 張 反 映 在 文 學 戲 劇 及 美 術 方 面 14

並 強 調 戲 劇 類 型 的 純 粹 性 與 寫 實 性 他 們 只 認 可 兩 種 戲 劇 形 式 : 悲 劇 與 喜 劇, 堅 持 在 一 部 戲 劇 中 此 兩 種 截 然 相 反 的 因 素 不 可 混 合 運 用 6 新 古 典 主 義 者 的 主 張 亦 影 響 了 歌 劇 的 劇 本, 當 時 的 義 大 利 歌 劇 被 認 為 是 過 度 濫 用 莎 士 比 亞 式 戲 謔 與 嚴 肅 元 素 的 混 雜 眾 神 淫 蕩 與 膚 淺 滑 稽 的 呈 現 異 國 情 調 與 魔 幻 的 歡 樂 以 及 明 顯 缺 乏 道 德 的 陶 冶, 7 因 此 蔡 諾 率 先 刪 去 搬 演 喜 劇 場 景 的 社 會 下 層 角 色, 而 使 得 戲 謔 嘻 鬧 的 成 分 完 全 隔 絕 於 正 歌 劇 之 外, 自 此 正 歌 劇 成 為 由 上 流 階 級 角 色 所 演 出 的 純 然 悲 劇 梅 塔 斯 塔 修 則 借 用 法 國 悲 劇 作 家 高 乃 依 (Pierre Corneille) 與 拉 辛 (Jean Racine) 作 品 中 清 晰 的 架 構 以 及 對 理 性 美 德 的 謳 歌, 奠 定 十 八 世 紀 義 大 利 正 歌 劇 的 典 範 歷 經 此 番 的 劇 本 改 革, 不 僅 正 歌 劇 的 內 涵 回 復 至 十 七 世 紀 初 歌 劇 誕 生 之 時 的 純 粹 性, 被 摒 除 的 喜 劇 元 素 亦 有 如 脫 離 母 體 般, 逐 漸 獨 立 發 展 為 另 一 全 新 的 劇 種 歷 史 上 第 一 部 全 本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是 歐 瑞 菲 切 (Antonio Orefice) 所 作 之 科 斯 塔 的 卡 列 諾 神 父 (Patrò Calienno de la Costa), 於 一 七 九 年 在 拿 玻 里 的 斐 歐 倫 堤 尼 劇 院 (Teatro dei Fiorentini) 上 演, 此 部 以 拿 玻 里 方 言 演 出 的 喜 歌 劇 大 獲 成 功, 斐 歐 倫 堤 尼 劇 院 因 而 自 一 七 一 四 年 起 開 始 有 固 定 的 喜 歌 劇 表 演 季, 一 七 二 年 代 在 拿 玻 里 又 增 設 兩 間 專 門 演 出 喜 歌 劇 的 劇 院, 而 成 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早 期 發 展 的 中 心 8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內 容 主 要 是 描 繪 社 會 下 層 階 級 的 生 活, 以 及 嘲 諷 人 性 弱 點, 其 輕 鬆 自 然 的 風 格 與 正 經 嚴 肅 且 帶 有 強 烈 訓 誨 意 圖 的 正 歌 劇 大 異 其 趣, 立 刻 受 到 觀 眾 的 喜 愛, 並 以 勢 如 破 竹 的 氣 勢 橫 掃 義 大 利 全 境 : 羅 馬 自 一 七 三 年 代 晚 期 於 每 年 的 嘉 年 華 會 (Carnival) 中 均 會 安 排 喜 歌 劇 的 演 出, 到 了 一 七 四 年 代, 喜 歌 劇 亦 成 為 威 尼 斯 劇 院 中 必 定 出 現 的 劇 碼, 其 受 歡 迎 的 程 度 幾 乎 與 正 歌 劇 並 駕 齊 驅 9 十 八 世 紀 中 期 以 前, 368. 6 K. Marie Stolba, The Development of Western Music (Dubuque: Wm. C. Brown, 1994), 7... it s Shakespearean confusion of comic and serious elements; it s presentation of the lascivious and frivolous antics of the gods; its delight in exoticism and magic; it s conspicuous lack of moral edification. Nicholas Till, Mozart and the Enlightenment (New York: Norton, 1993), 41. 8 David Kinbell, Italian Oper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1), 315. 9 The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 Musicians (1980), s. v. Opera, II, 3: Italy- 18th-century comedy, by Michael Robinson. 15

在 作 曲 家 與 劇 作 家 的 攜 手 努 力 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已 然 脫 離 早 期 粗 糙 的 方 言 喜 劇 階 段, 而 以 一 成 熟 的 戲 劇 型 態 迅 速 攻 佔 歐 洲 各 大 城 市 的 歌 劇 院 音 樂 活 動 興 盛 的 維 也 納 雖 然 也 受 到 此 一 新 浪 潮 的 洗 禮, 但 當 時 維 也 納 的 劇 院 生 態 因 為 總 理 大 臣 考 尼 茲 王 子 (Kaunitz) 與 劇 院 總 監 杜 拉 佐 公 爵 的 親 法 政 策 而 以 法 國 歌 劇 與 芭 蕾 獨 占 鰲 頭, 一 七 五 六 年 至 一 七 六 三 年 間 爆 發 的 七 年 戰 爭 使 得 奧 地 利 宮 廷 財 政 短 絀, 更 無 餘 力 贊 助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常 態 性 的 演 出 一 七 六 二 年 杜 拉 佐 聘 請 了 數 位 義 大 利 歌 手, 隔 年 又 聘 請 一 個 來 自 義 大 利 的 喜 歌 劇 團, 上 演 多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自 此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才 逐 漸 在 維 也 納 佔 有 一 席 之 地 杜 拉 佐 為 提 升 演 出 水 準, 曾 積 極 地 與 移 居 巴 黎 的 果 多 尼 接 洽, 希 望 他 能 為 維 也 納 提 供 劇 本, 但 此 一 計 劃 在 一 七 六 四 年 隨 著 杜 拉 佐 被 解 除 職 位 而 胎 死 腹 中 10 一 旦 杜 拉 佐 交 出 了 劇 院 的 掌 管 權, 也 就 意 味 著 法 國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風 光 的 時 代 已 然 結 束, 同 年 第 一 個 常 駐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團 成 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迅 速 攻 佔 維 也 納 的 舞 台, 成 為 維 也 納 觀 眾 的 新 寵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一 七 七 六 年 約 瑟 夫 二 世 解 散 劇 團 前, 以 每 週 三 次 的 頻 率 在 城 堡 劇 院 演 出, 在 劇 院 樂 長 (Theater Kapellmeister) 葛 斯 曼 (Florian Leopold Gassmann) 的 帶 領 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成 為 維 也 納 最 重 要 的 劇 種 就 連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興 致 勃 勃 地 振 興 德 文 歌 劇 的 期 間,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也 未 曾 在 維 也 納 完 全 地 銷 聲 匿 跡, 一 些 獨 立 或 巡 迴 的 劇 團 偶 爾 會 租 用 坎 特 奈 朵 劇 院 演 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因 此 雖 然 缺 少 了 宮 廷 的 贊 助, 但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仍 然 受 到 觀 眾 的 青 睞, 是 維 也 納 劇 場 活 動 的 一 部 份 一 七 八 年 約 瑟 夫 二 世 到 基 輔 會 見 了 俄 國 女 皇 凱 瑟 琳 二 世 (Catherine II), 在 此 次 會 面 中, 約 瑟 夫 二 世 欣 賞 了 當 時 服 務 於 俄 國 宮 廷 的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派 西 耶 羅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大 為 讚 賞 之 餘 還 預 訂 下 派 西 耶 羅 未 來 作 品 的 總 譜, 為 一 七 八 三 年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復 出 埋 下 伏 筆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體 認 德 文 歌 劇 的 嘗 試 失 敗 後, 他 為 維 也 納 觀 眾 所 選 擇 的 劇 種 再 一 次 顯 露 其 啟 蒙 10 Daniel Heartz, Goldoni, Opera Buffa, and Mozart s Advent in Vienna, in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 ed. Mary Hunter and James Webst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35-37. 16

精 神 與 人 格 特 質 : 相 較 於 歐 洲 其 他 宮 廷 素 以 盛 大 豪 華 的 歌 劇 演 出 作 為 其 國 力 的 表 徵, 因 而 偏 愛 宣 揚 統 治 階 層 高 貴 品 德 的 正 歌 劇, 約 瑟 夫 二 世 卻 認 為 其 既 無 趣 又 不 自 然, 11 再 加 上 為 應 付 正 歌 劇 中 華 麗 壯 觀 的 場 景 以 及 延 攬 炫 技 型 的 明 星 歌 手 所 需 的 龐 大 開 支, 絕 對 不 是 生 性 簡 樸 的 約 瑟 夫 二 世 所 樂 見 的 事 實 上 約 瑟 夫 二 世 雖 貴 為 神 聖 羅 馬 帝 國 的 皇 帝, 但 卻 不 喜 奢 華 浪 費, 平 日 生 活 簡 單 樸 實, 甚 至 有 時 出 巡 帝 國 領 土 時 亦 省 免 繁 複 的 禮 儀, 投 宿 一 般 旅 社, 12 因 此 曾 是 葛 路 克 歌 劇 改 革 重 要 所 在 地 的 維 也 納, 自 一 七 七 年 代 起 幾 乎 不 見 正 歌 劇 的 蹤 影 13 反 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角 色 人 數 較 少, 而 且 因 對 演 唱 技 巧 的 要 求 不 高, 不 須 花 費 天 價 聘 請 歌 手, 舞 台 佈 景 亦 相 對 樸 素 陽 春, 因 此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不 僅 符 合 啟 蒙 主 義 的 基 本 訴 求, 低 廉 的 製 作 費 用 亦 是 約 瑟 夫 二 世 獨 鍾 此 味 的 重 要 原 因 約 瑟 夫 二 世 在 經 歷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的 失 敗 後, 仍 不 減 其 對 劇 院 經 營 的 興 趣, 自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準 備 期 起, 就 處 處 可 見 他 對 演 出 劇 目 與 歌 手 聘 僱 的 諸 多 干 預 他 命 令 駐 威 尼 斯 大 使 杜 拉 佐 從 義 大 利 最 好 的 歌 劇 院 召 募 歌 手, 14 根 據 愛 爾 蘭 籍 男 高 音 麥 可 凱 利 (Michael Kelly) 的 回 憶, 約 瑟 夫 二 世 不 惜 巨 資, 因 此 所 有 的 歌 手 皆 是 最 上 乘 的 15 一 七 八 三 年 四 月 二 十 二 日, 來 自 於 義 大 利 的 一 流 喜 歌 劇 歌 者 以 薩 里 耶 利 的 嫉 妒 學 校 (La scuola degli gelosi) 首 度 於 維 也 納 公 開 演 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重 登 城 堡 戲 院 的 舞 台, 每 隔 一 天 與 德 文 話 劇 交 替 演 出, 回 復 一 周 演 出 三 場 的 頻 率 16 11 Daniel Heartz, Mozart s Operas, ed. Thomas Bauman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0), 73. 12 13 幼 獅 翻 譯 中 心, 盧 梭 時 代 的 南 歐,238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統 治 期 間, 維 也 納 只 有 兩 次 因 特 殊 外 賓 的 造 訪 而 演 出 正 歌 劇, 一 次 是 在 一 七 八 一 年 為 歡 迎 俄 國 大 公 保 羅 (Paul) 及 其 夫 人, 演 出 葛 路 克 的 三 部 正 歌 劇 : 伊 菲 潔 妮 在 托 里 斯 (Iphigenie in Tauris) 阿 切 斯 特 (Alcest) 以 及 奧 菲 歐 與 幽 麗 迪 絲 (Orfeo ed Euridice) 另 一 次 則 是 一 七 八 五 年 為 了 來 訪 的 閹 割 男 高 音 馬 凱 斯 (Luigi Marchesi) 而 於 坎 特 奈 朵 劇 院 演 出 薩 爾 替 (Giuseppe Sarti) 的 朱 力 歐 沙 賓 諾 (Giulio Sabino) Hunter, 6-7. 14 杜 拉 佐 在 卸 下 歌 劇 總 監 職 位 後, 即 被 外 放 為 駐 威 尼 斯 大 使 15... that no expense was to be spared, so that the artists were of the first order. Tim Carter, Le nozze di Figaro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4-5. 16 Dorothea Link, The National Court Theatre in Mozart s Vienna: Sources and Documents 1783-1792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8), 14. 17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重 金 禮 聘 下, 來 到 維 也 納 的 歌 手 可 謂 是 一 時 之 選, 其 中 包 括 女 高 音 史 托 拉 切 (Nancy Storace) 17 丑 角 男 低 音 (basso buffo) 貝 努 奇 (Francesco Benucci) 18 男 高 音 麥 可 凱 利 男 低 音 布 沙 尼 (Francesco Bussani) 等 人 另 外 再 加 上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原 有 的 一 些 優 秀 歌 手, 19 例 如 女 高 音 朗 格 (Alosia Lange) 卡 娃 里 耶 利 (Catarina Cavalieri) 男 高 音 阿 丹 伯 格 (Valentin Adamberger), 堅 強 的 陣 容 已 預 示 了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光 明 前 景 十 八 世 紀 的 歌 劇 創 作 與 歌 手 的 能 力 與 水 準 有 著 密 切 的 關 聯, 因 歌 劇 演 出 最 為 吸 引 觀 眾 目 光 的 即 是 明 星 歌 手 炫 技 的 演 出, 20 故 作 曲 家 多 以 特 定 歌 手 為 對 象 ( 尤 其 是 主 角 ), 依 據 其 聲 音 特 質 與 聲 樂 技 巧 而 為 之 量 身 訂 做 音 樂 莫 札 特 曾 比 喻 配 合 特 定 歌 手 的 聲 音 而 創 作 一 首 詠 嘆 調 就 如 同 裁 縫 師 依 據 顧 客 的 身 材 而 製 作 衣 服, 21 因 此 擁 有 優 秀 的 歌 手 演 唱 其 作 品, 無 疑 讓 作 曲 家 在 創 作 時 有 更 大 的 空 間, 不 致 為 配 合 歌 手 的 限 制 而 有 龍 困 淺 攤 之 感 相 對 地, 作 曲 家 為 了 盡 情 發 揮 歌 手 本 身 的 特 質, 歌 手 的 音 色 技 巧 亦 會 對 作 品 最 終 所 呈 現 的 風 貌 具 有 相 當 的 影 響 除 了 網 羅 一 流 的 主 力 歌 手, 維 也 納 的 樂 團 在 當 時 亦 是 全 歐 頂 尖 的 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伴 奏 的 樂 團 基 本 上 是 承 襲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的 樂 團, 根 據 城 堡 劇 院 每 年 記 載 其 樂 團 成 員 名 冊 及 所 支 領 薪 俸 的 帳 簿, 樂 團 組 成 為 六 把 第 一 小 提 琴, 六 把 第 二 小 提 琴, 四 把 中 提 琴, 三 把 大 提 琴, 三 把 低 音 提 琴, 以 及 兩 管 17 史 托 拉 切 於 英 國 出 生, 但 十 二 歲 即 與 其 兄 史 帝 芬 (Stephen Storace) 前 往 義 大 利 發 展 雖 然 她 的 外 表 庸 俗, 舉 止 粗 野, 但 傑 出 的 聲 樂 技 巧 和 所 具 備 之 正 歌 劇 的 背 景, 以 及 迷 人 的 人 格 特 質 與 善 於 模 仿 的 喜 劇 天 份 使 她 迅 速 崛 起 於 喜 歌 劇 舞 台, 深 受 約 瑟 夫 二 世 與 維 也 納 觀 眾 的 讚 賞 莫 札 特 費 加 洛 婚 禮 中 的 蘇 珊 娜 (Susanna) 一 角 即 以 她 為 創 作 對 象 18 貝 努 奇 於 一 七 六 八 年 以 丑 角 男 低 音 在 義 大 利 出 道, 無 論 演 唱 均 具 備 特 殊 的 才 華, 莫 札 特 亦 曾 表 達 對 其 之 讚 賞, 費 加 洛 婚 禮 中 的 費 加 洛 與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的 古 烈 摩 均 由 他 飾 演 一 七 八 三 年 秋, 貝 努 奇 暫 時 離 開 維 也 納 時, 約 瑟 夫 二 世 甚 至 宣 佈, 若 貝 努 奇 不 返 回 維 也 納, 則 將 解 散 喜 歌 劇 團, 可 見 其 地 位 之 崇 高 19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在 選 拔 歌 手 時 即 以 其 演 唱 義 大 利 歌 劇 的 能 力 為 一 重 要 考 量, 因 此 原 本 演 唱 德 文 歌 劇 的 優 秀 歌 手 可 以 直 接 轉 戰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舞 台 20 對 於 十 八 世 紀 的 歌 劇 觀 眾 而 言, 欣 賞 歌 劇 演 出 並 非 是 進 入 劇 院 唯 一 的 目 的, 事 實 上, 歌 劇 院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社 交 場 所, 因 此 在 演 出 時, 台 下 觀 眾 同 時 進 行 多 種 活 動, 如 玩 牌 聊 天, 甚 至 進 餐, 唯 有 明 星 歌 手 演 唱 詠 嘆 調 時, 才 能 贏 得 所 有 人 的 注 意 與 喝 采 21 Thomas Bauman, Mozart s Belmonte, Early Music 19(Nov. 1991), 558. 18

制 的 長 笛 單 簧 管 雙 簧 管 低 音 管 與 法 國 號, 共 三 十 二 人, 一 七 八 五 年 加 入 兩 支 小 號, 一 七 八 八 年 又 加 入 一 定 音 鼓, 其 他 較 少 見 的 樂 器 則 視 需 要 而 臨 時 增 聘, 因 此 當 莫 札 特 為 之 創 作 歌 劇 時, 已 是 一 標 準 編 制 的 樂 團 22 至 於 城 堡 劇 院 樂 團 的 演 奏 顯 然 具 有 相 當 高 的 水 準, 據 一 名 瑞 士 旅 行 者 李 斯 貝 克 (Johann Kaspar Riesbeck) 所 描 述 : 樂 手 們 所 奏 出 的 樂 音 是 如 此 精 準 純 粹 與 明 淨, 以 致 於 你 可 能 以 為 聽 到 的 是 某 項 具 有 超 自 然 能 力 樂 器 的 單 一 演 奏 一 位 坐 在 我 鄰 近 的 英 國 人 認 為 在 整 部 歌 劇 中, 沒 有 聽 到 任 何 在 大 型 樂 團 中 經 常 會 出 現 的 狀 況, 例 如 音 符 演 奏 地 過 長 其 中 某 項 樂 器 過 於 大 聲 等, 實 在 太 令 人 驚 異 了! 純 淨 與 準 確 的 和 聲 令 其 心 醉 神 馳, 而 他 剛 來 自 於 義 大 利 23 顯 然 城 堡 劇 院 的 樂 團 以 其 精 準 的 節 奏 與 和 諧 的 音 色 令 聽 眾 印 象 深 刻, 其 水 準 甚 至 超 越 義 大 利 而 根 據 卡 爾 斯 (Adam Carse) 的 研 究 推 論, 維 也 納 的 樂 團 擅 長 以 輕 盈 的 弓 法 演 奏 出 柔 軟 有 彈 性 的 旋 律 線 條, 短 而 有 力 的 運 弓 則 能 達 到 一 致 精 準 的 要 求, 是 歐 洲 其 他 大 型 樂 團 望 塵 莫 及 的, 24 如 此 優 秀 的 樂 團 自 然 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演 出 增 色 不 少 而 在 劇 目 的 選 擇 上, 約 瑟 夫 二 世 再 次 扮 演 一 重 要 的 角 色, 出 訪 外 國 時, 他 會 特 別 留 意 當 地 正 在 上 演 的 作 品, 亦 會 親 自 指 定 委 託 新 作 的 作 曲 家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剛 回 復 演 出 之 際, 主 要 歌 手 均 來 自 義 大 利, 因 此 以 其 之 前 演 出 成 功 的 劇 目 為 主 爾 後 在 城 市 劇 院 所 上 演 的 劇 碼 除 了 委 託 作 曲 家 特 別 為 維 也 納 所 創 作 的 作 品 外, 大 部 分 是 已 在 義 大 利 主 要 城 市 上 演, 並 廣 受 歡 迎 的 劇 作 25 一 七 八 三 年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在 城 堡 劇 院 所 演 出 的 歌 劇 中, 為 維 也 納 所 創 作 的 歌 劇 22 Dexter Edge, Mozart s Viennese Orchestra, Early Music 20 (Feb. 1992), 64-73. 23... they all produce a tone so correct, pure and clear that one might believe one were hearing a single, supernaturally powerful instrument... An Englishman next to whom I sat thought it amazing that through an entire opera one could hear none of those things that normally occur in a large orchestra, such as a note held too long, or an instrument bowed or blown too loud. He was enchanted by the purity and correctness of the harmony; and yet he had just come from Italy. John A. Rice, Antonio Salieri and Viennese Opera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8), 343. 24 Adam Carse, The Orchestra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New York, 1969), 65. 25 十 八 世 紀 歌 劇 的 演 出 是 以 歌 手 為 導 向, 因 此 一 部 歌 劇 在 其 他 城 市 上 演 時, 通 常 會 經 過 一 番 改 頭 換 面, 尤 其 是 能 展 現 歌 手 技 巧 的 詠 嘆 調, 大 多 會 由 當 地 的 作 曲 家 為 演 出 的 歌 手 量 身 訂 作, 莫 札 特 亦 有 多 首 此 類 型 的 作 品 19

只 占 三 分 之 一, 雖 然 為 數 較 少, 但 若 從 其 演 出 次 數 觀 之, 超 過 二 十 場 的 歌 劇 共 十 四 部, 其 中 一 半 是 特 為 維 也 納 所 作 的, 這 些 歌 劇 明 顯 較 受 維 也 納 觀 眾 的 青 睞 26 而 作 品 演 出 次 數 最 多 的 作 曲 家 中, 名 列 榜 首 的 是 派 西 耶 羅, 他 共 有 十 五 部 作 品 在 維 也 納 上 演, 共 計 演 出 兩 百 五 十 一 場, 其 中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就 創 下 六 十 二 場 的 紀 錄, 而 派 西 耶 羅 為 維 也 納 所 作 的 泰 奧 多 羅 王 在 威 尼 斯 (Il Re Teodoro in Venezia ) 也 演 出 了 五 十 九 場, 分 列 最 受 歡 迎 歌 劇 的 第 二 與 第 三 名 至 於 演 出 次 數 最 多 的 則 由 馬 汀 尼 舒 勒 (Martín y Soler) 的 黛 安 娜 的 白 楊 樹 拔 得 頭 籌, 共 演 出 六 十 五 場 而 莫 札 特 的 作 品 分 別 為 費 加 洛 婚 禮 三 十 八 場, 唐 喬 望 尼 十 五 場, 女 人 皆 如 此 則 只 演 出 十 場, 可 說 是 每 況 愈 下 27 事 實 上, 歌 劇 自 一 六 年 首 度 於 佛 羅 倫 斯 發 跡 以 來, 除 了 法 國, 歐 洲 各 地 無 不 視 義 大 利 為 其 宗 師,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的 歌 劇 作 品 風 靡 全 歐, 享 有 無 上 的 地 位, 非 義 大 利 籍 的 作 曲 家 也 一 定 得 至 義 大 利 修 行 取 經, 才 能 獲 得 血 統 證 明, 受 到 贊 助 者 觀 眾 乃 至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本 身 的 認 可 維 也 納 的 觀 眾 亦 受 到 此 一 傳 統 觀 念 的 制 約, 再 加 上 歌 劇 音 樂 總 監 薩 里 耶 利 的 領 軍,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領 域 幾 乎 全 是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的 天 下, 德 國 作 曲 家 則 多 專 攻 德 文 歌 劇 在 一 七 八 三 年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城 堡 劇 院 上 演 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作 品 演 出 次 數 最 多 的 作 曲 家 排 名 前 十 名 中 ( 表 1), 即 有 六 位 是 義 大 利 人, 至 於 名 列 第 三 的 馬 汀 尼 舒 勒 雖 然 是 西 班 牙 人, 但 在 其 職 業 生 涯 中 經 常 被 視 為 義 大 利 學 派 的 一 員 28 莫 札 特 排 名 第 七, 雖 然 算 不 上 是 最 受 歡 迎, 但 卻 是 德 國 作 曲 家 中 的 佼 佼 者 莫 札 特 來 到 維 也 納 不 久 後 隨 即 以 後 宮 誘 逃 建 立 起 歌 劇 作 曲 家 的 名 聲, 但 隨 著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的 解 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進 駐, 不 僅 開 啟 了 維 也 納 劇 院 的 新 時 期, 也 迫 使 莫 札 特 的 歌 劇 創 作 轉 向 在 與 劇 作 家 達 彭 特 合 作 之 下, 莫 札 特 以 其 敏 銳 的 戲 劇 直 覺 與 渾 然 天 成 的 音 樂 刻 畫,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時 26 Rice, 344-5 27 John Platoff, Mozart and His Rivals: Opera in Vienna, Current Musicology 51 (1993), 107-8. 28 Michael F. Robinson, Mozart and the Opera Buffa Tradition, in Le nozze di Figaro, Tim Cart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11. 20

代 的 維 也 納 劇 院 舞 台 上, 綻 放 出 三 朵 燦 爛 的 火 花, 直 至 今 日, 依 舊 照 亮 著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夜 空 表 1 一 七 八 三 年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城 堡 劇 院 上 演 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次 數 排 名 排 名 作 曲 家 作 品 演 出 總 數 1 派 西 耶 羅 ( 義 ) 251 2 薩 里 耶 利 ( 義 ) 167 3 馬 汀 尼 舒 勒 140 4 奇 瑪 羅 沙 ( 義 ) 127 5 古 列 米 (Guglielmi) ( 義 ) 112 6 薩 爾 替 ( 義 ) 97 7 莫 札 特 63 8 安 佛 西 (Pasquale Anfossi) ( 義 ) 51 9 史 托 拉 切 41 10 懷 格 爾 (Joseph Weigl) 27 第 二 節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劇 情 與 其 社 會 意 義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脫 離 正 歌 劇 而 獨 立 發 展 後, 在 其 萌 芽 階 段 尚 無 法 建 立 起 典 型 的 風 格 特 色, 因 此 無 論 在 人 物 塑 造 亦 或 劇 情 架 構 方 面, 均 受 到 義 大 利 傳 統 喜 劇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影 響 假 面 喜 劇 團 源 自 於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的 義 大 利, 十 六 世 紀 中 期 職 業 的 劇 團 首 次 出 現 這 種 由 專 業 演 員 所 演 出 的 喜 劇 並 無 完 整 的 劇 本, 而 是 僅 由 一 劇 情 概 要 (scenario) 作 為 骨 架, 其 中 列 出 角 色 的 姓 名, 並 略 述 21

劇 情 的 主 要 轉 折 處, 以 及 基 本 的 台 詞, 至 於 實 質 的 對 白 與 表 情 動 作 則 需 依 靠 演 員 的 即 興 演 出, 並 根 據 不 同 的 觀 眾 及 演 出 狀 況 隨 時 調 整 其 內 容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角 色 主 要 來 自 社 會 中 低 階 層, 通 常 包 含 兩 名 老 人 (vecchi) 兩 名 年 輕 的 戀 人 (innamorati) 與 兩 名 僕 人 (zanni) 除 了 兩 名 戀 人 之 外, 其 餘 角 色 均 帶 有 人 性 的 某 項 弱 點, 戲 劇 的 目 的 在 誇 大 這 些 缺 陷, 並 以 嘻 笑 怒 罵 的 態 度 對 之 挖 苦 嘲 諷 主 流 劇 情 包 括 孩 子 反 抗 父 親 或 監 護 人 僕 人 智 取 其 主 妻 子 紅 杏 岀 牆 等, 在 這 些 看 似 滑 稽 的 情 節 背 後, 其 實 反 映 出 一 種 對 抗 威 權 體 制 與 社 會 階 級 的 立 場 為 了 削 弱 其 尖 銳 的 批 判 性 格, 多 數 演 員 演 出 時 會 佩 戴 皮 製 的 半 面 面 具, 不 僅 讓 觀 眾 的 注 意 力 集 中 於 其 聲 調 表 情 與 肢 體 動 作 上, 也 藉 此 建 構 一 個 與 現 實 生 活 疏 離 的 虛 幻 世 界, 以 平 衡 劇 情 的 反 動 傾 向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觀 眾 層 涵 蓋 宮 廷 貴 族 與 平 民 百 姓, 演 出 的 地 點 從 街 頭 廣 場 至 宮 廷 大 廳, 甚 至 是 專 業 的 劇 院, 受 歡 迎 的 程 度 無 其 他 劇 種 可 岀 其 右 此 時 義 大 利 境 內 缺 乏 經 濟 文 化 大 城, 因 此 假 面 喜 劇 團 多 採 巡 迴 演 出 的 模 式, 十 六 世 紀 末 演 出 範 圍 已 擴 展 至 歐 洲 其 他 地 區, 甚 至 遠 及 北 歐 與 俄 羅 斯, 隨 著 演 出 範 圍 的 擴 大, 假 面 喜 劇 團 也 受 到 許 多 地 方 性 文 化 的 影 響, 而 呈 現 出 多 種 樣 貌 假 面 喜 劇 團 是 文 藝 復 興 最 重 要 的 喜 劇 劇 種, 不 僅 直 接 影 響 了 義 大 利 喜 劇 之 後 的 發 展, 亦 對 其 他 地 區 的 喜 劇 留 下 鮮 明 的 印 記, 尤 其 是 法 國 莫 里 哀 (Molière) 與 馬 里 沃 (Pierre de Marivaux) 的 喜 劇 作 品, 29 就 連 莎 士 比 亞 的 戲 劇 中 亦 不 難 察 覺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影 子 到 了 十 七 世 紀 末 義 大 利 文 壇 上 阿 卡 迪 亞 運 動 (Arcadian Movement) 興 起, 自 然 與 理 性 成 為 新 的 文 學 指 導 原 則, 假 面 喜 劇 團 因 為 粗 俗 猥 褻 的 語 言 與 矯 飾 浮 誇 的 風 格 令 其 備 受 文 壇 的 批 判 隨 著 觀 眾 品 味 的 轉 變, 這 種 即 興 式 的 喜 劇 逐 漸 式 微, 在 十 八 世 紀 中 葉 威 尼 斯 劇 作 家 果 多 尼 的 改 革 下, 義 大 利 的 喜 劇 捨 棄 了 粗 鄙 的 辭 彙, 改 以 高 雅 洗 鍊 的 台 詞, 演 員 在 舞 台 上 的 自 由 即 興 也 被 劇 作 家 完 整 寫 就 的 劇 本 所 取 代, 無 意 義 的 瞎 鬧 搞 笑 因 而 昇 華 為 帶 有 道 德 訓 誨 目 的 的 嘲 諷, 十 八 世 紀 末 盛 行 兩 百 餘 年 的 假 面 喜 劇 29 Kenneth Richards and Laura Richards, The Commedia dell Arte: A Documentary History (Oxford: Basil Blackwell Ltd, 1990), 3. 22

團 正 式 走 入 歷 史, 結 束 了 風 光 歲 月 早 期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無 可 避 免 地 亦 受 到 假 面 喜 劇 團 深 刻 的 影 響, 在 劇 情 部 份, 最 常 見 的 是 描 述 一 對 年 輕 的 戀 人, 其 婚 姻 之 途 遭 受 其 餘 角 色 的 阻 撓, 例 如 富 有 卻 吝 嗇 的 父 親 喜 愛 賣 弄 學 問 的 迂 腐 醫 師 或 者 是 手 腳 笨 拙 的 僕 人 但 男 女 主 角 最 後 終 能 機 智 地 克 服 所 有 障 礙, 憑 藉 一 己 之 力 達 到 目 的, 有 情 人 終 成 眷 屬 除 了 主 流 劇 情 的 延 續,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角 色 結 構 亦 屬 中 產 階 級, 甚 或 是 無 產 階 級 的, 例 如 商 人 律 師 士 兵 僕 人 因 其 社 會 地 位 的 低 下, 劇 作 家 通 常 賦 予 負 面 的 人 格 特 質, 例 如 貪 婪 猜 疑 笨 拙 迂 腐 吝 嗇 等, 並 以 誇 張 諷 刺 的 手 法 反 映 人 性 的 黑 暗 面, 以 博 君 一 笑 自 此 歌 劇 的 舞 台 從 此 不 再 只 是 眾 神 和 英 雄 的 天 下, 平 凡 生 活 中 小 人 物 的 喜 怒 哀 樂 亦 在 其 間 搬 演, 對 觀 眾 而 言, 與 之 有 著 相 同 社 經 地 位 的 角 色 所 遭 遇 的 悲 歡 離 合, 毋 寧 比 遙 不 可 及 的 神 祇 與 英 雄 傳 說 更 能 觸 動 人 心 作 為 一 種 輕 鬆 的 娛 樂 型 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刻 意 醜 化 劇 中 的 某 些 角 色, 使 之 成 為 觀 眾 嘲 笑 的 對 象, 也 許 因 而 造 成 一 種 低 俗 的 趣 味 但 不 可 否 認 的, 此 一 逆 向 操 作 的 反 諷 手 法, 的 確 隱 藏 著 某 種 程 度 的 道 德 教 化 功 能 劇 院 具 備 道 德 功 能 的 概 念 是 衍 生 自 古 希 臘 哲 人 亞 里 士 多 德, 他 認 為 劇 院 是 井 然 有 序 的 國 家 中 不 可 或 缺 的 構 成 要 素, 此 一 觀 念 被 新 古 典 主 義 者 發 揚 光 大, 德 國 文 學 家 萊 辛 (Gotthold Ephraim Lessing) 席 勒 (Friedrich Schiller) 等 人 皆 發 表 過 對 劇 院 道 德 功 能 的 看 法 席 勒 認 為 劇 院 所 傳 達 的 是 超 越 法 律 的 高 道 德 標 準, 並 能 激 起 民 眾 對 良 善 的 渴 望 以 及 對 邪 惡 的 憎 恨 30 而 一 些 開 明 的 君 主 亦 肯 定 劇 院 所 具 備 的 教 化 功 能, 將 劇 院 視 為 與 學 校 教 堂 並 列 的 教 育 場 所, 希 望 寓 教 於 樂, 藉 以 培 養 民 眾 的 國 家 意 識 與 民 族 精 神, 因 此 十 八 世 紀 在 德 語 區 內 就 設 立 了 三 間 國 家 劇 院, 分 別 在 漢 堡 曼 罕 以 及 維 也 納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雖 不 若 正 歌 劇 般 具 有 強 烈 的 訓 誨 意 圖, 但 當 時 的 義 大 利 理 論 家 認 為 所 有 類 型 的 喜 劇 均 應 藉 由 其 諷 刺 的 藝 術 而 導 正 觀 者 的 道 德 31 也 就 是 說, 正 歌 劇 中 具 有 各 式 崇 高 美 30 Till, 39-40. 31 The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 Musicians (1980), s. v. Opera, II, 3: Italy- 18th-century comedy, by Michael Robinson. 23

德 的 主 角 提 供 觀 眾 一 模 仿 對 象, 以 正 面 的 角 度 引 起 觀 眾 的 認 同, 並 激 發 欲 與 之 學 習 的 渴 求 而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則 是 以 誇 張 的 手 法 放 大 人 性 中 的 虛 偽 與 卑 劣, 觀 眾 在 嘲 笑 台 上 角 色 的 同 時, 亦 產 生 對 此 弱 點 或 惡 行 的 排 斥 與 嫌 惡, 進 而 避 免 犯 下 相 同 的 錯 誤, 正 所 謂 見 賢 思 齊, 見 不 賢 而 內 自 省 也, 因 而 達 到 教 化 的 目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發 展 之 初, 無 論 是 人 物 塑 造 劇 情 鋪 陳 或 是 音 樂 素 質 上, 明 顯 較 為 簡 單 粗 糙 但 是 隨 著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普 及, 劇 本 的 需 求 量 大 增, 劇 作 家 不 得 不 跳 脫 制 式 的 劇 情 模 式 與 角 色 結 構, 以 創 作 更 新 穎 活 潑 的 內 容 一 七 五 年 代 義 大 利 最 重 要 的 劇 作 家 果 多 尼 著 手 剔 除 早 期 作 品 中 低 俗 膚 淺 的 幽 默, 修 整 曲 折 迴 繞 不 知 所 云 的 鬆 散 劇 情, 並 添 加 機 智 風 趣 的 對 白, 創 造 迷 人 又 有 個 性 的 角 色, 經 過 此 番 淬 煉,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才 有 如 脫 胎 換 骨 般, 呈 現 岀 精 緻 細 膩 的 風 貌 另 外 果 多 尼 為 了 強 化 戲 劇 的 寫 實 性 與 劇 情 深 度, 在 原 有 的 平 民 角 色 群 中, 加 入 較 低 階 的 貴 族 階 級, 造 就 出 嚴 肅 的 角 色 (parti serie) 不 同 社 會 地 位 的 族 群 混 和 不 僅 真 實 地 呈 現 當 代 社 會 結 構, 亦 製 造 出 不 同 階 級 間 的 衝 突 與 對 立, 因 而 提 供 戲 劇 一 個 更 為 廣 闊 的 演 譯 空 間 果 多 尼 認 為 喜 劇 是 對 自 然 的 模 仿, 不 應 迴 避 傷 感 真 誠 的 情 感, 因 此 他 的 劇 本 不 僅 納 入 更 豐 富 多 元 的 社 會 階 層, 角 色 刻 劃 也 更 為 自 然 寫 實, 平 凡 人 物 的 生 活 悲 喜 交 錯, 低 劣 的 人 性 與 高 尚 的 情 操 同 時 並 存 在 他 的 手 中,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逐 漸 由 充 斥 著 低 俗 笑 料 的 鬧 劇 轉 變 為 描 繪 人 類 真 實 情 感 的 傷 感 喜 劇 (dramma giocoso), 舞 台 上 上 演 的 是 笑 中 帶 淚 的 現 實 人 生 32 加 入 低 階 貴 族 的 角 色 後,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發 展 逐 漸 成 熟, 劇 情 亦 不 再 侷 限 於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模 式 十 八 世 紀 後 半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劇 情 基 本 上 呈 現 兩 大 方 向 : 一 是 讚 揚 天 生 的 聰 慧 勝 過 世 俗 的 身 分 地 位, 因 此 在 劇 中 經 常 出 現 聰 明 的 僕 人, 以 機 智 與 巧 思 若 無 其 事 地 暗 中 破 壞 主 人 的 陰 謀 詭 計, 最 後 正 義 終 得 伸 張, 原 本 欲 以 其 特 權 欺 壓 百 姓 的 上 層 貴 族 只 能 悻 悻 然 地 鎩 羽 而 歸 另 一 則 是 以 嘲 諷 的 手 法 模 仿 正 歌 劇 的 某 些 角 色 特 質 與 唱 腔, 正 歌 劇 向 來 是 被 視 為 專 32 Till, 46. 24

屬 於 統 治 階 級 的, 非 但 角 色 均 為 神 祇 或 英 雄 人 物, 其 所 表 現 的 感 情 亦 是 經 過 精 心 設 計 矯 柔 造 作 的, 因 此 成 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刻 意 誇 大 嘲 弄 的 對 象 此 兩 條 劇 情 主 線 明 顯 是 基 於 對 上 位 者 的 不 滿, 故 於 歌 劇 中 間 接 地 傳 達 平 民 百 姓 的 心 聲, 虛 構 世 界 的 完 美 結 局 平 衡 了 現 實 生 活 中 種 種 的 不 公 與 無 奈 這 種 對 於 愚 蠢 統 治 階 層 的 揶 揄 嘲 諷, 以 及 提 升 平 凡 人 物 的 自 我 價 值 主 要 是 受 到 啟 蒙 主 義 的 影 響 十 七 世 紀 末 歐 洲 的 思 想 家 與 哲 學 家 受 到 科 學 革 命 的 激 勵, 紛 紛 提 倡 理 性 思 維, 以 期 破 除 封 建 觀 念 的 禁 錮, 重 建 人 類 個 體 價 值, 自 此 一 個 席 捲 全 歐 近 百 年 的 思 潮 啟 蒙 運 動 於 焉 展 開 在 以 人 為 本 的 立 基 點 上, 各 種 批 判 舊 有 社 會 結 構 與 既 得 利 益 者 的 論 述 如 雨 後 春 筍 般 在 各 地 出 現, 激 發 了 人 權 平 等 的 觀 念, 人 民 對 自 身 的 權 益 開 始 有 所 覺 醒, 並 企 圖 以 人 為 的 社 會 規 範 消 除 天 生 的 不 平 等 此 時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崛 起 恰 巧 與 其 基 本 價 值 互 相 呼 應, 因 此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雖 然 是 戲 劇 理 論 轉 變 下 的 時 代 產 物, 但 其 之 所 以 能 在 十 八 世 紀 歐 洲 各 地 蓬 勃 發 展 所 向 披 靡, 啟 蒙 主 義 可 說 是 起 了 推 波 助 瀾 之 效 啟 蒙 主 義 除 了 引 發 思 想 的 變 革, 間 接 地 影 響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基 本 劇 情, 因 啟 蒙 運 動 而 導 致 觀 眾 組 成 的 改 變 亦 或 多 或 少 左 右 了 其 內 涵 在 舊 有 的 觀 念 制 度 神 學 一 一 地 被 質 疑 挑 戰 打 破 進 而 重 建 的 啟 蒙 時 期, 社 會 結 構 因 此 反 映 出 兩 股 勢 力 的 相 互 消 長 中 產 階 級 以 其 快 速 累 積 的 財 富 改 善 生 活 條 件, 有 些 甚 至 將 其 作 為 升 官 晉 祿 的 跳 板, 躍 升 為 貴 族 階 級 33 這 群 新 興 的 社 會 中 堅 份 子 除 了 追 求 豐 美 的 物 質 享 受 顯 赫 的 地 位 頭 銜, 亦 逐 漸 培 養 藝 術 品 味, 成 為 藝 術 家 所 服 務 的 新 對 象 反 觀 古 老 的 貴 族 世 家 卻 無 法 因 應 社 會 的 劇 變, 為 維 持 舊 有 的 奢 華 生 活, 有 時 甚 至 必 須 變 賣 祖 產, 才 能 勉 強 支 撐 其 外 強 中 乾 的 表 象, 連 帶 地 對 藝 術 活 動 的 支 持 也 就 不 若 以 往 熱 衷 十 八 世 紀 藝 術 贊 助 者 身 分 及 其 品 味 的 轉 變, 影 響 了 藝 術 生 態 的 變 化, 藝 術 從 專 屬 於 統 治 階 級 的 特 權 搖 身 一 變, 成 為 普 羅 大 眾 皆 可 親 近 的 娛 樂, 而 藝 術 的 內 容, 如 戲 劇 小 說 繪 畫, 亦 開 始 描 寫 人 民 日 常 生 活 的 百 變 樣 貌 與 情 感 啟 蒙 運 動 帶 給 歐 33 在 經 濟 型 態 迅 速 改 變 的 情 況 下, 歐 洲 各 國 皇 室 要 維 持 原 有 的 龐 大 開 銷 益 發 困 難, 因 此 統 治 者 不 僅 樂 於 親 近 富 商 巨 賈, 也 利 用 賣 官 鬻 爵 的 方 式 增 加 國 庫 收 入 25

洲 社 會 的 衝 擊 除 了 人 權 觀 念 的 興 起 社 會 階 級 的 流 動, 亦 改 變 了 藝 術 的 功 能 與 屬 性, 十 八 世 紀 藝 術 型 態 的 展 現 及 內 涵 不 可 避 免 地 受 其 影 響 例 如 在 果 多 尼 的 劇 本 中, 故 事 發 生 的 場 景 可 概 略 分 為 三 類 : 貴 族 的 宮 廷 城 市 中 產 階 級 的 家 中 以 及 田 園 場 景 其 中 貴 族 的 宮 廷 最 少 出 現, 最 常 見 的 場 景 則 是 中 產 階 級 的 家 中, 通 常 附 有 花 園 或 後 院, 34 女 人 皆 如 此 即 符 合 此 一 模 式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角 色 結 構 與 故 事 場 景 在 在 顯 示 岀 其 中 產 階 級 的 特 質, 啟 蒙 運 動 所 造 成 的 巨 大 社 會 變 革 在 此 劇 種 上 清 楚 留 下 明 顯 的 印 記 社 會 大 眾 在 經 歷 過 啟 蒙 思 想 的 啟 迪 後, 對 於 人 權 自 由 已 有 了 基 本 的 要 求, 導 致 對 特 權 階 層 的 不 滿, 因 而 隱 匿 於 喜 劇 外 表 下 的 平 等 訴 求 特 別 能 引 起 觀 眾 的 會 心 一 笑 但 是 過 於 政 治 性 的 議 題 及 尖 銳 的 社 會 批 判 終 究 會 引 起 統 治 階 層 的 注 意 與 打 壓, 最 著 名 的 例 子 即 為 法 國 劇 作 家 波 瑪 榭 的 喜 劇 費 加 洛 婚 禮, 劇 中 主 人 翁 費 加 洛 只 是 區 區 一 名 理 髮 師, 卻 以 其 機 智 與 膽 識, 及 時 阻 止 了 伯 爵 的 詭 計, 成 功 地 保 護 了 其 未 婚 妻 的 貞 潔 此 劇 劇 情 依 循 喜 劇 的 基 本 方 向, 對 於 社 會 階 層 的 不 平 等 著 墨 甚 多, 其 中 最 為 煽 動 的 是 費 加 洛 的 一 段 獨 白, 明 指 無 論 出 身 如 何, 人 的 本 質 其 實 並 無 不 同, 這 可 說 是 啟 蒙 主 義 對 人 權 議 題 的 具 體 展 現 不 過 當 法 王 路 易 十 六 看 過 劇 本 後, 即 震 驚 於 其 聳 動 的 對 白, 認 為 整 個 社 會 結 構 將 會 受 到 費 加 洛 挑 釁 的 言 論 所 威 脅, 因 而 下 令 禁 演 事 實 上, 路 易 十 六 並 非 杞 人 憂 天, 戲 劇 作 為 一 種 隱 性 的 教 育 媒 介, 其 影 響 力 是 不 容 小 覷 的 自 由 平 等 的 啟 蒙 思 想 藏 身 於 喜 劇 的 外 衣 下, 逐 漸 深 入 民 心, 民 智 既 開, 歐 洲 各 地 的 革 命 思 想 便 有 如 山 洪 爆 發, 勢 不 可 擋, 路 易 十 六 終 究 無 法 以 一 己 之 力 遏 止 這 一 波 革 命 浪 潮, 而 他 的 死 也 為 舊 時 代 劃 下 了 休 止 符 十 八 世 紀 中 期 在 果 多 尼 的 改 革 下, 威 尼 斯 所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主 要 分 為 三 種 類 型 : 計 謀 喜 劇 (Comedy of intrigue) 傷 感 戲 劇 (Sentimental drama) 以 及 異 國 喜 劇 (Exotic comedy) 35 計 謀 喜 劇 主 要 描 述 一 詐 騙 詭 計 的 實 行 過 34 Ronald Jay Rabin, Mozart, Da Ponte, and the Dramaturgy of Opera Buffa: Italian Comic Opera in Vienna, 1783-1791 (Ph. D. diss., Cornell University, 1996), 39-40. 35 David Newton Marinelli, Carlo Goldoni as Experimental Librettist: The Drammi Giocosi of 1750 (Ph. D. diss., Rutgers University, 1988), 87-89. 26

