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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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博 士 學 位 論 文 跨 世 紀 的 自 我 追 尋 台 灣 現 代 詩 中 的 創 傷 逸 離 與 超 越 History of self-pursuit A study of Trauma Deviate and Transcendence in Taiwan modern poetics 指 導 教 授 : 陳 器 文 Chi-Wen Chen 研 究 生 : 徐 培 晃 Pei-huang Hsu 中 華 民 國 一 百 零 二 年 八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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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第 八 屆 博 士 班 學 位 論 文 題 目 : 跨 世 紀 的 自 我 追 尋 一 一 台 灣 現 代 詩 中 的 創 傷 逸 離 與 超 越 姓 名 : 徐 培 晃 學 號 : 經 口 試 通 過 特 此 證 明. a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拳 金 : 去 論 文 考 試 委 員 為 111 嗨 j 尋 魚? 這 位 被? 可 L 電 < L Y 守 己! 該 市 仁 中 華 民 國 一 O 二 年 七 月 十 六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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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謝 誌 歷經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折之後 終於完成論文了 首先當該謝天 不僅留此 性命 此心此身尚且堪用 當真是萬幸 即便在口考完隔天 就發生小事故 得左手打著石膏 遲遲地修改論文 也是萬幸 相信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即便當下未必能瞭解 然則從事件到意義 卻是一條介入的過程 在揀選中不斷詮釋 在不斷詮釋 中 事件的意義得以不斷推衍 遂成為追尋的過程 某個程度上來說 這本論文 就是這樣萌生的 想寫一本至少與自己共鳴的論文 翻閱冷冰冰的書磚時 至少 感應得到自己手心的溫度 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然則 一本論文的完成 也從來不只是某些事物的附屬品而已 論文有自己 的架構面貌 有其所要論述的意義 因此 必須從研究的對象中抓出一條脈絡 展開推論演繹 要感謝老師幾乎是不厭其煩的協助釐清基礎的輪廓 在動念之初 一方面雄 心萬丈 想寫個包山包海而終不可行 另一方面 目前臺灣現代詩的研究中 尚 欠類似議題的專著可供參詳 只好摸著石頭過河 於是題目一改二改三改 每次 討論每次改 等不及指導教授發聲自己又改了題目 整體內文遂在不斷修改題目 的過程中逐步成形 當中也有改不了的部分 像驕衿自持的語言姿態 雄辯蕪雜 的議論 以及對特定闡述方向的執意挺進 種種原因 造就出現今的面貌 縱然 自知有許多不足之處 當時既然盡力 也就沒麼好慚愧 日後再長進便是 要在不到一年的時間之內 完成論文 內心難免焦灼 更何況本身冷淡到會 傷人的脾氣 研究室的夥伴見識最深 不僅在低盪的時候彼此打氣 也得容忍我 的不想說話 毫無表情 其中涉及中國傳統思想的討論 金昌提供許多專業的意 見 以及慧珊協助後製完成 都是重要的助力 此外炳毅和俞佑倆 聽我講了許多荒誕不經的話 當然 還有父母的支持 家 像根一樣埋在土底 默默而源源地提供養分 讓我在人群中知道來處與去處 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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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摘 要 本文以 跨世紀的自我追尋 台灣現代詩中的創傷 逸離與超越 為題 探討 1990 年迄今 2013 台灣現代詩作如何藉由詩藝的思維 表現出生命的追 尋徑路 暫時擱置群眾的議題 以個人的生命情境為討論的核心 嘗試拉出一條 創傷 逸離 超越的線索 一方面審視當代詩藝的思維徑路 另一方面則闡述美 學的表現手法 宏觀審視群體的詩藝表現 不限於一人一書 因此篇章之間的聯 繫 純屬議論主題的共鳴 是以先鋪陳跨世紀以來的時代趨勢 以日常生活情境為背景 探索在金錢與 科技蓬勃發展的消費社會中 所帶來的時空感受 繼而轉向討論個體的生命情 境 由個人所遭受的同化與異化 指出為了掙脫同化浪潮所帶來的創傷 於是乎 逸離現實 遁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在發聲構圖中 確認自身的存在 然則遁入內 在 展開潛意識的探索 缺乏相應的他者 自身的存在找不到明確的座標 無盡 的追尋反而成為無盡的空缺 於是最後仍著眼於人世 在時空的宏觀中 化消創 傷 將生命寄託於崇高的秩序 尋求提升與承擔 歸諸超越感的追尋 整體來說 本文以生命力的生 死動能為內核 以創傷 逸離 超越為脈絡 從高度現代化的生活環境入手 探討生命與時空的互動 藉此闡述跨世紀以來 台灣現代詩中追尋的徑路 關鍵詞 現代詩 跨世紀 追尋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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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istory of self-pursuit A study of Trauma Deviate and Transcendence in Taiwan modern poetics Abstract The paper's main theme is tried to discuss about the Self Pursuit through the Journey of past centuries. Looking forward the trauma, deviate and transcending which can find in the taiwan modern poems from year 1990 until The modern poems are talking the way thinking of the poetry to show the searching path of life. We just temporarily put the issue of the masses to the side and mainly discuss about the personal life situations. Tries to take out a trail of trauma, deviate and transcending. Firstly, we can check the way thinking of the age of poetry. On the other hand, it will continue to describe the skill performing of the aesthetics to understand the showing of majority's poetry with unlimited people and books. So, the connection of the chapters is just only believed to the response after the discussing of the main theme. Now, the writer tries to figure out the era moving of the past centuries. We can use the daily life style to be a background to explore the money and high technology under the expenses society and brought to the feeling of time and space. Then, turn to the another