程, 其 中 包 含 錯 認 身 分 以 及 偽 裝 的 戲 碼 ; 傷 感 戲 劇 則 以 一 多 愁 善 感 純 真 無 邪 的 主 角 為 中 心, 通 常 是 美 麗 善 良 的 女 主 角, 她 受 到 幾 乎 劇 中 所 有 男 性 角 色 的 追 求, 因 而 陷 入 困 境 ; 異 國 喜 劇 的 發 生 地 點 在 陌 生 的 國 度, 也 有 可 能 時 空 回 復 到 中 世 紀, 上 演 古 代 的 故 事 到 了 一 七 八 年 代, 其 中 的 分 野 不 再 涇 渭 分 明,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通 常 融 合 許 多 不 同 的 主 題, 大 多 數 作 品 或 多 或 少 含 有 誤 認 身 分 或 陰 謀 偽 裝 等 情 節, 不 過 只 有 少 數 一 些 歌 劇 特 別 著 重 展 現 錯 綜 複 雜 的 劇 情 架 構, 例 如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與 費 加 洛 婚 禮 異 國 的 場 景 也 偶 爾 出 現, 但 大 多 只 是 零 星 穿 插, 且 僅 以 一 兩 首 異 國 風 味 的 樂 曲 增 添 情 調, 而 傷 感 多 情 的 女 主 角 可 能 是 維 也 納 城 堡 劇 院 中 最 常 現 身 的 角 色 種 類, 就 算 在 缺 少 此 類 型 女 主 角 的 歌 劇 中, 也 多 會 在 第 二 幕 的 後 半 安 排 一 首 女 性 角 色 向 上 天 祈 求 憐 憫 與 慈 悲 的 詠 嘆 調, 不 過 唯 一 真 正 屬 於 傷 感 喜 劇 的 只 有 派 西 耶 羅 的 妮 娜 (Nina) 36 在 維 也 納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有 些 是 改 編 自 話 劇, 例 如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與 費 加 洛 婚 禮 原 為 波 瑪 榭 的 喜 劇, 馬 汀 尼 舒 勒 所 作 的 好 心 的 野 蠻 人 (Il burbero di buon cuore) 則 是 改 編 自 果 多 尼 的 同 名 話 劇 小 說 也 是 題 材 來 源 之 一, 安 佛 西 所 作 的 愛 管 閒 事 的 人 (Il curioso indiscreto) 就 是 取 材 自 塞 萬 提 斯 (Cervantes) 的 知 名 小 說 唐 吉 軻 德 (Don Quixote) 中 的 一 篇 但 是 最 普 遍 的 劇 情 還 是 改 編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女 主 角 的 父 親 伯 叔 或 監 護 人 因 其 自 身 的 利 益 或 私 慾, 千 方 百 計 地 阻 止 她 嫁 其 所 愛 老 人 的 形 象 有 時 只 是 嚴 苛 或 貪 婪, 有 時 甚 至 本 身 即 對 女 主 角 懷 有 非 分 之 想 通 常 年 輕 的 戀 人 會 受 到 機 伶 的 僕 人 從 旁 協 助, 策 劃 一 妙 計, 或 是 哄 騙 老 人 在 不 知 情 的 狀 況 下, 簽 下 具 法 律 效 力 的 結 婚 同 意 書, 或 是 使 之 自 曝 其 短, 成 為 眾 人 嘲 弄 的 箭 靶, 羞 愧 之 餘, 只 好 首 肯 兩 人 的 婚 事, 最 典 型 的 例 子 就 是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此 劇 情 類 型 體 現 了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以 聰 明 才 智 挑 戰 權 威, 並 進 而 剝 奪 之 的 基 本 精 神, 權 威 者 的 形 象 通 常 被 醜 化, 因 而 身 負 丑 角 的 功 能, 至 於 年 輕 的 世 代 不 僅 達 成 目 的, 更 是 長 江 後 浪 推 前 浪, 取 代 原 有 權 威 者 的 地 位, 形 成 新 的 36 Rabin, 36-37. 27

社 會 結 構 不 過 作 為 一 種 幽 默 無 害 的 娛 樂,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尖 銳 的 政 治 社 會 意 涵 必 須 經 過 巧 妙 的 包 裝, 因 此 在 大 多 數 此 類 型 的 作 品 中, 男 主 角 的 社 會 階 層 等 同 甚 或 是 高 於 父 權 代 表, 故 雖 然 原 有 權 威 者 受 到 相 當 程 度 的 挑 釁, 是 嘲 諷 的 主 要 對 象, 但 其 結 局 的 正 當 性 仍 然 建 立 於 穩 定 的 社 會 結 構 上 37 有 些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劇 情 圍 繞 於 單 一 角 色 所 面 臨 的 情 況, 最 常 見 的 是 傷 感 的 女 主 角, 而 劇 情 總 是 著 重 於 其 婚 姻 之 途 此 類 型 的 劇 情 可 依 據 女 主 角 最 終 情 感 歸 屬 的 身 分 階 級 分 為 兩 類, 第 一 類 的 女 主 角 身 處 社 會 較 低 階 層, 其 身 分 大 多 為 牧 羊 女 農 家 女 或 女 僕, 雖 然 她 早 已 心 有 所 屬, 且 對 方 與 她 門 當 戶 對, 位 於 同 樣 的 社 會 階 級, 但 她 卻 吸 引 許 多 社 會 階 層 高 她 許 多 的 男 性 追 求 她 的 貴 族 通 常 被 描 繪 為 心 懷 不 軌 的, 女 主 角 則 迫 於 其 淫 威, 無 力 反 抗, 因 而 激 發 觀 眾 對 她 的 同 情 在 經 歷 一 番 波 折 後, 最 終 她 還 是 能 如 願 以 償 地 嫁 給 真 正 的 戀 人, 屬 於 此 類 型 的 作 品 有 畢 昂 奇 (Francesco Bianchi) 所 作 的 被 綁 架 的 鄉 村 少 女 (La villanelle rapita) 馬 汀 尼 舒 勒 所 作 的 稀 有 之 物 與 薩 爾 替 所 作 的 偽 裝 的 公 主 (I finti eredi), 而 費 加 洛 婚 禮 中 蘇 珊 娜 與 伯 爵 的 關 係 也 是 此 類 劇 情 的 翻 版 此 劇 情 類 型 中 高 高 在 上 的 貴 族 濫 用 特 權, 雖 然 被 在 下 位 者 以 巧 計 阻 擋 意 圖, 令 其 無 法 得 逞, 但 對 於 貴 族 不 當 的 行 徑, 大 多 數 歌 劇 卻 很 少 作 岀 實 質 的 懲 罰 費 加 洛 婚 禮 中 的 伯 爵 企 圖 染 指 蘇 珊 娜, 甚 至 在 她 已 經 與 費 加 洛 完 婚 後, 仍 不 放 棄 不 過 伯 爵 始 終 未 曾 反 省 自 己 的 所 作 所 為, 在 故 事 結 束 時, 他 終 於 開 口 道 歉, 但 卻 是 輕 描 淡 寫 地 帶 過, 對 象 也 只 是 伯 爵 夫 人 被 綁 架 的 鄉 村 少 女 中 的 伯 爵 綁 架 誘 拐 農 家 女 曼 迪 娜 (Mandina), 最 後 曼 迪 娜 被 戀 人 ( 一 名 農 村 青 年 ) 與 父 親 搭 救, 兩 人 順 利 在 伯 爵 率 大 軍 趕 到 前 完 成 婚 禮, 伯 爵 對 此 結 果 無 能 為 力, 只 能 在 一 旁 憤 恨 不 平 地 抱 怨, 卻 不 承 認 自 己 的 過 錯, 也 未 對 其 卑 鄙 的 行 為 付 出 代 價 此 劇 於 一 七 八 三 年 在 維 也 納 首 演, 但 保 存 在 維 也 納 的 樂 譜 中 第 二 幕 終 曲 出 現 另 一 版 本, 在 新 的 結 局 中, 伯 爵 收 斂 其 蠻 橫 無 理 的 作 風, 不 僅 為 自 己 不 當 的 私 慾 道 歉, 且 慷 慨 地 賜 予 新 37 Hunter, 74. 28

人 豐 厚 的 禮 金, 以 補 償 其 過 錯 38 雖 然 無 法 確 定 此 一 變 更 是 發 生 於 一 七 八 或 是 一 七 九 年 代, 但 伯 爵 行 為 的 改 變 似 乎 暗 示 現 實 世 界 中 貴 族 的 權 力 與 地 位 受 到 愈 來 愈 大 的 挑 戰,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劇 情 忠 實 地 反 映 岀 社 會 潮 流 的 變 遷 第 二 類 以 傷 感 女 主 角 為 中 心 的 劇 情 類 型 也 是 描 述 一 位 貴 族 愛 上 平 民 女 子, 不 同 的 是 女 主 角 並 無 其 他 對 象 兩 人 雖 然 真 心 相 愛, 卻 因 彼 此 社 會 地 位 過 於 懸 殊, 而 遭 致 重 重 阻 礙 為 了 讓 有 情 人 終 成 眷 屬, 最 後 通 常 會 意 外 地 發 現 原 來 女 主 角 其 實 亦 是 貴 族 之 後, 在 彌 補 了 身 分 的 鴻 溝 後, 情 人 也 得 到 快 樂 的 結 局 但 因 為 傷 感 女 主 角 的 個 性 一 向 是 消 極 被 動 的, 她 必 須 扮 演 無 辜 的 受 害 者 角 色, 以 引 起 觀 眾 的 同 情 與 共 鳴, 因 此 在 此 一 類 型 中, 通 常 女 主 角 會 受 到 其 他 女 性 的 嫉 妒 與 敵 視, 這 些 女 性 角 色 的 身 分 不 是 男 主 角 的 姊 妹, 就 是 其 他 私 下 愛 慕 他 的 女 性 此 類 型 劇 情 較 常 出 現 於 一 七 七 年 代, 雖 然 男 女 主 角 分 屬 不 同 的 社 會 階 層, 劇 情 看 似 企 圖 破 除 階 級 制 度 的 藩 籬, 但 最 後 還 是 必 須 讓 女 主 角 晉 身 貴 族 階 層, 兩 人 才 能 名 正 言 順 地 結 合 如 此 轉 折 生 硬 的 解 決 方 法, 顯 現 岀 即 使 是 在 消 遣 上 層 社 會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階 級 制 度 仍 是 最 後 一 道 防 線, 牢 不 可 破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基 本 精 髓 在 於 嘲 諷 階 級 制 度 的 無 稽 與 人 性 的 卑 劣, 早 期 的 角 色 與 劇 情 主 要 衍 生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但 歷 經 約 一 世 紀 的 演 化, 不 僅 角 色 塑 造 更 加 立 體 鮮 活 劇 情 發 展 更 加 多 元 寫 實, 對 於 人 性 的 批 判 也 更 加 尖 銳 辛 辣 十 八 世 紀 的 歐 洲 社 會 受 到 科 學 進 步 的 激 勵, 開 啟 了 一 股 提 升 生 活 水 準 追 求 進 步 社 會 的 熱 潮, 而 培 養 人 民 的 基 本 素 養 與 健 全 的 道 德 觀 成 為 當 時 的 主 要 課 題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舞 台 上 雖 然 總 是 充 斥 著 嘻 笑 怒 罵 插 科 打 諢, 但 卻 以 一 種 逆 向 操 作 的 方 式, 令 觀 眾 認 清 人 性 中 所 存 在 的 許 多 缺 陷 與 原 罪 歡 笑 之 餘, 觀 眾 亦 不 免 省 視 己 身, 並 期 許 自 己 能 憑 藉 良 知 而 匡 正 某 些 醜 陋 的 人 性, 追 求 至 善 的 人 生 而 遊 走 於 政 治 尺 度 邊 緣 的 階 級 批 判, 雖 然 不 致 撼 動 行 之 有 年 的 社 會 階 級, 但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刻 意 醜 化 享 有 權 力 者 的 劇 情, 不 啻 在 人 民 心 中 埋 下 一 顆 顆 理 性 的 種 子, 促 使 其 以 全 新 的 觀 點 重 新 思 考 階 級 制 度 的 正 當 性 義 38 Hunter, 75. 29

大 利 喜 歌 劇 雖 以 一 輕 鬆 活 潑 的 娛 樂 型 態 活 躍 於 歐 洲 各 大 城 市, 但 隱 藏 於 其 後 的 教 化 功 能, 無 論 是 道 德 亦 或 是 人 權 層 面, 無 形 中 型 塑 了 人 民 的 思 想 與 行 為, 其 所 具 之 深 刻 社 會 文 化 意 義 早 已 令 其 超 出 娛 樂 的 單 純 功 能 第 三 節 莫 札 特 維 也 納 時 期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莫 札 特 在 一 七 八 二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一 日 的 家 書 中, 一 方 面 向 父 親 報 告 因 後 宮 誘 逃 演 出 成 功 所 帶 來 的 喜 悅, 一 方 面 也 透 露 劇 院 總 監 羅 森 柏 格 伯 爵 (Rosenberg) 建 議 他 接 下 來 應 創 作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預 示 了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的 解 散 已 是 箭 在 弦 上,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繼 而 代 之 的 準 備 工 作 也 已 悄 然 進 行 中 39 因 著 劇 院 生 態 的 轉 變, 駐 團 劇 作 家 達 彭 特 又 忙 於 為 薩 里 耶 利 寫 作 劇 本, 因 此 莫 札 特 央 求 父 親 與 伊 多 曼 尼 歐 (Idomeneo) 的 劇 作 家 華 雷 斯 可 (Giambattista Varesco) 接 洽, 請 他 提 供 新 劇 本, 莫 札 特 甚 至 對 劇 中 角 色 的 數 量 及 其 性 格 有 一 番 詳 細 的 說 明, 顯 示 他 對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傳 統 的 角 色 結 構 有 著 清 楚 地 認 識 40 雖 然 華 雷 斯 可 依 照 莫 札 特 的 要 求 創 作 了 開 羅 的 鵝 (L oca del Cairo), 但 音 樂 部 分 卻 始 終 未 曾 完 成, 之 後 另 一 部 劇 作 者 不 詳 的 失 望 的 新 郎 (Lo sposo deluso) 41 也 是 無 疾 而 終 這 兩 部 劇 本 雖 然 符 合 果 多 尼 式 劇 本 的 規 範, 但 莫 札 特 在 維 也 納 藉 由 觀 摩 大 量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演 出 而 更 加 了 解 其 本 質 與 特 色, 對 此 劇 種 建 立 起 新 的 觀 點, 終 致 放 棄 這 兩 部 已 過 時 的 劇 本 經 歷 335. 39 Robert Spaethling, ed., Mozart s Letters, Mozart s Life (New York: Norton, 2000), 40 一 七 八 三 年 五 月 七 日 的 信 上, 莫 札 特 對 新 劇 本 的 要 求 為 七 個 角 色, 包 括 兩 個 地 位 相 當 的 女 性, 一 個 是 嚴 肅 的, 另 一 個 則 屬 於 混 合 角 色 (mezzo carattere), 第 三 名 女 性 則 可 以 是 全 然 滑 稽 的, 男 性 角 色 若 有 需 要 亦 可 以 均 為 戲 謔 的 角 色 最 重 要 的 是, 整 部 歌 劇 必 須 是 全 然 喜 劇 的 Spaethling, 350-1 41 有 學 者 猜 測 此 一 劇 本 為 達 彭 特 所 作, 但 其 真 實 性 無 法 確 定 Rice, 465. 30

了 兩 次 失 敗 的 嚐 試 後, 莫 札 特 把 眼 光 投 向 一 部 極 具 爭 議 性 與 話 題 性 的 法 國 話 劇 費 加 洛 婚 禮, 開 始 了 他 與 達 彭 特 的 合 作 關 係 費 加 洛 婚 禮 是 法 國 劇 作 家 波 瑪 榭 以 相 同 的 主 要 角 色 為 中 心, 所 作 三 部 話 劇 中 的 第 二 部, 42 其 劇 情 帶 有 強 烈 政 治 意 涵, 暗 示 上 流 社 會 的 放 蕩 與 虛 偽, 以 及 下 層 階 級 被 奴 役 剝 削 甚 至 遭 受 司 法 不 公 的 情 況 法 王 路 易 十 六 深 恐 此 劇 挑 動 階 級 對 立, 整 個 歐 洲 的 社 會 基 礎 結 構 將 會 受 到 威 脅, 因 此 下 令 禁 演 在 延 宕 了 六 年 後, 藉 由 一 些 具 影 響 力 貴 族 的 奔 走 請 命, 此 劇 終 於 在 一 七 八 四 年 於 巴 黎 首 演 劇 中 錯 綜 複 雜 的 詭 計 以 及 對 上 流 社 會 的 嘲 弄 在 在 吸 引 著 觀 眾, 因 此 演 出 大 為 轟 動, 連 續 上 演 了 六 十 八 場 之 多, 且 隨 即 被 翻 譯 為 德 文 譯 本 奧 國 雖 然 在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開 明 治 理 下, 平 民 與 貴 族 之 間 的 對 峙 情 勢 不 若 法 國 緊 張, 不 過 為 了 避 免 不 必 要 的 衝 突, 約 瑟 夫 二 世 僅 允 許 話 劇 劇 本 的 印 行, 實 際 演 出 仍 然 是 被 禁 止 的 為 何 莫 札 特 會 選 擇 這 樣 一 齣 已 然 被 禁 的 喜 劇 作 為 其 劇 本 至 今 仍 是 一 不 可 解 之 謎, 雖 然 劇 作 家 達 彭 特 在 其 回 憶 錄 中 將 功 勞 全 歸 於 莫 札 特, 但 他 在 事 件 發 生 將 近 四 十 年 後 才 寫 作 此 書, 加 上 其 中 內 容 明 顯 地 充 斥 著 誇 大 不 實 的 記 載, 因 此 目 前 大 多 學 者 均 強 烈 質 疑 其 真 實 性 43 雖 然 費 加 洛 婚 禮 充 滿 著 社 會 階 級 間 的 衝 突, 但 莫 札 特 顯 然 並 不 是 因 其 政 治 層 面 的 隱 喻 而 選 擇 此 劇, 終 其 一 生, 他 並 未 顯 示 出 有 強 烈 的 政 治 興 趣, 在 其 書 信 中 也 幾 乎 不 曾 出 現 過 相 關 的 評 論, 因 此 毋 寧 說 是 因 為 此 劇 迂 迴 詼 諧 的 情 節 吸 引 了 莫 札 特 無 論 是 誰 提 出 將 費 加 洛 婚 禮 改 編 為 歌 劇 的 構 想, 此 部 在 法 國 引 起 廣 大 迴 響, 在 奧 國 仍 然 被 禁 演 的 喜 劇 對 亟 欲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領 域 大 展 身 手 的 莫 札 特 而 言, 的 確 是 一 個 再 好 不 過 的 選 擇 了 不 僅 因 為 之 前 被 禁 演 的 過 程 而 讓 此 劇 的 上 演 充 滿 爭 議, 容 易 引 發 話 題, 且 劇 中 的 角 色 個 性 鮮 活, 讓 莫 札 特 最 拿 手 的 音 樂 刻 劃 有 發 揮 的 空 間, 再 加 上 其 前 部 曲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已 被 派 西 42 三 部 曲 中 的 第 一 部 為 一 七 七 五 年 的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Le Barbier de Séville), 第 三 部 則 是 一 七 九 二 年 的 另 一 名 偽 善 者 (L Autre Tartuffe) 43 回 憶 錄 於 一 八 二 三 年 在 美 國 出 版, 此 時 莫 札 特 已 名 滿 新 大 陸, 達 彭 特 因 而 在 書 中 過 度 渲 染 他 與 莫 札 特 的 合 作 經 過 31

耶 羅 改 編 為 歌 劇, 並 在 維 也 納 大 受 歡 迎, 觀 眾 對 其 中 的 角 色 已 先 有 認 識, 自 然 容 易 接 受 費 加 洛 婚 禮 此 劇 於 一 七 八 六 年 五 月 一 日 首 演, 果 然 如 預 期 的 成 功, 安 可 聲 不 斷, 幾 乎 每 一 首 曲 子 都 被 要 求 再 唱 一 次, 逼 得 約 瑟 夫 二 世 只 好 下 令 限 制 安 可 曲 的 數 量 44 不 過 好 景 有 如 曇 花 一 現, 在 演 出 九 場 之 後, 即 被 馬 汀 尼 舒 勒 新 上 檔 的 稀 有 之 物 (Una cosa rara) 搶 去 風 采, 被 迫 下 檔 在 達 彭 特 的 回 憶 錄 中, 對 於 他 如 何 謙 卑 又 機 智 地 說 服 約 瑟 夫 二 世 首 肯 費 加 洛 婚 禮 的 演 出 有 一 段 精 采 的 描 寫, 45 不 過 基 於 對 此 書 的 懷 疑, 一 般 學 者 大 多 傾 向 不 採 信 他 的 片 面 之 詞, 因 此 有 關 為 何 約 瑟 夫 二 世 最 後 竟 會 解 除 之 前 的 禁 令, 准 許 此 劇 的 上 演, 仍 然 令 人 百 思 不 解 姑 且 不 論 達 彭 特 是 否 誇 大 其 詞, 但 原 本 充 滿 政 治 煙 硝 味 的 原 著 竟 搖 身 一 變, 成 為 一 齣 老 少 咸 宜 的 幽 默 諷 刺 劇, 的 確 得 歸 功 於 達 彭 特 的 改 編 他 將 原 作 中 具 有 煽 動 平 民 製 造 階 級 對 立 的 部 分 刪 除, 不 倫 之 戀 與 私 通 的 情 節 則 輕 描 淡 寫 地 帶 過, 另 將 原 有 的 十 六 個 角 色 縮 減 為 十 一 個, 修 改 較 為 散 漫 的 劇 情 以 符 合 歌 劇 劇 本 的 要 求 達 彭 特 對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本 質 的 精 準 掌 握 以 及 深 厚 的 改 寫 功 力, 使 他 在 莫 札 特 的 時 代 成 為 維 也 納 炙 手 可 熱 的 劇 作 家, 也 是 莫 札 特 成 熟 時 期 三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劇 本 的 創 作 者 46 達 彭 特 於 一 七 四 九 年 出 生 於 義 大 利 的 切 內 達 小 鎮 (Ceneda), 家 境 中 庸 卻 具 有 文 學 天 賦 少 年 時 期 進 入 神 學 院 就 讀, 幾 年 後, 他 不 僅 精 通 拉 丁 文 希 臘 文 以 及 希 伯 來 文, 同 時 亦 熟 知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義 大 利 的 文 學 名 作, 他 對 古 典 文 學 的 博 學 強 記 日 後 即 展 現 於 其 劇 本 中 名 言 佳 句 的 旁 徵 博 引 上 一 七 七 O 年 達 彭 特 於 神 學 院 取 得 一 教 職, 教 授 修 辭 學 與 義 大 利 文, 並 著 手 嘗 試 創 作 拉 丁 文 及 義 大 利 文 詩 作 一 七 七 三 年 前 往 威 尼 斯, 雖 然 在 威 尼 斯 放 蕩 荒 唐 的 生 活 讓 達 彭 特 如 魚 得 水, 但 他 淫 亂 不 檢 的 行 為 終 使 得 威 尼 斯 當 局 對 他 下 達 驅 逐 44 Robbins Landon, Mozart: The Golden Years (Spain: Thames and Hudson, 1990), 163. 45 Landon, 155-6 46 原 本 在 維 也 納 還 有 另 一 位 來 自 義 大 利 的 劇 作 家 卡 斯 提 (Giambattista Casti) 與 達 彭 特 分 庭 抗 禮, 但 他 於 一 七 八 六 年 離 開 維 也 納 後, 作 曲 家 想 要 自 己 的 歌 劇 作 品 在 城 堡 劇 院 上 演, 唯 有 與 達 彭 特 合 作 32

令 舉 目 無 親 的 達 彭 特 只 好 投 奔 在 德 勒 斯 登 (Dresden) 的 友 人, 即 當 地 的 宮 廷 劇 院 詩 人 瑪 佐 拉 (Caterino Mazzolà), 在 德 勒 斯 登 停 留 的 期 間, 達 彭 特 因 協 助 瑪 佐 拉 的 工 作 而 獲 取 一 些 實 際 的 劇 場 經 驗 一 七 八 二 年, 帶 著 瑪 佐 拉 寫 給 宮 廷 作 曲 家 薩 里 耶 利 的 推 薦 信, 達 彭 特 來 到 維 也 納, 並 經 由 薩 里 耶 利 的 引 薦 而 得 以 晉 見 約 瑟 夫 二 世 雖 然 當 時 他 尚 未 有 任 何 獨 立 創 作 歌 劇 劇 本 的 經 驗, 但 是 他 卻 以 良 好 的 儀 態 與 衣 著 受 到 皇 帝 的 賞 識, 並 獲 得 劇 院 詩 人 的 職 位 因 為 城 堡 劇 院 所 上 演 的 歌 劇 較 多 為 已 在 其 他 城 市 上 演 過 的 歌 劇, 因 此 達 彭 特 的 工 作 也 以 改 編 舊 作 為 主, 原 創 的 劇 本 為 數 不 多, 女 人 皆 如 此 即 為 其 中 一 部 雖 然 缺 乏 原 創 性, 但 達 彭 特 的 特 長 在 於 融 合 其 他 劇 作 家 的 風 格 特 色, 他 以 果 多 尼 的 手 法 寫 作 輕 巧 流 暢 的 詩 句, 間 或 參 雜 著 梅 塔 斯 塔 修 田 園 式 的 優 雅, 以 及 卡 察 畢 基 (Raniero de Calzabigi) 的 簡 潔 單 純, 形 成 其 個 人 獨 特 的 風 格, 而 經 由 他 所 改 編 過 的 歌 詞 通 常 較 原 著 更 為 機 智 洗 鍊, 人 物 塑 造 亦 更 生 動 鮮 明 47 費 加 洛 婚 禮 雖 然 在 維 也 納 已 成 昨 日 黃 花, 但 同 年 冬 天 在 奧 匈 帝 國 境 內 的 第 二 大 城 布 拉 格 的 演 出, 卻 得 到 當 地 觀 眾 最 高 的 尊 崇, 十 二 月 十 二 日 當 地 的 一 篇 報 導 指 出 沒 有 一 部 作 品 像 費 加 洛 婚 禮 引 起 如 此 的 感 動 48 隔 年 年 初, 莫 札 特 即 攜 其 妻 康 絲 坦 彩 (Constanze) 至 布 拉 格, 受 到 熱 烈 的 歡 迎, 並 親 自 指 揮 演 出 一 場, 引 發 一 陣 莫 札 特 狂 熱 費 加 洛 婚 禮 在 布 拉 格 所 創 造 的 票 房 收 益 亦 為 莫 札 特 帶 來 下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委 託, 他 再 次 請 求 達 彭 特 提 供 劇 本, 以 家 喻 戶 曉 的 浪 蕩 子 為 主 角, 完 成 唐 喬 望 尼, 一 七 八 七 年 十 月 二 十 九 日 於 布 拉 格 首 演 唐 喬 望 尼 的 劇 情 亦 非 達 彭 特 原 創 的, 此 一 傳 奇 故 事 曾 被 改 編 為 各 種 不 同 的 戲 劇 型 態, 事 實 上, 在 同 年 稍 早 義 大 利 作 曲 家 加 查 尼 嘉 (Giuseppe Gazzaniga) 與 劇 作 家 貝 塔 堤 (Giovanni Bertati) 就 曾 以 相 同 的 題 材 創 作 過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但 在 莫 札 特 與 達 彭 特 的 合 力 之 下, 這 個 廣 為 流 傳 的 庸 俗 劇 碼 被 提 昇 至 藝 術 的 層 次 47 The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 Musicians (1980), s. v. Da Ponte, Lorenzo, by Rudolph Angermüller. 48 No piece... has ever caused such a sensation as has... Figaro. Philip G. Downs, Classical Music: The Era of Haydn, Mozart, and Beethoven (New York: Norton, 1992), 492. 33

挾 著 在 布 拉 格 所 獲 得 的 成 功, 經 過 莫 札 特 一 些 修 改 的 唐 喬 望 尼 於 一 七 八 八 年 五 月 七 日 回 到 維 也 納 上 演, 不 過 維 也 納 的 觀 眾 對 此 劇 反 應 冷 淡, 並 未 像 布 拉 格 的 觀 眾 一 般, 熱 情 地 擁 抱 這 位 本 土 的 作 曲 家 唐 喬 望 尼 在 維 也 納 所 得 的 評 價 是 太 過 困 難 與 對 演 唱 的 要 求 過 高, 49 在 勉 強 演 出 十 五 場 後, 即 匆 匆 下 檔 經 過 唐 喬 望 尼 的 失 敗 後, 莫 札 特 短 期 內 未 再 收 到 歌 劇 創 作 的 委 託, 而 此 時 約 瑟 夫 二 世 將 全 副 心 力 放 在 與 奧 圖 曼 帝 國 (Ottoman) 的 戰 事 上, 健 康 狀 況 不 佳, 長 期 不 在 維 也 納 的 他 無 暇 顧 及 劇 院 的 管 理, 再 加 上 歌 劇 院 的 營 運 亦 出 現 財 務 危 機, 因 此 一 七 八 八 年 的 五 月 約 瑟 夫 二 世 致 羅 森 柏 格 的 信 中 就 提 到 暫 時 終 止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演 出 的 可 能 性, 七 月 二 十 九 日 約 瑟 夫 二 世 正 式 宣 佈 此 一 決 定 根 據 達 彭 特 的 說 法, 此 消 息 一 經 公 佈, 歌 劇 院 所 有 工 作 人 員 均 大 感 意 外 與 沮 喪, 而 反 應 敏 捷 的 他 則 立 即 想 到 利 用 售 票 及 成 立 一 個 常 設 資 金 以 確 保 歌 劇 院 財 務 安 全 的 計 劃 待 約 瑟 夫 二 世 一 回 維 也 納, 達 彭 特 立 即 進 宮 謁 見, 將 他 的 計 畫 呈 上, 約 瑟 夫 二 世 因 而 被 說 服, 收 回 解 散 歌 劇 院 的 命 令 50 自 此 之 後, 雖 然 歌 劇 院 繼 續 演 出, 但 宮 廷 不 再 給 予 財 務 補 助, 約 瑟 夫 二 世 亦 不 再 介 入 其 事 務, 而 將 經 營 大 權 交 由 羅 森 柏 格 對 莫 札 特 而 言, 唐 喬 望 尼 下 檔 後 似 乎 諸 事 不 順, 不 僅 未 再 接 獲 任 何 歌 劇 的 委 託, 此 時 維 也 納 的 觀 眾 亦 對 他 的 鍵 盤 技 巧 與 創 作 失 去 興 趣, 他 的 財 務 狀 況 與 身 體 健 康 也 因 此 急 速 惡 化 還 好 命 運 之 神 尚 未 完 全 遺 棄 莫 札 特, 八 月 費 加 洛 婚 禮 於 城 堡 劇 院 重 新 上 演, 非 常 成 功, 可 能 因 此 令 約 瑟 夫 二 世 憶 起 被 遺 忘 許 久 的 莫 札 特, 而 委 託 其 創 作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此 時 維 也 納 已 沒 有 其 他 劇 作 家 能 與 達 彭 特 並 駕 齊 驅, 故 莫 札 特 三 度 與 之 攜 手, 創 作 出 命 運 多 舛 的 女 人 皆 如 此 女 人 皆 如 此 令 人 匪 夷 所 思 的 劇 情 據 說 是 改 編 自 真 人 真 事 : 在 與 奧 圖 曼 帝 國 的 開 戰 期 間, 維 也 納 的 一 場 假 面 舞 會 上, 兩 名 軍 官 以 其 女 友 的 忠 誠 打 49 too difficult and hard on voices Downs, 539. 50 Rice, 425-6. 34

賭 此 八 卦 消 息 在 維 也 納 鬧 得 沸 沸 揚 揚, 連 約 瑟 夫 二 世 亦 有 所 耳 聞, 因 而 下 令 以 此 傳 聞 為 新 歌 劇 的 故 事 基 礎 此 一 說 法 最 早 於 一 八 三 七 年 由 海 恩 斯 (Friedrich Heinse) 所 提 出, 但 他 並 沒 有 確 切 的 證 據 證 明, 而 是 從 尼 梅 切 克 (Franz Xaver Niemetschek) 為 莫 札 特 所 著 傳 記 中 的 論 述 衍 生 而 來 51 十 九 世 紀 初, 社 會 風 氣 轉 趨 保 守,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其 荒 誕 不 貞 的 情 節 以 及 對 女 性 弱 點 毫 不 留 情 的 嘲 諷 而 飽 受 批 評, 這 位 最 早 為 莫 札 特 立 傳 的 作 者 為 洗 刷 其 冤 屈, 因 而 將 所 有 責 任 推 至 約 瑟 夫 二 世 與 達 彭 特 身 上 尼 梅 切 克 認 為 一 般 人 會 疑 惑 為 何 偉 大 的 天 才 會 紆 尊 降 貴, 浪 費 其 超 凡 又 甜 美 的 旋 律 在 如 此 悲 慘 無 價 值 的 歌 詞 上 但 他 沒 有 權 力 拒 絕 此 一 委 託, 而 且 這 歌 詞 是 特 地 推 薦 給 他 的 52 此 說 法 暗 示 委 託 是 直 接 來 自 於 約 瑟 夫 二 世, 而 當 時 莫 札 特 在 經 濟 狀 況 極 度 不 佳 的 狀 況 下, 毫 無 選 擇 地 只 能 接 受 此 一 荒 謬 無 稽 的 劇 本 不 過 對 此 說 法 克 雷 默 (Kurt Kramer) 提 出 一 合 理 的 懷 疑, 他 指 出 當 時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健 康 狀 況 已 相 當 惡 劣, 且 因 戰 爭 的 拖 延 而 焦 頭 爛 額, 是 否 仍 有 閒 情 逸 致 分 心 於 如 此 瑣 碎 的 事 務, 委 實 令 人 存 疑 53 如 前 節 所 述, 約 瑟 夫 二 世 對 於 歌 劇 院 的 營 運 介 入 頗 多, 但 在 他 寫 給 劇 院 總 監 羅 森 伯 格 的 大 量 箋 函 中, 並 無 一 提 及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此 事 實 上, 至 今 甚 至 沒 有 一 個 具 體 確 切 的 證 據 能 證 明 約 瑟 夫 二 世 知 曉 此 部 歌 劇 的 存 在 54 除 此 之 外, 關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創 作 的 第 一 手 資 料 亦 是 少 之 又 少, 此 時 莫 札 特 的 父 親 已 經 過 世, 因 此 無 法 從 莫 札 特 的 家 書 中 得 之 此 劇 創 作 的 機 緣 與 他 本 人 對 劇 本 的 想 法 而 在 莫 札 特 其 他 信 件 中, 只 有 兩 封 邀 請 普 希 伯 格 (Michael Puchberg) 參 觀 綵 排 的 邀 請 函 有 提 及 女 人 皆 如 此 55 雖 然 莫 札 特 在 這 兩 封 信 中 並 未 表 達 他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態 度 與 評 51 Bruce Alan Brown, W. A. Mozart: Così fan tutt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9. 52 One wonders in general how that great intellect could lower himself to waste his heavenly and sweet melodies on such a miserable and trashy text. But it was not within his power to turn down the commission, and the text was specially recommended to him. Landon, 174. 53 Brown, 10. 54 Andrew Steptoe, The Mozart-Da Ponte Operas: The Culture and Musical Background to Le nozze di Figaro, Don Giovanni, and Così fan tutt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88), 122. 55 普 希 伯 格 與 莫 札 特 同 為 共 濟 會 成 員, 也 是 其 主 要 債 權 人 莫 札 特 於 一 七 八 九 年 十 二 35

價, 但 是 從 他 相 當 自 豪 地 邀 請 海 頓 欣 賞 綵 排, 似 乎 不 像 後 人 所 云 是 在 不 得 已 的 狀 況 下 所 寫 的 糊 口 之 作 至 於 在 其 回 憶 錄 中 對 與 莫 札 特 之 間 的 合 作 大 書 特 書 的 達 彭 特 也 出 乎 意 外 地 沉 默, 只 稱 呼 此 劇 是 由 一 位 有 名 的 和 聲 之 父 所 生 三 姊 妹 中 的 一 部, 甚 至 連 劇 名 都 以 副 標 題 情 人 學 校 草 草 帶 過 56 在 欠 缺 證 據 的 情 形 下, 關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創 作 細 節 仍 無 法 一 一 釐 清, 除 非 有 新 資 料 的 顯 現, 否 則 這 將 永 遠 是 無 解 之 謎 女 人 皆 如 此 不 僅 創 作 機 緣 與 費 加 洛 婚 禮 息 息 相 關, 甚 至 連 劇 名 都 出 自 費 加 洛 婚 禮 第 一 幕 由 伯 爵 蘇 珊 娜 與 巴 西 里 歐 (Basilio) 所 唱 三 重 唱 中 巴 西 里 歐 的 歌 詞 每 個 女 人 都 一 樣 (Così fan tutte le belle), 而 巴 西 里 歐 在 詮 釋 此 句 歌 詞 時 幸 災 樂 禍 的 震 音 音 型 亦 出 現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序 曲 中 (35 37 小 節 ) 莫 札 特 似 乎 想 利 用 這 些 關 聯 來 提 醒 維 也 納 觀 眾 兩 齣 歌 劇 之 間 的 血 緣 關 係, 並 期 待 女 人 皆 如 此 可 以 延 續 費 加 洛 婚 禮 的 成 功, 無 論 是 否 有 此 意 圖, 莫 札 特 寄 予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希 望 很 快 就 破 滅 了 自 一 七 九 年 一 月 二 十 六 日 首 演 至 二 月 十 一 日, 女 人 皆 如 此 才 演 出 五 場 就 因 為 約 瑟 夫 二 世 嚴 重 的 病 情, 整 個 劇 院 暫 停 營 運 而 嘎 然 中 止, 二 月 二 十 日 勤 政 愛 民 的 約 瑟 夫 二 世 撒 手 人 寰, 為 因 應 官 方 的 哀 悼 期 城 堡 劇 院 一 直 到 四 月 十 一 日 才 重 新 開 幕 六 月 六 日 女 人 皆 如 此 重 返 舞 台, 八 月 底 前 又 演 出 四 場 但 是 繼 位 的 雷 奧 波 德 二 世 因 戲 劇 偏 好 與 其 兄 迥 然 不 同, 而 於 一 七 九 一 年 春 著 手 劇 院 人 事 的 調 動 : 羅 森 伯 格 被 撤 換 達 彭 特 被 解 雇 連 薩 里 耶 利 亦 失 去 宮 廷 樂 長 的 職 位 喜 愛 正 歌 劇 的 他 不 僅 成 立 了 一 個 芭 蕾 舞 團, 還 陸 續 高 薪 聘 請 了 三 位 正 歌 劇 歌 手 57,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維 也 納 的 黃 金 時 代 隨 著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逝 世 而 正 式 宣 告 結 束, 莫 札 特 也 因 而 無 緣 在 死 前 親 眼 見 到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成 功 月 二 十 九 日 的 信 上 向 普 希 伯 格 商 借 四 百 古 爾 登 (gulden), 並 提 到 近 期 內 將 因 一 齣 新 歌 劇 而 收 到 兩 百 度 卡 (ducat) 的 酬 勞, 以 作 為 還 款 的 保 證 為 了 取 信 於 普 希 伯 格, 莫 札 特 特 別 邀 請 他 於 三 十 一 日 至 家 中 欣 賞 小 型 綵 排, 當 天 的 受 邀 者 另 有 海 頓 另 一 封 有 提 及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信 函 則 是 隔 年 的 一 月 二 十 日, 莫 札 特 再 度 邀 請 普 希 伯 格 欣 賞 首 次 加 入 樂 團 的 綵 排 56 Brown, 3. 57 此 三 位 歌 手 分 別 是 女 高 音 朱 莉 安 尼 (Cecilia Giuliani) 男 高 音 馬 佛 利 (Vincenzo Maffoli) 以 及 閹 割 男 高 音 帖 斯 托 里 (Angelo Testori) Link, 12. 36

第 二 章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及 角 色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因 其 中 對 於 男 女 愛 情 的 輕 浮 觀 點, 使 它 自 首 演 那 年 起 即 遭 受 多 方 責 難, 許 多 十 九 世 紀 與 二 十 世 紀 初 期 的 演 出 均 經 過 相 當 程 度 的 改 編, 有 些 甚 至 以 同 樣 的 音 樂 套 入 一 個 全 新 的 劇 情 1 一 直 到 二 十 世 紀, 道 德 觀 逐 漸 開 放, 音 樂 演 奏 的 正 統 性 (authenticity) 觀 念 形 成, 此 劇 才 以 原 始 風 貌 呈 現 於 觀 眾 面 前 對 於 絕 大 多 數 作 品 均 為 改 編 前 人 之 作 的 達 彭 特 而 言, 女 人 皆 如 此 是 他 少 數 原 創 的 中 之 一, 不 過 他 出 人 意 表 地 低 調 避 談 其 創 作 過 程, 使 得 此 劇 的 故 事 來 源 曖 昧 不 明, 經 過 近 代 多 位 學 者 的 詳 細 推 敲 後, 總 算 發 現 了 其 主 要 劇 情 脈 絡 的 岀 處 此 劇 由 兩 個 主 題 所 串 聯 : 喬 裝 為 愛 慕 者 以 測 試 伴 侶 的 貞 潔, 以 及 以 伴 侶 忠 誠 所 下 的 賭 注 在 歐 洲 的 文 學 傳 統 中, 測 驗 伴 侶 忠 貞 與 否 的 劇 情 最 早 出 現 於 奧 維 德 的 變 形, 之 後 又 被 亞 利 歐 斯 多 引 用 改 編 於 其 著 作 瘋 狂 奧 蘭 多 之 中, 至 於 以 伴 侶 的 忠 貞 作 為 賭 注 則 可 在 薄 伽 邱 的 十 日 談 中 發 現 類 似 的 故 事 達 彭 特 除 了 在 劇 情 來 源 展 現 了 他 豐 富 的 文 學 涉 獵, 對 劇 中 角 色 的 設 定 與 結 構 亦 顯 示 劇 作 家 對 於 義 大 利 喜 劇 的 發 展 源 頭 假 面 喜 劇 團, 有 著 清 楚 的 認 知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數 量 與 其 身 分, 與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傳 統 有 著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聯, 兩 者 的 人 數 均 為 六 人, 而 戀 人 老 人 以 及 女 僕 都 是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固 定 角 色, 除 此 之 外, 達 彭 特 對 於 劇 中 人 物 的 性 格 刻 劃 亦 與 傳 統 的 刻 板 印 象 有 著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在 豐 厚 的 文 學 基 礎 上, 達 彭 特 將 軍 人 出 征 與 使 用 磁 療 法 治 病 的 插 曲 納 入 劇 情 中, 也 顯 現 其 對 於 時 事 的 精 準 掌 握, 雖 然 太 陽 底 下 無 新 事,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情 與 角 色 設 計 均 依 循 舊 有 的 作 品 或 傳 統, 但 劇 作 家 以 細 緻 的 手 法 將 不 同 的 來 源 巧 妙 地 融 合, 並 將 之 放 入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傳 統 之 中, 創 造 出 一 個 全 新 的 劇 本 1 Frits Noske, The Signifier and the Signified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0), 93. 更 多 關 於 改 編 版 本 的 探 討 請 參 閱 H. Abert, W. A. Mozart, vol. II (Leipzig, 1921), 641-644. 37

第 一 節 劇 本 來 源 在 莫 札 特 所 有 的 歌 劇 作 品 中, 女 人 皆 如 此 可 說 是 最 遭 人 非 議 的, 其 劇 情 的 荒 謬 不 合 常 理 以 及 對 女 性 無 情 的 嘲 諷 均 是 此 劇 在 十 九 世 紀 被 束 諸 高 閣 鮮 少 演 出 的 主 要 原 因 十 八 世 紀 末 的 維 也 納 觀 眾 也 許 受 到 約 瑟 夫 二 世 開 明 統 治 的 影 響, 態 度 較 為 開 放, 女 人 皆 如 此 在 首 演 那 年 似 乎 還 頗 受 歡 迎, 連 向 來 不 怎 麼 偏 好 莫 札 特 作 品 的 社 交 界 名 人 秦 真 朵 夫 伯 爵 (Carl von Zinzendorf) 都 讚 譽 此 劇 的 音 樂 迷 人 且 題 材 有 趣 2 但 民 風 較 為 封 閉 嚴 肅 的 北 德 則 顯 然 不 以 為 然, 隔 年 柏 林 的 劇 院 編 年 史 (Annalen der Theater) 即 稱 呼 此 劇 為 一 部 有 著 莫 札 特 有 力 崇 高 音 樂 的 悲 慘 義 大 利 作 品 3 十 九 世 紀 初, 歐 洲 社 會 轉 趨 保 守, 女 人 皆 如 此 以 輕 佻 心 態 嘲 諷 戀 人 忠 貞 的 荒 誕 劇 情 不 再 符 合 當 時 的 愛 情 道 德 觀, 貝 多 芬 亦 曾 批 評 此 劇 是 不 道 德 的, 幾 位 為 莫 札 特 立 傳 的 作 者 不 約 而 同 的 把 矛 頭 指 向 達 彭 特, 認 為 他 應 當 為 此 劇 所 受 的 批 評 負 起 全 部 的 責 任 歷 經 了 約 一 世 紀 的 埋 沒, 直 到 二 十 世 紀 初 愛 樂 者 才 摒 除 成 見, 純 粹 以 音 樂 的 角 度 重 新 審 視 此 劇, 並 給 予 其 應 有 的 評 價, 尊 為 莫 札 特 最 優 秀 的 歌 劇 作 品 之 一 達 彭 特 的 劇 本 雖 然 導 致 了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種 種 的 負 面 批 判, 但 是 它 如 同 謎 一 般 的 創 作 過 程 卻 引 起 音 樂 學 者 深 入 探 究 的 興 趣 如 前 章 所 述, 達 彭 特 的 劇 本 幾 乎 均 改 編 自 前 人 的 作 品, 據 他 本 人 宣 稱, 只 有 一 七 八 七 年 與 馬 汀 尼. 舒 勒 合 作 的 黛 安 娜 的 白 楊 樹 是 完 全 原 創 的 4 缺 乏 原 創 性 因 此 成 為 達 彭 特 最 為 人 攻 擊 的 弱 點, 他 的 對 手 卡 斯 提 就 特 別 喜 歡 污 衊 其 抄 襲 手 法, 以 突 顯 自 己 劇 本 的 原 創 性 一 七 九 一 年, 在 達 彭 特 尚 未 被 逐 出 維 也 納 之 前, 一 本 名 為 反 達 彭 特 (Anti-da Ponte) 的 小 冊 子 就 已 經 在 當 地 出 版 發 行, 內 容 是 以 一 2... the music was charming and the subject amusing Edmund J. Goehring Jr., The Comic Vision of Così fan tutte: Literary and Operatic Tradition, (Ph. D. diss., Columbia University, 1993), 11. 3... a miserable Italian piece of work with the powerful, elevated music of a Mozart 同 前 註,2 4 Andrew Steptoe, The Mozart-Da Ponte Operas: The Culture and Musical Background to Le nozze di Figaro, Don Giovanni, and Così fan tutt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88), 122. 38

個 虛 構 的 法 庭 審 判 控 訴 達 彭 特 剽 竊 他 人 作 品 的 罪 行, 辛 辣 地 諷 刺 其 慣 用 的 創 作 手 法 5 在 達 彭 特 為 維 也 納 所 作 的 所 有 作 品 中, 除 了 黛 安 娜 的 白 楊 樹 與 女 人 皆 如 此 之 外, 均 有 一 個 清 楚 直 接 的 改 編 原 型, 因 此 是 否 女 人 皆 如 此 與 黛 安 娜 的 白 楊 樹 一 樣, 是 達 彭 特 以 一 己 之 力 獨 立 創 作 發 想 的 極 少 數 例 外, 還 是 仍 然 與 其 他 大 多 數 劇 作 相 同, 存 在 著 一 個 既 有 的 故 事 來 源, 成 為 音 樂 學 者 所 欲 揭 開 的 歷 史 謎 團 可 惜 的 是, 達 彭 特 本 人 對 此 一 問 題 並 未 提 供 任 何 答 案 在 他 被 迫 離 開 維 也 納 後, 達 彭 特 只 好 前 往 倫 敦, 試 圖 以 之 前 創 作 劇 本 的 經 驗 重 起 爐 灶, 但 一 連 串 的 不 順 遂 使 他 於 一 八 五 年 攜 家 帶 眷 前 往 新 大 陸 另 謀 發 展, 以 教 授 義 大 利 文 維 生 一 八 二 三 年 達 彭 特 在 美 國 出 版 了 回 憶 錄, 他 在 其 中 大 書 特 書 與 莫 札 特 之 間 的 合 作 關 係, 雖 然 文 筆 活 潑 生 動, 讀 來 令 人 興 味 盎 然, 但 過 於 誇 張 自 滿 的 態 度 與 多 處 顯 然 不 符 史 實 的 記 載, 令 其 真 實 性 備 受 懷 疑 達 彭 特 在 此 書 中 花 了 許 多 篇 幅 描 述 他 與 莫 札 特 共 同 創 作 費 加 洛 婚 禮 與 唐 喬 望 尼 時 的 點 點 滴 滴, 並 沾 沾 自 喜 地 宣 稱 只 因 為 他 的 堅 毅 不 屈, 因 此 歐 洲 與 大 部 分 世 界 才 能 擁 有 那 令 人 激 賞 的 天 才 所 作 的 精 巧 聲 樂 作 品 6 但 是 對 於 與 這 位 天 才 的 最 後 一 次 合 作, 達 彭 特 卻 幾 乎 是 三 緘 其 口, 僅 在 提 及 其 情 婦, 即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首 演 中 飾 演 女 主 角 芙 迪 莉 吉 的 斐 菈 莉 絲 時, 才 約 略 提 到, 甚 至 不 敢 直 呼 原 劇 名, 而 改 以 其 副 標 題 情 人 學 校 稱 呼 之, 更 別 說 詳 述 此 劇 的 創 作 過 程 了 達 彭 特 既 未 承 認 女 人 皆 如 此 是 他 所 原 創 的 劇 本, 亦 未 明 白 地 指 出 其 改 編 出 處, 其 保 守 的 態 度 與 之 前 大 相 逕 庭 達 彭 特 對 此 劇 的 謹 慎 寡 言 可 能 是 顧 慮 到 當 時 的 社 會 風 氣, 畢 竟 十 九 世 紀 初 紐 約 的 道 德 觀 念 是 較 一 七 九 年 代 的 維 也 納 嚴 格 許 多 7 在 劇 作 家 沒 有 留 下 任 何 線 索 的 狀 況 下, 近 代 許 多 音 樂 學 者 紛 紛 投 入 追 溯 5 Bruce Allen Brown, Beaumarchais, Paisiello and the Genesis of Così fan tutte, in Wolfgang Amadè Mozart: Essays on His Life and His Music, ed. Stanley Sadi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6), 313. 6... because of his perseverance and firmness alone that Europe and the world in great part owe the exquisite vocal compositions of that admirable genius. Robbins Landon, Mozart: The Golden Years (Spain: Thames and Hudson, 1990), 155. 7 Steptoe, 122. 39

其 劇 情 出 處 的 行 列, 在 他 們 細 心 地 審 視 歐 洲 傳 統 文 學 之 後, 如 今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原 型 已 然 浮 現, 事 實 證 明 達 彭 特 仍 然 是 以 其 慣 用 的 改 編 手 法 創 作 出 此 一 劇 本 女 人 皆 如 此 敘 述 兩 位 年 輕 軍 官 對 其 未 婚 妻 ( 一 對 姊 妹 ) 的 忠 貞 不 二 信 心 滿 滿, 但 受 到 朋 友 唐 阿 豐 索 的 挑 撥, 因 而 立 下 賭 注, 願 以 一 百 個 金 幣 證 明 她 們 的 貞 潔 唐 阿 豐 索 指 示 二 人 佯 裝 接 獲 任 務, 必 須 馬 上 啟 程, 前 往 戰 場, 但 隨 即 折 返, 並 喬 裝 為 外 國 人 以 避 人 耳 目, 對 兩 姊 妹 展 開 熱 烈 的 追 求, 只 是 對 象 換 成 對 方 的 未 婚 妻 在 兩 姊 妹 的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的 暗 中 促 成 下, 結 果 果 然 證 實 了 唐 阿 豐 索 的 推 測, 姊 妹 兩 人 皆 敵 不 過 甜 言 蜜 語, 紛 紛 轉 而 投 向 新 情 人 的 懷 抱 不 過 為 了 順 應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圓 滿 大 結 局 的 傳 統, 最 後 還 是 在 唐 阿 豐 索 一 番 充 滿 哲 學 的 勸 戒 後, 自 知 理 虧 的 兩 姊 妹 向 原 本 的 未 婚 夫 真 心 懺 悔, 雙 方 盡 棄 前 嫌, 有 情 人 還 是 終 成 眷 屬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情 基 礎 是 源 自 對 女 性 貞 節 的 質 疑, 從 而 設 計 一 試 鍊 以 證 明, 這 樣 的 劇 情 並 非 由 達 彭 特 首 創 先 例, 在 歐 洲 的 文 學 傳 統 中, 類 似 的 主 題 以 各 種 不 同 的 語 言 及 型 態 出 現 在 不 同 時 期 的 藝 術 作 品 中 但 特 別 的 是, 此 劇 並 非 只 有 一 個 模 仿 的 對 象, 而 是 融 合 了 兩 個 主 要 的 脈 絡, 再 以 當 代 風 格 加 以 潤 飾, 編 織 而 成 歐 洲 文 學 中 最 早 對 於 女 性 貞 操 的 測 試 出 現 在 羅 馬 詩 人 奧 維 德 在 西 元 八 年 完 成 的 巨 著 變 形 (Metamorphoses) 第 七 冊 中, 其 內 容 為 一 希 臘 神 話, 敘 述 一 名 雅 典 王 子 賽 佛 路 斯 娶 了 年 輕 貌 美 的 普 蘿 克 莉 絲, 兩 人 過 著 只 羨 鴛 鴦 不 羨 仙 的 快 樂 日 子 但 女 神 奧 蘿 拉 (Aurora) 卻 從 中 挑 撥, 引 發 賽 佛 路 斯 對 妻 子 的 不 信 任, 因 而 佯 裝 出 外 旅 行, 但 隨 即 改 變 原 本 的 相 貌 返 回, 並 偽 裝 為 對 普 蘿 克 莉 絲 傾 心 的 追 求 者, 以 昂 貴 華 美 的 禮 物 試 圖 誘 惑 普 蘿 克 莉 絲 因 為 貪 念 而 不 禁 猶 豫 動 搖, 此 時 賽 佛 路 斯 眼 見 妻 子 如 此 輕 易 就 要 背 叛 自 己, 喪 失 節 操, 憤 怒 地 現 出 真 面 目, 普 蘿 克 莉 絲 羞 愧 不 已, 因 而 離 開 丈 夫, 加 入 黛 安 娜 女 神 的 少 女 中 最 早 提 出 此 神 話 與 女 人 皆 如 此 之 間 關 聯 的 是 龔 布 利 希 (Ernst H. Gombrich), 他 於 一 九 五 四 年 的 一 篇 文 章 中 比 較 兩 者 之 間 的 共 通 處, 成 為 之 後 研 究 女 人 皆 如 此 劇 本 來 源 的 濫 觴 8 此 一 神 話 與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相 似 8 Ernst H. Gombrich, Così fan tutte (Procris included), Journal of the Warburg and Courtauld Institutes, 17(1954), 372-374. 40

是 顯 而 易 見 的, 兩 者 均 因 為 第 三 者 從 旁 搧 風 點 火, 而 激 起 主 角 測 驗 其 伴 侶 忠 貞 與 否 的 念 頭, 在 測 驗 之 前 男 方 對 女 方 同 樣 是 信 心 滿 滿, 甚 至 連 測 試 的 過 程 亦 如 出 一 轍, 都 是 由 男 主 角 本 人 偽 裝, 親 自 執 行 引 誘 親 密 愛 人 出 軌 的 任 務 偽 裝 以 測 試 伴 侶 忠 貞 的 故 事 原 型 之 後 又 陸 續 出 現 於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的 戲 劇, 甚 至 吸 引 了 畫 家 的 注 意, 將 之 以 繪 畫 的 方 式 呈 現, 9 在 達 彭 特 最 崇 拜 的 作 家 亞 利 歐 斯 多 的 傳 奇 史 詩 瘋 狂 奧 蘭 多 中 亦 出 現 此 故 事 的 變 形 10 瘋 狂 奧 蘭 多 是 以 法 國 中 世 紀 名 詩 羅 蘭 之 歌 為 藍 本, 再 參 考 數 百 年 間 諸 多 詩 人 對 查 理 曼 大 帝 及 其 麾 下 十 二 名 勇 士 的 歌 詠, 融 合 成 一 部 氣 概 恢 宏 的 戰 爭 愛 情 史 詩 其 中 的 第 四 十 四 十 一 節, 作 者 引 用 了 賽 佛 路 斯 與 普 蘿 克 莉 絲 的 故 事, 敘 述 瑞 那 多 (Rinaldo) 巧 遇 了 一 位 住 在 曼 圖 亞 (Mantua) 的 騎 士, 並 聆 聽 了 他 悲 慘 的 遭 遇 這 位 英 俊 瀟 灑 的 騎 士 不 僅 娶 得 了 秀 外 慧 中 的 美 麗 妻 子, 又 從 其 丈 人 處 繼 承 了 大 筆 的 遺 產, 夫 妻 間 如 膠 似 漆, 幸 福 美 滿 但 是 一 位 通 曉 法 術 的 女 子 梅 莉 莎 (Melissa) 卻 迷 戀 騎 士, 千 方 百 計 想 要 破 壞 兩 人 的 感 情, 故 意 送 給 他 一 只 能 顯 露 妻 子 忠 貞 與 否 的 金 杯 在 梅 莉 莎 的 鼓 動 慫 恿 下, 騎 士 決 定 假 裝 岀 遊, 以 考 驗 妻 子 的 忠 貞 離 家 不 久 後, 騎 士 即 被 梅 莉 莎 施 以 魔 法, 變 身 為 一 名 素 來 仰 慕 其 妻 的 另 一 位 騎 士, 並 帶 著 大 批 稀 奇 貴 重 的 珠 寶 首 飾 返 回 一 開 始 妻 子 意 志 堅 決 地 拒 絕 騎 士 的 追 求, 但 隨 著 騎 士 的 花 言 巧 語 苦 苦 哀 求, 妻 子 的 眼 睛 逐 漸 被 那 些 晶 瑩 璀 璨 鑲 工 精 巧 的 鑽 石 珠 寶 所 深 深 吸 引, 她 的 貪 心 終 於 讓 她 卸 下 心 防, 答 應 騎 士, 只 要 在 不 讓 任 何 人 知 道 的 情 況 下, 她 可 以 背 著 丈 夫, 接 受 他 的 追 求 就 在 此 時, 梅 莉 莎 解 除 魔 法, 騎 士 回 復 原 貌, 震 驚 的 妻 子 一 開 始 深 覺 羞 愧, 但 隨 後 即 對 丈 夫 刻 意 陷 她 於 不 義 的 行 為 而 感 到 憤 恨 不 屑, 因 此 離 開 丈 夫, 轉 而 投 向 那 位 被 冒 充 的 騎 士, 兩 人 自 此 過 著 幸 福 日 子, 而 這 位 愚 蠢 地 測 試 妻 子 忠 貞 的 丈 夫 則 一 生 活 在 悔 恨 之 中 9 關 於 不 同 藝 術 創 作 對 此 一 題 材 的 應 用, 可 參 閱 I. Lavin, Cephalus and Procris: Transformations of an Ovidian Myth, Journal of the Warburg and Courtauld Institutes, 17(1954), 260-287. 10 達 彭 特 曾 於 其 回 憶 錄 中 稱 呼 但 丁 (Dante) 佩 托 拉 克 (Petrarach) 亞 利 歐 斯 多 與 塔 索 (Torquato Tasso) 這 些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的 文 壇 巨 擘 為 他 的 導 師, 並 宣 稱 幾 乎 夠 背 誦 他 們 的 所 有 作 品 41

雖 然 瘋 狂 奧 蘭 多 中 的 情 節 與 變 形 中 的 神 話 故 事 幾 乎 如 出 一 轍, 而 且 以 達 彭 特 深 厚 的 拉 丁 文 與 義 大 利 文 學 背 景 觀 之, 其 熟 悉 奧 維 德 的 作 品 可 能 性 極 大, 但 是 許 多 細 節 處 處 顯 示 達 彭 特 是 以 亞 利 歐 斯 多 的 大 作 作 為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創 作 藍 圖 達 彭 特 在 為 他 的 三 個 女 性 角 色 命 名 時, 瘋 狂 奧 蘭 多 中 為 數 眾 多 的 女 性 顯 然 提 供 了 豐 富 的 樣 本, 其 中 一 個 貞 節 的 妻 子 就 是 叫 做 芙 迪 莉 吉, 而 妹 妹 多 拉 貝 拉 則 可 能 是 多 拉 莉 絲 (Doralice) 與 依 莎 貝 拉 (Isabella) 的 複 合 體, 另 外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容 易 令 人 聯 想 到 一 個 西 班 牙 公 主 斐 歐 迪 絲 皮 娜 (Fiordispina) 除 了 角 色 名 字 的 雷 同, 達 彭 特 亦 借 用 了 亞 利 歐 斯 多 的 邏 輯 推 論 與 用 字 遣 詞, 例 如 當 愛 慕 騎 士 的 梅 莉 莎 試 圖 動 搖 騎 士 對 其 妻 的 信 任 時, 她 所 持 的 論 點 是 他 們 夫 妻 倆 每 天 形 影 不 離, 他 的 妻 子 根 本 沒 有 任 何 機 會 接 觸 別 的 異 性, 因 此 如 何 能 證 明 她 的 忠 貞 呢? 而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唐 阿 豐 索 雖 然 不 若 梅 莉 莎 的 論 點 深 入, 但 他 在 一 開 頭 對 兩 位 男 主 角 所 提 的 問 題 : 你 們 怎 麼 能 證 明 你 們 的 情 人 總 是 對 你 們 忠 貞? 是 什 麼 使 你 們 確 信 他 們 對 你 們 是 鐵 了 心? 11 顯 然 與 梅 莉 莎 是 出 於 同 樣 的 理 由 而 質 疑 男 性 對 其 伴 侶 盲 目 的 信 心, 並 試 圖 以 此 大 哉 問 摧 毀 其 信 心 另 外 當 瑞 那 多 拒 絕 以 金 杯 測 試 其 妻 的 忠 貞 時, 他 說 : 對 不 需 要 知 道 的 事 何 必 刨 根 究 底 呢? 那 充 其 量 只 是 件 蠢 事 罷 了! 我 的 妻 子 是 個 女 人, 而 女 人 本 來 就 柔 順 善 變 12 不 僅 深 深 切 合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基 礎 理 論, 亦 令 人 聯 想 到 唐 阿 豐 索 在 第 一 曲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La mia Dorabella) 中 所 言 : 別 麻 煩 去 找 證 據 那 種 壞 事, 揭 發 出 來 使 我 們 倒 楣, 還 想 去 揭 發 它, 這 有 多 蠢 啊 只 不 過 瑞 那 多 是 以 智 慧 拒 絕 了 讓 自 己 身 陷 苦 惱 的 測 試, 而 對 照 之 後 唐 阿 豐 索 一 手 導 演 的 偽 裝 欺 騙 過 程, 這 裡 的 說 辭 除 了 顯 示 他 自 己 的 人 生 哲 學 之 外, 無 疑 也 是 一 種 耍 盡 心 機 的 激 將 法 作 為 一 個 擅 於 改 編 前 人 舊 作 的 劇 作 家, 達 彭 特 在 借 用 劇 情 題 材 的 同 時, 不 忘 加 入 一 些 改 變, 以 賦 予 古 老 神 話 新 的 生 命 女 人 皆 如 此 是 一 齣 實 證 喜 11 莫 札 特, 女 人 皆 如 此 吳 祖 強 編 譯,( 台 北 : 世 界 文 物 出 版 社,2000),29 本 文 之 後 所 引 用 之 歌 詞 內 容 皆 出 自 此 部 譯 作 12 亞 利 歐 斯 多, 瘋 狂 奧 蘭 多 吳 雪 卿 編 譯,( 台 中 : 好 讀 出 版,2004),455 42

劇 (Demonstration comedy), 整 部 作 品 最 後 的 目 的 就 是 要 證 明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此 達 彭 特 冒 著 劇 情 可 能 過 於 重 覆 單 調 的 危 險, 安 排 兩 對 有 如 雙 胞 胎 般 的 情 侶, 一 同 進 行 實 驗 但 是 嚴 重 影 響 本 劇 社 會 觀 感 的 重 要 改 變 則 在 於 吸 引 女 人 背 叛 情 人 的 因 素 從 閃 亮 奪 目 的 珠 寶 禮 物, 轉 變 為 追 求 者 的 熱 情 與 魅 力 對 於 男 性 沙 文 主 義 者 而 言, 伴 侶 屈 服 於 外 在 物 質 的 誘 惑, 總 勝 過 她 真 正 愛 上 對 方, 而 投 向 另 一 名 男 人 的 懷 抱 更 何 況 這 另 一 名 男 人 正 是 丈 夫 本 人, 因 此 尚 可 以 她 是 在 不 自 覺 中, 受 到 與 丈 夫 相 同 氣 質 個 性 的 追 求 者 所 吸 引 為 由, 勉 強 為 之 辯 護 而 達 彭 特 設 計 兩 對 情 侶 接 受 同 樣 的 考 驗, 並 在 男 性 完 成 偽 裝 後, 轉 而 追 求 對 方 的 未 婚 妻, 此 舉 不 啻 使 這 場 人 性 的 試 鍊 更 加 殘 酷 嚴 苛 因 為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不 僅 沒 有 依 賴 禮 物 攻 勢, 僅 靠 著 花 言 巧 語 以 及 假 意 為 愛 自 殺 的 舉 動, 就 擄 獲 伊 人 芳 心, 更 令 兩 人 震 驚 的 是,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並 非 只 是 逢 場 做 戲, 面 對 來 自 異 國 的 貴 族, 她 們 早 已 將 舊 情 人 拋 到 九 霄 雲 外, 興 高 采 烈 地 準 備 與 新 歡 共 結 連 理 也 難 怪 在 本 劇 第 二 幕 終 曲, 兩 對 新 人 一 同 舉 杯 祝 賀 時, 古 列 莫 會 憤 恨 不 已 地 在 一 旁 詛 咒 啊! 她 們 是 在 喝 毒 藥 咧, 不 要 臉 的 女 人! 達 彭 特 之 所 以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融 入 交 換 伴 侶 的 情 節, 也 許 是 受 到 另 一 條 劇 情 支 線 以 伴 侶 的 忠 貞 作 為 賭 注 的 影 響 有 關 男 人 公 開 宣 稱 妻 子 的 貞 潔, 並 以 其 為 賭 注, 允 許 另 一 名 男 子 刻 意 親 近 追 求 的 情 節, 可 上 溯 至 西 元 十 三 世 紀, 之 後 並 陸 續 出 現 在 歐 洲 各 地 的 文 學 作 品 中, 在 莎 士 比 亞 晚 期 的 傳 奇 劇 辛 白 林 中 亦 為 主 要 情 節 13 但 是 其 中 最 重 要, 也 最 有 可 能 成 為 達 彭 特 模 仿 的 對 象 就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義 大 利 文 學 家 薄 伽 邱 的 曠 世 巨 作 十 日 談 中 的 橋 段 14 十 日 談 是 敘 述 一 三 四 八 年 間, 黑 死 病 在 歐 洲 大 為 肆 虐, 義 大 利 佛 羅 倫 斯 有 十 名 年 輕 男 女 為 了 逃 離 瘟 疫 的 魔 掌, 各 自 帶 了 數 名 僕 人, 暫 時 居 住 於 郊 區 的 別 墅 為 了 淡 忘 死 亡 的 恐 怖 以 及 打 發 無 聊 的 時 光, 因 此 約 定 每 人 每 天 針 對 一 個 相 同 的 主 題 講 述 一 篇 故 事, 總 共 集 結 了 一 百 篇 在 第 二 日 的 13 關 於 各 式 作 品 中 賭 注 情 節 的 討 輪, 請 參 閱 W. W. Lawrence, Shakespeare s Problem Comedies (New York, 1969). 14 Steptoe, 123-124. 43

第 九 篇 故 事 中, 一 群 來 自 義 大 利 的 商 人 在 巴 黎 的 旅 店 討 論 起 妻 子 的 忠 貞, 最 後 他 們 一 致 同 意 留 在 家 中 的 妻 子 不 可 能 謹 守 婦 道, 而 不 紅 杏 出 牆, 因 為 他 們 承 認 自 己 若 有 如 此 的 大 好 機 會, 絕 對 不 會 安 分 守 己 的 但 是 其 中 一 名 叫 做 培 那 波 (Bernabo) 的 商 人, 堅 稱 自 己 的 妻 子 與 旁 人 不 同, 絕 對 不 會 趁 著 丈 夫 出 遠 門 時 做 出 令 自 己 蒙 羞 的 事 另 一 名 商 人 安 波 橋 羅 (Ambrogiuolo) 則 嘲 笑 他 的 天 真, 並 且 以 生 物 自 然 天 性 的 觀 點 出 發, 認 為 女 性 天 生 善 變, 因 此 不 可 能 抗 拒 誘 惑 兩 方 為 此 爭 執 不 下, 無 法 提 出 實 證 因 而 辯 不 過 對 方 的 培 那 波 悻 悻 然 地 提 出 賭 注, 願 以 自 己 的 頭 顱 證 明 妻 子 的 清 白, 但 若 安 波 橋 羅 無 法 成 功 地 引 誘 其 妻, 則 輸 給 他 一 千 個 金 幣 安 波 橋 羅 接 受 此 一 賭 注, 立 即 返 回 義 大 利, 計 劃 誘 惑 培 那 波 的 妻 子, 贏 得 賭 注 女 人 皆 如 此 一 開 場, 在 一 間 咖 啡 廳 裡, 老 哲 學 家 唐 阿 豐 索 與 兩 名 年 輕 氣 盛 的 軍 官 如 同 安 波 橋 羅 與 培 那 波 一 般, 為 了 女 人 的 忠 貞 與 否 而 爭 論 不 休, 雙 方 因 此 立 下 了 賭 注 不 同 的 是, 在 十 日 談 的 版 本 中, 是 由 惱 火 的 丈 夫 率 先 提 出 以 賭 注 證 明 自 己 配 偶 的 忠 貞, 而 達 彭 特 則 將 此 任 務 交 由 看 透 人 性 的 老 哲 學 家 在 唐 阿 豐 索 宣 稱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就 像 阿 拉 伯 的 鳳 凰, 人 人 都 堅 信 它 存 在, 但 沒 人 知 道 它 在 何 方 後, 兩 位 男 主 角 如 同 被 激 怒 的 鬥 雞 般, 怒 斥 老 人 的 胡 說 八 道 但 唐 阿 豐 索 願 證 明 他 們 的 情 人 與 天 下 其 他 女 人 一 樣 善 變, 並 且 以 一 貫 的 輕 佻 口 吻 詢 問 男 主 角 打 個 賭 怎 樣? 兩 位 軍 官 為 了 自 己 與 情 人 的 名 譽, 自 然 是 爽 快 的 接 受 了 達 彭 特 除 了 改 變 提 議 賭 注 的 角 色, 兩 個 版 本 中 提 出 賭 注 的 背 後 心 態 亦 南 轅 北 轍 : 十 日 談 的 培 那 波 是 為 了 捍 衛 妻 子 的 聲 譽, 深 信 她 的 為 人 與 操 守, 在 苦 於 無 法 提 出 證 據 的 狀 況 下, 才 不 假 思 索 地 願 與 安 波 橋 羅 立 下 賭 注, 讓 他 親 自 回 去 引 誘 妻 子 而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的 唐 阿 豐 索 則 為 了 證 明 自 己 所 言 不 差, 因 此 設 下 了 陷 阱, 一 步 一 步 地 引 誘 兩 名 血 氣 方 剛 的 年 輕 人 往 下 跳 雖 然 兩 個 版 本 是 由 不 同 的 角 色 提 出 賭 注, 且 其 激 發 的 因 素 亦 大 異 其 趣, 但 若 從 賭 注 結 果 的 角 度 觀 之, 真 正 的 贏 家 恰 巧 均 為 提 出 賭 注 者 培 那 波 的 妻 子 果 然 如 他 所 深 信, 是 一 位 極 具 才 德 的 婦 人, 安 波 橋 羅 完 全 無 法 接 近, 而 唐 阿 豐 索 則 是 對 之 後 的 事 態 發 展 老 神 在 在, 似 乎 一 44

切 盡 在 其 掌 握 之 中, 兩 位 女 主 角 終 究 辜 負 了 未 婚 夫 對 之 的 期 望, 紛 紛 背 棄 了 曾 許 諾 過 的 愛 情 誓 言 除 了 與 十 日 談 具 有 相 同 的 賭 注 情 節, 唐 阿 豐 索 在 質 問 兩 名 軍 官 何 以 對 其 情 人 的 貞 潔 具 有 如 此 大 的 信 心 時, 其 立 論 基 礎 與 安 波 橋 羅 幾 乎 如 出 一 轍 安 波 橋 羅 認 為 培 那 波 不 曾 細 心 地 研 究 生 物 的 自 然 天 性, 正 因 為 培 那 波 的 妻 子 也 是 一 個 女 人, 是 一 個 皮 肉 包 著 骨 頭 的 普 通 女 人 既 然 是 這 樣, 她 也 會 和 別 的 女 人 有 同 樣 的 慾 望, 而 對 於 慾 望 的 抵 抗 力 也 會 和 別 的 女 人 一 樣 15 唐 阿 豐 索 則 是 以 稍 微 激 動 的 口 吻 詢 問 男 主 角 你 們 的 這 些 美 人 是 些 什 麼 東 西, 她 們 是 否 像 我 們 一 樣 有 血 有 肉, 他 們 是 否 像 我 們 一 樣 吃 飯 穿 衣, 她 們 是 女 神 還 是 女 人 雖 然 劇 名 為 女 人 皆 如 此, 但 是 唐 阿 豐 索 在 這 裡 的 探 討 顯 然 更 為 深 入, 他 不 只 將 女 主 角 與 一 般 女 人 比 較, 更 將 之 提 昇 至 人 類 的 層 次, 因 為 她 們 像 男 人 一 樣 有 血 有 肉, 她 們 是 人 而 不 是 神 表 面 上 唐 阿 豐 索 是 嘲 諷 女 主 角 的 平 凡, 但 卻 等 於 與 十 日 談 中 的 商 人 同 一 口 徑, 間 接 承 認 男 人 皆 如 此, 而 這 樣 理 智 的 兩 性 觀 點 也 才 能 讓 他 對 於 女 性 多 一 分 寬 容, 如 同 他 在 第 二 幕 終 曲 前 的 第 三 十 曲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Tutti accusan le donne) 中 對 兩 名 氣 憤 無 奈 的 男 主 角 所 言 :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但 我 寬 恕 她 們, 儘 管 她 們 在 一 天 裡 一 千 次 變 心 在 莫 札 特 三 齣 成 熟 期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其 劇 情 內 容 太 過 赤 裸 裸 地 描 述 人 性 的 善 變 與 感 情 的 脆 弱, 不 僅 導 致 各 方 的 撻 伐, 也 連 帶 影 響 其 正 常 的 演 出, 不 過 其 餘 兩 部 的 劇 情 中, 具 煽 動 性 的 元 素 亦 是 所 在 多 有 姑 且 不 論 費 加 洛 婚 禮 對 於 統 治 階 級 挑 釁 的 態 度, 其 政 治 影 響 力 在 一 七 八 九 年 法 國 大 革 命 爆 發 後, 即 逐 年 遞 減, 但 凡 人 對 愛 情 不 忠 的 題 材 從 未 在 達 彭 特 的 劇 本 中 缺 席 費 加 洛 婚 禮 的 伯 爵 用 盡 心 思 企 圖 奪 取 女 僕 蘇 珊 娜 的 初 夜 權, 而 漠 視 伯 爵 夫 人 的 終 日 悲 嘆, 小 夥 子 凱 魯 比 諾 (Cherubino) 已 經 有 了 年 輕 的 女 朋 友 芭 芭 麗 娜 (Barbarina), 卻 還 是 覬 覦 伯 爵 夫 人, 一 有 機 會 就 對 她 放 電, 更 別 說 唐 喬 凡 尼 的 主 人 翁 四 處 勾 搭 多 名 女 子 的 惡 劣 行 徑 了 不 過 費 15 薄 伽 邱, 十 日 談 吳 三 省 編 譯,( 台 北 : 大 步 文 化,2002),196 45

加 洛 婚 禮 的 劇 情 主 幹 在 於 費 加 洛 如 何 智 取 其 主, 兩 段 婚 外 情 也 只 是 似 有 若 無, 沒 有 真 正 發 生, 而 唐 喬 凡 尼 雖 然 喪 失 天 良, 但 最 後 總 是 得 著 報 應, 墜 如 地 獄 永 恆 之 火, 符 合 觀 眾 善 有 善 報, 惡 有 惡 報 的 期 待 至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雖 然 兩 條 劇 情 皆 有 所 本, 且 均 非 沒 沒 無 聞 的 泛 泛 之 輩, 而 是 重 量 級 的 古 典 巨 著, 但 本 劇 之 所 以 受 到 嚴 重 批 判 的 主 要 癥 結 並 不 在 於 劇 情, 而 是 在 於 結 局 無 論 是 希 臘 神 話 瘋 狂 奧 蘭 多 或 是 薄 伽 邱 的 十 日 談, 故 事 最 後 受 到 懲 罰 的 都 是 心 懷 猜 忌 又 行 事 魯 莽 的 男 子, 賽 佛 路 斯 王 子 雖 然 讓 妻 子 羞 愧 不 已, 但 妻 子 最 後 因 而 離 他 而 去, 曼 圖 亞 騎 士 的 妻 子 則 惱 羞 成 怒, 反 而 投 向 真 正 追 求 者 的 懷 抱, 至 於 十 日 談 中 將 伴 侶 的 忠 貞 最 為 賭 注 的 培 那 波 雖 然 最 後 得 到 妻 子 的 寬 恕, 但 安 波 橋 羅 卻 被 施 以 極 刑, 被 綁 在 木 樁 上, 全 身 塗 以 蜜 糖, 任 由 無 數 的 蠅 蚋 蜂 蟲 噬 咬, 形 銷 骨 立 而 亡 反 觀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兩 名 軍 官, 不 僅 沒 有 得 到 報 應, 慌 張 的 未 婚 妻 也 認 為 一 切 都 是 自 己 的 錯, 而 一 手 主 導 此 殘 酷 實 驗 的 老 師 唐 阿 豐 索, 竟 然 要 他 們 四 人 開 懷 大 笑, 只 看 事 情 好 的 一 面 雖 然 此 一 不 合 常 理, 又 過 於 草 率 的 結 局 其 實 是 受 到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傳 統 的 制 約, 必 須 在 故 事 終 了 時 皆 大 歡 喜, 但 是 對 於 這 場 實 驗 的 始 作 俑 者 三 名 男 性, 如 此 輕 易 地 逃 過 任 何 責 罰, 兩 名 軍 官 甚 至 還 以 被 害 者 自 居, 也 許 才 是 讓 觀 眾 無 法 認 同 此 劇 的 最 主 要 原 因 作 為 一 個 稱 職 的 劇 作 家, 達 彭 特 不 僅 僅 是 將 兩 段 同 樣 以 測 試 妻 子 忠 貞 與 否 的 劇 情 合 而 為 一, 更 加 入 了 一 些 與 當 代 生 活 息 息 相 關 的 話 題, 劇 本 因 此 不 只 是 瀰 漫 著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的 古 風, 也 沾 染 了 些 許 現 代 氣 息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創 作 期 間, 正 是 奧 匈 帝 國 對 奧 圖 曼 帝 國 的 開 戰 時 期, 首 都 維 也 納 瀰 漫 著 一 股 戰 爭 的 氣 氛, 觸 目 可 及 著 軍 裝 的 軍 官 與 士 兵, 大 家 所 最 熱 衷 討 論 的 話 題 亦 是 戰 爭 的 最 新 進 展, 劇 中 兩 位 男 主 角 的 身 分 以 及 與 不 知 名 的 敵 人 之 間 所 捏 造 的 戰 爭, 在 當 時 維 也 納 觀 眾 的 心 裡 自 然 會 投 射 於 現 實 生 活, 因 此 不 難 想 像 為 何 會 出 現 此 劇 劇 情 為 一 真 實 案 例 所 改 編 而 成 的 傳 聞 了 劇 中 另 一 段 取 材 自 當 代 事 件, 而 搏 觀 眾 會 心 一 笑 的, 就 是 在 第 一 幕 終 曲, 德 絲 皮 娜 化 身 為 蒙 古 大 夫, 手 拿 一 塊 磁 鐵 以 所 謂 的 催 眠 術 治 癒 假 裝 服 毒 自 盡 的 兩 位 追 求 者 催 眠 術 46

是 由 一 名 奧 地 利 的 醫 生 梅 斯 梅 爾 (Franz Anton Mesmer) 所 創, 由 於 其 特 殊 的 治 療 方 式 與 神 奇 的 療 效, 使 得 許 多 上 流 社 會 的 人 士 紛 紛 成 為 他 的 病 患, 此 種 治 療 法 也 因 此 風 行 一 時 16 事 實 上, 這 位 著 名 的 醫 生 曾 經 是 莫 札 特 的 贊 助 者, 據 說 莫 札 特 的 德 文 歌 劇 巴 斯 田 與 巴 斯 提 娜 (Bastien und Bastienne) 就 是 在 他 位 於 蘭 德 大 街 (Landstrasse) 的 家 中 首 演, 17 莫 札 特 的 家 書 亦 可 以 證 明 兩 家 人 維 持 著 良 好 的 友 誼 但 是 一 七 八 四 年 由 一 些 在 巴 黎 的 科 學 家 所 組 成 的 調 查 委 員 會 揭 穿 了 梅 斯 梅 爾 的 謊 言, 催 眠 術 很 快 地 就 淪 為 諷 刺 劇 的 頭 號 目 標, 同 年 秋 天, 第 一 部 嘲 諷 梅 斯 梅 爾 催 眠 術 的 喜 劇 現 代 醫 生 (Les Docteurs modernes) 在 巴 黎 的 義 大 利 喜 劇 院 上 演 梅 斯 梅 爾 的 催 眠 術 在 本 質 上 是 反 啟 蒙 精 神 的, 因 此 雖 然 之 前 莫 札 特 與 梅 斯 梅 爾 之 間 存 有 情 誼, 但 受 啟 蒙 精 神 影 響 的 莫 札 特 顯 然 不 相 信 此 一 療 法 18 無 論 在 戲 劇 亦 或 是 音 樂 的 層 面 上,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所 出 現 的 催 眠 術 顯 然 是 一 個 嘲 笑 的 對 象, 因 為 喪 失 意 識 的 病 人 與 裝 模 作 樣 的 醫 生 均 是 為 了 欺 騙 情 感 豐 富 的 女 主 角 所 設 計 的 騙 術, 絃 外 之 音 即 是 影 射 梅 斯 梅 爾 及 其 療 法 的 虛 假 不 實 而 當 德 絲 皮 娜 在 介 紹 她 手 中 的 磁 鐵 在 法 國 很 出 名 時, 連 續 兩 次 誇 張 的 終 止 震 音 (cadential trill,381 與 384 小 節 ) 已 然 清 楚 地 傳 達 了 莫 札 特 對 此 療 法 的 態 度 在 音 樂 學 者 抽 絲 剝 繭 的 追 查 下, 如 今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來 源 已 不 再 是 個 秘 密, 達 彭 特 雖 然 沿 用 其 原 來 的 創 作 手 法, 自 既 有 的 文 學 作 品 借 用 故 事 情 節 作 為 劇 情 骨 幹, 但 他 巧 妙 地 結 合 了 兩 個 同 樣 以 測 試 伴 侶 忠 貞 為 主 題 的 劇 情, 而 且 以 當 代 精 神 重 新 包 裝, 以 符 合 觀 眾 的 品 味 與 期 待 也 許 女 人 皆 如 16 梅 斯 梅 爾 所 施 行 的 催 眠 術 不 同 於 現 今 的 催 眠 術, 他 相 信 天 空 中 的 星 體 會 放 射 出 磁 性 的 流 體, 充 斥 於 宇 宙 之 間, 因 此 利 用 磁 鐵 以 及 他 體 內 的 動 物 磁 性 來 操 控 此 流 體, 使 病 人 恢 復 健 康 17 此 一 說 法 最 早 由 莫 札 特 的 傳 記 作 者, 也 是 莫 札 特 的 遺 孀 康 絲 坦 彩 的 第 二 任 丈 夫 尼 森 (Nissen) 所 提 出, 但 巴 斯 田 與 巴 斯 提 娜 於 一 七 六 八 年 首 演 時, 梅 斯 梅 爾 家 中 那 座 著 名 的 庭 園 劇 場 尚 未 出 現, 時 間 上 的 不 吻 合 令 尼 森 的 說 法 備 受 質 疑 Otto Erich Deutsch, Mozart: A Documentary Biography, trans. Eric Blom, (London: Adam & Charles Black,1965), 84. 18 關 於 莫 札 特 與 梅 斯 梅 爾 家 族 之 間 的 關 係, 以 及 莫 札 特 何 以 毫 不 留 情 地 在 歌 劇 中 嘲 諷 催 眠 術 的 推 論, 可 參 閱 Andrew Steptoe, Mozart, Mesmer and Così fan tutte, Music & Letters, 67(July 1986), 248-255. 47

此 過 於 赤 裸 裸 地 揭 露 了 人 性 的 脆 弱, 導 致 十 九 世 紀 的 評 論 家 對 之 無 情 的 批 判, 但 藉 由 舞 台 上 虛 構 的 角 色 來 演 繹 出 真 實 的 人 性 與 情 感, 正 是 十 八 世 紀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精 神 與 目 的 第 二 節 角 色 結 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自 發 展 以 來, 無 論 在 人 物 塑 造 亦 或 劇 情 架 構 方 面, 均 受 到 義 大 利 傳 統 喜 劇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影 響 雖 然 一 七 八 年 代 在 維 也 納 城 堡 劇 院 所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在 角 色 類 型 方 面 已 有 多 元 化 的 展 現, 但 其 中 人 物 性 格 與 角 色 結 構 或 多 或 少 仍 可 窺 得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遺 風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結 構 精 簡, 僅 有 六 人, 分 別 是 兩 對 年 輕 戀 人 與 一 名 老 哲 學 家 以 及 一 名 女 僕, 其 身 分 的 設 定 明 顯 建 構 於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傳 統, 而 每 個 角 色 的 個 性 塑 造 更 是 與 假 面 喜 劇 團 有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聯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角 色 組 成 有 一 固 定 的 模 式, 人 數 介 於 六 至 八 人, 大 多 傾 向 成 雙 成 對, 最 重 要 的 丑 角 是 一 名 叫 做 潘 塔 龍 (Pantalone) 的 老 人, 他 是 來 自 於 威 尼 斯 的 富 有 商 人, 個 性 貪 婪 吝 嗇 又 多 疑, 體 現 了 社 會 大 眾 對 於 商 人 的 刻 板 印 象 另 一 名 老 人 則 為 一 名 喜 好 賣 弄 學 問 經 常 發 表 長 篇 大 論, 但 當 中 卻 又 錯 誤 百 出 的 腐 儒, 其 身 份 通 常 是 醫 生 或 律 師 同 樣 也 屬 於 丑 角 的 還 有 兩 名 僕 人, 其 個 性 互 補, 一 個 精 明 幹 練, 另 一 個 則 愚 昧 無 知 之 後 僕 人 的 角 色 發 展 出 許 多 不 同 的 名 字, 其 中 最 受 歡 迎 的 是 天 真 爛 漫 的 阿 列 奇 諾 (Arlecchino), 身 著 補 丁 衣 服 的 他 經 常 因 為 目 光 短 淺 而 身 陷 窘 境, 熱 心 助 人 卻 反 而 弄 巧 成 拙, 不 過 其 靈 巧 的 身 手 倒 也 彌 補 了 愚 鈍 的 智 力 因 此 扮 演 阿 列 奇 諾 的 演 員 必 須 具 備 如 特 技 演 員 般 的 才 能, 舉 凡 踩 高 蹺 翻 觔 斗 以 趾 尖 旋 轉 跳 舞 用 手 倒 立 走 路 等, 均 為 其 擅 長 表 演 的 項 目 與 其 同 樣 受 到 觀 眾 喜 愛 的 是 普 契 內 拉 48

(Pulcinella), 他 是 愚 蠢 又 充 滿 喜 感 的 鄉 巴 佬, 駝 背 且 長 了 一 個 大 鼻 子, 其 人 格 特 質 傾 向 根 據 各 地 觀 眾 的 口 味 而 變 化 而 布 里 給 拉 (Brighella) 與 史 卡 皮 諾 (Scapino) 則 狡 猾 機 靈 詭 計 多 端, 有 時 亦 會 展 現 其 音 樂 方 面 的 才 能, 演 奏 多 種 樂 器 在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唯 一 嚴 肅 的 角 色 是 一 對 年 輕 的 戀 人, 他 們 除 了 不 戴 面 具 之 外, 所 使 用 的 語 言 也 不 同 於 其 他 角 色, 其 他 演 員 講 的 是 義 大 利 各 地 的 俚 俗 方 言, 他 們 則 是 高 雅 正 統 的 義 大 利 文 除 了 這 些 固 定 班 底, 另 外 還 會 依 據 劇 情 需 要, 增 加 額 外 的 搞 笑 人 物, 例 如 口 吃 的 塔 塔 利 亞 (Tartaglia) 一 遇 到 危 險 立 刻 溜 之 大 吉 ; 西 班 牙 軍 官 (Capitano Spavento) 則 個 性 衝 動, 好 吹 噓 英 勇 事 蹟 及 情 場 斬 獲, 實 際 卻 膽 小 如 鼠 懦 弱 怕 事 ; 而 與 兩 名 僕 人 配 對 的 女 僕 科 倫 碧 娜 (Colombina) 一 角 原 本 粗 魯 滑 稽, 但 後 來 逐 漸 演 變 為 機 靈 並 善 於 賣 弄 風 情 有 時 還 會 包 括 寡 婦 商 人 或 治 安 官 等 角 色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兩 對 戀 人 的 角 色 明 顯 源 自 於 假 面 喜 劇 團, 在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為 了 與 其 他 搞 笑 角 色 作 一 清 楚 的 區 隔, 飾 演 戀 人 的 演 員 不 僅 以 真 實 面 目 示 人, 並 操 純 正 義 大 利 文, 他 們 所 使 用 的 語 彙 亦 擅 長 隱 喻 與 修 辭, 有 別 於 其 他 角 色 的 粗 鄙 低 俗 十 七 世 紀 一 名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演 員, 同 時 也 是 一 職 業 劇 團 團 長 的 柴 奇 尼 (Pier Maria Cecchini) 曾 建 議 飾 演 戀 人 一 角 的 演 員 要 經 常 閱 讀 具 有 華 美 辭 藻 的 書 籍, 並 背 誦 其 中 的 佳 言 美 句, 才 能 在 演 出 時 出 口 成 章 19 另 一 位 十 七 世 紀 的 評 論 家 佩 魯 奇 (Andrea Perrucci) 則 提 供 更 詳 盡 的 指 導, 他 強 調 演 員 除 了 要 閱 讀 以 義 大 利 文 寫 就 的 書 籍, 以 培 養 流 利 的 語 言 能 力 之 外, 也 需 要 熟 稔 修 辭 學 中 各 式 的 技 巧, 讓 觀 眾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象 20 戀 人 們 高 雅 修 飾 的 語 言 與 近 乎 矯 柔 造 作 的 姿 態 使 他 們 自 絕 於 其 他 丑 角 之 外, 亦 與 其 滑 稽 的 行 徑 保 持 適 當 距 離 事 實 上, 果 多 尼 對 於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重 要 的 改 革 之 一, 即 在 全 然 的 下 層 階 級 中 加 入 低 階 的 貴 族 角 色, 以 豐 富 戲 劇 的 內 涵, 極 有 可 能 是 受 到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角 色 對 比 的 影 響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劇 本 中 雖 然 未 曾 明 言 兩 對 戀 人 是 否 屬 於 貴 族 階 級, 19 Kenneth Richards and Laura Richards, The Commedia dell Arte: A Documentary History (Oxford: Basil Blackwell Ltd, 1990), 126. 20 Richards, 131-2. 49

但 從 兩 姊 妹 的 生 活 富 裕, 家 中 不 但 有 漂 亮 的 房 間, 還 有 女 僕 隨 侍 在 側, 其 社 會 階 層 顯 然 不 低 戀 人 們 所 使 用 的 辭 彙 相 對 於 女 僕 的 直 接 坦 率 與 哲 學 家 的 嘲 諷 不 屑, 雖 然 高 尚 風 雅, 但 卻 令 人 覺 得 惺 惺 作 態 而 不 覺 莞 爾 而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戀 人 擅 長 使 用 的 譬 喻 法, 在 兩 位 男 主 角 易 容 變 裝 後 首 次 對 女 主 角 展 開 追 求 之 際, 被 運 用 得 最 為 頻 繁 先 是 古 列 莫 將 自 己 比 喻 為 被 欲 望 折 磨 的 飛 蛾 乞 求 你 們 憐 憫, 有 趣 的 是, 本 來 應 是 優 雅 洗 鍊 的 詞 語, 但 聽 在 貞 節 的 芙 迪 莉 吉 耳 中, 卻 變 成 卑 劣 言 詞, 臭 不 可 聞 隨 即 芙 迪 莉 吉 亦 使 用 譬 喻 法 表 白 自 己 的 心 跡, 認 為 她 的 心 靈 堅 定, 對 愛 情 的 忠 貞 像 在 狂 風 暴 雨 中, 岩 石 屹 立 不 搖 而 在 古 列 莫 自 吹 自 擂 的 第 十 五 曲 詠 嘆 調 別 再 不 願 意 了 (Non siate ritrosi) 中, 他 將 自 己 帥 氣 的 鬍 子 形 容 為 男 人 的 驕 傲, 愛 情 的 羽 毛 而 妹 妹 多 拉 貝 拉 則 在 自 己 變 節 愛 上 新 情 人 後, 試 圖 說 服 芙 迪 莉 吉 也 屈 服 於 愛 情 之 下, 以 一 首 詠 嘆 調 愛 情 是 一 個 小 偷 (È amore un ladroncello) 將 譬 喻 法 用 得 淋 漓 盡 致 不 過 與 假 面 喜 劇 團 不 同 的 是,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的 年 輕 戀 人 在 僕 人 的 幫 助 下, 結 局 通 常 是 智 取 昏 庸 的 老 人, 成 為 最 後 的 勝 利 者, 其 使 用 的 語 言 帶 有 正 面 的 形 象 塑 造, 但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的 年 輕 戀 人 卻 淪 為 老 人 證 明 人 性 脆 弱 的 實 驗 對 象, 以 高 雅 詞 句 所 堆 疊 出 的 尊 貴 形 象 到 了 最 後, 反 而 變 成 最 大 的 諷 刺, 原 來 就 算 是 出 身 於 高 尚 良 好 的 貴 族 階 層 亦 存 在 著 無 法 根 除 的 人 性 弱 點 兩 位 男 主 角 的 軍 人 一 職 則 令 人 聯 想 到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西 班 牙 軍 官 一 角, 此 一 角 色 通 常 個 性 急 躁 喋 喋 不 休, 雖 然 對 其 職 務 抱 持 著 高 度 的 責 任 感 與 榮 譽 心, 但 看 在 旁 人 的 眼 中, 充 其 量 只 是 一 個 沒 大 腦 的 傻 瓜 與 愛 吹 牛 的 膽 小 鬼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第 一 曲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及 接 續 其 後 的 宣 敘 調 中,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就 將 軍 人 有 勇 無 謀 的 個 性 表 露 無 遺, 當 唐 阿 豐 索 質 疑 其 未 婚 妻 的 忠 貞 時, 他 們 不 由 分 說, 立 刻 拔 出 配 劍, 欲 與 之 決 鬥 21 但 他 們 對 於 未 婚 妻 的 信 心 卻 主 要 源 自 於 男 性 自 尊 心 作 祟, 所 有 對 她 們 品 行 的 懷 疑 均 被 視 為 其 個 人 榮 譽 與 魅 力 的 侮 辱, 兩 人 因 而 憤 怒 地 宣 稱, 誰 要 是 張 嘴 說 她 一 句 壞 話, 21 Goehring, 38. 50

那 就 是 去 敗 壞 我 的 名 譽 22 在 唐 阿 豐 索 的 激 將 法 之 下, 兩 位 男 士 以 其 士 兵 的 榮 譽, 與 他 立 下 了 賭 注, 充 分 顯 示 出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軍 官 一 角 的 自 大 與 無 知 而 軍 人 的 身 分 也 解 釋 了 在 他 們 得 知 未 婚 妻 背 叛 自 己, 投 向 對 方 的 懷 抱 後, 何 以 會 勃 然 大 怒, 口 出 穢 言, 與 之 前 浪 漫 儒 雅 的 個 性 判 若 兩 人 費 蘭 多 稱 多 拉 貝 拉 是 沒 人 性 的 畜 牲, 而 古 列 莫 對 芙 迪 莉 吉 的 謾 罵 更 為 嚴 厲 刻 薄, 原 來 心 中 的 維 納 斯 女 神 已 然 變 為 婊 子 殺 手 欺 詐 者 騙 子 壞 女 人 雖 然 遭 遇 情 傷 後 的 痛 苦 不 難 理 解, 如 此 激 烈 的 轉 變 亦 情 有 可 原, 但 兩 位 男 主 角 不 經 思 索 脫 口 而 出 的 措 詞 無 疑 洩 漏 了 其 真 正 的 地 位 與 修 養, 先 前 熱 烈 追 求 時 的 舌 燦 蓮 花 其 實 只 是 為 了 迷 惑 對 方 所 耍 出 的 一 種 手 段 一 手 主 導 女 人 皆 如 此 劇 情 開 展 的 老 哲 學 家 唐 阿 豐 索 其 角 色 原 型 則 是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的 老 人 潘 塔 龍, 除 了 年 紀 的 設 定 相 仿, 兩 人 同 樣 具 有 某 種 程 度 的 權 威 性 雖 然 潘 塔 龍 屬 於 丑 角, 而 且 直 接 影 響 了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的 丑 角 男 低 音, 但 他 之 所 以 令 人 發 噱, 並 非 因 為 低 俗 的 語 言 搞 笑 的 動 作 及 誇 張 的 表 情, 相 反 地, 根 據 柴 奇 尼 的 描 述, 潘 塔 龍 其 實 是 一 個 正 經 的 角 色, 因 為 他 經 常 仗 著 身 分 地 位, 或 斥 責 或 說 服 或 指 導 他 人, 絕 不 是 下 層 社 會 的 一 員, 因 此 飾 演 此 角 的 演 員 必 須 保 持 一 定 的 莊 重 23 佩 魯 奇 則 明 白 指 出 正 是 因 為 當 他 應 該 是 一 個 權 威 人 士, 為 其 他 人 豎 立 典 範 與 作 為 訓 誡 時, 他 卻 被 愛 情 所 迷 惑, 行 為 舉 止 像 個 孩 子 24 因 此 潘 塔 龍 的 年 紀 與 不 合 宜 的 舉 止 成 為 他 被 人 訕 笑 的 主 要 原 因 不 過 在 某 些 悲 劇 或 悲 喜 劇 中, 他 亦 被 塑 造 為 嚴 肅 的 角 色, 就 算 在 喜 劇 中, 他 偶 爾 也 以 富 有 的 老 恩 人 形 象 出 現 25 唐 阿 豐 索 雖 老, 卻 沒 有 糊 塗 到 因 愛 慕 年 輕 女 性 而 神 魂 顛 倒,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他 的 歲 數 顯 然 為 其 智 慧 與 人 生 歷 練 增 加 不 少 可 信 度, 在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中 他 即 篤 定 地 唱 道 : 我 頭 髮 都 白 了, 我 說 話 可 有 個 準 唯 一 嘲 笑 他 老 人 身 份 的 是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當 唐 阿 豐 索 為 了 順 利 向 兩 位 女 主 角 引 薦 新 的 情 人, 而 向 她 22 Steptoe, The Mozart-Da Ponte Operas, 128. 23 Richards, 129. 24... while he ought to be a person of authority, setting an example and serving as a lesson to others, he is possessed by love, and behaves so like a child... Richards, 132-3. 25 Goehring, 80. 51

尋 求 幫 助 時, 德 絲 皮 娜 回 以 像 你 這 樣 的 老 頭 子, 給 姑 娘 做 不 了 什 麼 事, 顯 然 將 之 視 為 典 型 的 潘 塔 龍, 誤 以 為 他 雖 年 紀 一 把, 卻 仍 對 年 輕 女 性 懷 有 不 當 的 企 圖 唐 阿 豐 索 之 所 以 有 別 於 潘 塔 龍 而 免 於 受 人 嘲 諷, 除 了 缺 少 愛 情 的 元 素, 達 彭 特 對 此 一 角 色 的 塑 造 還 融 合 了 哲 學 家 的 特 質, 亦 大 幅 扭 轉 了 其 固 有 形 象 26 十 八 世 紀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虛 偽 的 哲 學 家 是 一 經 常 出 現 的 角 色 類 型, 有 學 者 認 為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好 辯 又 喜 歡 吹 毛 求 疵 的 醫 師 (Dottore) 正 是 其 原 型 哲 學 家 通 常 善 於 賣 弄 學 問, 對 哲 學 懷 有 極 度 的 熱 情, 而 且 喜 歡 在 談 話 中 高 攀 名 人, 以 提 高 自 己 的 身 價 不 過 其 誇 大 的 言 詞, 以 及 經 常 錯 用 的 拉 丁 格 言, 卻 暴 露 出 他 的 無 知 愚 蠢, 因 此 容 易 成 為 眾 人 嘲 笑 的 對 象 唐 阿 豐 索 雖 然 也 以 哲 學 家 自 居, 當 兩 位 男 主 角 因 為 情 人 的 背 叛 而 憤 憤 不 平 徬 徨 無 助 時, 他 奉 勸 他 們 對 一 切 事 情, 都 要 用 哲 學 觀 點 看, 但 卻 不 像 典 型 的 哲 學 家 刻 意 賣 弄 錯 誤 的 知 識 還 沾 沾 自 喜 他 不 僅 適 當 且 正 確 地 使 用 拉 丁 格 言, 亦 從 梅 塔 斯 塔 修 的 歌 劇 德 梅 翠 歐 (Demetrio) 直 接 援 引 歌 詞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È la fede delle femmine), 展 現 其 淵 博 的 文 學 涉 獵, 加 強 了 他 的 權 威 形 象 27 在 達 彭 特 巧 妙 的 融 合 手 法 下, 唐 阿 豐 索 既 保 有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兩 名 老 人 的 些 許 特 徵, 卻 又 同 時 跳 脫 傳 統 角 色 的 窠 臼, 非 但 不 因 其 年 紀 與 學 識 而 成 為 笑 柄, 反 而 如 同 傀 儡 戲 的 操 弄 者 般, 準 確 地 控 制 其 他 角 色 的 心 思 與 反 應, 以 實 際 結 果 證 明 他 對 人 性 的 觀 察 正 確 無 誤, 果 然 是 不 聽 老 人 言, 吃 虧 在 眼 前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是 所 有 角 色 中, 最 忠 實 地 承 續 了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的 女 僕 性 格, 而 較 少 變 化 的 十 八 世 紀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女 僕 是 一 慣 常 出 現 的 角 色, 但 其 特 質 卻 隨 著 劇 情 的 需 要 而 甚 為 多 變 : 有 些 女 僕 憤 世 嫉 俗, 有 些 則 扮 演 主 人 的 諮 商 對 象, 有 些 甚 至 屬 於 感 傷 的 角 色 類 型, 德 絲 皮 娜 顯 然 屬 於 第 一 與 第 26 十 八 世 紀 哲 學 家 一 詞 的 意 義 不 同 於 現 代, 舞 台 上 的 哲 學 家 經 常 呈 現 岀 不 同 的 面 貌, 有 時 是 哲 人 隱 士, 有 時 是 服 膺 啟 蒙 精 神 者, 有 時 是 偽 裝 為 古 希 臘 哲 人 的 情 人, 甚 至 有 可 能 是 厭 惡 女 性 者 Bruce Alan Brown, Così fan tutt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83-4. 27 Goehring, 83-4. 52

二 種 的 混 合 雖 然 社 會 地 位 低 落, 但 她 卻 不 甘 心 遭 受 命 運 不 平 等 的 對 待 在 其 首 度 出 場 的 宣 敘 調 中, 她 抱 怨 作 為 僕 人 的 辛 苦, 在 準 備 好 女 主 人 的 早 餐 後, 她 質 疑 我 的 胃 口 跟 你 們 不 一 樣? 親 愛 的 大 小 姐 啊, 你 們 吃 東 西, 我 只 能 聞 味? 並 大 膽 地 偷 嚐 了 一 口, 點 出 人 生 而 平 等 的 啟 蒙 精 神 在 對 待 愛 情 方 面, 遊 戲 人 間 的 灑 脫 態 度 使 她 猶 如 前 輩 般 地 奉 勸 女 主 人 別 浪 費 時 間, 白 白 地 流 眼 淚, 因 為 快 掉 的 樹 葉, 飄 忽 的 微 風, 都 比 男 人 們 還 要 穩 定 些 她 認 為 愛 情 是 歡 樂 舒 服 情 趣 享 受 娛 樂 消 遣 樂 趣, 如 此 玩 世 不 恭 的 態 度 造 就 她 善 於 賣 弄 風 情 的 個 性, 並 教 導 兩 位 純 潔 的 女 主 人 該 懂 得 花 言 巧 語, 會 使 人 墜 入 情 網 使 每 個 人 懷 有 期 望 而 且, 像 一 位 女 王, 坐 在 她 的 寶 座 上, 以 女 人 特 有 的 天 賦 將 男 人 玩 弄 於 股 掌 之 間 她 的 機 伶 讓 唐 阿 豐 索 擔 心 會 因 此 破 壞 他 的 計 畫, 而 寧 願 花 些 錢 收 買 她, 德 絲 皮 娜 亦 不 負 所 託, 不 但 在 女 主 人 的 耳 邊 絮 絮 叨 叨, 動 搖 了 其 堅 定 的 意 志, 甚 至 在 第 一 幕 終 曲 時, 假 扮 醫 生, 主 導 整 個 服 毒 自 盡 的 騙 局 因 而 她 符 合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傳 統 中, 僕 人 的 智 慧 高 於 主 人, 並 以 巧 計 智 取 其 主 的 固 有 形 象 德 絲 皮 娜 本 質 上 是 屬 於 丑 角 的 一 員, 她 與 唐 阿 豐 索 聯 手, 在 四 名 戀 人 之 間 搧 風 點 火 興 風 作 浪, 甚 至 分 別 在 兩 幕 的 終 曲 假 扮 醫 師 與 公 證 人, 促 成 女 主 人 的 好 事, 其 所 造 成 的 詼 諧 爆 笑, 可 說 是 全 劇 的 高 潮 德 絲 皮 娜 在 第 一 幕 終 曲 時 所 扮 演 的 醫 師 一 角 完 全 承 襲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的 醫 師, 不 僅 使 用 文 法 錯 誤 的 拉 丁 文 28, 還 裝 腔 作 勢 地 炫 燿 自 己 學 識 淵 博, 懂 得 希 臘 話 阿 拉 伯 話 土 耳 其 話 汪 達 爾 話 斯 瓦 比 瓦 話 以 及 韃 靼 話 而 她 在 結 婚 典 禮 所 扮 演 的 公 證 人 一 角 亦 是 在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經 常 出 現 的 角 色, 為 了 達 到 喜 劇 效 果, 她 刻 意 用 鼻 音 塑 造 囉 唆 瑣 碎 的 煩 人 姿 態, 突 顯 兩 對 戀 人 迫 不 及 待 要 簽 下 結 婚 合 約 的 糗 樣 28 當 德 絲 皮 娜 以 醫 師 形 象 現 身 時, 她 首 先 以 一 句 拉 丁 文 來 炫 燿 其 知 識 淵 博, 在 達 彭 特 的 劇 本 中, 原 本 是 正 確 的 文 法 形 式 :Salvete, amabiles, bonae puellae, 但 在 莫 札 特 的 手 稿 中, 他 將 後 兩 字 的 文 法 改 用 錯 誤 的 形 式 :Salvete, amabiles, bones puelles 音 樂 學 者 對 於 此 番 更 動 有 不 同 的 見 解, 有 一 派 認 為 這 是 基 於 戲 劇 寫 實 的 考 量, 畢 竟 一 個 沒 受 過 高 等 教 育 的 女 僕 不 太 可 能 知 曉 正 確 的 拉 丁 文 法, 但 也 有 學 者 認 為 是 為 符 合 假 面 喜 劇 團 中 醫 師 對 學 識 一 知 半 解 的 固 有 形 象, 因 而 刻 意 改 為 錯 誤 的 文 法 Goehring, 145-147. 53

女 人 皆 如 此 無 論 在 角 色 人 數 身 分 以 及 性 格, 均 可 清 楚 看 到 假 面 喜 劇 團 所 留 下 的 烙 印, 但 達 彭 特 為 了 將 其 融 入 測 試 伴 侶 忠 實 度 的 劇 情 之 中, 或 多 或 少 加 諸 一 些 性 格 上 的 修 正,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由 義 大 利 專 業 喜 劇 演 員 所 創 造 出 來 的 角 色, 在 達 彭 特 的 妙 筆 生 花 下, 有 了 新 的 生 命, 並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舞 台 上 繼 續 搬 演 著 大 千 世 界 裡 的 人 生 百 態 54

第 三 章 女 人 皆 如 此 重 唱 的 戲 劇 內 涵 歌 劇 是 音 樂 與 戲 劇 的 完 美 結 合, 為 了 要 使 觀 眾 能 藉 由 音 樂 直 接 感 受 劇 中 人 物 的 情 緒 與 心 境, 作 曲 家 可 以 利 用 特 定 的 節 奏 音 型 旋 律 和 聲 以 及 配 器 來 表 達 描 繪 在 他 的 最 後 一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莫 札 特 利 用 大 量 的 重 唱 來 型 塑 角 色 的 個 性, 四 名 戀 人 表 面 上 對 於 唐 阿 豐 索 所 主 導 的 騙 局 有 著 雷 同 的 反 應, 但 音 樂 卻 洩 漏 了 其 內 心 深 處 最 真 實 的 人 性 姊 姊 芙 迪 莉 吉 堅 毅 貞 潔, 對 於 戀 人 離 去 的 不 捨 以 及 對 陌 生 男 子 的 追 求 所 表 現 出 的 憤 慨, 均 較 妹 妹 更 為 主 動 積 極 而 多 拉 貝 拉 也 許 因 為 年 紀 尚 輕, 容 易 受 到 德 絲 皮 娜 的 唆 使, 對 待 愛 情 的 態 度 不 若 姊 姊 嚴 肅, 因 而 率 先 敞 開 心 懷, 接 受 異 國 男 子 的 追 求 兩 名 軍 官 當 中, 費 蘭 多 呈 現 出 正 歌 劇 中 男 主 角 高 貴 浪 漫 的 特 質, 但 同 儕 古 列 莫 則 自 大 實 際, 言 語 粗 鄙, 因 此 音 樂 的 風 格 有 時 會 偏 向 丑 角 至 於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一 個 是 老 人, 一 個 是 女 僕, 可 說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最 典 型 的 丑 角 類 型, 大 跳 音 程 附 點 節 奏 或 是 快 速 的 同 音 反 覆 均 為 此 類 角 色 慣 用 的 音 樂 語 言 而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相 當 受 到 重 視 的 重 唱 以 其 參 與 角 色 的 多 寡 而 具 有 不 同 的 戲 劇 功 能, 特 有 的 曲 式 結 構 亦 具 有 隱 藏 其 後 的 戲 劇 意 涵 自 果 多 尼 之 後,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大 多 以 重 唱 開 啟 劇 情 的 發 展, 開 場 曲 必 須 提 供 故 事 的 社 會 架 構, 並 點 岀 其 間 的 危 機 小 型 重 唱 包 含 二 三 重 唱, 出 現 的 次 數 最 為 頻 繁, 戲 劇 功 能 著 重 於 角 色 情 感 或 想 法 的 趨 向 一 致 大 型 重 唱 意 指 四 重 唱 及 以 上, 大 多 描 繪 在 劇 情 的 忽 然 轉 折 下 角 色 各 自 的 反 應, 但 為 免 聲 部 織 度 過 於 複 雜, 因 此 通 常 會 依 其 立 場 將 之 分 組 而 終 曲 可 說 是 最 大 型 的 重 唱, 劇 中 所 有 角 色 皆 參 與 其 中, 其 間 包 含 劇 情 的 推 展, 因 長 度 過 長, 故 形 成 多 段 式 的 結 構 雖 然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人 數 不 多, 故 事 劇 情 也 相 較 單 純, 但 是 莫 札 特 細 膩 地 區 分 劇 中 角 色 的 個 性, 並 藉 由 自 由 多 變 的 曲 式 結 構 呈 現 岀 角 色 之 間 微 妙 的 互 動, 讓 他 們 從 劇 本 中 走 出 來, 成 為 唐 阿 豐 索 口 中 所 說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在 舞 台 上 搬 演 著 屬 於 他 們 的 故 事 55

第 一 節 重 唱 中 的 角 色 刻 劃 在 一 部 歌 劇 的 構 成 中, 一 般 說 來, 最 能 清 楚 刻 劃 角 色 性 格 的 是 詠 嘆 調, 因 為 此 時 沒 有 旁 人 的 干 擾, 劇 情 發 展 也 處 於 停 滯 的 階 段, 作 曲 家 得 以 獨 特 的 音 樂 語 法 來 表 達 角 色 當 下 的 心 境 與 情 緒, 對 觀 眾 而 言, 亦 是 最 能 直 接 從 音 樂 層 面 感 受 角 色 性 格 的 時 刻 而 重 唱 的 主 要 目 的 著 重 在 角 色 間 的 互 動 與 情 感 的 轉 變, 其 音 樂 自 然 也 就 強 調 多 聲 部 之 間 的 抗 衡 或 幫 襯, 獨 立 或 結 盟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除 了 費 蘭 多 有 三 首 獨 唱 之 外, 其 餘 各 角 色 在 每 幕 均 有 一 首 詠 嘆 調 1, 雖 然 符 合 十 八 世 紀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傳 統 做 法, 不 過 出 現 的 時 間 點 均 相 當 晚 ( 表 2), 致 使 莫 札 特 必 須 在 大 量 的 重 唱 中 一 方 面 顧 及 角 色 互 動 所 導 致 的 不 同 反 應, 另 一 方 面 也 必 須 同 時 以 音 樂 型 塑 角 色 鮮 明 的 個 性 雖 然 女 人 皆 如 此 在 劇 情 與 角 色 結 構 上 呈 現 對 稱 的 特 質, 兩 對 男 女 主 角 不 僅 在 岀 場 時 採 取 與 同 伴 成 雙 成 對 的 方 式, 且 對 於 事 件 發 展 的 反 應 乍 看 之 下 亦 具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但 若 仔 細 深 究 其 音 樂, 即 可 發 現 莫 札 特 以 巧 妙 的 手 法 仔 細 地 區 分 出 四 位 戀 人 不 同 的 人 格 特 質, 每 位 主 角 的 獨 立 性 於 音 樂 之 中 得 以 完 整 呈 現 在 第 一 曲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一 開 始, 兩 位 男 主 角 分 別 以 四 行 詩 表 達 對 其 未 婚 妻 的 信 任, 內 容 雖 然 看 似 大 同 小 異, 但 達 彭 特 其 實 已 經 微 妙 地 點 岀 兩 人 性 格 上 的 差 異 : 費 蘭 多 詩 意 又 感 性 地 將 未 婚 妻 多 拉 貝 拉 的 美 好 特 質 歸 功 於 上 天, 相 較 之 下, 古 列 莫 認 定 未 婚 妻 芙 迪 莉 吉 不 會 背 叛 我, 而 且 對 我 一 片 忠 貞, 均 以 自 我 為 出 發 點, 顯 示 岀 其 吹 噓 自 大 的 特 質 2 不 過 兩 人 的 對 比 要 到 第 三 曲 三 重 唱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Una bella serenata) 中, 才 雙 雙 在 歌 詞 與 音 樂 上 呈 現 出 明 顯 的 不 同 此 時 兩 人 正 興 高 采 烈 志 得 意 滿 地 討 論 要 如 何 花 用 贏 來 的 賭 金, 費 蘭 多 打 算 為 他 的 女 神 安 排 奏 一 支 小 夜 1 芙 迪 莉 吉 第 二 十 五 曲 的 獨 唱 我 最 親 愛 的, 行 行 好 (Per pietà, ben mio) 是 以 迴 旋 曲 (Rondo) 為 標 題, 費 蘭 多 第 二 十 七 曲 的 獨 唱 背 叛 與 戲 弄 (Tradito, schernito) 則 是 以 短 曲 (Cavatina) 為 標 題 而 第 三 十 曲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雖 然 三 名 男 性 角 色 皆 有 參 與 此 曲, 但 其 結 構 更 接 近 於 唐 阿 豐 索 的 獨 唱, 因 此 莫 札 特 在 樂 譜 上 並 未 標 示 三 重 唱, 而 是 以 行 板 代 替 2 Caryl Clark, Recall and Reflexivity in Così fan tutte, in Wolfgang Amadè Mozart: Essays on His Life and His Music, ed. Stanley Sadi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6), 339. 56

表 2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曲 目 配 置 詠 嘆 調 二 重 唱 三 重 唱 四 重 唱 五 重 唱 六 重 唱 合 唱 1 ˇ 2 ˇ 3 ˇ 4 ˇ 5 ˇ 6 ˇ 7 ˇ 8 ˇ 9 ˇ 10 ˇ 11 ˇ 12 ˇ 13 ˇ 14 ˇ 15 ˇ 16 ˇ 17 ˇ 19 ˇ 20 ˇ 21 ˇ 22 ˇ 23 ˇ 24 ˇ 25 ˇ 26 ˇ 27 ˇ 28 ˇ 29 ˇ 30 ˇ 57

曲, 提 供 性 靈 的 饗 宴, 古 列 莫 則 顯 然 比 較 偏 重 物 質 層 面, 計 畫 為 他 的 維 納 斯 安 排 一 場 宴 會 莫 札 特 亦 以 音 樂 加 強 此 一 區 別, 費 蘭 多 的 旋 律 以 長 音 上 的 轉 折 為 主 ( 譜 例 1a), 高 貴 優 雅 的 旋 律 令 其 具 備 正 歌 劇 中 多 情 的 戀 人 特 質 相 反 地, 古 列 莫 則 被 賦 予 跳 躍 式 的 旋 律,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丑 角 男 低 音 的 慣 用 語 法, 而 絃 樂 低 音 部 的 活 潑 伴 奏 與 第 一 小 提 琴 一 連 串 的 十 六 分 音 符 ( 譜 例 1b) 也 塑 造 岀 古 列 莫 輕 浮 的 個 性 赫 次 認 為 此 處 十 六 分 音 符 的 音 型 令 人 聯 想 到 莫 札 特 的 德 文 歌 劇 後 宮 誘 逃 中, 當 土 耳 其 的 領 主 巴 沙 賽 林 姆 (Bassa Selime) 與 康 絲 坦 彩 (Konstanze) 搭 遊 船 返 回 港 口 時, 由 軍 樂 隊 所 奏 出 的 土 耳 其 風 格 的 進 行 曲 ( 譜 例 2), 兩 者 在 調 性 節 奏 以 及 旋 律 之 間 的 相 似 性 不 容 忽 視 也 許 作 曲 家 是 在 暗 示 即 將 發 生 的 偽 裝, 因 為 當 兩 名 軍 官 首 次 以 奇 裝 異 服 出 現 於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的 面 前 時, 見 多 識 廣 的 德 絲 皮 娜 立 即 猜 測 兩 人 是 瓦 拉 幾 亞 人 或 是 土 耳 其 人 3 雖 然 一 直 要 到 第 二 幕 終 曲 時, 觀 眾 才 終 於 知 道 原 來 他 們 假 扮 的 是 阿 爾 巴 尼 亞 的 貴 族, 但 在 當 時 阿 爾 巴 尼 亞 與 瓦 拉 幾 亞 均 已 被 土 耳 其 統 治 了 數 百 年, 因 此 德 絲 皮 娜 的 猜 測 雖 不 中 亦 不 遠 矣 樂 曲 結 尾 處 他 們 一 齊 向 愛 神 敬 酒, 自 信 滿 滿 地 預 祝 打 賭 獲 勝, 此 時 樂 團 的 震 音 音 型 一 方 面 生 動 地 描 繪 其 酒 醉 的 蹣 跚, 一 方 面 也 是 對 其 虛 張 聲 勢 的 揶 揄, 因 為 在 故 事 最 後 當 兩 人 再 度 舉 杯 時, 已 然 輸 了 這 場 賭 注 事 實 上, 兩 位 男 主 角 的 區 別 從 他 們 的 音 域 即 可 一 窺 端 倪, 男 低 音 在 十 八 世 紀 是 專 屬 於 丑 角 的 音 域, 不 存 在 於 正 歌 劇 中, 因 此 男 高 音 費 蘭 多 浪 漫 而 男 低 音 古 列 莫 戲 謔 的 基 本 差 異, 已 然 決 定 於 其 音 域 兩 人 個 性 的 不 同 之 後 更 於 各 自 的 詠 嘆 調 中 明 顯 呈 現, 古 列 莫 在 第 一 幕 的 第 十 五 曲 詠 嘆 調 別 再 不 願 意 了 充 分 表 現 出 他 輕 浮 狂 妄 的 特 質, 音 程 以 跳 進 為 主, 其 中 包 括 多 次 小 七 度 的 大 跳, 節 奏 也 單 純 明 快 而 費 蘭 多 的 詠 嘆 調 則 優 美 抒 情, 在 他 得 知 已 遭 戀 人 背 叛 而 唱 出 的 第 二 十 七 曲 短 曲 背 叛 與 戲 弄 中, 表 明 自 己 仍 深 愛 著 對 方, 持 續 的 高 音 訴 說 著 心 碎 與 無 奈, 曲 終 兩 度 長 達 八 拍 的 高 音 G 以 及 接 續 的 轉 折 ( 譜 例 3), 不 僅 是 對 男 高 音 技 巧 與 體 力 的 一 大 考 驗, 也 令 聽 者 感 同 身 受, 充 分 239. 3 Daniel Heartz, Mozart s Operas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0), 58

體 驗 愛 情 的 痛 苦 與 甜 蜜 譜 例 1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與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三 曲 三 重 唱,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a) 3 13 小 節,(b) 13 15 小 節 (a) (b) 譜 例 2 進 行 曲 (No. 5b), 選 自 後 宮 誘 逃,5 7 小 節 59

譜 例 3 費 蘭 多 的 第 二 十 七 曲 短 曲 背 叛 與 戲 弄,55 69 小 節 兩 位 女 主 角 在 第 四 曲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 (Ah, guarda, sorella) 中 以 沉 浸 於 愛 情 中 的 小 女 人 姿 態 連 袂 上 場, 其 歌 詞 雖 然 只 有 非 常 細 微 的 差 別, 但 仍 可 看 出 達 彭 特 刻 意 區 分 兩 人 不 同 的 個 性, 或 者 應 該 說 是 對 男 人 的 品 味 姐 姐 芙 迪 莉 吉 珍 愛 的 是 戀 人 甜 蜜 的 嘴 與 高 貴 的 臉, 而 妹 妹 多 拉 貝 拉 則 醉 心 於 戀 人 眼 中 所 隱 藏 的 熾 熱 火 焰, 顯 然 一 個 欣 賞 男 人 的 精 神 內 涵, 而 另 一 個 卻 偏 愛 表 面 的 激 情 此 曲 以 不 同 的 速 度 分 為 兩 段, 一 開 始 在 小 提 琴 十 六 分 音 符 如 波 浪 起 伏 般 的 溫 柔 伴 奏 下, 芙 迪 莉 吉 的 旋 律 以 級 進 為 主, 反 映 其 纏 綿 又 溫 婉 的 愛 意 ( 譜 例 4a) 而 多 拉 貝 拉 活 潑 輕 佻 的 個 性 則 利 用 跳 進 的 音 程 與 附 點 和 切 分 節 奏 展 露 無 遺, 此 時 樂 團 伴 奏 的 節 奏 也 加 快, 三 十 二 分 音 符 的 小 提 琴 與 八 分 音 符 的 低 音 絃 樂 以 斷 奏 (staccato) 描 繪 費 蘭 多 雙 眼 所 噴 發 的 熱 情 ( 譜 例 4b) 之 後 當 兩 人 信 誓 旦 旦 地 表 達 自 己 對 愛 情 的 忠 貞 時, 速 度 由 行 板 轉 為 快 板, 節 奏 也 再 度 使 用 切 分 音 型, 以 證 明 其 堅 定 的 決 心 但 是 在 她 們 兩 度 提 及 愛 神 (amore) 時, 姊 妹 倆 以 長 音 以 及 其 後 接 續 的 裝 飾 音 表 達 虔 誠 的 祈 願, 第 二 次 甚 至 短 暫 變 為 慢 板, 美 麗 動 人 的 旋 律 令 人 不 得 不 相 信 她 們 的 真 心 有 趣 的 是, 莫 札 特 在 此 曲 中 運 用 了 兩 次 音 樂 的 雙 關 語, 首 先 在 芙 迪 莉 吉 兩 度 唱 到 尋 找 (ritrovar) 一 詞 時, 第 一 次 以 三 音 C # 為 低 音 的 不 完 全 終 止 ( 28 小 節 ), 以 及 var 音 節 上 的 一 小 段 花 腔 唯 妙 唯 肖 傳 達 其 四 處 尋 找 的 神 態, 第 二 次 她 才 在 最 後 一 個 音 節 找 到 主 音 ( 譜 例 5) 另 外 在 冗 長 的 尾 聲 (99 154 小 節 ) 中, 多 拉 貝 拉 率 先 在 痛 苦 (penar) 的 nar 音 節 以 e" 持 續 了 整 整 九 小 節, 傳 神 地 描 繪 歌 詞 的 意 涵, 同 時 芙 迪 莉 吉 則 以 切 分 的 琶 音 60

譜 例 4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四 曲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 (a) 14 18 小 節,(b) 33 39 小 節 (a) (b) 再 次 重 述 誓 言 之 後 兩 人 互 換 音 樂 素 材, 芙 迪 莉 吉 並 以 更 高 的 a" 表 達 願 受 更 大 的 痛 苦, 只 不 過 諷 刺 的 是, 姊 妹 倆 毫 不 猶 豫 的 彼 此 交 換, 似 乎 也 暗 示 了 未 來 交 換 伴 侶 的 必 然 性, 反 而 因 此 削 減 了 其 堅 定 意 志 的 可 信 度 4 至 於 無 故 引 發 整 起 事 端, 擾 亂 一 池 春 水 的 唐 阿 豐 索, 則 以 他 的 年 紀 與 睿 智 為 後 盾, 大 量 的 引 用 充 滿 寓 意 的 格 言, 因 而 建 立 其 在 情 人 學 校 中 傳 道 授 業 者 的 地 位 第 二 曲 三 重 唱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È la fede delle femmine) 114. 4 Bruce Alan Brown, Così fan tutt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61

譜 例 5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四 曲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24 31 小 節 是 他 首 次 展 現 自 己 博 學 多 聞 的 機 會, 對 於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唐 阿 豐 索 將 之 比 喻 為 阿 拉 伯 的 鳳 凰, 在 現 實 世 界 中 是 不 存 在 的 5 事 實 上 整 段 四 行 詩 是 借 用 自 梅 塔 斯 塔 修 在 一 七 三 一 年 的 作 品 德 梅 翠 歐, 差 別 在 於 梅 塔 斯 塔 修 質 疑 的 是 戀 人 (amanti) 的 忠 貞, 而 達 彭 特 卻 只 把 矛 頭 對 準 女 人 (femmine) 這 段 比 喻 引 發 了 兩 位 軍 官 的 不 滿, 費 蘭 多 抗 議 這 只 是 詩 人 的 瞎 說, 顯 然 他 也 了 解 此 5 在 阿 拉 伯 的 古 老 傳 說 中, 鳥 中 之 王 鳳 凰 的 外 表 極 為 美 麗, 全 身 佈 滿 鮮 豔 奪 目 的 色 彩 其 生 命 週 期 為 一 千 年, 在 生 命 將 盡 之 時, 牠 會 自 遙 遠 的 東 方 國 度 飛 至 阿 拉 伯 採 集 香 料, 並 至 腓 尼 基 海 岸 築 巢 鳳 凰 在 巢 中 吟 唱 其 死 亡 之 歌, 吸 引 太 陽 的 駐 足, 在 炙 熱 的 陽 光 持 續 照 射 下, 巢 穴 因 高 溫 而 燃 燒, 鳳 凰 也 在 烈 焰 中 化 為 灰 燼 但 在 浴 火 之 後, 鳳 凰 卻 因 而 重 生, 獲 得 新 的 生 命 62

四 行 詩 的 出 處 來 源 在 第 六 曲 五 重 唱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Sento, o Dio, che questo piede), 當 兩 名 軍 官 因 其 未 婚 妻 的 激 烈 反 應 而 認 為 勝 券 已 經 在 握 時, 唐 阿 豐 索 又 以 一 句 拉 丁 格 言 :Finem lauda, 提 醒 他 們 事 情 還 沒 結 束 呢! 而 在 戀 人 們 虛 假 誇 張 的 告 別 之 後, 他 在 其 第 七 場 的 宣 敘 調 最 後 三 行 評 論 相 信 女 人 的 心 是 多 麼 虛 妄 的 行 為, 更 是 直 接 以 引 號 指 明 其 為 一 格 言 警 句 藉 由 豐 富 的 旁 徵 博 引, 達 彭 特 將 唐 阿 豐 索 塑 造 為 一 位 看 穿 人 性, 卻 又 帶 點 憤 世 嫉 俗 的 老 哲 學 家, 在 整 起 事 件 中, 他 始 終 站 在 一 個 制 高 點, 一 手 操 縱 欺 騙 的 過 程, 同 時 又 好 整 以 暇 地 冷 眼 看 著 四 名 戀 人 的 反 應 事 態 後 續 的 發 展, 似 乎 也 盡 在 其 預 料 之 中, 不 過 對 於 看 似 嚴 重 的 背 叛 行 徑 他 卻 輕 鬆 以 對, 就 如 同 在 故 事 最 後, 他 對 年 輕 戀 人 的 開 導 : 你 們 四 個 人 可 以 開 懷 大 笑, 就 像 我 笑 過 了 還 要 再 笑 因 此 在 音 樂 性 格 上, 唐 阿 豐 索 屬 於 丑 角 男 低 音,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一 開 始, 同 音 反 覆 的 旋 律 即 呈 現 出 他 詼 諧 的 特 質 ( 譜 例 6), 而 在 第 十 三 曲 六 重 唱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Alla bella Despinetta) 中, 兩 姊 妹 對 假 阿 爾 巴 尼 亞 人 的 追 求 作 出 氣 急 敗 壞 的 反 應 時, 唐 阿 豐 索 擷 取 其 在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中 的 結 尾 樂 句 在 一 旁 質 疑 其 真 實 性, 並 反 覆 四 次 之 多, 明 顯 地 表 明 他 對 女 性 的 不 信 任 ( 譜 例 7) 老 哲 學 家 的 喜 劇 性 格 還 出 現 在 三 重 唱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當 他 強 忍 笑 意 地 詢 問 男 主 角 是 否 願 意 邀 請 他 一 起 參 加 宴 會 時, 絃 樂 兩 次 以 齊 奏 的 方 式 強 調 下 行 音 階 所 構 成 的 笑 聲 音 型 ( 譜 例 8), 洩 漏 其 內 心 的 嘲 笑 與 諷 刺 而 在 第 九 曲 五 重 唱 每 天 寫 信 給 我 (Di scrivermi ogni giorno) 戀 人 心 碎 地 哭 著 道 別 時, 他 在 一 旁 早 已 忍 不 住 憋 笑, 音 域 寬 達 八 度 的 跳 音 與 附 點 節 奏 使 他 與 另 外 四 人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大 跳 的 音 程 簡 短 的 樂 句 以 及 附 點 或 是 舞 曲 的 輕 快 節 奏, 均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社 會 下 層 角 色 的 慣 用 語 法 不 過 有 別 於 一 般 丑 角 本 身 即 是 被 嘲 笑 的 對 象, 唐 阿 豐 索 卻 是 借 用 其 特 殊 的 音 樂 元 素, 不 但 充 分 展 現 他 對 待 人 性 弱 點 的 超 然 態 度, 也 間 接 突 顯 了 四 名 年 輕 戀 人 不 諳 世 事, 以 及 對 伴 侶 信 任 基 礎 的 脆 弱 唐 阿 豐 索 雖 是 劇 中 畫 龍 點 睛 的 靈 魂 人 物, 但 整 齣 歌 劇 探 討 的 是 戀 人 的 心 態 變 化, 因 此 他 雖 然 最 早 唱 出 第 五 曲 詠 嘆 調 我 想 說, 但 又 不 敢 (Vorrei dir, 63

譜 例 6 唐 阿 豐 索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的 第 二 曲 三 重 唱,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1 7 小 節 譜 例 7 唐 阿 豐 索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德 絲 皮 娜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十 三 曲 六 重 唱,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141 149 小 節 譜 例 8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與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三 曲 三 重 唱,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22 28 小 節 e cor non ho), 但 只 有 短 短 三 十 八 小 節, 且 內 涵 有 別 於 一 般 的 詠 嘆 調, 並 非 針 對 事 態 發 展 而 表 明 自 己 的 心 迹 或 立 場 此 曲 中 唐 阿 豐 索 假 裝 激 動 又 為 難 地 不 知 該 如 何 向 兩 姊 妹 說 出 其 未 婚 夫 即 將 離 開 她 們 的 壞 消 息, 在 小 提 琴 弱 起 八 分 音 符 的 伴 奏 下, 人 聲 旋 律 被 休 止 符 切 割 的 支 離 破 碎, 生 動 地 描 繪 出 他 一 得 知 消 息, 立 刻 飛 奔 而 來,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的 緊 張 模 樣 雖 然 此 處 莫 札 特 並 未 利 用 傳 統 的 丑 角 音 樂 元 素, 但 基 於 劇 情 的 脈 絡, 觀 眾 心 知 肚 明 這 只 是 欺 騙 女 主 角 的 謊 言, 反 而 因 唐 阿 豐 索 的 故 作 正 經 而 更 加 好 笑 6 唐 阿 豐 索 的 另 一 首 獨 唱 要 等 到 第 二 幕 終 曲 前 才 出 現, 第 三 十 曲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比 我 想 說, 但 又 不 敢 更 短, 只 有 二 十 六 小 節, 而 且 還 加 上 兩 名 軍 官 的 插 花, 因 此 在 樂 譜 上 6 John Platoff, How Original was Mozart? Early Music 20 (Feb. 1992), 107. 64

甚 至 未 以 詠 嘆 調 稱 之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的 首 句 以 一 個 C 大 調 主 和 絃 的 下 型 琶 音 所 組 成, 絃 樂 相 同 旋 律 的 伴 奏 加 強 了 語 氣 的 嚴 厲, 似 乎 描 繪 唐 阿 豐 索 難 得 板 起 臉 來, 斥 責 兩 名 學 生 的 模 樣 但 之 後 隨 即 回 復 丑 角 慣 用 的 同 音 反 覆 音 型, 以 輕 鬆 的 神 態 向 兩 位 軍 官 諄 諄 教 誨 以 年 輕 人 的 精 神 導 師 自 居 的 唐 阿 豐 索, 其 兩 首 獨 唱 恰 巧 均 以 四 名 戀 人 為 對 象, 我 想 說, 但 又 不 敢 是 向 兩 姊 妹 報 告 惡 耗,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則 是 向 兩 名 軍 官 說 教, 再 一 次 顯 示 此 劇 對 稱 的 特 質 雖 然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勉 強 可 視 為 唐 阿 豐 索 的 真 情 告 白, 但 他 的 獨 唱 部 分 實 在 過 於 稀 少, 因 此 莫 札 特 不 得 不 在 重 唱 中 完 整 呈 現 其 個 性 與 心 態 角 色 性 格 的 歧 異 以 及 真 假 情 感 的 對 比 使 得 女 人 皆 如 此 融 合 了 戲 謔 與 嚴 肅 的 素 材, 也 呈 現 出 諷 刺 與 同 情 之 間 的 曖 昧 不 明, 但 莫 札 特 以 其 音 樂 表 露 出 自 我 的 觀 感, 使 人 得 知 他 對 劇 中 人 物 所 抱 持 的 態 度 在 每 天 寫 信 給 我 中, 劇 作 家 顯 然 是 以 滑 稽 的 方 式 反 諷 女 人 的 悲 傷, 在 劇 本 上 達 彭 特 特 別 註 明 兩 人 是 哭 著 要 求 即 將 遠 行 的 愛 人, 每 天 一 封 信, 甚 至 是 兩 封 小 提 琴 以 弱 起 重 覆 音 的 啜 泣 音 型 支 撐 兩 姊 妹 因 過 於 心 碎 而 斷 斷 續 續 的 嗚 咽 ( 譜 例 9), 音 樂 是 如 此 動 人 地 訴 說 著 分 離 之 苦, 就 連 明 知 只 是 演 戲 的 兩 位 男 主 角 也 似 乎 忍 不 住 一 起 沉 浸 於 悲 哀 唯 美 的 氣 氛 中 莫 札 特 最 喜 愛 的 中 提 琴 以 陰 鬱 的 音 色 強 化 此 一 氛 圍, 甚 至 在 戀 人 們 唱 出 親 愛 的, 我 的 心 裂 成 了 兩 半 的 前 一 小 節 (14 小 節 ), 中 提 琴 也 首 次 分 為 兩 個 聲 部 加 以 呼 應 雖 然 兩 位 男 士 的 悲 傷 也 許 是 假 裝 的, 雖 然 唐 阿 豐 索 在 旁 邊 充 滿 喜 感 的 插 話 也 不 時 提 醒 觀 眾 一 切 純 粹 是 一 場 騙 局, 但 莫 札 特 深 情 款 款 的 音 樂 卻 傳 達 出 他 對 兩 位 女 主 角 的 憐 憫, 亦 減 緩 了 觀 眾 對 她 們 其 後 性 情 善 變 感 情 出 軌 的 究 責 雖 然 唐 阿 豐 索 在 戀 人 上 演 分 離 戲 碼 時, 忍 不 住 向 觀 眾 現 岀 真 面 目, 但 就 如 他 自 我 誇 耀 : 我 這 個 演 員 真 不 賴, 在 男 人 終 於 搭 船 離 開 後, 他 與 姊 妹 一 併 站 在 岸 邊, 不 捨 地 目 送 他 們 離 去 在 祈 願 一 切 平 安 的 第 十 曲 小 三 重 唱 微 風 輕 吹 (Soave sia il vento) 中, 唐 阿 豐 索 一 反 常 態 地 暫 時 收 斂 其 玩 世 不 恭 的 態 度, 竟 然 誠 心 誠 意 地 與 兩 姊 妹 一 同 唱 和, 對 於 事 態 發 展 無 能 為 力 只 好 訴 諸 上 蒼 的 女 主 角, 唐 阿 豐 索 以 其 低 音 給 予 她 們 堅 強 的 倚 靠, 沒 有 讓 悲 傷 的 兩 65

譜 例 9 芙 迪 莉 吉 多 拉 貝 拉 古 列 莫 費 蘭 多 與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九 曲 五 重 唱, 每 天 寫 信 給 我,1 6 小 節 人 察 覺 絲 毫 異 樣 7 此 曲 展 現 了 莫 札 特 最 極 致 的 感 官 之 美, 加 上 弱 音 器 的 兩 部 小 提 琴 以 平 行 三 度 蜿 蜒 而 行, 上 下 搖 晃 擺 蕩 的 音 型 有 如 微 風 呢 喃 水 波 盪 漾,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收 拾 起 之 前 的 淚 水, 誠 心 誠 意 地 希 望 萬 事 萬 物 如 己 所 願, 呈 現 一 個 戀 人 最 美 的 祈 禱 不 過 當 她 們 兩 度 唱 到 願 望 (desir) 一 詞 時 ( 譜 例 10,22 小 節 以 及 25 小 節 ), 突 如 其 來 地 以 屬 音 B 音 作 為 低 音 的 減 七 7 對 此 曲 中 唐 阿 豐 索 明 顯 悖 離 其 人 格 特 質 的 表 現, 史 戴 普 托 提 出 兩 種 可 能 的 解 釋, 一 是 他 真 的 被 兩 姊 妹 的 真 誠 所 感 動, 因 此 以 憐 憫 心 態 加 入 第 二 種 解 釋 則 是 站 在 音 樂 的 角 度, 認 為 有 了 唐 阿 豐 索 的 低 音, 人 聲 的 三 個 聲 部 就 能 與 兩 支 單 簧 管 與 一 支 低 音 管 所 組 成 的 木 管 三 重 奏 作 一 對 比 Andrew Steptoe, The Mozart-Da Ponte Operas: The Cultural and Musical Background to Le nozze di Figaro, Don Giovanni, and Così fan tutte(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88), 231. 66

譜 例 10 芙 迪 莉 吉 多 拉 貝 拉 與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十 曲 小 三 重 唱, 微 風 輕 吹,21 28 小 節 和 弦 取 代 一 級 和 弦 的 假 終 止 美 則 美 矣, 但 卻 暗 示 了 他 們 的 願 望 是 如 此 虛 幻 飄 緲, 遙 不 可 及 唐 阿 豐 索 在 此 曲 結 束 後, 立 即 跳 回 原 來 的 角 色, 不 僅 稱 讚 自 己 是 個 好 演 員, 而 且 相 信 我 一 切 幹 得 越 順 當 他 們 垮 台 就 越 快 他 在 此 處 所 展 現 的 有 如 雙 面 人 一 般 的 行 徑, 再 加 上 費 蘭 多 與 古 烈 莫 之 前 天 衣 無 縫 的 演 技, 不 禁 令 人 懷 疑 究 竟 是 女 人 的 背 叛 不 忠, 還 是 男 人 的 欺 瞞 虛 假 更 應 受 到 譴 責 最 後 才 出 場 的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是 傳 統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的 固 定 角 色, 而 且 在 此 劇 中, 自 始 至 終 均 保 持 丑 角 的 性 格, 就 算 是 分 別 在 第 一 幕 與 第 二 幕 的 終 曲 所 假 扮 的 醫 生 與 公 證 人, 亦 沒 有 脫 離 喜 劇 範 疇 在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的 67

第 一 段, 她 的 音 型 充 分 表 現 出 其 輕 佻 的 性 格 與 傳 統 的 丑 角 表 徵, 例 如 以 同 音 重 覆 的 手 法 猜 測 兩 位 男 主 角 的 來 歷, 又 以 下 行 音 階 的 笑 聲 音 型 嘲 笑 他 們 怪 異 的 臉 孔 與 鬍 子, 最 後 更 以 上 下 跳 躍 的 旋 律 ( 譜 例 11) 總 結 她 對 兩 人 外 表 的 輕 蔑 譜 例 11 唐 阿 豐 索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德 絲 皮 娜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十 三 曲 六 重 唱,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44 48 小 節 不 過 有 趣 的 是, 看 似 機 伶 的 她, 竟 然 沒 有 發 現 在 此 曲 一 開 始 唐 阿 豐 索 介 紹 兩 名 外 國 朋 友 出 場 時, 雄 壯 的 附 點 節 奏 已 經 透 露 他 們 真 正 的 身 分 是 軍 人 丑 角 的 性 格 使 德 絲 皮 娜 與 唐 阿 豐 索 不 僅 在 音 樂 上 屬 於 同 一 類 型, 在 故 事 中 兩 人 也 站 在 同 一 陣 線, 德 絲 皮 娜 在 唐 阿 豐 索 金 錢 賄 賂 的 誘 惑 下, 不 但 在 女 主 人 的 身 邊 鼓 動 三 吋 不 爛 之 舌, 極 力 慫 恿 她 們 盡 情 享 受 愛 情 的 歡 愉, 甚 至 兩 度 假 扮 權 威 性 角 色, 一 步 步 將 兩 姊 妹 推 入 陷 阱 之 中 兩 名 丑 角 的 結 盟 清 楚 地 表 現 在 第 二 十 二 曲 四 重 唱 把 手 伸 給 我 (La mano a me date) 中, 對 心 旌 已 經 動 搖 的 女 主 角, 唐 阿 豐 索 決 定 親 自 踢 出 這 關 鍵 性 的 臨 門 一 腳 他 與 德 絲 皮 娜 將 兩 位 女 主 角 帶 到 男 主 角 面 前, 兩 名 阿 爾 巴 尼 亞 人 緊 張 地 不 知 該 說 什 麼, 只 能 像 隻 鸚 鵡 似 地 模 仿 唐 阿 豐 索 所 說 的 話, 而 姊 妹 倆 更 是 嬌 羞 地 緊 閉 雙 唇, 任 憑 兩 位 媒 人 擺 佈, 並 同 意 讓 其 解 下 手 臂 上 所 繫 的 情 人 結 在 此 曲 中 唐 阿 豐 索 掌 控 四 名 戀 人 的 表 現 猶 如 控 制 提 線 木 偶 (marionette) 行 動 的 操 縱 者, 而 六 八 拍 所 營 造 出 輕 巧 戲 謔 的 氣 氛 不 難 看 出 他 是 以 什 麼 樣 的 心 情 在 主 導 著 事 件 的 發 展 不 僅 四 名 戀 人 順 從 地 按 照 他 的 指 示 作 出 反 應, 連 同 樣 身 為 媒 人 的 德 絲 皮 娜 在 說 服 女 主 人 時 也 只 能 重 覆 唐 阿 豐 索 的 旋 律, 相 同 的 音 樂 素 材 界 定 兩 人 在 劇 中 共 同 的 立 場, 但 發 言 的 先 後 順 序 還 是 區 分 出 其 地 位 仍 有 主 從 之 別 樂 曲 最 後 一 段 速 度 轉 為 急 板, 樂 團 簡 短 的 前 奏 是 衍 生 自 此 68

曲 最 初 的 前 奏 旋 律 音 型, 此 時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悄 悄 下 場, 他 們 以 快 速 的 八 分 音 符 所 製 造 出 喋 喋 不 休 的 效 果 ( 譜 例 12) 洩 漏 其 等 著 看 好 戲 的 心 態 但 戀 人 們 早 已 沉 醉 在 兩 人 世 界, 除 了 對 方 的 甜 言 蜜 語, 什 麼 都 聽 不 到 了 譜 例 12 唐 阿 豐 索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與 德 絲 皮 娜 的 第 二 十 二 曲 四 重 唱, 把 手 伸 給 我,77 83 小 節 在 兩 位 稱 職 媒 人 的 推 波 助 瀾 下, 女 人 的 心 軟 化 了, 立 場 也 動 搖 了, 但 姊 妹 兩 人 迥 異 的 性 格 致 使 其 面 對 情 感 的 考 驗 時, 有 著 截 然 不 同 的 反 應, 並 分 別 在 屈 服 的 過 程 中 展 露 無 遺 多 拉 貝 拉 易 受 煽 動 的 善 變 天 性 表 現 在 第 二 十 三 曲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中, 她 對 於 古 列 莫 的 追 求 沒 有 一 絲 抵 抗 力, 在 音 樂 素 材 上, 幾 乎 是 完 全 追 隨 著 對 方 的 步 伐, 並 且 很 快 地 在 二 十 八 小 節 就 進 入 三 度 平 行 樂 段, 對 於 古 列 莫 而 言, 可 說 是 不 費 吹 灰 之 力, 手 到 擒 來 事 實 上, 在 此 曲 之 前 的 宣 敘 調 中, 多 拉 貝 拉 就 已 顯 露 軟 化 的 跡 象, 因 此 雖 然 這 是 一 首 古 列 莫 的 求 愛 二 重 唱, 但 F 大 調 的 三 八 拍 與 大 量 的 附 點 節 奏 卻 隱 約 洩 露 出 他 的 自 信 滿 滿 與 一 派 輕 鬆, 在 唱 到 跳 動 的 心 時, 樂 團 也 幽 默 地 以 斷 奏 模 仿 兩 人 合 一 的 心 跳 不 過 得 來 太 過 輕 易 的 感 情 似 乎 不 夠 深 刻, 多 拉 貝 拉 只 有 在 六 十 到 六 十 八 小 節 短 暫 地 表 達 心 中 的 熱 情, 猶 如 維 蘇 威 火 山 的 爆 發, 調 性 也 於 此 時 轉 至 下 屬 調 與 其 關 係 小 調, 但 隨 即 在 樂 團 重 現 一 開 始 的 主 題 時, 又 被 帶 回 明 朗 的 大 調 相 較 於 妹 妹 的 意 志 不 堅, 芙 迪 莉 吉 忠 貞 的 表 現 則 讓 費 蘭 多 傷 透 腦 筋, 在 69

得 知 愛 人 多 拉 貝 拉 已 經 成 為 古 列 莫 愛 情 的 俘 虜 後, 費 蘭 多 禁 不 起 好 友 的 刺 激, 被 背 叛 的 憤 恨 讓 他 加 強 火 力, 於 第 二 十 九 曲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中 對 芙 迪 莉 吉 展 開 更 猛 烈 的 攻 擊 此 曲 可 說 是 全 劇 情 感 上 的 最 高 潮, 一 開 始 芙 迪 莉 吉 身 著 軍 服, 宣 告 自 己 仍 舊 忠 於 情 人 的 決 心, 但 隨 著 費 蘭 多 無 預 警 地 現 身, 並 以 苦 肉 計 要 脅, 芙 迪 莉 吉 的 抵 抗 欲 振 乏 力, 最 後 終 究 只 能 激 動 地 呼 喊 : 老 天 爺! 狠 心 的 人, 你 贏 了 莫 札 特 以 意 外 的 轉 調 與 大 膽 的 和 聲 生 動 地 描 繪 男 女 主 角 在 心 境 上 的 變 化, 樂 曲 以 A 大 調 的 慢 板 開 始, 表 現 出 芙 迪 莉 吉 真 摯 的 情 感, 而 在 四 行 詩 後 她 依 照 詠 嘆 調 的 慣 例, 自 行 將 調 性 轉 至 屬 調, 此 舉 也 許 意 味 著 她 誤 以 為 這 時 是 獨 自 思 念 古 列 莫 的 時 刻, 但 費 蘭 多 突 然 出 現, 音 樂 也 令 人 措 手 不 及 地 轉 入 平 行 小 調 E 小 調 除 了 出 人 意 表 的 調 性 變 化, 莫 札 特 還 在 費 蘭 多 短 短 不 滿 六 小 節 的 樂 句 中, 兩 次 使 用 減 和 弦, 以 增 強 此 處 的 戲 劇 張 力 首 先 出 現 的 是 小 調 的 二 級 六 和 弦 (A C F #,17 小 節 ), 隨 著 絃 樂 低 音 的 上 行 級 進, 營 造 出 步 步 逼 近 的 威 脅 感, 緊 接 著 在 假 終 止 式 的 六 級 和 絃 之 前, 一 個 七 級 的 減 七 和 弦 (C D # F # A) 短 暫 地 一 閃 而 過 (19 小 節 ), 緊 張 的 和 聲 效 果 顯 示 出 費 蘭 多 攻 其 不 備 的 企 圖 也 許 因 為 此 時 只 是 第 一 波 攻 擊, 費 蘭 多 不 過 小 試 一 番 身 手, 因 此 減 七 和 弦 僅 於 第 一 拍 的 後 半 拍 上 停 留 半 拍 的 時 間, 如 同 曇 花 一 現, 稍 縱 即 逝 ( 譜 例 13) 不 過 芙 迪 莉 吉 對 這 樣 的 刺 激 已 經 無 法 等 閒 視 之, 就 在 對 方 完 成 樂 句 的 下 一 拍, 她 以 突 強 的 音 量 將 F # 音 與 D # 音 降 低 半 音, 硬 生 生 地 把 調 性 轉 至 遠 系 調 C 大 調, 表 達 其 堅 定 的 立 場 芙 迪 莉 吉 震 驚 之 餘, 立 即 義 正 詞 嚴 地 要 求 男 方 離 開, 有 趣 的 是, 她 所 唱 出 的 旋 律 ( 譜 例 14) 令 人 聯 想 到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中, 費 蘭 多 要 為 其 女 神 演 奏 小 夜 曲 的 音 樂 ( 譜 例 1a) 只 不 過 此 時 此 刻, 人 事 已 非, 小 夜 曲 的 對 象 已 經 換 人, 費 蘭 多 心 痛 之 餘, 卻 也 只 能 順 水 推 舟 地 接 續 芙 迪 莉 吉 的 樂 句, 還 諷 刺 地 以 更 豐 沛 的 熱 情 灌 注 其 中, 當 兩 人 對 女 方 動 搖 的 堅 定 性 皆 已 心 知 肚 明 時, 首 度 以 三 度 平 行 的 樂 段 展 現 其 一 致 性 (51 57 小 節 ) 當 芙 迪 莉 吉 第 二 次 試 圖 抵 抗 費 蘭 多 的 追 求 時, 調 性 呈 現 不 穩 定 狀 態, 在 她 兩 度 以 減 七 和 弦 上 建 立 的 下 行 音 階 宣 告 無 力 抵 抗 後 (65 69 小 節 ), 費 蘭 多 見 機 不 可 失, 吻 了 芙 迪 70

譜 例 13 芙 迪 莉 吉 與 費 蘭 多 的 第 二 十 九 曲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15 24 小 節 莉 吉 的 手, 此 一 貿 然 的 舉 動 激 得 她 大 喊 : 天 啊! 莫 札 特 在 這 裡 設 計 了 一 個 德 國 增 六 和 弦 (F A C D #,73 74 小 節 ), 完 全 表 達 出 芙 迪 莉 吉 情 感 的 澎 湃 此 曲 表 面 上 看 起 來 這 是 描 述 費 蘭 多 主 動 猛 烈 地 追 求, 而 芙 迪 莉 吉 雖 然 對 其 奮 力 抗 拒, 但 歷 經 了 痛 苦 的 壓 抑, 最 後 仍 無 法 漠 視 自 己 內 心 深 處 最 真 實 的 71

譜 例 14 芙 迪 莉 吉 與 費 蘭 多 的 第 二 十 九 曲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25 39 小 節 情 感, 而 降 服 於 對 方 的 過 程 不 過 若 就 調 性 轉 變 的 主 導 權 觀 之, 似 乎 莫 札 特 對 此 有 不 同 的 見 解, 因 為 大 多 數 新 的 調 性 是 由 芙 迪 莉 吉 而 非 費 蘭 多 所 建 立, 男 方 在 此 一 層 面 只 能 追 隨 女 方 的 帶 領 芙 迪 莉 吉 在 被 費 蘭 多 親 吻 玉 手 後, 雖 然 激 動 地 求 助 於 上 天, 但 在 引 人 注 目 的 德 國 增 六 和 絃 之 後, 調 性 被 帶 回 E 大 調, 為 費 蘭 多 在 下 一 個 小 節 返 回 主 調 A 大 調 做 好 充 足 的 準 備, 似 乎 是 意 味 著 鼓 勵 且 暗 示 男 方 更 進 一 步 的 追 求 8 回 到 主 調 象 徵 著 芙 迪 莉 吉 的 棄 械 投 降, 雖 然 在 費 蘭 多 溫 柔 的 呼 喚 下, 她 仍 以 發 抖 的 聲 音 祈 求 上 天, 卻 反 而 激 得 對 方 更 加 不 屈 不 撓, 步 步 逼 近, 而 芙 迪 莉 吉 只 能 無 助 地 回 應 他 的 樂 句 最 後 由 費 蘭 多 主 導, 卻 由 芙 迪 莉 吉 完 成 的 終 止 式 ( 譜 例 15), 象 徵 著 男 方 終 於 在 這 一 場 愛 情 戰 爭 中 大 獲 全 勝 在 此 關 鍵 時 刻, 一 段 由 雙 簧 管 的 獨 奏 似 乎 娓 娓 訴 說 著 女 主 角 已 將 滿 腔 的 愛 意, 灌 注 於 眼 前 這 名 男 子 的 身 上, 絕 美 無 比 的 樂 句 再 一 次 讓 人 見 識 到 莫 札 特 的 音 樂 果 真 是 此 曲 只 應 天 上 有, 人 間 難 得 幾 回 聞 弔 詭 的 是, 當 芙 迪 莉 吉 在 一 個 減 七 和 弦 上 (D # F # A C,98 小 節 ) 宣 告 你 贏 了 之 後, 費 蘭 多 上 行 至 主 音 的 旋 律, 令 人 想 起 他 在 其 第 十 七 曲 詠 嘆 調 愛 的 氣 息 (Un aura amorosa) 中, 也 唱 過 相 同 的 旋 律 ( 譜 例 16) 當 時 他 沉 浸 於 甜 美 的 愛 情 之 中, 浪 漫 地 歌 詠 愛 情 的 力 量, 而 他 費 盡 心 思 追 求 芙 迪 莉 吉 之 時, 這 一 段 簡 短 樂 句 的 再 現 讓 8 John A. Rice, Vienna under Joseph II and Leopold II, in The Classical Era, ed. Neal Zaslaw (London: The Macmillan Press, 1989), 157. 72

譜 例 15 芙 迪 莉 吉 與 費 蘭 多 的 第 二 十 九 曲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97 101 小 節 譜 例 16 費 蘭 多 的 第 十 七 曲 詠 嘆 調, 愛 的 氣 息,63 67 小 節 人 不 禁 懷 疑, 是 否 此 時 的 費 蘭 多 也 在 不 知 不 覺 中, 付 出 真 心, 愛 上 了 芙 迪 莉 吉 莫 札 特 利 用 旋 律 的 再 現 細 膩 地 呈 現 出 可 能 連 角 色 本 身 都 未 曾 發 現 的 情 意, 讓 一 首 原 本 只 是 男 女 互 相 追 逐 試 探 的 求 愛 二 重 唱, 卻 深 刻 地 描 繪 人 類 情 感 的 奧 妙 與 難 測, 也 表 現 出 莫 札 特 對 於 人 性 的 了 解 與 寬 容, 果 然 芙 迪 莉 吉 的 行 為 並 不 能 過 於 簡 化 地 被 解 釋 為 女 人 皆 如 此 對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過 於 對 稱 以 致 被 批 評 為 人 工 鑿 痕 明 顯 的 角 色 結 構 與 劇 情 發 展, 莫 札 特 利 用 音 樂 元 素 同 中 求 異 異 中 求 同, 賦 予 每 個 角 色 獨 特 的 個 性 及 情 感 反 應 例 如 劇 中 三 位 女 性 角 色 在 音 樂 的 塑 造 上, 很 明 顯 屬 於 三 種 不 同 的 類 型 : 芙 迪 莉 吉 綿 長 優 美 的 旋 律 完 全 是 嚴 肅 的 角 色, 而 多 拉 貝 拉 雖 擁 有 良 好 的 家 世, 但 其 輕 佻 不 符 合 其 身 分 的 言 行, 因 而 被 定 位 為 混 合 角 色, 音 樂 也 呈 現 一 種 混 雜 的 風 格 德 絲 皮 娜 則 因 女 僕 的 角 色 而 勢 必 歸 於 丑 角 類 型, 她 的 特 殊 音 型 也 充 分 證 明 這 一 點 雖 然 在 身 分 定 位 上 兩 位 是 千 金 小 姐, 一 位 是 服 侍 她 們 的 女 僕, 但 三 人 都 分 別 擁 有 最 受 女 性 角 色 歡 迎 的 嘆 息 音 型 多 拉 貝 拉 最 早 在 告 別 戀 人 後, 回 到 家 中, 以 第 十 一 曲 詠 嘆 調 消 除 不 了 的 痛 苦 (Smanie implacabili) 抒 發 自 己 悲 慟 的 心 情, 發 出 可 怕 的 嘆 息 聲 ( 譜 例 17) 芙 迪 莉 吉 則 在 第 二 十 曲 二 重 唱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 (Prenderò quell brunettino) 73

中, 為 了 避 免 生 活 枯 燥 苦 悶, 而 決 定 不 妨 與 熱 情 的 追 求 者 互 相 戲 鬧 一 番 時, 要 以 嘆 息 來 回 應 對 方 ( 譜 例 18) 至 於 德 絲 皮 娜 因 其 角 色 的 定 位, 原 本 並 不 適 宜 為 賦 新 詞 強 說 愁 的 嘆 息, 但 在 把 手 伸 給 我 中, 以 媒 人 身 分 將 兩 對 戀 人 的 手 牽 在 一 起 時, 她 以 略 帶 嘲 諷 的 語 氣 勸 告 他 們 別 再 嘆 息 了 ( 譜 例 19) 對 於 譜 例 17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十 一 曲 詠 嘆 調, 消 除 不 了 的 痛 苦,95 100 小 節 譜 例 18 多 拉 貝 拉 與 芙 迪 莉 吉 的 第 二 十 曲 二 重 唱,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40 42 小 節 譜 例 19 唐 阿 豐 索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與 德 絲 皮 娜 的 第 二 十 二 曲 四 重 唱 把 手 伸 給 我,66 71 小 節 女 人 喜 愛 利 用 嘆 息 而 矯 柔 造 作 的 事 實, 唐 阿 豐 索 洞 燭 機 先, 早 在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之 前 的 宣 敘 調 中, 他 就 以 發 噱 的 口 吻 預 言 了, 而 不 聽 老 人 言 的 費 蘭 多 在 得 知 自 己 遭 到 戀 人 背 叛 時, 也 只 好 大 罵 那 個 沒 人 性 的 畜 牲, 怎 麼 那 麼 快 就 忘 了 那 些 嘆 息? 重 唱 之 所 以 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被 突 顯 強 調, 就 在 於 在 緊 湊 發 展 的 劇 情 中, 角 色 各 自 的 形 象 塑 造 與 情 感 反 應 得 以 兼 顧, 如 此 自 然 的 呈 現, 亦 是 此 劇 種 能 迅 速 攻 佔 歐 洲 各 大 城 市, 受 到 觀 眾 歡 迎 的 原 因 之 一 在 莫 札 特 的 最 後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重 唱 中, 他 累 積 之 前 在 歌 劇 領 域 的 創 作 經 驗, 以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長 久 發 展 而 來 的 音 樂 語 法 為 基 礎, 充 分 發 揮 其 特 有 74

而 細 膩 地 音 樂 描 繪 手 法, 不 僅 賦 與 每 一 個 角 色 鮮 明 又 立 體 的 個 性, 對 於 事 態 發 展 不 同 的 反 應 及 彼 此 互 動 時 所 呈 現 出 的 情 感 變 化 亦 表 達 地 絲 絲 入 扣, 莫 札 特 透 徹 的 人 性 觀 察 與 優 異 的 音 樂 刻 畫 在 此 部 歌 劇 中 展 現 地 淋 漓 盡 致 第 二 節 小 型 重 唱 : 二 重 唱 與 三 重 唱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重 視 群 體 的 互 動 與 融 合, 因 而 明 顯 偏 重 多 人 參 與 的 重 唱, 不 僅 所 佔 比 例 逐 年 攀 升, 其 曲 式 結 構 以 及 戲 劇 功 能 亦 自 成 一 格, 被 視 為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獨 特 表 徵 之 一 重 唱 的 戲 劇 意 義 與 功 能 在 於 提 供 不 同 社 會 階 級 的 角 色 之 間 互 動 的 平 台, 故 無 論 是 事 故 紛 爭 的 發 生 或 解 決, 彼 此 情 感 的 對 立 或 結 合, 均 能 以 曲 式 較 為 彈 性 自 由 的 重 唱 來 鋪 陳 因 此 在 不 同 社 會 階 層 的 融 合 是 各 類 型 喜 劇 的 主 旨 此 一 基 礎 上, 能 呈 現 人 類 各 種 情 感 交 流 著 重 個 人 與 群 體 之 間 關 係 之 展 現 的 重 唱 無 疑 成 為 最 能 體 現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精 神 的 曲 種 9 為 了 符 合 特 定 的 戲 劇 意 涵, 並 在 其 間 推 展 劇 情, 大 多 數 的 重 唱 結 構 會 依 照 獨 唱 對 話 及 齊 唱 的 順 序 普 拉 托 夫 根 據 其 戲 劇 意 涵, 將 前 兩 個 部 分 歸 納 為 行 動 的, 角 色 藉 此 發 展 事 件, 而 齊 唱 的 作 用 則 在 對 之 前 的 發 展 表 達 其 反 應 與 情 緒, 屬 於 表 情 的 10 一 般 說 來, 一 首 重 唱 中 可 能 包 含 一 個 行 動 的 表 情 的 的 組 合, 在 較 複 雜 冗 長 的 重 唱 中, 則 有 可 能 包 含 數 次 行 動 的 表 情 的 的 循 環, 不 過 也 有 少 數 一 些 重 唱, 只 有 單 一 齊 唱 的 織 度, 而 不 包 括 任 何 動 作 的 部 分, 例 如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的 二 重 唱 向 命 運 表 明 (Al fato dan legge) 三 重 唱 微 風 輕 吹 以 及 帶 合 唱 的 二 重 唱 友 好 的 清 風 9 Ronald Jay Rabin, Mozart, Da Ponte, and the Dramaturgy of Opera Buffa: Italian Comic Opera in Vienna, 1783-1791 (Ph. D. diss., Cornell University, 1996), 246. 10 John Platoff, Operatic Ensembles and the Problem of Don Giovanni sextet, in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 ed. Mary Hunter and James Webst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379-380. 75

(Secondate aurette amiche ) 另 外 依 據 參 與 的 角 色 人 數 可 粗 略 區 分 為 小 型 重 唱 與 大 型 重 唱, 兩 者 各 有 其 不 同 的 戲 劇 功 能,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重 唱 的 數 量 破 天 荒 地 超 越 了 詠 嘆 調, 而 其 中 無 論 是 樂 曲 結 構 或 是 戲 劇 功 能, 均 呈 現 出 多 樣 的 面 貌 與 彈 性 靈 活 的 運 用 小 型 重 唱 意 指 二 重 唱 與 三 重 唱, 在 角 色 人 數 較 少 個 人 主 體 性 較 能 突 顯 的 情 況 下, 音 樂 通 常 著 重 於 描 繪 角 色 各 自 的 情 感, 並 在 彼 此 之 間 建 立 共 識, 因 此 其 結 構 較 為 固 定 可 預 期 二 重 唱 因 為 編 制 最 小, 織 度 相 形 較 為 單 純, 因 而 所 佔 的 比 例 也 最 高, 自 一 七 八 三 年 約 瑟 夫 二 世 恢 復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演 出 至 女 人 皆 如 此 首 演 的 一 七 九 年 為 止, 在 城 堡 劇 院 上 演 的 六 十 八 齣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11, 除 了 四 齣 之 外, 12 其 餘 均 至 少 包 含 一 首 二 重 唱, 最 常 出 現 的 配 置 是 三 或 四 首, 而 莫 札 特 的 三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二 重 唱 的 數 量 甚 至 高 達 六 首 13 一 般 說 來, 二 重 唱 中 角 色 的 組 合 並 無 一 定 的 規 則, 主 要 是 根 據 劇 情 的 需 求 而 自 由 搭 配, 但 若 一 部 歌 劇 包 含 兩 首 以 上 的 二 重 唱, 則 其 中 一 首 必 然 由 劇 中 主 要 的 戀 人 所 唱, 而 且 幾 乎 均 置 於 第 三 幕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結 構 單 純, 因 此 本 劇 共 有 六 首 二 重 唱, 均 為 四 位 戀 人 所 唱 其 中 前 四 首 ( 啊! 看 啊! 妹 妹 向 命 運 表 明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 友 好 的 清 風 ) 由 同 性 所 演 唱, 女 性 兩 首, 男 性 兩 首, 而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與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則 分 別 是 古 列 莫 與 多 拉 貝 拉, 以 及 芙 迪 莉 吉 與 費 蘭 多 的 求 愛 二 重 唱 如 此 的 配 置 除 了 反 映 出 角 色 結 構 的 對 稱, 也 意 味 著 兩 對 原 本 的 戀 人 除 了 在 宣 敘 調 大 型 重 唱 或 是 終 曲 之 外, 並 無 任 何 單 獨 對 唱, 表 達 愛 意 的 機 會, 顯 示 其 感 情 基 礎 的 薄 弱 11 包 括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之 後 上 演 的 八 部 12 此 四 齣 歌 劇 分 別 為 一 七 八 三 年 首 演, 薩 爾 替 所 作 之 兩 名 競 爭 者 之 間 (Fra i due litiganti); 一 七 八 四 年 首 演, 薩 爾 替 所 作 之 意 外 事 件 (I contratempi); 一 七 八 四 年 首 演, 加 查 尼 嘉 所 作 之 身 分 不 明 的 女 子 (La dama incognita); 以 及 一 七 八 八 年 首 演, 安 佛 西 所 作 之 幸 運 的 忌 妒 (Le gelosie fortunata) 13 唐 喬 望 尼 在 維 也 納 演 出 的 版 本 比 在 布 拉 格 演 出 時 增 加 一 首 二 重 唱, 成 為 六 首 而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第 二 十 一 曲 友 好 的 清 風 雖 然 結 尾 處 加 入 合 唱 團, 但 仍 應 視 為 一 首 二 重 唱 76

二 重 唱 典 型 的 戲 劇 功 能 是 要 在 兩 個 角 色 之 間, 建 立 或 者 堅 定 某 種 相 同 的 情 感 狀 態, 例 如 愛 情 爭 執 或 一 共 同 的 目 標 為 了 傳 達 此 一 趨 同 (convergence) 的 過 程, 大 多 數 的 二 重 唱 均 遵 循 三 階 段 的 模 式 : 一 開 始 是 兩 人 各 自 以 數 行 歌 詞 作 獨 自 的 陳 述, 接 著 歌 詞 內 容 縮 短, 形 成 一 來 一 往 互 動 式 的 對 話, 最 後 則 以 三 度 或 六 度 的 和 聲 式 齊 唱 表 示 形 成 共 識, 此 三 段 式 的 結 構 有 時 亦 會 循 環 出 現 作 曲 家 在 處 理 二 重 唱 固 定 的 歌 詞 模 式 時, 通 常 將 音 樂 分 為 五 個 部 分, 前 兩 個 部 分 為 角 色 的 獨 唱, 旋 律 素 材 大 多 相 同, 或 有 些 微 變 化 對 話 部 分 則 以 不 同 的 旋 律 因 應 歌 詞 長 度 的 改 變, 並 進 入 屬 調, 以 突 顯 角 色 心 態 的 轉 變, 而 為 了 平 衡 前 兩 段 的 長 度, 大 多 數 的 二 重 唱 會 重 複 對 話 部 分, 不 過 歌 詞 不 會 完 整 的 反 覆, 而 是 經 過 擷 取 與 處 理, 調 性 也 更 自 由, 有 可 能 使 用 轉 調 手 法, 也 有 可 能 採 用 新 的 速 度 或 拍 號 最 後 齊 唱 時 一 定 會 回 到 主 調, 有 時 會 改 變 速 度 及 拍 號, 並 以 全 新 的 旋 律 線 條 代 表 角 色 之 間 新 的 情 感 與 關 係 的 建 立 有 些 二 重 唱 就 算 到 了 齊 唱 部 分, 角 色 間 仍 然 無 法 達 成 共 識, 但 在 音 樂 結 構 上 對 於 同 節 奏 齊 唱 的 必 要 性 過 於 強 烈, 因 此 即 使 雙 方 演 唱 不 同 的 歌 詞, 只 要 韻 腳 與 格 律 相 同, 作 曲 家 還 是 會 賦 予 以 相 同 的 旋 律, 例 如 費 加 洛 婚 禮 的 第 一 幕 中, 瑪 切 麗 娜 (Marcellina) 與 蘇 珊 娜 互 相 攻 擊 謾 罵 的 二 重 唱 我 是 你 卑 微 的 僕 人 (Via, resti servita) 14 雖 然 二 重 唱 的 結 構 普 遍 遵 循 上 述 原 則, 但 也 有 些 例 外 例 如 內 容 搞 笑 逗 趣 的 二 重 唱 為 了 表 現 雙 方 的 爭 執 或 對 立, 歌 詞 與 音 樂 主 要 依 據 舞 台 的 演 出 與 滑 稽 的 動 作, 因 此 曲 式 結 構 較 為 自 由, 沒 有 一 定 的 模 式 另 外 有 一 類 可 稱 之 為 短 曲 二 重 唱 (cavatina a due), 其 結 構 與 功 能 如 同 兩 首 詠 嘆 調, 雙 方 各 有 一 段 獨 唱, 通 常 會 有 合 唱 團 加 以 呼 應, 之 後 即 結 束 於 和 聲 式 的 齊 唱, 因 此 亦 可 視 之 為 缺 少 對 話 部 分 的 二 重 唱 此 類 型 的 二 重 唱 經 常 是 眾 人 慶 賀 場 景 的 一 部 份, 演 唱 角 色 的 心 境 與 情 感 並 無 太 大 的 轉 折 與 變 化, 因 此 調 性 的 結 構 也 較 單 純, 有 些 自 始 至 終 均 停 留 於 主 調, 有 些 則 會 在 段 落 之 間 運 用 近 系 轉 調 的 手 法 最 後 還 有 一 種 極 少 數 的 特 例, 這 種 二 重 唱 既 沒 有 獨 唱 部 分, 亦 沒 有 對 話 14 Platoff, How Original Was Mozart?, 110. 77

部 分, 從 頭 至 尾 均 為 齊 唱, 通 常 規 模 較 為 短 小, 戲 劇 功 能 則 在 於 傳 達 彼 此 的 友 誼 相 同 的 意 見 或 共 同 的 目 的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第 四 曲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 是 介 紹 兩 姊 妹 出 場 的 曲 目, 其 結 構 完 全 依 循 二 重 唱 的 三 階 段 基 本 模 式, 亦 即 雙 方 各 自 擁 有 四 行 詩 的 陳 述, 接 著 縮 減 為 兩 行 的 對 話, 最 後 則 以 相 同 歌 詞 表 達 立 場 的 一 致 因 為 兩 位 女 主 角 在 故 事 的 前 半 部 分 所 表 現 出 對 於 愛 情 的 觀 點 與 態 度 並 不 相 左, 因 而 此 曲 的 目 的 除 了 介 紹 她 們 出 場, 並 以 不 同 的 音 樂 素 材 刻 畫 各 自 的 個 性 之 外, 其 戲 劇 功 能 主 要 在 於 強 調 其 愛 情 觀 的 一 致, 並 堅 定 之 在 分 別 表 達 對 未 婚 夫 的 愛 戀 後, 兩 人 一 齊 對 自 己 的 忠 貞 起 誓, 音 樂 也 在 此 時 由 描 繪 沉 浸 於 愛 河 中 甜 蜜 心 情 的 三 八 拍 行 板, 轉 變 成 二 四 拍 快 板, 顯 示 其 堅 決 的 心 意 諷 刺 的 是, 姊 妹 兩 人 在 第 二 幕 的 另 一 首 二 重 唱 卻 是 在 外 國 男 子 熱 情 的 追 求, 並 不 惜 以 死 明 志 之 後, 於 嘻 笑 歡 樂 的 氣 氛 下, 挑 選 自 己 較 感 興 趣 的 追 求 者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 的 歌 詞 結 構 大 體 仍 遵 循 傳 統, 一 開 始 陳 述 部 份 的 四 行 詩 被 分 為 兩 段, 兩 人 各 自 以 兩 行 的 歌 詞 交 錯 演 唱, 對 話 部 分 縮 短 為 一 行, 最 後 則 以 兩 行 的 齊 唱 表 達 其 膚 淺 又 簡 單 的 快 樂 此 曲 的 歌 詞 結 構 看 似 平 常, 但 與 啊! 看 啊! 妹 妹 相 較 之 下, 其 隱 藏 於 音 樂 中 的 含 意 卻 非 常 耐 人 尋 味 啊! 看 啊! 妹 妹 是 由 芙 迪 莉 吉 帶 頭, 符 合 長 幼 有 序 的 觀 念, 亦 顯 示 出 在 對 愛 人 忠 貞 的 態 度 上, 姊 姊 處 於 一 個 領 導 地 位, 妹 妹 不 過 是 有 樣 學 樣 但 到 了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 則 角 色 立 場 對 調, 多 拉 貝 拉 率 先 跨 出 那 關 鍵 的 一 步, 決 定 接 受 男 人 的 追 求, 而 開 啟 了 全 劇 的 劇 情 轉 折 點 對 於 妹 妹 的 大 膽 與 隨 便, 個 性 耿 直 的 芙 迪 莉 吉 此 時 已 經 喪 失 身 為 姊 姊 的 主 導 權, 只 能 亦 步 亦 趨 地 跟 隨, 其 起 始 樂 句 幾 乎 是 完 全 模 仿 多 拉 貝 拉 的 旋 律, 連 結 束 時 也 只 是 停 留 於 半 終 止, 直 到 妹 妹 接 手, 才 以 一 個 正 格 終 止 (11 12 小 節 ) 將 懸 掛 已 久 的 和 聲 解 決 勇 往 直 前 的 多 拉 貝 拉 接 著 再 度 扮 演 帶 領 者 的 角 色, 在 對 話 部 分, 她 的 樂 句 轉 至 屬 調, 此 時 芙 迪 莉 吉 仍 然 只 能 追 隨 在 後, 回 應 其 樂 句, 顯 示 她 對 於 在 不 付 出 真 情 的 條 件 下, 與 追 求 者 玩 一 場 愛 情 遊 戲, 還 是 心 有 餘 慮 的 芙 迪 莉 吉 所 表 現 出 的 遲 疑 顯 然 意 味 著 她 尚 未 完 全 被 女 僕 與 妹 妹 的 論 點 78

說 服, 為 了 表 現 芙 迪 莉 吉 從 猶 豫 到 確 定 的 心 路 歷 程, 莫 札 特 因 此 將 歌 詞 完 整 地 重 複 一 次 第 二 段 還 是 由 多 拉 貝 拉 以 相 同 的 旋 律 起 頭, 但 這 一 次 芙 迪 莉 吉 心 意 已 定, 立 場 不 再 搖 擺, 在 妹 妹 尚 未 唱 完 其 樂 句 之 前, 她 就 迫 不 及 待 與 之 附 和, 造 成 兩 人 樂 句 重 疊 的 效 果 ( 譜 例 20) 利 用 此 種 手 法, 莫 札 特 改 變 了 歌 譜 例 20 多 拉 貝 拉 與 芙 迪 莉 吉 的 第 二 十 曲 二 重 唱,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34 39 小 節 詞 中 不 同 階 段 所 佔 的 比 例, 第 一 段 姊 妹 兩 人 共 花 了 二 十 五 小 節 才 進 入 三 度 齊 唱 的 樂 段, 第 二 段 則 精 簡 為 十 九 小 節 而 兩 人 一 同 表 達 愉 快 心 情 的 齊 唱 樂 段 差 距 更 大, 第 一 段 只 有 短 短 的 十 小 節, 第 二 段 則 倍 增 為 二 十 小 節, 更 甚 者, 在 第 二 段 的 齊 唱 之 前, 兩 姊 妹 輪 流 的 樂 句 銜 接 地 天 衣 無 縫 ( 譜 例 21), 形 同 一 譜 例 21 多 拉 貝 拉 與 芙 迪 莉 吉 的 第 二 十 曲 二 重 唱,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51 53 小 節 人, 已 經 表 露 出 她 們 合 一 的 情 感 因 此 此 曲 表 面 上 是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一 同 挑 選 新 的 情 人, 其 歌 詞 也 呈 現 平 等 對 稱 的 結 構, 但 是 從 音 樂 的 角 度 觀 之, 79

莫 札 特 卻 以 細 膩 的 手 法 表 現 多 拉 貝 拉 的 領 導 地 位, 並 描 繪 芙 迪 莉 吉 心 態 的 轉 變, 而 藉 由 區 分 兩 人 的 主 從 之 別 也 再 一 次 突 顯 她 們 性 格 上 的 差 異 在 四 首 同 性 的 二 重 唱 中, 第 七 曲 向 命 運 表 明 與 友 好 的 清 風 是 由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所 演 唱 的, 很 湊 巧 地, 此 兩 首 均 沒 有 按 照 慣 例, 將 歌 詞 分 為 三 個 階 段, 而 是 從 頭 至 尾 均 由 齊 唱 所 構 成 向 命 運 表 明 是 在 女 主 角 們 聽 說 戀 人 被 徵 召 從 軍, 面 對 此 一 突 如 其 來 的 噩 耗 而 激 烈 反 應 後, 兩 位 男 士 虛 情 假 意 地 安 慰 兩 人 少 了 織 度 的 變 化, 樂 曲 因 而 不 具 備 傳 達 角 色 心 理 變 化 的 功 能, 以 全 劇 的 戲 劇 層 面 觀 之, 亦 缺 乏 推 進 劇 情 發 展 的 動 力, 可 有 可 無, 因 此 在 實 際 演 出 時, 此 曲 經 常 遭 受 被 刪 除 的 命 運 15 友 好 的 清 風 的 作 用 則 是 開 啟 兩 名 偽 裝 者 追 求 的 最 後 階 段, 兩 人 採 哀 兵 姿 態, 向 女 主 角 訴 說 愛 情 的 無 奈, 不 過 一 切 只 是 做 戲, 並 非 是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情 感 的 互 動 或 轉 變, 因 此 結 構 也 相 對 缺 乏 變 化 而 此 時 場 景 由 兩 姊 妹 的 房 間 轉 移 到 海 邊 的 花 園, 為 了 舞 台 實 際 的 需 求, 因 此 有 一 個 長 達 二 十 四 小 節 的 前 奏 營 造 氣 氛 兩 位 男 主 角 的 兩 首 二 重 唱 均 採 用 齊 唱 的 結 構, 主 要 是 因 為 在 整 個 偽 裝 欺 騙 的 戲 碼 中, 他 們 就 算 不 是 主 其 事 者, 也 是 掌 握 控 制 權 與 主 導 權 的 共 謀 者, 其 情 感 自 然 不 會 隨 劇 情 的 變 化 而 起 舞, 因 此 其 樂 曲 的 結 構 才 會 如 此 單 純 整 齣 歌 劇 戲 劇 的 高 潮 出 現 於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與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兩 首 求 愛 二 重 唱, 兩 名 偽 裝 的 阿 爾 巴 尼 亞 人 在 第 一 幕 的 追 求 似 乎 沒 有 達 到 任 何 效 果, 於 是 在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兩 位 媒 人 的 撮 合 下, 他 們 改 變 戰 術, 採 取 各 個 擊 破 的 方 式, 而 兩 姊 妹 也 如 同 劇 名 所 預 告 的, 紛 紛 屈 服 於 對 方 的 熱 情 攻 勢, 背 叛 了 原 本 的 戀 人 依 據 史 帝 佛 (Richard Stiefel) 的 分 析, 在 這 兩 首 二 重 唱 中, 角 色 間 的 關 係 均 歷 經 三 階 段 的 轉 變, 分 別 是 一 開 始 的 互 相 對 立, 男 方 在 此 時 表 達 熱 烈 的 追 求 之 意, 而 女 方 則 是 堅 決 的 拒 絕 或 逃 避 對 話 部 分 男 方 持 續 地 說 服 煽 動, 使 女 方 不 禁 逐 漸 地 軟 化 退 讓, 以 致 於 屈 服, 顯 示 彼 此 15 與 向 命 運 表 明 一 樣, 易 在 演 出 時 因 為 全 劇 表 演 時 間 過 長 而 遭 刪 除 的 還 有 第 二 十 四 曲 啊! 我 看 得 出 來 (Ah, lo veggio) 與 第 二 十 七 曲 背 叛 與 戲 弄, 兩 首 皆 為 費 蘭 多 於 第 二 幕 的 詠 嘆 調 Charles Osborne, The Complete Operas of Mozart (New York: Da Capo Press, 1978), 286. 80

的 關 係 開 始 改 變 而 結 尾 的 齊 唱 則 是 象 徵 兩 人 之 間 已 建 立 新 的 合 一 關 係, 雙 方 情 投 意 合, 一 齊 歌 頌 愛 情 的 甜 蜜 16 但 是 兩 姊 妹 相 反 的 個 性 使 其 在 被 追 求 的 過 程 中 呈 現 不 同 的 反 應, 因 此 兩 首 求 愛 二 重 唱 雖 然 在 角 色 關 係 的 演 變 上 有 著 類 似 的 發 展, 不 過 無 論 在 長 度 調 性 以 及 結 構 的 應 用 上 卻 有 明 顯 的 變 化, 以 對 應 各 自 的 戲 劇 內 涵 多 拉 貝 拉 在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開 始 之 前, 其 實 已 經 在 宣 敘 調 中 接 受 了 古 列 莫 的 希 望 和 愛 情, 因 此 在 二 重 唱 中 她 並 沒 有 以 堅 毅 的 態 度 拒 絕 對 方, 而 只 是 扭 捏 作 態 一 番 此 曲 根 據 歌 詞 的 結 構 可 分 為 兩 大 段 落, 前 半 段 是 非 常 典 型 的 二 重 唱 結 構, 由 追 求 者 率 先 發 動 攻 勢, 取 得 主 導 權, 在 各 自 四 行 詩 的 陳 述 之 後, 兩 人 以 兩 行 的 對 話 確 認 彼 此 的 心 意, 最 後 四 行 的 齊 唱 則 顯 示 其 情 感 已 趨 向 一 致 結 構 雖 然 沒 有 任 何 變 化, 歌 詞 內 容 也 顯 示 一 切 似 乎 水 到 渠 成, 但 莫 札 特 卻 以 他 對 人 性 敏 銳 的 洞 察 力, 利 用 隱 藏 於 音 樂 之 中 的 絃 外 之 音, 生 動 地 描 繪 出 多 拉 貝 拉 心 中 仍 存 有 的 些 許 矛 盾 與 猶 豫 此 曲 建 立 在 F 大 調, 帶 有 自 然 的 田 園 風 味, 並 以 輕 鬆 的 三 八 拍 呈 現 兩 人 膚 淺 隨 便 的 愛 情 觀 在 第 一 階 段 男 女 雙 方 的 立 場 雖 然 應 該 是 對 立 的, 但 是 多 拉 貝 拉 卻 四 度 以 與 古 列 莫 第 一 句 相 同 節 奏 音 型 的 樂 句 回 應 ( 譜 例 22), 欲 拒 還 迎 的 姿 態, 暗 示 她 此 時 早 已 芳 心 默 許, 準 備 好 接 受 他 的 愛 情 了 有 趣 的 是, 為 了 要 表 現 戀 人 的 羞 怯 與 忸 怩, 古 列 莫 在 短 短 的 樂 段 中 使 用 了 兩 個 延 長 記 號, 多 拉 貝 拉 也 不 遑 多 讓, 共 用 了 三 個 延 長 記 號, 營 造 一 種 曖 昧 不 明 的 氣 氛 但 是 多 拉 貝 拉 為 了 表 現 大 家 閨 秀 的 保 守 與 教 養, 卻 在 和 聲 與 調 性 上 試 圖 與 古 列 莫 對 抗, 因 此 當 男 方 想 要 速 戰 速 決, 而 在 他 四 行 詩 的 最 後 一 句 絃 樂 低 音 部 就 倉 促 地 將 四 音 B b 升 高 半 音 ( 第 7 小 節 ), 欲 將 調 性 轉 至 屬 調 時, 女 方 卻 故 意 忽 視 此 變 化 音, 不 僅 在 她 接 續 其 後 的 第 一 句 樂 句 馬 上 若 無 其 事 地 將 其 降 回 半 音, 維 持 在 主 調 F 大 調, 之 後 並 以 一 個 延 長 記 號 突 顯 主 音 (14 小 節 ), 強 調 她 仍 具 有 獨 立 意 志 不 過 兩 人 的 拉 鋸 戰 並 沒 有 維 持 太 久, 在 古 列 莫 於 第 二 階 段 ( 對 話 部 分 ) 再 度 奪 回 主 導 權, 並 成 功 地 轉 至 C 大 調 後, 多 拉 貝 拉 也 只 能 順 從 地 追 隨 其 旋 律, 並 迅 速 地 進 入 六 16 Richard Stiefel, Mozart s Seductions, Current Musicology 36 (1983), 151-152. 81

度 齊 唱 的 部 分 譜 例 22 古 列 莫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二 十 三 曲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1 16 小 節 古 列 莫 顯 然 了 解 到 太 過 輕 易 就 得 手 的 感 情 不 甚 可 靠, 因 此 在 此 曲 的 後 半 段 要 求 一 個 眼 見 為 憑 的 證 據, 雖 然 為 因 應 演 員 動 作 的 需 求, 使 得 此 處 的 歌 詞 結 構 以 簡 短 的 對 話 為 主, 但 兩 人 的 關 係 再 一 次 歷 經 對 立 改 變 到 合 一 的 變 化 多 拉 貝 拉 在 古 列 莫 強 硬 的 作 風 下, 半 推 半 就, 默 許 他 將 費 蘭 多 的 小 肖 像 取 走, 而 以 古 列 莫 送 她 的 心 形 飾 物 代 替 特 別 的 是, 在 彼 此 的 對 話 當 中, 穿 插 了 一 句 表 達 情 感 的 歌 詞, 均 為 兩 人 心 中 的 獨 白, 調 性 短 暫 轉 至 小 調, 只 不 過 當 多 拉 貝 拉 察 覺 到 自 己 心 中 的 愛 火 時, 古 列 莫 卻 是 在 可 憐 費 蘭 多 隨 後 樂 團 突 然 回 到 多 拉 貝 拉 於 此 曲 的 第 一 句 旋 律, 有 如 多 拉 貝 拉 的 代 言 人, 提 醒 古 列 莫 繼 續 完 成 他 的 求 愛 在 此 曲 中, 自 始 至 終 古 列 莫 一 直 扮 演 領 導 者 的 角 色, 不 僅 兩 段 均 由 他 起 頭, 兩 次 的 轉 調 也 是 由 他 完 成 ( 第 二 段 由 屬 調 轉 回 主 調 ), 兩 人 戲 劇 的 關 係 充 分 展 現 於 音 樂 之 中 一 般 說 來, 在 與 說 服 或 脅 迫 有 關 的 重 唱 中, 參 與 的 角 色 均 試 圖 保 有 或 奪 取 主 導 權 通 常 作 曲 家 有 幾 種 特 定 的 手 法 表 示 擁 有 主 導 權 的 一 方, 例 如 在 演 唱 順 序 上 居 於 領 先 中 途 打 斷 對 方 的 發 言 自 行 轉 調 甚 至 突 兀 地 進 入 一 82

個 新 的 調 性 改 變 速 度 引 入 一 個 全 新 的 旋 律 進 入 宣 敘 調 或 是 演 唱 較 長 的 段 落, 而 令 對 方 沒 有 發 聲 的 機 會 17 在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中, 因 為 多 拉 貝 拉 欲 拒 還 迎, 所 以 莫 札 特 只 有 利 用 在 演 唱 順 序 上 居 於 領 先, 以 及 轉 調 兩 種 方 法, 就 讓 古 列 莫 輕 易 地 贏 得 美 人 心 相 較 之 下, 費 蘭 多 追 求 芙 迪 莉 吉 的 過 程 則 遭 遇 困 難 重 重, 因 此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除 了 在 音 樂 結 構 上 呈 現 彈 性 的 變 化, 費 蘭 多 也 必 須 使 用 更 多 的 方 法 與 技 巧, 才 能 迫 使 心 意 堅 決 的 芙 迪 莉 吉 態 度 逐 漸 軟 化, 終 至 屈 服 在 芙 迪 莉 吉 與 費 蘭 多 的 求 愛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中, 達 彭 特 仍 然 使 用 八 行 詩 來 描 述 兩 人 起 始 的 對 立 關 係, 但 是 不 同 於 大 多 數 二 重 唱 是 平 均 分 配 給 雙 方, 女 方 一 人 即 佔 有 六 行 詩, 而 且 第 五 行 歌 詞 時 轉 至 屬 調, 似 乎 刻 意 製 造 此 曲 為 其 詠 嘆 調 的 假 象 莫 札 特 選 擇 A 大 調 作 為 主 調, 因 為 A 大 調 向 來 帶 有 愛 情 的 意 涵, 在 他 以 A 大 調 所 寫 的 三 十 九 首 歌 劇 單 曲 中, 就 有 二 十 五 首 與 愛 情 有 關 18 就 在 芙 迪 莉 吉 身 著 軍 裝, 想 像 著 與 戀 人 見 面 的 快 樂 時, 費 蘭 多 突 然 現 身, 調 性 也 毫 無 預 警 地 轉 至 屬 調 的 同 名 小 調 E 小 調, 顯 示 其 嘗 試 從 芙 迪 莉 吉 手 中 奪 取 主 導 權 的 企 圖 不 過 芙 迪 莉 吉 心 意 堅 決, 不 會 輕 易 地 屈 服 於 對 方, 因 此 在 吃 驚 之 餘, 仍 然 立 即 捍 衛 主 導 權, 迅 速 將 調 性 帶 至 C 大 調, 而 速 度 也 由 慢 板 變 為 快 板, 除 了 描 繪 兩 人 激 動 的 情 緒, 也 清 楚 標 示 彼 此 關 係 進 入 變 化 階 段 在 長 度 多 變 且 不 對 等 的 對 話 中, 兩 人 曾 一 度 短 暫 地 以 相 同 歌 詞 齊 唱 唉, 這 些 眼 神 和 言 語 使 我 ( 她 ) 的 堅 定 性 開 始 動 搖 了!, 但 這 只 是 對 目 前 為 止 所 發 生 的 情 況 作 出 評 論, 同 時 也 預 言 了 最 後 的 結 果, 卻 不 代 表 兩 人 的 關 係 已 經 合 一 費 蘭 多 繼 續 發 動 更 猛 烈 的 攻 擊, 並 吻 了 對 方 的 纖 纖 玉 手, 再 堅 定 的 女 人 也 抵 擋 不 了 如 此 的 深 情, 芙 迪 莉 吉 只 能 無 助 地 向 上 天 求 救, 聽 在 費 蘭 多 的 耳 中, 無 疑 已 經 宣 告 了 自 己 的 勝 利 此 時 他 終 於 在 漫 長 的 對 峙 中 取 得 優 勢, 不 僅 主 動 將 調 性 帶 回 主 調, 而 且 速 度 放 慢, 以 甚 緩 板 向 對 方 傾 訴 他 的 滿 腔 柔 情 芙 迪 莉 吉 已 然 動 了 真 情, 最 後 終 究 以 一 個 終 止 式 向 新 的 戀 人 17 Stiefel, 162. 18 Stiefel, 163. 83

屈 服, 並 進 入 最 後 齊 唱 的 階 段, 速 度 也 稍 微 加 快 為 行 板 另 外 全 曲 一 連 串 被 打 斷 以 致 未 完 成 的 樂 段 不 僅 強 化 了 戲 劇 的 衝 突, 也 證 明 女 方 從 頭 至 尾 均 無 法 控 制 局 面, 處 於 束 手 無 策 的 窘 境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與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因 為 戲 劇 內 涵 的 不 同 而 導 致 其 三 個 階 段 所 擁 有 的 歌 詞 行 數 呈 現 出 或 長 或 短 的 差 異, 但 與 其 相 對 的 音 樂 長 度 卻 未 必 存 在 著 對 等 關 係, 而 其 間 調 性 的 複 雜 程 度 更 是 直 接 透 露 出 角 色 內 心 的 矛 盾 與 糾 葛 ( 表 3) 在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的 兩 段 中, 樂 段 長 度 最 長 的 都 是 出 現 表 3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與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之 結 構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歌 詞 行 數 小 節 數 調 性 歌 詞 行 數 小 節 數 調 性 對 立 8 16 F 2 5 C 改 變 4 13 C 9 29 F / g / F 合 一 4 21 C 4 41 F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歌 詞 行 數 小 節 數 調 性 對 立 8 21 A / E / e 改 變 22 81 C / a / d / a / A 合 一 4 42 A 在 合 一 的 階 段, 顯 示 古 列 莫 與 多 拉 貝 拉 對 於 最 後 的 結 果 雙 方 早 有 共 識, 之 前 的 對 立 不 過 是 虛 應 故 事, 互 相 作 戲, 因 此 調 性 也 相 對 單 純, 主 要 維 持 在 主 屬 之 間 的 關 係 但 是 在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中, 因 為 芙 迪 莉 吉 發 自 真 心 地 抗 拒 費 蘭 多 的 追 求, 故 莫 札 特 對 第 二 階 段 的 著 墨 最 多, 不 僅 長 度 明 顯 多 於 其 他 兩 段, 調 性 也 是 一 波 三 折, 充 分 顯 示 兩 人 的 情 緒 起 伏 之 劇 烈, 突 顯 彼 此 互 相 拉 鋸 的 戲 劇 張 力 女 人 皆 如 此 由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開 啟 了 整 個 故 事 的 契 機, 在 海 港 拿 玻 里 的 一 間 咖 啡 館 中, 兩 名 年 輕 氣 盛 的 軍 官 為 了 捍 衛 自 己 與 未 婚 妻 的 84

名 譽, 而 與 一 名 老 者 爭 論 不 休, 甚 至 不 惜 犧 牲 生 命, 以 求 證 明 未 婚 妻 的 忠 貞 自 一 七 八 三 年 一 七 九 年 為 止, 在 城 堡 劇 院 上 演 的 六 十 八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均 以 重 唱 揭 開 序 幕, 19 其 開 宗 明 義 即 宣 告 此 劇 種 重 社 群 而 輕 個 體 的 意 義 不 言 而 喻 以 重 唱 揭 開 一 部 歌 劇 序 幕 的 做 法 通 常 被 認 為 是 果 多 尼 的 貢 獻, 約 自 一 七 五 年 之 後, 果 多 尼 的 劇 本 大 多 以 重 唱 開 始 此 一 偏 好 與 慣 例 為 後 人 所 延 襲, 有 些 會 在 樂 譜 上 清 楚 標 示 開 場 曲 (introduzione) 一 詞, 但 其 使 用 並 不 具 強 制 性, 且 無 關 乎 角 色 人 數 的 多 寡 樂 曲 規 模 的 大 小 或 是 情 節 發 展 的 複 雜 與 否, 之 後 隨 著 時 代 演 進, 此 一 詞 有 逐 漸 減 少 的 趨 勢 作 為 第 一 首 樂 曲, 開 場 曲 的 任 務 在 於 緊 湊 地 介 紹 歌 劇 中 的 主 要 角 色, 以 及 呈 現 其 所 處 的 社 會 架 構 與 背 景, 而 為 了 引 導 出 整 部 歌 劇 後 續 的 劇 情 發 展, 開 場 曲 必 須 強 調 穩 定 與 失 序 之 間 的 張 力, 典 型 的 做 法 是 在 一 個 健 全 的 社 會 架 構 下, 對 照 岀 其 中 成 員 各 自 的 情 感 問 題 音 樂 學 者 雷 賓 依 開 場 曲 的 內 涵 將 之 區 分 為 四 大 類 型, 20 第 一 類 通 常 先 以 21 合 唱 頌 讚 愛 情 婚 姻 或 是 鄉 間 生 活, 營 造 出 和 諧 歡 樂 的 氣 氛, 但 此 一 完 美 的 假 象 隨 即 被 角 色 間 的 爭 吵 嘲 笑 批 評 或 是 悲 嘆 所 戳 破, 在 眾 人 興 高 采 烈 的 表 面 下 其 實 隱 藏 著 各 自 的 不 滿 與 衝 突, 蓄 勢 待 發, 因 而 此 類 型 開 場 曲 的 特 徵 即 為 混 和 了 安 定 與 混 亂 的 元 素, 呈 現 一 個 岌 岌 可 危 的 平 衡 狀 態 不 過 宛 如 慶 典 般 的 大 合 唱 一 方 面 提 供 了 劇 情 發 展 的 基 礎 架 構, 另 一 方 面 也 預 告 了 故 事 最 終 的 圓 滿 結 局, 例 如 以 歌 頌 婚 姻 開 始 的 歌 劇, 結 局 多 為 有 情 人 終 成 眷 屬, 給 予 觀 眾 頭 尾 呼 應 的 印 象 第 二 類 開 場 曲 也 是 以 頌 讚 為 主 要 內 容, 不 過 其 對 象 轉 變 為 某 一 特 定 人 物, 通 常 是 一 權 威 性 角 色, 例 如 地 方 官 員 或 莊 園 的 主 人 但 這 種 讚 美 通 常 蘊 含 著 濃 厚 的 諷 刺 意 味, 被 讚 美 者 飄 飄 然 地 沉 浸 於 自 得 自 滿 的 情 緒 中, 在 下 位 者 卻 是 陽 奉 陰 違, 藉 由 誇 張 的 歌 詞 與 動 作, 抑 或 只 有 觀 眾 聽 聞 的 獨 白, 使 之 在 渾 然 不 覺 中 成 為 全 場 觀 眾 的 笑 柄 19 唯 一 有 爭 議 的 是 派 西 耶 羅 所 作 之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在 費 加 洛 與 伯 爵 的 二 重 唱 之 前, 兩 人 各 自 有 一 詠 嘆 調, 但 若 將 三 首 視 為 一 個 大 型 的 開 場 曲, 則 塞 爾 維 亞 的 理 髮 師 仍 屬 於 此 一 規 範 之 中 Rabin, 250. 20 Rabin, 252-271. 21 此 處 所 指 稱 的 合 唱 並 非 真 的 合 唱 團, 而 是 由 參 與 其 中 的 角 色 一 齊 唱 出 85

第 三 類 開 場 曲 為 一 真 正 的 合 唱, 其 成 員 沒 有 清 楚 的 個 體 性 格 區 分, 例 如 稀 有 之 物 的 獵 人 合 唱, 以 及 薩 里 耶 利 的 作 品 威 尼 斯 市 集 (La fiera di Venezia) 中 的 商 人 合 唱 此 類 型 的 數 量 不 多, 而 且 一 七 七 年 代 以 後, 靜 態 的 合 唱 場 景 已 不 流 行, 因 此 通 常 會 加 入 諷 刺 或 衝 突 的 元 素, 以 增 強 其 戲 劇 張 力 派 西 耶 羅 的 幻 想 的 哲 學 家 (I filosofi immaginari) 開 場 曲 是 哲 學 家 佩 特 羅 尼 歐 (Petronio) 及 弟 子 所 組 成 的 合 唱, 但 其 女 兒 克 菈 莉 絲 (Clarice) 在 一 旁 徒 勞 無 功 地 試 圖 喚 起 父 親 的 注 意, 與 沉 浸 於 研 究 學 問 的 眾 人 形 成 強 烈 對 比 最 後 一 類 則 形 同 終 曲 的 結 構, 由 數 個 清 楚 區 隔 的 段 落 所 組 成, 其 中 可 能 搭 配 新 角 色 的 上 場, 拍 號 速 度 與 調 性 的 改 變, 結 尾 也 有 可 能 出 現 快 速 樂 段 (stretta) 但 畢 竟 與 終 曲 的 戲 劇 功 能 完 全 不 同, 開 場 曲 一 般 只 提 供 角 色 的 介 紹 與 社 會 背 景 的 呈 現, 因 此 不 僅 樂 曲 長 度 無 法 與 真 正 的 終 曲 相 比, 22 也 不 會 運 用 遠 系 轉 調 場 景 變 換 或 劇 情 忽 然 轉 折 等 複 雜 的 手 法 無 論 採 取 何 種 形 式,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開 場 曲 仍 然 具 有 一 些 相 同 的 特 徵, 例 如 參 與 的 角 色 通 常 為 三 或 四 人, 有 時 甚 至 多 達 七 人, 但 絕 大 多 數 不 會 涵 蓋 所 有 角 色 而 最 被 廣 泛 運 用 的 樂 曲 結 構 則 屬 三 段 式 的 設 計, 開 始 時 各 角 色 以 獨 唱 對 當 下 的 景 況 作 靜 態 的 陳 述, 緊 接 著 是 以 對 話 方 式 呈 現 角 色 間 的 分 裂 不 和, 結 尾 則 以 和 聲 式 的 齊 唱 表 達 眾 人 的 或 立 場 一 致 或 慶 賀 歡 呼 或 迷 惑 不 安, 為 後 續 的 發 展 埋 下 伏 筆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雖 然 在 內 容 上 並 不 嚴 格 遵 循 傳 統 開 場 曲 的 結 構 模 式, 但 依 其 戲 劇 意 涵 勉 強 可 將 之 歸 為 第 一 類 型, 只 是 其 中 著 重 衝 突 不 安 的 元 素, 至 於 在 此 之 前 的 和 諧 狀 態 則 僅 能 從 兩 名 軍 官 各 自 的 第 一 段 四 行 詩 中 一 窺 端 倪 他 們 除 了 透 露 未 婚 妻 的 芳 名, 更 大 加 稱 讚 其 外 貌 與 性 格, 讓 觀 眾 對 於 尚 未 現 身 的 女 主 角 以 及 兩 對 戀 人 之 間 的 關 係 隱 約 有 些 概 念 女 人 皆 如 此 共 有 六 首 三 重 唱, 其 數 量 與 二 重 唱 不 分 軒 輊, 其 中 除 了 微 風 輕 吹 是 唐 阿 豐 索 與 兩 姊 妹 所 唱 之 外, 其 餘 皆 由 三 位 男 性 所 組 成, 比 例 之 高, 相 當 罕 見 一 般 說 來, 三 重 唱 的 數 量 約 銳 減 為 二 重 唱 的 一 半, 在 六 22 最 長 的 開 場 曲 約 有 三 百 個 小 節, 但 仍 少 於 一 般 終 曲 長 度 的 一 半 86

十 八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甚 至 高 達 二 十 二 部 完 全 沒 有 三 重 唱 除 此 之 外, 在 一 部 歌 劇 當 中, 若 超 過 兩 首 三 重 唱 也 是 極 不 尋 常 的 23 不 過 達 彭 特 似 乎 對 三 重 唱 有 明 顯 偏 好, 在 他 所 有 的 劇 本 中 三 重 唱 絕 不 會 缺 席, 其 中 黛 安 娜 的 白 楊 樹 有 三 首, 費 加 洛 婚 禮 更 多 達 五 首 三 重 唱 的 基 本 結 構 與 二 重 唱 類 似, 但 因 參 與 角 色 之 間 的 關 係 更 為 複 雜 多 變, 因 此 其 樂 曲 結 構 與 戲 劇 內 涵 也 經 常 呈 現 出 不 同 的 面 貌 而 單 數 的 角 色 人 數 亦 容 易 形 成 勢 力 不 均 等 的 失 衡 狀 態, 例 如 有 些 是 兩 方 聯 合 對 抗 一 方, 或 是 一 名 女 子 同 時 面 對 兩 位 男 性 的 追 求 另 外 若 是 其 中 一 方 在 一 旁 竊 聽 兩 人 的 對 話, 或 是 居 中 調 停 正 在 爭 吵 的 雙 方, 則 角 色 立 場 處 於 三 足 鼎 立 的 狀 態 雖 然 因 為 三 重 唱 的 角 色 組 合 與 劇 情 發 展 具 有 更 多 的 可 能 性, 而 使 得 其 樂 曲 結 構 缺 乏 一 固 定 的 模 式 可 供 遵 循, 但 大 多 數 的 三 重 唱 仍 與 二 重 唱 一 樣, 強 調 趨 同 的 過 程, 尤 其 是 與 說 服 或 脅 迫 他 人 有 關 的 三 重 唱 為 了 使 參 與 的 角 色 產 生 相 同 的 意 念 或 情 感, 由 各 自 陳 述 對 話, 至 和 聲 式 齊 唱 結 束 的 模 式 雖 然 沒 有 嚴 格 地 被 遵 守, 但 其 各 種 型 態 的 變 形 仍 然 普 遍 存 在 於 三 重 唱 之 中 女 人 皆 如 此 一 開 始 為 三 首 三 重 唱 的 串 聯, 不 但 演 唱 角 色 的 組 合 均 為 三 名 男 性, 其 連 貫 的 戲 劇 意 涵 亦 集 中 在 引 發 並 確 定 了 賭 注 一 事, 甚 至 連 三 首 調 性 的 主 音 G E C 也 被 認 為 是 此 劇 主 調 C 大 調 的 和 聲 音, 再 加 上 三 首 的 速 度 均 為 快 板, 拍 號 也 相 差 不 大, 兩 首 是 四 四 拍, 一 首 二 二 拍, 因 此 第 一 曲 至 第 三 曲 通 常 被 視 為 一 個 整 體 24 三 首 當 中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的 結 構 最 接 近 二 重 唱, 三 人 輪 流 以 四 行 詩 開 始, 但 之 後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顯 然 站 在 同 一 陣 線, 一 齊 捍 衛 未 婚 妻 的 名 譽, 兩 人 不 僅 歌 詞 相 同, 音 樂 也 均 為 三 度 或 六 度 的 齊 唱, 與 唐 阿 豐 索 互 相 抗 衡 在 對 話 階 段 由 雙 方 歌 詞 行 數 的 不 對 稱 可 看 出 兩 名 年 輕 23 Rabin, 284. 24 莫 札 特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對 於 調 性 的 運 用 較 以 往 更 為 複 雜, 範 圍 更 為 寬 廣, 形 式 也 更 加 完 美 蘭 登 認 為 其 中 一 些 手 法 是 受 到 海 頓 的 影 響, 例 如 海 頓 在 無 上 的 忠 誠 (La fedeltà premiata) 中, 兩 幕 終 曲 的 調 性 並 非 建 立 在 傳 統 的 主 屬 或 下 屬 調 的 關 係 上, 而 是 建 立 在 三 度 音 遠 系 調 的 關 係 尤 其 是 他 在 第 一 幕 終 曲 使 用 一 連 串 的 三 度 轉 調, 其 調 性 結 構 為 :B b G E b C A b G, 而 女 人 皆 如 此 自 序 曲 之 後 的 調 性 為 :G E C A F E b, 兩 者 之 間 的 相 似 性 顯 而 易 見 H. C. Robbins Landon, Mozart: The Golden Years (Spain: Thames and Hudson, 1990), 178. 87

軍 官 易 被 煽 動 激 怒 的 個 性, 老 哲 學 家 只 說 了 一 句 別 麻 煩 去 找 證 據, 兩 人 就 迫 不 及 待 地 要 拔 出 劍 來, 與 之 決 鬥 但 諷 刺 的 是, 他 們 此 處 的 節 奏 音 型 竟 不 自 覺 地 模 仿 唐 阿 豐 索, 無 疑 是 預 告 年 輕 氣 盛 的 軍 官 在 整 起 事 件 中, 勢 必 完 全 被 洞 悉 人 性 的 老 人 牽 著 鼻 子 走 而 在 最 後 合 一 的 階 段, 因 為 雙 方 立 場 相 左, 各 說 各 話, 莫 札 特 為 遵 循 固 有 結 構, 因 而 採 取 一 折 衷 手 法, 在 原 本 應 是 齊 唱 的 段 落 改 用 節 奏 的 模 仿 對 位 ( 譜 例 23), 兼 顧 了 傳 統 與 戲 劇 寫 實 的 需 求 譜 例 23 費 蘭 多 古 列 莫 與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一 曲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43 47 小 節 女 人 的 忠 貞 不 二 是 唐 阿 豐 索 以 情 人 學 校 的 老 師 自 居, 給 兩 名 學 生 所 上 的 一 堂 課, 幾 乎 可 視 為 是 唐 阿 豐 索 的 獨 唱, 不 過 自 尊 心 強 的 年 輕 軍 官 因 其 對 未 婚 妻 的 信 心, 而 對 老 人 的 金 玉 良 言 提 出 駁 斥 與 抗 議 此 曲 的 結 構 明 顯 分 為 兩 段, 在 唐 阿 豐 索 引 用 自 梅 塔 斯 塔 修 的 四 行 詩 後, 由 費 蘭 多 帶 頭, 與 古 列 莫 兩 人 如 同 唱 雙 簧 般, 爭 先 恐 後 地 堅 稱 自 己 的 未 婚 妻 就 是 那 傳 說 中 稀 有 的 阿 拉 伯 鳳 凰, 但 其 立 論 基 礎 的 薄 弱 可 從 貧 乏 的 歌 詞 內 容 一 窺 端 倪, 他 們 只 是 固 執 地 重 覆 相 同 的 歌 詞, 卻 提 不 出 有 力 的 證 據 有 趣 的 是, 當 他 們 以 一 個 高 音 上 的 延 長 記 號 ( 26 小 節 ) 揚 聲 呼 喊 未 婚 妻 的 名 字 後, 唐 阿 豐 索 也 隨 即 以 嘲 諷 的 口 吻, 以 另 一 個 延 長 記 號 回 應 ( 33 小 節 ) 第 二 段 哲 學 家 以 相 同 的 旋 律 再 次 重 申 其 開 頭 的 四 行 詩, 但 兩 名 軍 官 猶 如 不 懂 禮 貌 的 頑 童, 中 途 不 斷 打 岔, 以 致 唐 阿 豐 索 只 能 斷 斷 續 續 地 勉 強 講 完, 在 雙 方 意 見 如 此 分 歧 的 狀 況 之 下, 此 曲 88

很 罕 見 地 沒 有 結 束 於 齊 唱 的 樂 段 不 過 果 然 薑 是 老 的 辣, 唐 阿 豐 索 並 沒 有 因 為 兩 位 年 輕 朋 友 的 無 禮 而 動 怒, 在 隨 後 的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中, 當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得 意 洋 洋 地 計 畫 如 何 使 用 那 筆 勢 在 必 得 的 賭 金 時, 他 只 是 靜 靜 地 站 在 一 旁, 沒 有 立 即 駁 斥 其 可 笑 的 自 信 到 了 對 話 的 階 段, 唐 阿 豐 所 才 像 大 人 逗 弄 孩 童 般 地, 插 嘴 問 了 一 句 是 否 可 忝 為 賓 客, 絃 樂 齊 奏 的 笑 聲 音 型 洩 漏 了 他 等 著 看 笑 話 的 心 態 在 最 後 的 合 一 階 段, 三 人 一 致 同 意 將 向 愛 神 敬 酒, 這 也 是 在 總 共 五 首 的 男 性 三 重 唱 中, 唯 一 一 次 得 到 表 面 的 共 識, 不 過 唐 阿 豐 索 與 兩 名 軍 官 心 中 所 盤 算 的 顯 然 還 是 各 有 不 同 雖 然 一 開 始 兩 名 年 輕 人 對 自 己 及 其 未 婚 妻 有 著 堅 定 的 信 心, 因 而 不 聽 老 人 言, 但 不 到 一 天 的 時 間, 兩 位 女 主 角 紛 紛 移 情 別 戀, 在 他 們 終 於 認 清 事 實, 願 賭 服 輸 後, 對 於 唐 阿 豐 索 的 指 教 只 能 啞 口 無 言, 虛 心 接 受 因 此 在 第 二 幕 終 曲 前 的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雖 然 根 據 參 與 角 色 的 人 數, 也 算 是 三 名 男 性 角 色 的 三 重 唱, 但 無 論 老 哲 學 家 說 些 什 麼, 兩 名 軍 官 像 隻 戰 敗 的 公 雞, 沒 人 敢 再 插 嘴, 只 有 在 最 後 乖 乖 地 跟 著 老 師 說 : 她 們 全 都 一 樣! (Così fan tutte) 此 句 不 僅 明 確 點 出 劇 名 的 來 源, 其 旋 律 ( 譜 例 24) 也 讓 人 回 憶 起 序 曲 行 板 樂 段 的 尾 句 (12 14 小 節 ) 譜 例 24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三 十 曲 行 板, 世 人 都 罵 女 人,19 26 小 節 若 將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歸 於 三 重 唱, 則 女 人 皆 如 此 共 包 含 十 二 首 小 型 重 唱, 佔 幕 中 重 唱 的 四 分 之 三, 除 了 向 命 運 表 明 友 好 的 清 風 與 微 89

風 輕 吹 全 曲 維 持 單 一 織 度, 其 餘 均 大 體 符 合 陳 述 對 話 齊 唱 三 段 式 的 結 構, 以 及 角 色 情 感 趨 同 的 功 能 莫 札 特 依 據 小 型 重 唱 的 基 本 原 則, 以 變 化 多 端 的 手 法 處 理 各 曲 的 曲 式 架 構, 使 之 細 膩 傳 神 地 表 現 出 角 色 心 態 的 轉 變, 完 美 地 結 合 音 樂 與 戲 劇 第 三 節 大 型 重 唱 : 四 重 唱 以 上 大 型 重 唱 指 的 是 四 重 唱 及 以 上,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大 型 重 唱 所 佔 比 例 相 對 較 低, 共 有 一 首 四 重 唱 兩 首 五 重 唱 以 及 一 首 六 重 唱 也 許 是 因 為 本 劇 的 角 色 僅 有 六 人, 過 多 的 大 型 重 唱 會 減 低 終 曲 的 戲 劇 重 要 性, 因 此 達 彭 特 刻 意 地 避 免 而 在 曲 目 的 配 置 上, 除 了 四 重 唱 之 外, 五 重 唱 與 六 重 唱 均 置 於 第 一 幕, 其 中 第 六 曲 五 重 唱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與 第 九 曲 五 重 唱 每 天 寫 信 給 我 分 別 標 示 著 戀 人 告 別 場 景 的 開 始 與 結 尾 兩 位 男 主 角 受 到 唐 阿 豐 索 的 指 示, 在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中 以 強 忍 悲 痛 的 心 情 面 對 各 自 的 未 婚 妻, 而 在 女 主 角 不 得 不 接 受 未 婚 夫 必 須 上 戰 場 的 事 實 後, 四 名 戀 人 於 每 天 寫 信 給 我 依 依 不 捨 地 道 別 大 型 重 唱 通 常 用 於 敘 述 劇 情 的 重 大 轉 折, 或 置 於 其 發 生 之 後, 以 緊 湊 的 手 法 呈 現 相 關 人 等 的 反 應, 因 此 依 據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大 型 重 唱 的 配 置, 情 節 的 推 進 主 要 發 生 於 第 一 幕, 而 第 二 幕 則 著 重 角 色 對 意 料 之 外 的 事 態 發 展 所 作 岀 的 情 感 反 應 早 期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重 唱 的 比 例 較 低, 規 模 亦 較 小, 一 直 要 到 一 七 八 年 代 才 出 現 五 重 唱 與 六 重 唱 25 不 過 在 城 堡 劇 院 所 上 演 的 劇 目 中, 除 了 十 一 部 完 全 不 包 含 大 型 重 唱 ( 四 重 唱 或 以 上 ), 其 餘 則 至 少 會 有 一 首 大 型 重 唱 26 一 25 Mary Hunter, The Culture of Opera Buffa in Mozart s Vienna(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158. 26 Rabin, 314. 90

般 說 來, 大 型 重 唱 的 戲 劇 功 能 偏 重 於 描 繪 混 亂 或 失 序 的 狀 態, 參 與 其 中 的 角 色 對 於 突 如 其 來 的 劇 情 轉 折 表 達 無 法 置 信 的 震 驚 與 訝 異, 其 中 最 常 出 現 的 時 機 是 在 第 二 幕 的 中 間 部 分, 因 為 此 時 幾 乎 所 有 的 角 色 均 至 少 唱 過 一 首 詠 嘆 調, 且 距 離 故 事 結 束 仍 有 足 夠 的 時 間, 可 以 利 用 大 型 重 唱 再 帶 岀 一 段 峰 迴 路 轉 的 劇 情 開 展 在 參 與 角 色 人 數 較 少 的 二 重 唱 與 三 重 唱 中, 作 曲 家 可 以 針 對 角 色 不 同 的 性 格 與 心 態, 分 別 以 適 當 的 節 奏 音 型 甚 或 是 樂 團 的 伴 奏 來 刻 劃 塑 造 個 體 的 獨 特 性, 但 三 聲 部 的 織 度 似 乎 是 保 有 聲 部 獨 立 性 的 極 限 在 更 大 型 的 重 唱 中, 想 要 在 觀 眾 能 夠 清 楚 辨 識 的 條 件 下 賦 予 角 色 各 自 不 同 的 旋 律, 無 疑 是 天 方 夜 譚 因 此 在 考 量 觀 眾 聽 覺 的 理 解 之 下, 角 色 超 過 四 人 以 上 的 重 唱, 通 常 會 依 據 當 時 的 情 境 將 角 色 依 其 立 場 分 為 壁 壘 分 明 的 派 別, 具 有 相 同 利 益 或 情 感 的 角 色 自 成 一 個 小 團 體, 在 此 情 況 下, 個 人 的 特 質 與 情 緒 自 然 容 易 被 犧 牲, 音 樂 的 主 要 功 能 在 描 繪 群 體 的 反 應, 並 突 顯 其 中 的 不 同 與 對 比 在 小 型 重 唱 中 被 廣 泛 運 用 的 三 段 式 結 構 ( 各 自 陳 述 對 話 及 和 聲 式 的 齊 唱 ) 亦 出 現 於 大 型 重 唱 中, 但 因 參 與 的 角 色 眾 多, 為 避 免 造 成 冗 長 沉 悶 的 反 效 果, 因 此 獨 唱 的 部 分 通 常 會 被 壓 縮, 而 以 更 精 簡 的 方 式 呈 現, 有 時 也 會 以 成 雙 成 對 的 形 式 安 排 角 色 進 場, 避 免 戲 劇 結 構 過 於 鬆 散, 並 加 速 劇 情 的 進 度 有 些 大 型 重 唱 僅 僅 描 繪 角 色 對 一 個 超 乎 預 期 的 突 發 事 件 所 作 的 反 應, 有 些 則 包 含 一 連 串 事 件 或 行 動 的 發 生, 為 了 配 合 劇 情 發 展, 三 段 式 的 模 式 會 反 覆 多 次, 而 且 角 色 之 間 的 互 動 亦 隨 之 愈 形 緊 湊 與 複 雜, 最 後 則 以 表 達 眾 人 衝 突 與 混 亂 的 快 速 樂 段 結 束 事 實 上, 此 類 大 型 重 唱 的 結 構 與 典 型 的 第 一 幕 終 曲 有 諸 多 雷 同 之 處, 除 了 參 與 的 角 色 眾 多, 劇 情 發 展 逐 漸 被 推 向 高 潮 角 色 於 中 途 陸 續 的 加 入 以 及 最 後 所 有 角 色 一 同 演 唱 同 節 奏 的 和 聲 式 快 速 樂 段 均 為 兩 者 相 同 的 特 徵 相 似 的 戲 劇 結 構 導 致 此 類 大 型 重 唱 的 曲 式 也 與 終 曲 有 著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兩 者 均 傾 向 通 作 式 (through-composed), 隨 著 劇 情 發 展 而 賦 予 適 合 的 音 樂, 較 少 使 用 相 同 旋 律 的 再 現 另 外 根 據 劇 情 的 段 落 區 分 或 角 色 成 員 的 重 組 而 改 變 速 度 拍 號 的 做 法, 以 及 調 性 結 構 與 轉 調 手 法 比 較 自 由 亦 為 兩 者 91

的 共 通 之 處 大 型 重 唱 另 一 種 比 較 少 見 的 戲 劇 功 能 則 在 於 調 和 舞 台 上 角 色 之 間 的 差 異 與 分 歧, 最 著 名 的 例 子 即 是 費 加 洛 婚 禮 中 的 六 重 唱, 費 加 洛 在 這 首 曲 子 當 中 發 現 自 己 原 來 是 巴 托 羅 (Bartolo) 與 瑪 切 麗 娜 失 散 已 久 的 親 身 兒 子, 在 親 情 的 感 召 下, 原 本 仇 恨 對 立 的 雙 方 終 於 打 開 心 結, 真 誠 地 彼 此 擁 抱, 連 之 前 曾 與 瑪 切 麗 娜 互 相 謾 罵 的 蘇 珊 娜 態 度 亦 一 百 八 十 度 大 轉 變, 與 對 方 握 手 言 歡, 樂 曲 最 後 以 和 聲 的 陳 述 結 束, 表 示 四 人 之 間 新 關 係 的 建 立 除 此 之 外, 還 有 極 少 數 的 大 型 重 唱 中, 會 展 現 出 猶 如 開 場 曲 般 的 特 色, 在 眾 人 歡 欣 慶 賀 的 基 礎 上, 突 顯 個 人 的 煩 惱 或 諷 刺 全 劇 唯 一 的 一 首 四 重 唱 並 非 由 四 位 主 角 所 唱, 而 是 由 幕 後 主 謀 者 唐 阿 豐 索 與 其 黨 羽 德 絲 皮 娜 為 主, 再 加 上 兩 名 軍 官 所 組 成 把 手 伸 給 我 的 結 構 相 當 特 別, 可 分 為 三 段, 前 兩 段 是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各 自 的 獨 唱, 第 三 段 則 是 兩 人 齊 唱, 兩 名 軍 官 只 有 在 第 一 段 簡 短 地 複 誦 唐 阿 豐 索 的 話 因 此 嚴 格 說 來, 在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並 沒 有 涉 入 過 深 的 情 況 下, 此 曲 在 結 構 與 戲 劇 意 涵 上, 應 被 視 為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的 二 重 唱, 因 此 拍 號 也 是 根 據 兩 人 的 丑 角 特 質 而 設 定 為 六 八 拍 在 唐 阿 豐 索 第 一 波 的 說 服 下, 兩 姊 妹 顯 然 立 場 已 經 動 搖, 她 們 不 再 像 之 前 的 勃 然 大 怒, 反 而 以 笑 容 默 認 了 芳 心 已 許 緊 接 著 德 絲 皮 娜 模 仿 唐 阿 豐 索 的 旋 律, 在 勸 服 女 主 人 的 任 務 上 再 接 再 厲, 但 是 其 旋 律 的 變 化 顯 示 她 不 像 兩 位 男 主 角 只 是 唐 阿 豐 索 手 中 的 一 顆 棋 子, 而 是 具 有 獨 立 人 格 與 意 志 的 個 體 當 她 決 定 性 地 解 開 女 主 人 手 臂 上 的 情 人 結 時, 音 樂 忽 然 轉 為 伴 奏 式 的 宣 敘 調, 完 美 地 傳 達 此 一 舉 動 的 關 鍵 意 義, 以 及 所 導 致 的 激 動 心 情 第 三 段 齊 唱 部 分 速 度 轉 為 急 板,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以 快 速 的 八 分 音 符 營 造 喋 喋 不 休 的 效 果,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丑 角 的 傳 統 音 型, 在 音 樂 聲 中 兩 人 邊 唱 邊 離 場, 並 躲 在 一 旁 注 意 後 續 的 發 展 若 根 據 參 與 人 數 而 將 此 曲 視 為 大 型 重 唱, 則 有 違 一 般 大 型 重 唱 的 結 構, 例 如 個 別 角 色 獨 唱 部 分 較 為 簡 短 齊 唱 部 分 通 常 會 分 為 幾 組 不 同 的 立 場, 互 相 對 立 等 等 但 若 不 考 慮 兩 位 軍 官 的 插 花, 而 將 之 視 為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的 二 重 唱, 則 其 戲 劇 功 能 又 與 一 般 的 二 重 唱 92

大 相 逕 庭, 因 為 缺 少 了 對 話 部 分, 兩 人 之 間 不 會 產 生 趨 同 的 效 果, 但 因 他 們 的 立 場 原 本 就 一 致, 此 曲 的 目 的 自 然 不 是 為 了 堅 定 其 相 同 意 志 因 此 把 手 伸 給 我 主 要 是 根 據 舞 台 的 動 作 而 形 成 如 此 特 殊 的 結 構, 而 若 以 其 所 引 發 之 後 續 發 展 觀 之, 則 其 戲 劇 功 能 顯 然 較 偏 向 小 型 重 唱 的 功 能 建 立 相 同 的 情 感 狀 態, 只 不 過 此 作 用 不 是 發 生 在 演 唱 者 的 身 上, 而 是 聽 者 的 身 上 因 為 在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下 場 後, 四 名 戀 人 就 在 芙 迪 莉 吉 的 建 議 下, 兩 兩 成 雙 地 在 幽 靜 的 小 路 上 散 步, 多 拉 貝 拉 甚 至 和 古 列 莫 手 牽 著 手, 顯 然 女 方 的 態 度 已 不 若 之 前 的 強 硬 兩 位 男 主 角 彼 此 的 關 係 在 第 一 曲 至 第 三 曲 三 首 三 重 唱 中, 可 從 發 言 的 順 序 皆 以 費 蘭 多 為 先 看 出, 其 在 捍 衛 自 己 未 婚 妻 的 名 譽 一 事 上, 比 好 友 更 為 積 極 主 動, 古 列 莫 則 通 常 以 費 蘭 多 馬 首 是 瞻 但 是 當 他 們 為 了 要 證 明 自 己 所 言 不 差, 而 不 得 不 聽 從 唐 阿 豐 索 的 指 示, 於 第 六 曲 五 重 唱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中 說 謊 欺 騙 兩 姊 妹 時, 輕 浮 的 古 列 莫 卻 毫 不 猶 豫 地 帶 頭 演 戲, 費 蘭 多 只 能 跟 隨 在 後, 並 模 仿 其 樂 句, 暗 示 兩 人 性 格 的 差 異 此 曲 的 結 構 大 致 仍 遵 循 一 般 重 唱 的 三 階 段 模 式, 在 齊 唱 部 分 達 彭 特 也 依 照 傳 統, 給 予 五 名 角 色 相 同 的 四 行 歌 詞, 但 莫 札 特 卻 以 對 比 的 音 樂 語 言 訴 說 著 在 表 面 功 夫 的 隱 藏 下, 角 色 心 中 所 懷 的 究 竟 是 真 誠 或 虛 假 的 情 感 當 兩 姊 妹 以 令 人 動 容 的 旋 律 悲 嘆 命 運 的 無 情 時, 古 列 莫 與 唐 阿 豐 索 雖 然 嘴 上 附 和 同 樣 的 歌 詞, 不 過 其 輕 快 的 附 點 節 奏 無 疑 向 觀 眾 表 明 他 們 對 於 自 導 自 演 的 鬧 劇, 竟 會 引 發 女 人 如 此 激 烈 的 反 應, 早 已 忍 俊 不 住 而 此 時 費 蘭 多 的 表 現 最 值 得 玩 味, 他 明 明 知 道 這 一 切 只 是 一 場 騙 局, 卻 沒 有 加 入 另 外 兩 名 男 性 以 輕 快 的 附 點 節 奏 所 建 構 岀 的 嘲 諷, 反 而 不 由 自 主 地 追 隨 芙 迪 莉 吉 第 一 句 的 旋 律 ( 譜 例 25), 顯 然 費 蘭 多 已 經 假 戲 真 做, 真 的 被 兩 姊 妹 所 流 露 的 真 情 感 動, 也 因 此 更 加 塑 造 了 其 性 情 中 人 的 形 象 也 許 莫 札 特 認 為 只 有 一 次 不 足 以 表 達 女 主 角 的 悲 傷, 或 者 突 顯 她 們 反 應 的 誇 張 與 荒 謬, 因 此 將 對 話 與 齊 唱 部 分 又 完 整 重 覆 了 一 遍 一 直 到 了 尾 聲, 費 蘭 多 仍 然 不 理 會 同 伴 的 嘲 笑, 誠 心 地 與 女 孩 子 們 一 搭 一 唱, 最 後 古 列 莫 與 唐 阿 豐 索 才 總 算 收 斂 其 輕 浮 的 態 度, 與 費 蘭 多 一 齊 接 手 女 性 的 樂 句 ( 譜 例 93

26) 譜 例 25 古 列 莫 費 蘭 多 唐 阿 豐 索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第 六 曲 五 重 唱,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47 50 小 節 一 般 說 來, 重 唱 中 行 動 的 與 表 情 的 分 野 在 歌 詞 部 分 即 以 對 話 或 齊 唱 清 楚 地 作 出 區 隔, 另 外 劇 作 家 也 會 以 其 他 方 式 強 調 劇 情 的 轉 折, 例 如 歌 詞 韻 律 的 變 化 參 與 角 色 數 量 的 增 減 甚 至 是 每 段 詩 節 韻 腳 的 改 變 但 對 於 劇 作 家 的 設 計, 作 曲 家 未 必 完 全 配 合, 他 有 可 能 對 不 同 的 歌 詞 韻 律 視 而 不 見, 也 可 能 在 相 同 歌 詞 韻 律 的 段 落 中 變 換 速 度 或 拍 號, 切 割 為 不 同 的 樂 段, 有 時 候 作 曲 家 也 會 以 重 覆 之 前 的 歌 詞 作 為 齊 唱 的 內 容, 因 而 創 造 出 比 劇 作 家 所 設 計 更 多 的 行 動 的 表 情 的 循 環 27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共 有 四 首 重 唱 以 改 變 速 度 與 拍 號 的 方 式, 將 其 結 構 分 為 數 個 清 楚 的 段 落, 分 別 是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 六 重 唱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四 重 唱 把 手 伸 給 我 以 及 二 重 唱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28 除 了 把 手 伸 給 我 之 外, 其 餘 三 首 所 包 含 的 音 樂 段 落 均 多 於 劇 作 家 以 不 同 的 歌 詞 韻 律 所 區 分 的 段 落, 顯 示 莫 札 特 27 Platoff, Operatic Ensembles and the Problem of Don Giovanni sextet, 381-2. 28 第 四 號 分 為 兩 段 : 三 八 拍 行 板 二 四 拍 快 板 ; 第 十 三 號 分 為 三 段 : 四 四 拍 快 板 三 四 拍 快 板 二 二 拍 極 快 板 ; 第 二 十 二 號 分 為 四 段 : 六 八 拍 稍 快 板 四 四 拍 快 板 六 八 拍 稍 快 板 四 四 拍 急 板 ; 第 二 十 九 號 分 為 四 段 : 二 二 拍 慢 板 二 二 拍 快 板 三 四 拍 甚 緩 板 二 二 拍 行 板 94

譜 例 26 古 列 莫 費 蘭 多 唐 阿 豐 索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五 重 唱,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101 105 小 節 對 於 重 唱 中 劇 情 的 轉 折 處 自 有 其 看 法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總 共 包 含 四 十 六 行 歌 詞, 每 一 行 均 由 八 個 音 節 所 組 成, 而 且 每 段 詩 節 的 結 尾 韻 腳 始 終 維 持 or, 但 是 兩 姊 妹 是 自 第 二 十 六 行 才 加 入, 因 此 依 據 參 與 角 色 的 組 合 可 約 略 分 為 兩 段, 而 莫 札 特 卻 將 之 處 理 為 三 個 清 楚 區 分 的 段 落 第 一 段 是 唐 阿 豐 索 向 德 絲 皮 娜 引 薦 兩 名 阿 爾 巴 尼 亞 貴 族, 並 引 發 德 絲 皮 娜 對 兩 位 男 主 角 滑 稽 外 表 的 嘲 笑, 為 四 四 拍 的 快 板, 第 二 段 兩 姊 妹 進 場, 憤 怒 地 斥 責 女 僕, 並 要 求 95

陌 生 人 離 開, 速 度 維 持 快 板, 但 拍 號 減 縮 為 三 四 拍 最 後 一 段 是 齊 唱, 六 個 角 色 平 均 地 分 為 三 股 勢 力, 兩 姊 妹 表 達 心 中 的 怒 火, 兩 名 軍 官 對 其 反 應 感 到 無 比 的 安 慰, 而 另 外 兩 人 卻 懷 疑 女 主 角 大 發 雷 霆 的 真 實 性 音 樂 則 加 快 為 極 快 板, 二 二 拍, 使 全 曲 呈 現 一 個 持 續 加 速 的 過 程 從 戲 劇 內 涵 觀 之, 前 兩 段 是 由 連 續 的 動 作 所 組 成, 第 三 段 則 是 眾 人 對 之 前 的 事 件 表 達 其 情 緒 與 看 法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雖 然 包 含 的 段 落 不 是 最 多 的, 但 搭 配 上 快 速 進 展 的 劇 情 兩 姊 妹 中 途 的 加 入 以 及 最 後 所 製 造 的 衝 突 與 混 亂, 使 其 在 結 構 與 內 涵 上 均 可 與 終 曲 相 比 擬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角 色 精 簡, 劇 情 發 展 也 較 為 單 純, 因 此 大 型 重 唱 僅 有 四 首, 且 四 重 唱 把 手 伸 給 我 近 乎 二 重 唱, 因 此 嚴 格 說 來 真 正 符 合 大 型 重 唱 規 模 的 只 有 三 首 在 大 型 重 唱 中 作 曲 家 為 顧 及 觀 眾 的 聽 覺 辨 識, 通 常 會 將 角 色 分 組,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與 每 天 寫 信 給 我 為 兩 對 戀 人 與 唐 阿 豐 索 在 離 別 時 所 唱, 姊 妹 倆 完 全 被 蒙 在 鼓 裡, 因 此 均 對 戀 人 的 離 去 感 到 依 依 不 捨, 唐 阿 豐 索 是 事 件 的 主 導 者, 自 然 以 一 個 看 笑 話 的 心 態 觀 察 她 們, 但 是 兩 名 男 主 角 的 反 應 卻 頗 耐 人 尋 味, 費 蘭 多 明 知 一 切 只 是 謊 言, 但 他 在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中, 竟 不 由 自 主 地 與 未 婚 妻 站 在 同 一 陣 線, 顯 示 他 不 像 古 列 莫 以 輕 鬆 的 態 度 看 待 此 一 賭 注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大 型 重 唱 雖 然 不 多, 但 莫 札 特 不 僅 利 用 其 特 殊 結 構 呈 現 眾 人 的 爾 虞 我 詐, 也 巧 妙 地 更 動 角 色 的 分 組, 深 入 地 探 索 其 心 態 幽 微 的 轉 變 96

第 四 節 終 曲 置 於 每 一 幕 結 尾 處 的 重 唱 終 曲 可 說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部 分, 十 八 世 紀 後 半, 含 有 劇 情 發 展 的 終 曲 快 速 地 擴 增, 一 七 六 年 代 終 曲 平 均 約 為 兩 百 至 三 百 個 小 節, 到 了 一 七 八 年 代 中 期, 已 增 加 為 四 百 至 八 百 個 小 節, 幾 乎 約 為 一 幕 總 長 度 的 四 分 之 一 至 三 分 之 一 當 終 曲 的 長 度 過 長, 自 然 而 然 依 據 劇 情 而 被 劃 分 為 數 個 段 落, 形 成 多 段 式 的 結 構 女 人 皆 如 此 為 一 部 兩 幕 的 歌 劇, 兩 闕 終 曲 的 長 度 分 別 為 六 百 九 十 七 小 節 以 及 六 百 七 十 一 小 節, 但 若 以 調 性 改 變 而 造 成 的 段 落 數 量 來 看,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 (Ah, che tutta in un momento) 共 分 為 七 段, 第 二 幕 終 曲 雖 然 長 度 較 短, 但 卻 被 分 為 十 五 段 早 期 對 於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終 曲 的 發 展 通 常 將 之 歸 功 於 作 曲 家, 一 七 八 年 法 國 百 科 全 書 的 作 者 拉 博 得 (La Borde) 率 先 將 此 一 殊 榮 歸 於 拿 玻 里 的 作 曲 家 羅 格 若 奇 諾 (Nicola Logroscino), 一 七 九 一 年 秦 桂 內 (Ginguené) 於 系 統 百 科 全 書 (Encyclopédie methodique) 中 延 續 此 一 說 法, 但 到 了 一 八 一 三 年 第 二 版 中 卻 改 口 認 為 終 曲 真 正 的 創 立 者 是 作 曲 家 皮 慶 尼 (Niccolò Piccinni), 從 此 之 後 將 近 一 百 年 完 全 沒 有 人 質 疑 皮 慶 尼 的 貢 獻 一 直 到 二 十 世 紀 初 音 樂 學 者 丹 特 (Dent) 首 度 指 出 在 皮 慶 尼 創 作 其 第 一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之 前, 威 尼 斯 的 作 曲 家 噶 魯 比 (Baldassare Galuppi) 早 已 作 出 具 有 多 段 落 終 曲 的 作 品 了 29 不 過 此 一 石 破 天 驚 的 發 現 並 沒 有 引 起 太 大 的 注 意, 過 了 約 七 十 年 後, 赫 次 終 於 以 詳 實 確 切 的 例 證 證 明 劇 作 家 果 多 尼 以 及 與 其 屢 次 合 作 的 作 曲 家 噶 魯 比 才 是 多 段 式 終 曲 的 創 始 者 在 他 們 第 一 齣 合 作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阿 卡 迪 亞 在 布 倫 達 (L Arcadia in Brenta) 的 第 二 幕 終 曲 中, 五 名 角 色 身 著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戲 服, 演 出 一 場 劇 中 劇, 劇 作 家 與 音 樂 家 合 作 無 間 地 聯 手 打 造 岀 多 段 式 終 曲 的 雛 型 30 29 Edward Dent, Ensembles and Finales in the 18th-century Italian Opera, Sammelbände der internationalen Musikgesellschaft 12(1910-1911), 112-138. 30 Daniel Heartz, The Creation of the Buffo Finale in Italian Opera,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Musical Association 104 (1977-78). 97

劇 作 家 在 創 寫 終 曲 的 歌 詞 時, 會 根 據 劇 情 的 發 展 與 轉 折, 以 不 同 的 格 律 或 韻 腳, 將 歌 詞 區 分 為 若 干 段 落, 從 而 迫 使 作 曲 家 隨 之 改 變 速 度 拍 號 與 調 性, 以 強 調 新 的 劇 情 脈 絡 開 展, 突 顯 戲 劇 設 計 除 了 歌 詞 韻 律 的 改 變, 舞 台 上 角 色 的 進 場 與 退 場 所 造 成 局 面 的 變 化, 場 景 地 點 的 移 動, 或 者 情 節 主 題 的 轉 向 亦 是 作 曲 家 決 定 段 落 的 重 要 依 據 一 七 五 年 代 果 多 尼 所 創 作 的 終 曲 約 由 四 或 五 個 段 落 所 組 成, 之 後 終 曲 的 篇 幅 與 所 包 含 的 段 落 持 續 擴 張, 一 七 七 二 年 加 查 尼 嘉 所 作 的 阿 奇 那 的 島 (L isola di Alcina) 中 第 一 幕 終 曲 已 經 增 加 至 十 二 個 段 落, 到 了 一 七 八 年 代 甚 至 出 現 超 過 八 百 個 小 節 的 終 曲, 顯 然 已 經 遠 遠 超 過 製 造 劇 情 高 潮 所 需 的 合 理 長 度, 而 令 人 覺 得 冗 長 厭 煩 一 般 說 來, 終 曲 中 每 一 個 段 落 的 內 部 結 構 與 音 樂 素 材 自 成 一 格, 形 成 獨 立 的 個 體, 大 多 仍 然 依 循 重 唱 的 基 本 原 則, 即 自 角 色 各 自 的 獨 唱, 經 由 對 話, 再 以 和 聲 式 的 齊 唱 結 束 早 期 對 於 終 曲 的 結 構 學 者 多 傾 向 以 器 樂 曲 抽 象 的 層 面 分 析, 音 樂 學 者 普 拉 托 夫 結 合 戲 劇 與 音 樂 的 元 素, 發 展 出 一 套 分 析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終 曲 的 方 式, 他 將 終 曲 分 成 行 動 的 (active) 與 表 情 的 (expressive) 兩 種 不 同 的 樂 段 在 行 動 的 樂 段 中, 劇 情 持 續 進 行, 主 要 以 對 話 的 型 態 呈 現, 而 表 情 的 則 是 角 色 表 達 之 前 所 發 生 事 件 的 感 受 與 反 應, 但 在 戲 劇 上 是 靜 止 的, 有 如 時 間 暫 停 般, 以 齊 唱 表 達 角 色 間 或 同 或 異 的 情 感 普 拉 托 夫 發 現 終 曲 的 結 構 是 由 數 組 行 動 的 表 情 的 樂 段 所 形 成 的 單 位 所 構 成, 而 在 每 一 組 兩 段 式 的 單 位 結 束 時 通 常 會 以 改 變 拍 號 速 度 或 調 性 的 手 法 清 楚 標 示 其 段 落, 段 落 之 間 所 用 的 音 樂 素 材 則 極 少 相 關, 因 此 終 曲 中 每 一 個 段 落 的 內 部 結 構 可 視 為 一 首 獨 立 的 重 唱 31 當 作 曲 家 企 圖 使 觀 眾 感 知 樂 曲 段 落 的 區 分 時, 改 變 調 性 是 一 種 明 顯 有 效 的 手 法, 通 常 會 伴 隨 著 拍 號 與 速 度 的 變 化, 使 得 段 落 之 間 的 對 比 更 形 突 顯 作 曲 家 較 常 使 用 的 是 近 系 轉 調, 包 括 原 調 本 身, 以 及 其 屬 調 下 屬 調 關 係 大 小 調 與 同 名 大 小 調, 遠 系 轉 調 則 包 括 原 調 上 行 與 下 行 大 小 三 度 與 上 行 小 二 度 近 系 轉 調 對 於 十 八 世 紀 的 觀 眾 而 言, 可 說 是 相 當 熟 悉 的 語 法, 因 而 不 會 31 John Platoff, Music and Drama in the Opera Buffa Finale: Mozart and His Contemporaries in Vienna, 1781-1790 (Ph. D. diss.,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1984). 98

引 發 特 別 的 注 意, 但 遠 系 轉 調 由 於 音 響 效 果 驚 人, 觀 眾 可 以 明 顯 感 受 其 對 比 與 轉 變, 因 此 多 被 作 曲 家 保 留 至 劇 情 重 要 轉 折 處 使 用 遠 系 轉 調 通 常 標 示 一 段 劇 情 的 結 束 與 下 一 段 的 開 始, 例 如 一 群 角 色 的 退 場 與 另 一 群 角 色 的 進 場, 或 故 事 發 生 的 場 景 轉 移 至 另 一 地 點, 又 或 劇 情 發 展 至 另 一 支 線 時 遠 系 轉 調 亦 用 來 強 調 意 料 之 外 的 震 撼, 作 曲 家 典 型 的 作 法 是 以 清 楚 的 終 止 式 結 束 前 一 段 落, 新 的 段 落 則 直 接 建 立 在 遠 系 調 上, 而 且 通 常 以 靜 態 的 慢 板 震 驚 齊 唱 (shock tutti) 呈 現, 亦 即 角 色 對 於 急 轉 直 下 的 事 件 發 展 表 達 驚 訝 不 解 或 害 怕 除 此 之 外, 遠 系 轉 調 有 時 也 會 出 現 於 倒 數 第 二 段 與 結 尾 的 快 速 樂 段 之 間, 但 此 處 僅 僅 是 因 為 終 曲 必 須 結 束 於 主 調 上, 因 此 只 好 利 用 突 兀 的 遠 系 轉 調 達 成 此 一 目 的, 而 非 因 應 戲 劇 的 需 求 音 樂 學 者 歐 斯 霍 夫 (Osthoff) 則 發 現 終 曲 中 存 在 著 增 加 的 法 則, 主 要 表 現 於 舞 台 上 的 角 色 數 量 與 樂 曲 的 速 度 32 一 般 說 來, 終 曲 結 束 時 舞 台 上 的 人 數 會 多 於 開 始 時 的 人 數, 隨 著 劇 情 的 發 展, 幾 乎 劇 中 所 有 的 角 色 均 陸 陸 續 續 參 與 其 中 大 多 數 的 終 曲 中 其 角 色 增 加 的 過 程 是 不 可 逆 的, 亦 即 不 會 出 現 角 色 退 場 的 狀 況, 有 些 則 伴 隨 角 色 的 退 場 而 形 成 兩 次 增 加 的 過 程 事 實 上, 此 一 法 則 是 依 循 終 曲 的 戲 劇 功 能 而 產 生 的 必 然 之 物, 在 兩 幕 的 歌 劇 中, 第 一 幕 終 曲 必 須 在 中 場 休 息 前 以 複 雜 曲 折 的 劇 情 將 戲 劇 張 力 推 至 臨 界 點, 因 此 通 常 會 包 含 戲 劇 的 重 要 轉 折, 所 有 事 情 懸 而 未 決, 牽 扯 其 中 的 所 有 角 色 面 對 突 如 其 來 的 晴 天 霹 靂, 角 色 或 震 驚 或 迷 惑 或 誤 會 或 生 氣, 第 一 幕 就 在 戲 劇 張 力 被 推 向 最 高 潮 時 嘎 然 而 止 而 在 第 一 幕 終 曲 中 未 能 解 決 的 事 件 糾 葛, 不 僅 作 為 第 二 幕 劇 情 發 展 的 主 軸, 也 是 劇 作 家 吸 引 觀 眾 留 在 座 位, 繼 續 欣 賞 後 半 段 演 出 的 手 段 之 一 典 型 的 第 二 幕 終 曲 則 為 符 合 喜 劇 圓 滿 結 局 的 原 則, 所 有 劇 情 必 須 有 完 美 的 解 決, 誤 會 得 到 澄 清, 疑 問 得 到 答 案, 爭 執 對 立 得 到 弭 平 合 好, 眾 人 皆 大 歡 喜, 並 以 歡 欣 慶 賀 或 道 德 勸 說 結 束 全 劇 無 論 是 陷 入 膠 著 的 第 一 幕, 或 是 皆 大 歡 喜 的 第 二 幕, 終 曲 猶 如 一 個 力 量 逐 漸 增 強 的 龍 捲 風, 幾 乎 所 有 角 色 均 不 由 自 主 地 被 捲 入 其 中, 為 了 符 合 此 一 規 範, 劇 作 家 必 32 Wolfgang Osthoff, Die Opera buffa, in Gattungen der Musik in Einzeldarstellungen, ed. Wulf Arlt et al. (Berlin and Munich: Francke, 1973), 724. 99

須 絞 盡 腦 汁 設 計 劇 情, 達 彭 特 曾 對 此 種 結 構 有 所 抱 怨 : 在 終 曲 中 所 有 的 歌 手 應 該 現 身 在 舞 台 上 是 劇 場 神 學 的 教 義, 就 算 有 三 百 位 歌 手, 由 一 位 兩 位 三 位 六 位 十 位 六 十 位 來 演 唱 獨 唱 二 重 唱 三 重 唱 六 重 唱 六 十 重 唱 假 設 劇 情 並 不 允 許, 則 詩 人 必 須 違 背 其 較 佳 的 判 斷 與 理 性, 找 到 某 些 方 法 使 劇 情 得 以 允 許 此 一 規 定 33 除 了 角 色 的 增 加, 終 曲 結 束 時 的 速 度 通 常 也 較 開 始 時 的 速 度 更 快, 因 為 戲 劇 的 高 潮 通 常 在 最 後 才 出 現, 作 曲 家 會 在 終 曲 的 尾 段 利 用 同 節 奏 的 快 速 樂 段 將 劇 情 推 向 頂 點 而 為 了 呈 現 出 戲 劇 張 力 的 逐 步 緊 繃, 通 常 在 倒 數 第 三 或 第 二 樂 段 會 安 排 慢 板, 因 此 會 在 終 曲 的 後 段 呈 現 出 速 度 漸 快 的 效 果 不 過 除 此 之 外, 終 曲 其 他 部 分 速 度 與 拍 號 的 改 變 通 常 是 依 據 歌 詞 與 劇 情 的 需 要, 因 此 無 論 是 起 始 的 速 度 變 化 的 次 數 以 及 不 同 速 度 排 列 的 順 序 以 及 範 圍 均 無 一 固 定 規 範 也 許 是 因 為 本 劇 的 角 色 人 數 只 有 六 人, 因 此 嚴 格 說 來, 女 人 皆 如 此 第 一 幕 終 曲 的 劇 情 並 不 複 雜, 缺 乏 多 條 戲 劇 脈 絡 的 互 相 纏 繞, 主 要 圍 繞 在 兩 名 偽 裝 的 異 國 男 子 以 服 毒 自 殺 的 激 烈 手 法 博 得 女 主 角 們 的 同 情 整 闕 終 曲 的 戲 劇 高 潮 出 現 在 德 絲 皮 娜 假 扮 醫 生, 並 以 當 時 眾 所 皆 知 的 磁 療 法 裝 模 作 樣 地 治 癒 奄 奄 一 息 的 病 人, 誇 張 的 劇 情 不 僅 諷 刺 了 已 被 證 明 為 無 稽 之 談 的 醫 療 方 法, 也 突 顯 了 兩 姊 妹 無 知 與 易 受 騙 的 性 格 男 人 激 烈 的 示 愛 果 然 成 功 地 撩 撥 女 主 角 的 心 絃, 雖 然 他 們 在 完 全 康 復 後 霸 王 硬 上 弓 地 向 兩 姊 妹 索 吻, 引 發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憤 怒 與 抗 拒, 但 她 們 的 意 志 已 然 動 搖 卻 是 不 爭 的 事 實, 也 為 第 二 幕 兩 人 分 別 被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突 破 心 防, 證 明 人 性 脆 弱 的 結 果 埋 下 伏 筆 第 一 幕 終 曲 分 為 七 段 ( 表 4), 由 兩 姊 妹 的 二 重 唱 開 始, 在 美 麗 的 花 園 裡, 兩 人 同 聲 齊 嘆 命 運 的 變 化 令 人 措 手 不 及, 為 一 純 粹 表 情 的 樂 段, 因 此 聲 33 In this finale it is a dogma of theatrical theology that all the singers should appear on the stage, even if there were three hundred of them, by ones, by twos, by threes, by sixes, by tens, by sixties, to sing solos, duets, trios, sextets, sessantets; and if the plot of the play does not allow of it, the poet must find some way of making the plot allow of it, in defiance of his better judgement, of his reason. Paul Joseph Horsley, Dittersdorf and the Finale in Late-Eighteenth-Century German Comic Opera (Ph. D. diss., Cornell University, 1988), 16-17. 100

表 4 女 人 皆 如 此 第 一 幕 終 曲 的 段 落 結 構 起 訖 小 節 數 調 性 拍 號 速 度 1 61 D 大 調 2 / 4 Andante 62 137 G 小 調 Allegro 138 218 E b 大 調 218 291 C 小 調 292 428 G 大 調 3 / 4 Allegro 429 484 B b 大 調 C Andante 485 697 D 大 調 Allegro 部 織 度 大 多 維 持 三 度 或 六 度 齊 唱, 其 間 彼 此 並 無 對 話, 只 是 一 齊 表 達 相 同 的 心 情 長 達 十 七 小 節 的 樂 團 前 奏 包 含 兩 段 性 格 相 反 的 樂 思, 由 絃 樂 奏 岀 的 主 題 優 雅 動 人, 之 後 兩 姊 妹 第 一 段 的 主 旋 律 也 是 由 此 發 展 而 來, 而 長 笛 吹 奏 並 由 低 音 管 回 應 的 樂 句 則 主 要 由 三 十 二 分 音 符 組 成 ( 譜 例 27), 輕 快 活 潑, 是 人 譜 例 27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6 10 小 節 聲 第 二 段 旋 律 的 伴 奏 此 段 依 據 其 旋 律 內 涵 可 分 為 ABA 三 段, 第 一 段 兩 人 感 慨 命 運 所 帶 來 的 折 磨, 音 樂 美 得 無 以 復 加, 幾 乎 讓 觀 眾 忘 記 她 們 的 憂 傷 只 是 誤 會 一 場, 莫 札 特 再 一 次 地 向 世 人 展 現 他 那 美 好 的 天 賦 第 二 段 姊 妹 倆 則 是 在 回 憶 過 往 的 歡 樂 時 光, 因 此 雖 然 人 聲 部 分 的 主 旋 律 依 然 保 持 著 一 貫 的 抒 101

情 高 雅, 但 木 管 穿 插 其 間 的 伴 奏 卻 有 如 昔 日 甜 蜜 記 憶 的 吉 光 片 羽, 倏 忽 浮 現 心 頭, 引 發 今 非 昔 比 的 唏 噓 就 在 姊 妹 倆 沉 浸 在 憂 傷 的 情 緒 中, 場 外 卻 傳 來 男 人 絕 望 的 喊 聲, 伴 隨 著 唐 阿 豐 索 著 急 的 勸 阻,G 小 調 的 快 板 使 得 氣 氛 忽 然 緊 張 起 來 當 她 們 發 現 兩 名 追 求 者 中 毒 後, 其 驚 懼 的 反 應 建 立 在 減 七 和 弦 的 下 行 琶 音 ( 譜 例 28), 同 樣 譜 例 28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105 110 小 節 的 音 型 曾 出 現 在 唐 阿 豐 索 的 第 五 曲 詠 嘆 調 我 想 說, 但 又 不 敢 中 (18 20 小 節 ), 他 們 對 於 突 如 其 來 的 噩 耗 所 做 出 的 反 應 幾 乎 是 如 岀 一 轍 兩 名 偽 裝 者 得 知 奸 計 得 逞, 兩 姊 妹 已 然 相 信 他 們 所 演 出 的 戲 碼, 便 想 要 進 一 步 博 取 同 情, 謊 稱 這 一 切 都 是 失 戀 的 可 怕 結 果, 此 時 一 連 串 的 增 三 和 弦 搭 配 半 音 階 上 行 的 旋 律 ( 譜 例 29) 34, 誇 大 了 他 們 對 於 失 戀 的 悲 慟, 也 吸 引 了 女 主 角 們 逐 步 趨 前, 一 探 究 竟 此 段 的 齊 唱 部 分 是 以 持 續 一 小 節 之 久 的 減 七 和 弦 開 始 (112 小 節 ), 顯 示 眾 人 對 於 生 命 即 將 消 逝 的 無 能 為 力, 之 後 兩 姊 妹 似 乎 已 經 亂 了 方 寸, 只 能 機 械 地 覆 誦 三 位 男 性 角 色 的 歌 詞 ( 譜 例 30), 而 在 一 個 以 法 國 增 六 和 弦 取 代 一 級 的 假 終 止 上 (129 小 節 ), 延 長 記 號 刻 意 強 調 出 的 不 尋 常 音 響 效 果 點 出 了 當 時 情 勢 的 危 急 與 女 人 的 心 慌 意 亂 在 兩 名 男 主 角 不 支 倒 地 後, 唐 阿 豐 索 取 得 主 導 權, 他 慫 恿 兩 姊 妹 應 該 表 示 一 些 同 情 的 樂 句 將 調 性 帶 回 大 調, 並 開 啟 一 個 新 的 段 落 德 絲 皮 娜 被 驚 慌 失 措 的 女 主 人 召 喚 出 來, 在 與 唐 阿 豐 索 一 搭 一 唱 後, 就 拉 著 唐 阿 豐 索 這 個 電 燈 泡 匆 匆 離 去, 給 了 四 名 戀 人 首 次 獨 處 的 機 會 姊 妹 兩 人 在 沒 有 閒 雜 人 等 的 情 況 下, 逐 漸 卸 下 心 防, 先 是 靠 近 昏 倒 的 兩 人, 之 後 甚 至 大 膽 地 伸 手 觸 摸 他 34 增 三 和 弦 於 譜 表 下 方 以 * 標 示 102

譜 例 29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99 105 小 節 們 的 額 頭 與 脈 搏 此 處 人 聲 的 旋 律 乏 善 可 陳, 每 句 對 話 都 被 休 止 符 切 割, 而 形 成 斷 斷 續 續 的 效 果, 樂 團 反 而 躍 升 為 主 角, 不 斷 重 覆 同 一 個 動 機 (218 259 小 節 ) 此 動 機 是 由 兩 段 不 同 的 元 素 組 合 而 成, 小 調 音 階 的 攀 升 與 降 落 如 同 兩 位 女 主 角 心 中 的 不 忍 與 同 情, 而 分 散 和 弦 的 跳 音 則 描 繪 岀 她 們 想 要 靠 近, 卻 又 心 存 顧 忌 的 忐 忑 心 情 ( 譜 例 31), 低 音 管 的 音 色 更 是 添 加 了 一 絲 喜 感 此 一 樂 團 伴 奏 的 動 機 以 不 同 的 調 性 反 覆, 手 法 有 如 奏 鳴 曲 式 中 的 發 展 部, 而 調 性 的 不 穩 定 象 徵 著 姊 妹 倆 仍 然 猶 豫 不 決 雖 然 獨 處 的 狀 況 使 她 們 不 須 在 意 旁 人 的 眼 光 與 批 評, 而 能 誠 實 地 面 對 自 己 真 正 的 情 感, 但 是 禮 教 的 束 縛 終 究 不 是 那 麼 容 易 掙 脫, 在 其 看 似 富 有 同 情 心 的 對 話 下, 樂 團 的 伴 奏 充 分 顯 露 了 她 們 內 心 深 處 的 矛 盾 103

譜 例 30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122 129 小 節 譜 例 31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218 222 小 節 在 C 小 調 的 完 全 終 止 式 後 (291 小 節 ), 一 個 遠 系 調 G 大 調 的 主 和 弦 伴 隨 著 唐 阿 豐 索 以 及 他 所 找 到 的 醫 生, 匆 匆 忙 忙 地 上 場, 速 度 也 加 快 為 快 板 在 兩 名 應 該 已 經 昏 倒 的 男 主 角 尚 未 證 實 這 位 醫 生 其 實 是 德 絲 皮 娜 所 假 扮 的 之 104

前, 樂 團 充 滿 活 力 的 前 奏 ( 譜 例 32) 已 經 洩 漏 了 此 一 秘 密, 因 為 耳 尖 的 觀 眾 一 定 發 現 了 其 與 德 絲 皮 娜 的 第 十 二 曲 詠 嘆 調 從 男 人 士 兵 身 上 (In uomini, in soldati) 的 前 奏 ( 譜 例 33), 有 著 非 常 高 的 相 似 度 事 實 上, 德 絲 皮 娜 巧 扮 醫 生, 譜 例 32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292 298 小 節 譜 例 33 德 絲 皮 娜 的 第 十 二 曲 詠 嘆 調, 從 男 人 士 兵 身 上,1 5 小 節 並 以 江 湖 術 士 的 民 俗 療 法 治 癒 假 裝 中 毒 的 兩 位 病 人, 可 說 是 整 齣 歌 劇 中 最 具 喜 劇 效 果 的 橋 段 她 不 但 裝 模 作 樣 地 問 診, 一 開 始 為 了 取 信 於 兩 姊 妹, 還 故 意 秀 了 一 句 拉 丁 文, 更 大 言 不 慚 地 炫 燿 她 也 會 其 他 特 殊 語 言, 如 阿 拉 伯 話 韃 靼 話 等, 虛 張 聲 勢 這 位 蒙 古 大 夫 接 著 拿 岀 一 塊 磁 鐵, 並 以 其 作 為 治 療 的 工 具, 在 病 人 身 上 施 展 神 奇 魔 力, 連 續 兩 次 誇 張 的 震 音 有 如 流 竄 體 內 的 磁 性 氣 流, 第 二 次 甚 至 還 以 延 長 記 號 特 意 強 調 ( 譜 例 34), 以 證 明 其 療 效 的 真 實 性 譜 例 34 第 一 幕 終 曲, 啊! 突 然 之 間,379 385 小 節 不 過 兩 姊 妹 對 於 莫 札 特 的 反 諷 沒 有 任 何 警 覺, 反 而 對 醫 生 高 明 的 醫 術 大 加 讚 賞, 充 分 顯 示 其 易 受 騙 的 性 格 為 了 表 現 兩 位 男 主 角 自 中 毒 引 起 的 昏 迷 中 甦 醒 後, 而 呈 現 的 恍 惚 狀 態, 調 性 轉 至 遠 系 調 降 B 大 調, 搭 配 上 緩 慢 的 行 板, 表 達 兩 人 不 知 身 在 何 處 的 迷 105

惘 在 兩 名 追 求 者 一 連 串 的 甜 言 蜜 語, 與 德 絲 皮 娜 與 唐 阿 豐 索 一 旁 的 安 撫 下, 女 主 角 們 有 逐 漸 心 軟 的 跡 象, 但 是 男 人 忽 然 決 定 改 採 強 硬 的 手 段, 以 命 令 的 口 吻 向 兩 姊 妹 要 求 一 吻, 突 如 其 來 的 震 撼 引 發 女 人 的 怒 火, 音 樂 也 隨 之 進 入 最 後 一 段 依 據 第 一 幕 終 曲 的 傳 統 結 構, 必 須 在 此 處 將 戲 劇 張 力 拉 至 最 強, 六 名 角 色 兩 兩 成 雙, 各 有 其 盤 算 與 立 場, 在 快 板 的 速 度 下, 三 方 人 馬 激 烈 地 拉 鋸 對 抗, 結 束 第 一 幕 在 第 二 幕 終 曲 朋 友 們, 要 趕 快 (Fate presto, o cari amici) 之 前, 戀 人 學 校 的 兩 位 男 同 學 已 經 得 到 了 教 訓, 親 口 承 認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此 接 下 來 就 是 要 戳 破 一 切 謊 言 與 偽 裝, 讓 兩 位 女 同 學 也 能 發 覺 自 己 行 為 的 失 當, 學 到 寶 貴 的 一 課 第 二 幕 終 曲 按 照 慣 例, 回 到 歌 劇 的 主 調 C 大 調, 一 開 始 德 絲 皮 娜 與 唐 阿 豐 索 正 忙 著 張 羅 婚 禮 事 宜, 樂 團 的 前 奏 猶 如 背 景 音 樂 ( 譜 例 35), 無 論 是 譜 例 35 第 二 幕 終 曲, 朋 友 們, 要 趕 快,1 7 小 節 德 絲 皮 娜 合 唱 團 或 是 唐 阿 豐 索 所 唱 的 旋 律, 均 以 其 為 基 礎, 共 出 現 五 次 之 多 在 眾 人 的 慶 賀 聲 中, 四 位 新 人 幸 福 洋 溢 地 舉 杯 互 敬, 表 示 要 忘 記 過 去 的 種 種, 此 處 莫 札 特 以 一 段 甚 緩 板 的 卡 農 來 呈 現 其 相 同 的 情 感 此 段 卡 農 包 含 三 句 冗 長 的 樂 句, 演 唱 順 序 分 別 為 芙 迪 莉 吉 費 蘭 多 與 多 拉 貝 拉, 不 過 古 列 莫 卻 沒 有 參 與 其 中, 而 是 獨 自 在 一 旁 凶 狠 地 咒 罵 詛 咒 女 人, 甜 美 的 氛 圍 因 而 滲 入 一 絲 苦 澀 此 處 費 蘭 多 並 未 與 其 同 伴 一 樣, 表 達 內 心 的 憤 怒, 反 106

而 是 情 投 意 合 地 與 兩 姊 妹 一 搭 一 唱, 若 不 是 他 的 演 技 已 達 出 神 入 化 之 境, 就 是 已 經 真 的 愛 上 與 他 氣 質 更 相 近 的 芙 迪 莉 吉 在 四 人 確 認 了 彼 此 的 心 意 之 後, 德 絲 皮 娜 再 度 喬 裝 登 場, 這 一 次 她 搖 身 一 變, 成 了 婚 禮 的 公 證 人 為 了 突 顯 此 丑 角 的 滑 稽 可 笑, 以 及 戀 人 迫 不 及 待 互 許 終 身 的 糗 態, 她 刻 意 將 結 婚 證 書 上 所 有 的 細 節 一 一 唸 岀, 也 是 直 到 此 時, 觀 眾 才 終 於 知 道 兩 名 偽 裝 者 的 名 字 與 身 份 公 證 人 以 鼻 音 裝 腔 作 勢 所 唱 出 的 旋 律 幾 乎 一 直 停 留 於 B 音 (251 278 小 節 ), 平 板 乏 味 的 旋 律 無 疑 是 在 模 仿 宣 讀 文 件 時 的 單 調, 枯 燥 冗 長 的 樂 句 更 是 生 動 地 描 繪 其 碎 嘴 的 姿 態 不 過 小 提 琴 伴 奏 的 節 奏 音 型 卻 一 次 比 一 次 緊 湊, 顯 然 婚 禮 的 主 角 愈 聽 愈 不 耐 煩, 最 後 終 於 打 斷 她 瑣 碎 的 說 白, 如 願 以 償 地 在 結 婚 契 約 書 上 簽 下 自 己 的 名 字 可 是 幸 福 的 時 光 總 是 短 暫 的, 場 外 忽 然 傳 來 第 一 幕 兩 名 軍 官 假 裝 要 出 征 時 的 的 合 唱, 宣 告 軍 隊 已 自 戰 場 歸 來, 嚇 得 兩 姊 妹 要 求 新 郎 趕 快 躲 進 一 旁 的 房 間, 慌 亂 地 不 知 該 如 何 面 對 舊 情 人, 當 兩 人 驚 慌 失 措 六 神 無 主 時, 連 續 兩 次 的 減 七 和 弦 下 行 琶 音 ( 譜 例 36) 再 一 次 被 用 來 描 繪 驚 懼 害 怕 的 情 緒 費 蘭 多 與 古 譜 例 36 第 二 幕 終 曲, 朋 友 們, 要 趕 快,355 359 小 節 列 莫 卸 下 奇 裝 異 服 後, 回 復 軍 官 的 裝 扮, 假 意 滿 懷 歡 喜 地 出 現 在 未 婚 妻 面 前, 並 且 刻 意 讚 美 她 們 的 忠 貞 不 二, 在 其 樂 句 中 總 共 使 用 了 四 個 延 長 記 號 (377 與 380 小 節 ), 諷 刺 的 意 味 昭 然 若 揭, 聽 在 兩 姊 妹 的 耳 中, 真 是 情 何 以 堪 唐 阿 豐 索 直 到 最 後 仍 然 親 自 操 縱 著 事 件 的 發 展, 他 故 意 將 結 婚 契 約 書 掉 至 地 上, 引 起 兩 名 軍 官 的 注 意, 當 他 們 發 現 未 婚 妻 已 經 在 上 頭 簽 字, 立 刻 暴 跳 如 雷, 絃 樂 以 三 十 二 分 音 符 所 組 成 的 上 下 行 音 階 (448 453 小 節 ) 表 達 其 無 可 遏 抑 的 憤 怒, 此 時 後 悔 莫 及 的 兩 姊 妹 再 度 要 求 戀 人 將 劍 刺 進 她 們 的 胸 膛 107

對 照 在 第 一 幕 兩 人 得 知 戀 人 必 須 奉 令 出 征 時, 為 了 表 明 其 愛 情 的 堅 定, 而 於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中 激 動 地 作 出 同 樣 的 請 求, 不 僅 諷 刺, 也 證 明 了 四 名 年 輕 戀 人 之 前 的 愛 情 觀 是 多 麼 地 虛 幻 而 不 切 實 際 唐 阿 豐 索 接 著 更 火 上 加 油 地 清 楚 指 示 男 主 角 該 去 何 處 尋 找 證 據, 當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穿 著 阿 爾 巴 尼 亞 人 的 服 裝 走 出 房 間 時, 對 於 三 名 女 性 角 色 的 一 頭 霧 水, 他 們 分 別 以 在 欺 騙 過 程 中 曾 經 出 現 過 的 旋 律 回 應 ( 譜 例 37), 甚 至 連 調 性 都 未 曾 改 變, 讓 女 人 在 譜 例 37 第 二 幕 終 曲, 朋 友 們, 要 趕 快,496 518 小 節 目 瞪 口 呆 中 了 解 了 事 實 的 真 相 古 列 莫 將 費 蘭 多 的 小 肖 像 還 給 多 拉 貝 拉, 旋 律 正 是 來 自 於 兩 人 的 調 情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 譜 例 38), 只 不 過 此 處 歌 108

譜 例 38 古 列 莫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1 8 小 節 詞 的 音 節 少 了 一 個, 只 有 五 個, 因 此 旋 律 省 略 了 每 一 句 起 始 的 弱 起 拍 至 於 兩 名 軍 官 諷 刺 地 稱 呼 德 絲 皮 娜 為 磁 療 醫 生 時, 則 是 模 仿 她 拿 著 磁 鐵 為 兩 人 治 病 時 的 旋 律 ( 譜 例 34), 兩 次 誇 張 的 震 音 如 岀 一 轍, 只 是 之 前 德 絲 皮 娜 以 它 來 嘲 笑 女 主 人 的 無 知 易 騙, 但 此 時 被 嘲 笑 的 對 象 已 變 成 自 己 這 一 段 莫 札 特 很 明 顯 地 使 用 旋 律 再 現 的 手 法 來 懲 罰 女 人 的 不 貞 與 善 變, 對 於 自 以 為 所 作 所 為 都 是 天 衣 無 縫, 神 不 知 鬼 不 覺 的 三 名 女 角, 發 現 原 來 兩 位 男 主 角 自 始 至 終 都 知 情, 還 有 什 麼 比 這 個 更 難 堪 呢! 不 過 引 起 學 者 注 意 並 疑 惑 的 是, 當 費 蘭 多 自 稱 是 一 個 阿 爾 巴 尼 亞 的 貴 族, 對 芙 迪 莉 吉 裝 模 作 樣 地 致 敬 時, 其 旋 律 並 未 曾 在 先 前 的 段 落 出 現 過, 對 照 另 外 兩 段 刻 意 的 旋 律 再 現, 此 處 的 異 常 引 發 不 同 的 揣 測 與 推 論 威 廉 曼 (William Mann) 與 薩 帝 (Stanley Sadie) 莫 柏 里 (R. B. Moberly) 認 為 依 據 費 蘭 多 的 歌 詞 內 容, 莫 札 特 不 太 可 能 引 用 自 當 時 維 也 納 所 流 行 的 歌 曲 旋 律, 因 此 共 同 推 測 此 段 旋 律 應 出 自 一 首 兩 名 假 扮 的 阿 爾 巴 尼 亞 人, 追 求 兩 姊 妹 時 的 二 重 唱, 而 最 有 可 能 出 現 的 時 機 是 在 第 一 幕 第 十 三 曲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後 的 宣 敘 調, 但 之 後 被 刪 除 35 從 戲 劇 的 角 度 觀 之, 兩 名 異 國 男 子 到 了 結 婚 典 禮 上 才 表 明 其 出 身 的 確 有 些 不 合 常 理, 兩 姊 妹 再 怎 麼 涉 世 未 深, 也 不 可 能 傻 到 嫁 給 來 路 不 明 的 人, 因 此 兩 名 軍 官 喬 裝 後, 第 一 次 出 現 在 女 主 角 的 面 前 時, 自 我 介 紹 吹 噓 一 番, 倒 是 極 為 合 理 的 推 測 對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手 稿 有 著 深 入 研 究 的 泰 森 (Alan Tyson) 也 認 為 此 段 旋 律 的 出 處 應 位 於 向 美 35 William Mann, The Operas of Mozart (London: Cassell, 1977), 540-541. 109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之 後 的 宣 敘 調 附 近, 不 過 可 能 是 一 首 費 蘭 多 的 詠 嘆 調, 位 於 芙 迪 莉 吉 的 第 十 四 曲 詠 嘆 調 如 同 岩 石 屹 立 不 搖 (Come scoglio immoto resta) 之 前 或 之 後 36 但 是 赫 次 卻 否 定 泰 森 的 推 論, 因 為 如 此 一 來, 會 與 第 十 七 曲 費 蘭 多 的 詠 嘆 調 愛 的 氣 息 過 於 接 近, 不 合 常 理, 但 也 許 正 因 為 不 佳 的 配 置 才 導 致 其 被 刪 除 的 命 運 赫 次 本 人 認 為 費 蘭 多 在 第 二 幕 終 曲 自 我 介 紹 的 音 樂 原 本 應 是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中 的 一 段, 因 為 機 伶 的 德 絲 皮 娜 在 初 次 看 到 他 們 怪 異 的 外 表 時, 就 不 斷 地 猜 測 到 底 是 瓦 拉 幾 亞 人 還 是 土 耳 其 人, 不 過 她 的 疑 問 並 沒 有 獲 得 解 答 而 且 在 第 二 段 兩 姊 妹 上 場 時, 德 絲 皮 娜 並 未 向 女 主 人 引 薦 兩 名 陌 生 男 子, 因 此 最 有 可 能 的 時 間 點 就 在 第 二 段 的 一 開 頭, 穿 戴 異 國 服 飾 並 黏 上 可 笑 鬍 子 的 兩 名 軍 官, 裝 腔 作 勢 地 向 女 主 角 們 問 安 道 好, 甚 至 表 白 心 迹 兩 姊 妹 一 發 現 家 中 出 現 陌 生 男 子 就 立 即 大 發 雷 霆, 甚 至 要 將 之 驅 逐, 的 確 有 些 突 兀, 不 像 是 受 過 高 等 教 育 的 大 家 閨 秀 所 會 做 的, 但 若 是 知 道 兩 人 竟 是 為 了 要 追 求 自 己, 而 擅 自 闖 入 家 中, 會 有 這 樣 激 烈 的 反 應 也 就 不 足 為 奇 了 除 了 戲 劇 邏 輯 的 正 確 性, 赫 次 也 認 為 從 音 樂 的 結 構 而 言,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分 為 三 個 段 落, 加 上 兩 姊 妹 中 途 進 場, 劇 情 進 展 快 速, 均 使 其 具 有 終 曲 的 特 徵 但 是 如 果 此 曲 的 篇 幅 過 長, 規 模 過 大, 卻 容 易 削 弱 真 正 的 終 曲 所 欲 達 到 的 戲 劇 張 力 與 高 潮, 也 成 為 此 段 被 刪 除 的 理 由 37 不 過 根 據 泰 森 的 研 究, 在 莫 札 特 第 一 幕 的 手 稿 中, 無 法 發 現 任 何 蛛 絲 馬 跡 可 以 證 明 有 一 段 費 蘭 多 的 音 樂 曾 被 刪 除, 而 除 了 莫 札 特 邀 請 海 頓 與 普 希 伯 格 欣 賞 彩 排 的 信 件 之 外, 對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創 作 過 程 沒 有 任 何 其 他 書 面 的 資 料 可 供 佐 證, 因 此 第 二 幕 終 曲 中 費 蘭 多 自 稱 是 阿 爾 巴 尼 亞 貴 族 的 樂 段, 究 竟 是 否 為 之 前 旋 律 的 再 現, 抑 或 純 粹 是 一 段 新 創 寫 的 旋 律, 可 能 是 一 個 沒 有 人 能 回 答 的 永 恆 之 謎 就 在 兩 姊 妹 終 於 搞 清 狀 況 後, 面 對 她 們 的 指 責, 唐 阿 豐 索 忽 然 變 成 一 位 慈 祥 的 長 者, 不 僅 沒 有 嘲 笑 年 輕 人 的 幼 稚 行 為, 反 而 居 中 充 當 和 事 佬, 要 他 36 Alan Tyson, Notes on the Composition of Mozart s Così fan tutt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usicological Society 37 (summer 1984), 376-377. 37 Heartz, Mozart s Operas, 244-245. 110

們 盡 棄 前 嫌, 互 相 擁 抱 全 劇 的 最 後 一 段 按 照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慣 例, 以 極 快 板 的 道 德 勸 說, 結 束 全 劇 若 以 調 性 的 改 變 為 依 據, 第 二 幕 終 曲 總 共 分 為 十 五 段 ( 表 5), 且 均 搭 配 速 度 的 變 化, 比 第 一 幕 終 曲 的 兩 倍 還 多 一 段, 不 過 其 長 度 卻 比 第 一 幕 終 曲 少 二 十 六 個 小 節, 造 成 音 樂 不 停 變 化 的 動 態 感 雖 然 女 人 皆 如 此 依 照 傳 統, 以 喜 劇 收 場, 但 是 草 率 的 劇 情 轉 折 沒 有 充 分 描 繪 芙 迪 莉 吉 與 多 拉 貝 拉 在 得 知 真 相 後 的 情 緒 反 應, 而 且 對 於 兩 人 之 前 愛 上 對 方 的 未 婚 夫 一 事, 也 故 意 忽 略, 沒 有 獲 得 任 何 解 決, 因 此 此 劇 的 結 局 是 最 為 人 所 詬 病 的 或 許 因 為 全 劇 的 演 出 時 間 已 經 過 長, 莫 札 特 與 達 彭 特 才 會 以 虎 頭 蛇 尾 的 方 式 處 理 故 事 的 結 局, 美 中 不 足 多 段 式 的 行 動 終 曲 是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重 要 的 特 徵 之 一,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第 一 幕 終 曲 因 劇 情 較 為 單 純, 音 樂 只 有 分 為 七 段, 而 其 中 的 六 次 轉 調 中, 莫 札 特 使 用 了 四 次 遠 系 調 性, 分 別 為 了 標 示 三 位 男 性 角 色 的 登 場 唐 阿 豐 索 與 假 冒 為 醫 師 的 德 絲 皮 娜 登 場 兩 位 男 主 角 假 裝 自 中 毒 昏 迷 的 狀 態 清 醒 以 及 最 後 的 快 速 樂 段 在 此 四 次 的 遠 系 轉 調 中, 除 了 第 一 次 以 外, 其 餘 三 次 均 以 休 止 符 作 清 楚 的 區 分, 強 化 遠 系 調 性 所 營 造 的 段 落 感 與 第 一 幕 終 曲 相 較, 第 二 幕 終 曲 所 敘 述 的 劇 情 複 雜 許 多, 而 且 劇 中 角 色 受 到 事 件 發 展 的 影 響 所 及, 情 感 的 波 動 亦 較 為 劇 烈, 因 此 音 樂 上 的 分 段 也 呈 現 倍 數 的 增 加 雖 然 第 二 幕 終 曲 段 落 間 的 遠 系 轉 調 同 樣 只 有 四 次, 但 在 段 落 內 的 調 性 卻 相 當 不 穩 定, 且 以 休 止 符 與 / 或 延 長 記 號 來 區 分 段 落 的 次 數 高 達 十 二 次, 速 度 的 變 化 也 比 第 一 幕 終 曲 更 為 劇 烈, 再 加 上 使 用 旋 律 再 現 的 方 式 搭 配 戲 劇 需 求, 顯 示 莫 札 特 在 他 最 後 一 闕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終 曲 中, 已 完 全 融 合 此 曲 種 的 創 作 手 法, 展 現 無 與 倫 比 的 成 熟 技 巧 111

表 5 女 人 皆 如 此 第 二 幕 終 曲 的 段 落 結 構 起 訖 小 節 數 調 性 拍 號 速 度 1 65 C 大 調 C Allegro assai 66 172 E b 大 調 Andante 173 204 A b 大 調 3 / 4 Larghetto 205 289 E 大 調 / A 大 調 Allegro 290 309 D 大 調 Maestoso 310 355 E b 大 調 3 / 4 Allegro 355 371 G 小 調 372 440 B b 大 調 Andante 441 465 E b 大 調 Allegro 466 495 B b 大 調 / F 大 調 Andante 496 500 D 小 調 Allegretto 501 508 F 大 調 3 / 8 Andante 509 530 C 大 調 Allegretto 531 575 D 大 調 / G 大 調 Andante con moto 576 671 C 大 調 Allegro molto 112

第 四 章 結 論 一 七 六 七 年, 莫 札 特 以 十 一 歲 的 稚 齡 接 受 奧 皇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委 託, 創 作 其 首 部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裝 傻 姑 娘 (La finta semplice), 此 劇 也 是 他 在 歌 劇 領 域 的 初 試 啼 聲 之 作 巧 合 的 是 在 他 成 年 後 定 居 維 也 納 時 期, 也 是 因 為 約 瑟 夫 二 世 決 策 的 影 響, 再 度 獲 得 創 作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機 會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約 自 十 八 世 紀 初 開 始 脫 離 正 歌 劇 而 發 展, 角 色 主 要 來 自 社 會 中 下 階 層, 劇 本 與 音 樂 皆 偏 向 輕 鬆 自 然 的 風 格 其 製 作 成 本 較 為 低 廉, 因 而 成 為 國 家 德 文 歌 劇 學 院 關 閉 後, 被 個 性 質 樸 的 約 瑟 夫 二 世 欽 點 為 接 替 劇 種 的 最 佳 選 擇 一 七 八 三 至 一 七 九 一 年 間, 維 也 納 城 堡 劇 院 所 上 演 的 歌 劇 以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為 主, 莫 札 特 在 此 社 會 背 景 下, 寫 出 了 傳 唱 至 今 的 三 齣 不 朽 傑 作 : 費 加 洛 婚 禮 唐 喬 凡 尼 以 及 女 人 皆 如 此 三 部 歌 劇 之 中,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命 運 最 為 悲 慘, 首 先 是 在 演 出 五 場 後, 即 因 為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駕 崩 而 被 迫 終 止 演 出 雖 然 在 哀 悼 期 後, 又 獲 得 四 場 的 演 出 機 會, 但 隨 著 喜 愛 正 歌 劇 的 雷 奧 波 德 二 世 即 位, 女 人 皆 如 此 在 維 也 納 已 經 沒 有 再 次 登 台 的 可 能 而 在 維 也 納 以 外 的 地 區, 此 劇 也 未 曾 受 到 幸 運 之 神 的 眷 顧, 民 風 保 守 的 北 德 於 首 演 隔 年 即 對 之 發 岀 苛 刻 的 批 判, 在 十 九 世 紀 嚴 格 道 德 觀 的 影 響 下,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演 出 次 數 遠 不 及 另 外 兩 部 作 品, 若 有 機 會 登 上 舞 台, 也 多 招 致 改 編 的 命 運 事 實 上 此 劇 最 為 人 所 詬 病 的 部 分 與 莫 札 特 無 關, 主 要 的 癥 結 還 是 在 於 劇 本 劇 中 的 三 名 男 主 角 將 無 辜 的 兩 姊 妹 當 成 白 老 鼠, 在 舞 台 上 進 行 了 一 場 活 生 生 的 人 性 實 驗, 而 實 驗 結 果 也 毫 不 保 留 地 證 實 了 情 人 的 山 盟 海 誓 果 真 是 脆 弱 地 不 堪 一 擊 觀 眾 顯 然 無 法 接 受 過 於 直 接 地 揭 露 人 性 虛 偽 面 具 的 劇 情, 連 帶 地 對 莫 札 特 為 何 願 意 為 此 無 稽 的 劇 本 創 作 音 樂, 也 需 一 合 理 的 解 釋, 因 此 除 了 達 彭 特 必 須 為 他 道 德 淪 喪 的 作 品 負 責, 早 期 的 莫 札 特 傳 記 作 者 也 將 此 責 任 推 至 約 瑟 夫 二 世 身 上, 認 為 是 他 下 令 指 派 莫 札 特, 莫 札 特 因 而 沒 有 拒 絕 的 權 力 雖 然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為 誇 張 的 情 節 而 備 受 撻 伐, 不 過 事 實 上, 其 劇 情 113

並 非 由 達 彭 特 所 首 創 達 彭 特 的 劇 本 多 為 改 編 前 人 舊 作, 因 此 縱 使 他 對 此 劇 的 劇 本 來 源 避 而 不 談, 但 在 多 位 學 者 緝 而 不 捨 地 追 溯 後, 兩 條 劇 情 脈 絡 的 源 流 已 經 昭 然 若 揭 在 西 方 文 學 中, 質 疑 女 人 忠 貞, 並 設 計 一 巧 計 證 明 之 的 藝 術 作 品, 最 早 出 現 在 奧 維 德 所 著 的 希 臘 神 話 中, 賽 佛 路 斯 王 子 因 對 美 貌 的 妻 子 普 蘿 克 莉 絲 心 生 懷 疑, 在 一 名 女 神 的 協 助 下, 變 裝 展 開 測 試 此 一 故 事 原 型 也 出 現 於 亞 利 歐 斯 多 的 名 作 瘋 狂 奧 蘭 多 之 中, 一 位 曼 圖 亞 的 騎 士 受 到 旁 人 的 挑 撥 離 間, 做 出 同 樣 的 蠢 事 基 於 對 女 性 忠 貞 的 懷 疑 而 以 詭 計 試 探, 於 情 於 理 均 缺 乏 正 當 性, 達 彭 特 還 火 上 加 油, 融 合 了 以 伴 侶 忠 貞 為 賭 注 的 情 節, 更 是 讓 男 主 角 的 行 為 無 法 獲 得 觀 眾 認 同, 尤 以 女 權 主 義 者 為 甚 男 性 相 信 妻 子 的 貞 潔, 因 而 不 滿 旁 人 將 其 與 其 他 女 人 相 提 並 論, 因 而 立 下 賭 注, 同 意 另 一 名 男 子 進 行 誘 惑 的 劇 情 在 十 日 談 與 辛 白 林 中 均 曾 出 現 達 彭 特 也 許 沒 有 料 到, 雖 然 他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所 採 用 的 情 節 皆 出 自 名 家 之 手, 卻 沒 有 為 他 帶 來 相 同 的 評 價, 反 而 人 人 喊 打, 也 許 癥 結 點 就 在 於 故 事 的 結 局 無 論 是 何 種 戲 劇 型 態, 觀 眾 希 冀 的 是 有 別 於 現 實 世 界 的 完 美 結 局 : 正 義 總 是 戰 勝 邪 惡 黑 暗 總 會 屈 服 於 光 明 有 情 人 總 能 終 成 眷 屬 在 男 性 為 了 伴 侶 忠 貞 議 題 而 展 開 試 探 的 故 事 中, 無 論 結 果 是 女 方 如 同 在 希 臘 神 話 或 瘋 狂 奧 蘭 多 之 中, 無 法 克 服 誘 惑, 終 究 背 叛 丈 夫, 或 是 如 同 十 日 談 或 辛 白 林 中, 堅 守 為 人 婦 的 操 守, 最 後 接 受 懲 罰 的 向 來 是 不 信 任 妻 子 的 愚 蠢 丈 夫, 或 對 女 性 的 天 性 存 有 偏 見 的 自 大 男 性 這 些 古 典 文 學 所 欲 探 討 的 並 非 是 女 性 能 否 通 過 貞 潔 的 考 驗, 而 是 突 顯 執 著 於 伴 侶 忠 貞, 在 旁 人 的 搧 風 點 火 下, 甚 至 不 惜 測 試 之 的 男 性 有 多 麼 愚 笨 可 笑 畢 竟 人 性 不 是 數 學 證 明 題, 天 下 本 無 事, 何 必 庸 人 自 擾 之, 在 丈 夫 無 端 開 始 懷 疑 妻 子 忠 貞 的 那 一 刻 起, 兩 人 之 間 互 信 的 基 礎 已 然 瓦 解 但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結 局 卻 反 其 道 而 行, 背 叛 情 人 的 兩 姊 妹 在 發 現 一 切 只 是 未 婚 夫 與 唐 阿 豐 索 所 設 下 的 騙 局 後, 馬 上 發 誓 要 用 忠 誠 與 愛 情 補 償 對 方, 她 們 不 知 道 的 是, 若 非 唐 阿 豐 索 的 規 勸, 古 列 莫 竟 歹 毒 地 要 想 出 辦 法, 狠 狠 地 懲 罰 她 們, 而 且 兩 人 寧 願 去 娶 陰 間 的 船 (La barca di Caronte) 火 神 的 打 鐵 鋪 (La grotta di Vulcano), 也 不 願 娶 她 們 兩 人 114

呢! 經 過 此 番 修 改,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重 點 成 為 證 明 女 人 天 性 的 善 變, 而 且 賦 予 男 性 質 疑 其 伴 侶 忠 貞 的 正 當 性 也 許 達 彭 特 設 計 這 樣 的 結 局 是 為 了 符 合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傳 統, 在 純 然 以 放 大 人 類 與 生 俱 來 的 各 式 弱 點 作 為 劇 情 主 軸, 並 以 嘲 諷 的 手 法 使 之 成 為 笑 柄 的 喜 劇 中, 皆 大 歡 喜 的 圓 滿 結 局 為 必 要 元 素 也 因 此 達 彭 特 不 得 不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的 最 後 安 排 一 個 僵 硬 的 劇 情 轉 折, 並 將 角 色 之 所 以 能 盡 釋 前 嫌 的 原 因 訴 諸 於 理 性 主 義, 因 為 在 經 歷 過 考 驗 和 憂 患, 他 們 才 懂 得 以 理 智 指 導 行 動, 不 再 感 情 用 事 事 實 上,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之 所 以 能 於 十 八 世 紀 快 速 發 展, 受 到 觀 眾 的 認 同, 當 時 在 全 歐 已 深 入 民 心 的 啟 蒙 精 神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影 響 力 啟 蒙 主 義 鼓 吹 人 權 概 念, 長 久 以 來 一 直 由 天 主 教 所 建 構 岀 的 價 值 觀 受 到 嚴 峻 的 考 驗, 教 會 與 統 治 階 級 等 既 得 利 益 者, 反 而 變 成 質 疑 與 改 革 的 對 象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因 為 角 色 多 為 平 凡 小 人 物, 劇 情 則 經 常 描 述 在 下 位 者, 如 何 以 本 身 的 聰 明 機 智, 力 抗 居 上 位 者 不 公 平 的 對 待, 符 合 啟 蒙 主 義 的 精 神, 因 此 成 為 社 會 中 下 階 級 的 代 言 人 女 人 皆 如 此 對 於 階 級 平 等 的 觀 念 著 墨 不 多, 只 有 當 女 僕 德 絲 皮 娜 首 次 登 場 時, 對 於 自 己 與 大 小 姐 因 身 分 地 位 不 同 而 有 的 差 別 待 遇 抱 怨 過 幾 句 雖 然 德 絲 皮 娜 的 機 伶 表 現 在 她 兩 度 假 扮 醫 生 與 婚 禮 公 證 人, 以 配 合 唐 阿 豐 索 的 計 謀, 欺 騙 兩 位 女 主 人, 但 德 絲 皮 娜 並 不 清 楚 其 中 原 委, 並 非 與 其 站 在 階 級 對 立 的 兩 端, 因 此 嚴 格 說 起 來,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的 階 級 意 識 不 甚 明 顯 真 正 讓 達 彭 特 能 夠 在 故 事 結 局 以 理 智 作 為 道 德 勸 說 的 內 容, 而 與 理 性 主 義 有 所 關 聯 的, 是 整 齣 歌 劇 的 劇 情 主 軸 實 驗, 對 人 性 的 實 驗 最 早 揭 開 啟 蒙 運 動 序 幕 的 就 是 科 學 家, 他 們 憑 藉 著 理 性 的 思 考 邏 輯 與 科 學 的 實 證 方 法, 將 人 類 的 知 識 領 域 大 為 擴 展, 並 因 而 改 善 人 類 的 生 活 唐 阿 豐 索 將 此 一 實 事 求 是 的 方 法 應 用 在 對 人 性 的 探 索, 說 服 兩 名 軍 官 以 自 己 的 未 婚 妻 為 實 驗 對 象, 並 以 實 驗 結 果 證 明, 也 難 怪 看 在 衛 道 者 的 眼 中, 是 令 人 無 法 忍 受 的 大 不 逆 行 為 但 達 彭 特 指 責 的 手 並 非 全 指 向 女 人, 在 德 絲 皮 娜 第 一 幕 的 詠 嘆 調 中, 她 第 一 句 即 質 問 從 男 人 士 兵 身 上 尋 找 忠 誠? 並 認 為 快 掉 的 樹 葉, 115

飄 忽 的 微 風, 都 比 男 人 們 還 要 穩 定 些 有 趣 的 是, 由 德 絲 皮 娜 娓 娓 道 出 的 批 評 並 沒 有 激 起 觀 眾 的 強 烈 抗 議, 顯 然 情 人 的 不 忠 早 已 是 一 不 證 自 明 的 普 遍 事 實, 難 道 女 人 的 背 叛 比 男 人 的 花 心 更 無 法 被 原 諒? 因 此 除 了 結 局 無 法 令 人 滿 意 之 外, 女 人 皆 如 此 所 受 強 烈 道 德 批 判 的 另 一 原 因 還 是 在 於 其 實 行 手 法 的 殘 酷 無 情 究 竟 為 何 莫 札 特 會 接 受 此 部 充 斥 男 性 沙 文 主 義 的 劇 本, 他 本 人 對 此 劇 情 的 看 法 又 是 如 何, 並 沒 有 留 下 隻 字 片 語 供 後 人 探 究, 但 作 曲 家 的 態 度 必 定 隱 藏 於 其 所 創 作 的 音 樂 之 中 女 人 皆 如 此 最 明 顯 的 特 徵 在 於 重 唱 數 量 的 增 多, 除 了 兩 幕 的 終 曲, 共 有 十 六 首 重 唱, 詠 嘆 調 則 只 有 十 二 首, 如 此 的 比 例 在 偏 好 重 唱 的 維 也 納 亦 是 前 所 未 聞, 首 開 先 例 除 了 重 唱 的 數 量 高 於 詠 嘆 調, 其 配 置 亦 展 現 此 劇 對 重 唱 的 重 視 第 一 幕 一 開 始 就 是 連 續 四 首 重 唱, 最 早 演 唱 詠 嘆 調 的 是 唐 阿 豐 索, 他 在 其 第 五 曲 我 想 說, 但 又 不 敢 中 慌 慌 張 張 地 前 來 向 兩 位 女 主 角 報 告 壞 消 息, 但 是 僅 僅 三 十 六 小 節 就 已 讓 她 們 急 得 像 熱 鍋 上 的 螞 蟻, 沒 有 耐 性 再 讓 唐 阿 豐 索 繼 續 唱 下 去 了 接 下 來 要 等 到 四 名 戀 人 歷 經 難 分 難 捨 的 離 別, 兩 姊 妹 回 到 家 中, 多 拉 貝 拉 才 以 第 十 一 曲 詠 嘆 調 消 除 不 了 的 痛 苦 表 達 心 中 的 悲 慟 而 另 外 三 名 戀 人 甚 至 要 到 偽 裝 的 阿 爾 巴 尼 亞 貴 族 已 經 向 兩 位 女 主 角 大 獻 慇 勤 後, 才 分 別 針 對 事 態 的 演 變 抒 發 情 感 第 二 幕 在 三 名 女 角 的 宣 敘 調 後, 德 絲 皮 娜 率 先 以 一 首 詠 嘆 調 一 個 女 人 長 到 十 五 歲 (Una donna a quindici anni) 教 導 兩 姊 妹 如 何 做 一 個 女 人 但 是 四 名 主 角 的 詠 嘆 調 仍 然 被 留 到 事 件 已 經 有 了 突 破 性 的 發 展, 亦 即 多 拉 貝 拉 接 受 了 古 列 莫 的 追 求 之 後, 五 首 連 續 的 詠 嘆 調 ( 第 二 十 四 至 第 二 十 八 曲 ) 才 讓 他 們 有 機 會 對 此 一 驚 人 的 結 果 有 所 反 應 在 一 部 歌 劇 中 詠 嘆 調 是 最 能 展 現 角 色 性 格 與 情 感 的 曲 種, 對 於 十 八 世 紀 的 歌 劇 觀 眾 而 言, 也 是 最 為 期 待 的 時 刻 對 於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詠 嘆 調 的 相 對 缺 乏 以 及 出 現 時 間 的 延 遲, 使 得 莫 札 特 必 須 在 重 唱 中 仔 細 地 描 繪 角 色, 生 動 活 潑 又 豐 富 多 變 的 重 唱 無 疑 是 此 劇 最 精 采 的 呈 現 劇 中 四 名 主 要 角 色 乍 看 之 下 似 乎 是 兩 對 雙 胞 胎, 在 古 列 莫 與 多 拉 貝 拉 的 調 情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116

之 前, 兩 對 戀 人 的 行 為 反 應 對 稱 地 如 同 鏡 中 的 倒 影, 但 藉 由 隱 藏 於 莫 札 特 音 樂 中 的 細 微 不 同, 隨 著 故 事 的 推 展, 四 人 的 個 體 性 也 逐 漸 浮 現, 清 晰 可 辨 兩 姊 妹 的 角 色 雖 然 皆 由 女 高 音 飾 唱, 但 姊 姊 芙 迪 莉 吉 的 音 域 通 常 高 出 妹 妹 三 到 六 度, 使 得 多 拉 貝 拉 的 旋 律 經 常 在 中 音 域 迴 繞, 再 加 上 芙 迪 莉 吉 的 樂 句 整 體 說 來 較 為 綿 長, 也 因 而 暗 示 她 較 具 有 正 歌 劇 中 第 一 女 主 角 的 特 徵 多 拉 貝 拉 雖 然 看 似 以 姊 姊 馬 首 是 瞻, 但 偶 爾 出 現 的 輕 快 節 奏 與 跳 躍 式 的 旋 律, 還 是 不 經 意 地 表 現 出 年 輕 女 孩 的 活 力 兩 人 相 異 的 個 性 早 在 第 四 曲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 就 已 充 分 展 現, 姊 姊 的 旋 律 以 級 進 為 主, 符 值 單 位 較 大, 顯 露 其 沉 穩 的 個 性, 而 妹 妹 則 以 活 潑 的 跳 進 音 程 揮 灑 青 春 躍 動 的 天 真 兩 人 之 間 主 導 權 的 轉 移 發 生 在 第 二 十 曲 二 重 唱 我 挑 那 位 皮 膚 黑 點 兒 的, 相 較 於 姊 姊 的 優 柔 寡 斷 猶 豫 不 決, 多 拉 貝 拉 爽 快 地 先 挑 選 自 己 較 感 興 趣 的 對 象 對 照 她 之 前 與 情 人 分 別 後, 迫 不 及 待 地 以 詠 嘆 調 昭 告 天 下 她 的 痛 苦, 更 是 突 顯 其 飄 忽 不 定 的 善 變 個 性 兩 位 男 主 角 的 音 域 分 別 為 費 蘭 多 由 男 高 音 擔 任, 古 列 莫 則 是 男 低 音, 以 十 八 世 紀 歌 劇 創 作 的 傳 統 觀 之, 多 情 的 男 主 角 均 由 男 高 音 扮 演, 低 音 的 古 列 莫 勢 必 多 少 帶 有 丑 角 的 成 分 他 們 的 區 別 在 第 三 曲 三 重 唱 一 首 優 美 的 小 夜 曲 中 首 次 呈 現, 費 蘭 多 的 旋 律 包 含 較 多 長 音 與 級 進 音 程, 描 繪 其 浪 漫 感 性 的 個 性, 而 大 量 的 附 點 節 奏 與 跳 躍 式 樂 句 則 點 出 古 列 莫 性 格 中 輕 佻 自 負 的 部 分 古 列 莫 的 輕 浮 更 進 一 步 展 現 在 五 重 唱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中, 此 曲 是 整 齣 欺 騙 戲 碼 的 起 點, 兩 位 男 主 角 一 付 世 界 末 日 的 神 情, 假 裝 對 於 離 開 女 主 角 是 萬 般 的 不 捨, 根 據 重 唱 的 傳 統 結 構, 樂 曲 最 後 兩 對 戀 人 與 唐 阿 豐 索 一 同 悲 嘆 命 運 弄 人 雖 然 五 人 的 歌 詞 相 同, 但 男 人 自 然 是 以 發 噱 的 心 態 假 意 附 和 女 人, 古 列 莫 與 唐 阿 豐 索 的 附 點 節 奏 洩 漏 了 心 裡 的 秘 密, 有 趣 的 是, 費 蘭 多 的 旋 律 卻 與 他 們 截 然 不 同, 而 是 混 和 了 芙 迪 莉 吉 的 樂 句 與 符 值 較 長 的 附 點 節 奏, 似 乎 忠 厚 多 情 的 人 格 特 質 使 他 被 未 婚 妻 所 展 現 的 憂 傷 所 感 動 此 處 莫 札 特 所 使 用 的 手 法 顯 示 他 對 於 劇 中 角 色 的 心 態 自 有 定 見, 一 般 重 唱 的 結 構 均 以 相 同 歌 詞 的 齊 唱 收 尾, 而 為 了 表 達 角 色 間 的 合 一, 音 樂 則 多 為 同 節 奏 的 和 117

聲 但 在 天 啊! 我 走 向 她 的 時 候 中 的 齊 唱 部 分, 卻 是 由 三 種 不 同 素 材 的 旋 律 交 織 而 成, 多 層 次 的 音 樂 細 膩 地 區 分 角 色 各 自 的 立 場 與 其 真 實 的 情 感, 刻 劃 了 歌 詞 未 描 繪 出 的 人 性 幽 微 處 劇 中 的 另 外 兩 位 角 色 因 其 身 分 的 設 定, 均 屬 丑 角 的 類 型 唐 阿 豐 索 的 角 色 原 型 來 自 假 面 喜 劇 團 的 老 人 潘 塔 龍, 因 為 豐 富 的 人 生 經 驗 而 自 認 看 透 人 性 的 他, 喜 歡 引 用 一 些 格 言 警 句, 佐 證 其 論 點 正 確 無 誤 而 女 僕 一 角 亦 為 義 大 利 傳 統 喜 劇 與 喜 歌 劇 中 的 固 定 班 底, 德 絲 皮 娜 在 劇 中 放 蕩 不 羈 卻 又 聰 明 伶 俐 的 個 性, 完 全 符 合 女 僕 的 固 有 形 象 莫 札 特 對 於 兩 人 的 音 樂 描 繪 也 主 要 依 循 傳 統 的 慣 用 手 法, 舉 凡 大 跳 音 程 輕 快 戲 謔 的 附 點 節 奏 簡 短 明 快 的 樂 句 以 及 快 速 的 同 音 反 覆 音 型, 皆 清 楚 表 明 兩 人 的 丑 角 身 分 劇 中 唯 一 令 人 不 解 之 處 在 第 十 曲 小 三 重 唱 微 風 輕 吹, 唐 阿 豐 索 竟 以 低 音 支 撐 兩 姊 妹 的 祈 禱, 絲 毫 看 不 岀 其 丑 角 的 性 格, 也 許 莫 札 特 認 為 他 在 一 旁 竊 笑 的 戲 份 已 經 足 夠, 為 了 營 造 超 凡 脫 俗 的 音 樂 之 美, 而 放 棄 刻 畫 角 色 情 感 的 功 能, 也 可 能 為 了 深 化 唐 阿 豐 索 的 個 性, 而 將 之 設 計 為 丑 角 真 情 流 露 的 時 刻 除 了 運 用 迥 異 的 音 樂 語 言 描 繪 劇 中 人 物 的 個 性, 甚 至 更 深 一 層 地 洩 漏 其 內 心 深 處 的 情 感, 重 唱 較 為 彈 性 的 曲 式 結 構 亦 是 作 曲 家 刻 畫 角 色 心 態 轉 變 的 一 種 工 具 二 重 唱 與 三 重 唱 參 與 人 數 較 少, 除 了 有 較 大 空 間 表 現 角 色 的 獨 立 性, 也 因 其 特 殊 的 結 構 而 具 備 趨 同 的 作 用 一 般 說 來, 小 型 重 唱 較 易 遵 循 獨 唱 對 話 齊 唱 的 三 段 式 結 構, 女 人 皆 如 此 共 包 含 六 首 二 重 唱 六 首 三 重 唱, 但 其 中 只 有 二 重 唱 啊! 看 啊! 妹 妹 與 三 重 唱 我 的 多 拉 貝 拉 嚴 格 遵 守 其 標 準 模 式 而 兩 位 軍 官 所 演 唱 的 兩 首 二 重 唱 向 命 運 表 明 友 好 的 清 風, 以 及 三 重 唱 微 風 輕 吹 則 是 全 曲 維 持 單 一 織 度, 沒 有 結 構 上 的 變 化, 至 於 世 人 都 罵 女 人 則 近 似 唐 阿 豐 索 的 獨 唱 除 此 之 外, 劇 中 其 餘 的 小 型 重 唱 均 為 基 本 三 段 體 的 變 體, 其 中 最 為 精 采 的, 也 是 位 居 劇 情 重 要 轉 折 點 的 兩 首 求 愛 二 重 唱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與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在 劇 情 意 涵 上, 此 兩 曲 的 功 能 相 同, 均 為 女 主 角 卸 下 心 防, 接 受 異 國 男 子 追 求 的 過 程 不 過 為 了 區 分 兩 對 戀 人 不 同 的 特 質, 以 及 因 而 造 成 求 愛 難 易 程 度 的 差 別, 莫 札 特 細 118

膩 地 以 樂 曲 結 構 賦 予 各 自 的 意 義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無 論 是 旋 律 節 奏 或 調 性 均 銜 接 得 行 雲 流 水, 顯 示 古 列 莫 手 到 擒 來 的 輕 鬆 自 在 而 很 快 我 就 要 投 入 則 以 不 對 等 的 詩 行 劇 烈 的 調 性 與 速 度 變 化 以 及 兩 人 對 於 主 導 權 的 攻 防, 生 動 地 呈 現 出 芙 迪 莉 吉 為 了 抵 擋 費 蘭 多 的 熱 情 所 陷 入 的 苦 戰 大 型 重 唱 的 結 構 雖 然 亦 勉 強 符 合 三 段 式 結 構, 但 為 避 免 過 於 鬆 散 冗 長, 獨 唱 的 部 分 通 常 較 為 精 簡, 戲 劇 功 能 則 偏 重 描 繪 角 色 對 突 發 事 件 的 反 應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中, 因 為 角 色 僅 有 六 人, 因 此 大 型 重 唱 出 現 的 次 數 不 多, 共 有 一 首 四 重 唱 兩 首 五 重 唱 一 首 六 重 唱, 否 則 容 易 削 弱 終 曲 所 欲 營 造 的 戲 劇 高 潮 四 重 唱 把 手 伸 給 我 可 視 為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的 二 重 唱, 而 且 其 中 缺 乏 對 話 的 部 分 至 於 六 重 唱 向 美 麗 的 德 絲 皮 娜 則 以 角 色 的 上 場 拍 號 與 速 度 的 轉 變 區 分 為 三 大 段, 若 再 搭 配 劇 情 的 快 速 推 展 以 及 樂 曲 最 後 所 陷 入 的 衝 突 與 混 亂, 此 曲 已 具 備 終 曲 的 雛 型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終 曲 是 規 模 最 大 長 度 最 長 情 節 最 緊 湊 的 重 唱 女 人 皆 如 此 共 包 含 兩 幕, 第 一 幕 終 曲 的 劇 情 著 重 在 兩 名 偽 裝 的 阿 爾 巴 尼 亞 人, 為 了 取 信 於 兩 姊 妹, 而 假 意 服 毒 自 盡 在 德 絲 皮 娜 扮 演 的 蒙 古 大 夫 以 磁 療 法 令 其 甦 醒 後, 兩 位 男 主 角 鼓 起 勇 氣 向 女 主 角 索 吻, 第 一 幕 就 在 一 片 混 亂 中 結 束 作 曲 家 在 創 作 終 曲 時 通 常 會 依 據 歌 詞 韻 律 或 韻 腳 的 變 化 角 色 的 上 下 場 或 是 場 景 的 轉 移 作 為 區 分 音 樂 段 落 的 標 準 本 劇 的 第 一 幕 終 曲 中, 劇 情 的 發 展 並 不 複 雜, 因 此 以 調 性 的 轉 變 可 分 為 七 段, 總 長 六 百 九 十 七 小 節 其 中 的 高 潮 在 於 德 絲 皮 娜 以 一 襲 醫 師 裝 扮 現 身, 莫 札 特 幽 默 地 以 誇 張 的 震 音 音 型 模 仿 磁 流 通 過 人 體 的 感 覺, 證 明 其 療 效 為 符 合 戲 劇 的 需 求, 第 一 幕 終 曲 必 須 在 劇 情 方 面 懸 而 未 決, 音 樂 部 分 則 一 定 結 束 於 所 有 角 色 均 參 與 其 中 的 快 速 樂 段, 呈 現 眾 人 的 困 惑 或 憤 怒 第 二 幕 終 曲 包 含 較 多 的 劇 情 發 展, 從 唐 阿 豐 索 與 德 絲 皮 娜 率 眾 僕 人 準 備 婚 禮, 四 名 戀 人 上 場, 對 即 將 來 臨 的 婚 禮 滿 心 歡 喜, 德 絲 皮 娜 再 度 喬 裝 為 公 證 人 登 場, 到 窗 外 傳 來 軍 隊 歸 來 的 樂 聲, 兩 姊 妹 驚 慌 失 措, 兩 名 軍 官 登 場, 發 現 結 婚 證 書, 最 後 真 相 大 白, 兩 姊 妹 回 到 各 自 未 婚 夫 的 懷 抱 對 於 如 此 複 雜 冗 長 的 劇 情, 莫 札 特 將 第 二 幕 終 曲 的 音 樂 區 分 為 十 119

五 段 不 同 調 性 的 段 落, 但 其 總 長 甚 至 比 第 一 幕 終 曲 還 稍 短, 再 加 上 段 落 內 的 調 性 也 呈 現 較 不 穩 定 的 狀 態, 因 此 第 二 幕 終 曲 的 律 動 較 為 活 潑 多 變 除 此 之 外, 莫 札 特 亦 運 用 旋 律 再 現 的 手 法, 包 括 軍 人 所 唱 的 軍 隊 進 行 曲 古 列 莫 在 我 給 您 這 顆 心 中 的 樂 句 以 及 德 絲 皮 娜 治 療 中 毒 的 病 人 時 所 使 用 的 震 音 終 止 式 無 論 莫 札 特 是 否 如 早 期 的 傳 記 作 者 所 言, 是 在 不 得 已 的 狀 況 下, 接 受 約 瑟 夫 二 世 的 委 託, 作 為 一 個 敬 業 的 作 曲 家, 他 並 沒 有 敷 衍 了 事 雖 然 莫 札 特 在 重 唱 的 結 構 與 角 色 刻 劃 的 音 樂 語 法, 仍 然 取 自 於 當 代 所 慣 用 的 素 材, 但 他 以 靈 活 充 滿 創 意 的 方 式 賦 予 劇 中 為 數 甚 多 的 重 唱 心 的 生 命 而 其 直 指 人 性 真 實 面 的 創 作 手 法, 使 得 角 色 人 格 更 具 深 度, 彌 補 了 劇 本 對 女 性 惡 意 攻 訐 的 缺 點 對 於 成 為 嘲 諷 目 標 的 兩 姊 妹, 莫 札 特 也 以 音 樂 減 緩 其 行 為 的 荒 唐 可 笑, 在 她 們 哭 著 與 未 婚 夫 道 別 的 五 重 唱 每 天 寫 信 給 我 中, 動 人 的 音 樂 讓 聽 眾 也 忍 不 住 掬 一 把 同 情 之 淚 而 在 兩 人 誠 心 地 祈 禱 費 蘭 多 與 古 列 莫 能 安 然 歸 來 的 三 重 唱 微 風 輕 吹, 美 麗 的 旋 律 讓 憤 世 嫉 俗 的 唐 阿 豐 索 都 被 感 動, 忍 不 住 加 入 她 們 的 行 列 莫 札 特 以 寬 容 的 態 度 型 塑 劇 中 角 色, 在 道 德 觀 較 為 鬆 綁 的 今 日, 也 許 女 人 皆 如 此 帶 給 我 們 更 多 對 人 性 脆 弱 的 省 思, 虛 心 承 認 人 類 亙 古 不 變 的 原 罪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的 重 唱 自 一 七 五 年 代 果 多 尼 改 革 以 來, 經 由 多 位 作 曲 家 的 型 塑, 逐 漸 呈 現 出 獨 特 的 風 格 與 戲 劇 功 能, 使 之 不 僅 是 乘 載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精 神 的 主 要 媒 介, 亦 是 作 曲 家 忠 實 傳 達 角 色 互 動 狀 態 的 最 佳 曲 種 在 女 人 皆 如 此 豐 富 的 重 唱 中, 莫 札 特 靈 活 地 運 用 其 不 同 的 戲 劇 功 能, 並 在 其 中 展 現 細 膩 而 生 動 的 音 樂 刻 畫, 使 劇 中 六 名 角 色 皆 栩 栩 如 生 地 呈 現 於 觀 眾 面 前, 女 人 皆 如 此 因 此 成 為 十 八 世 紀 後 期 維 也 納 上 演 的 義 大 利 喜 歌 劇 中 最 高 的 成 就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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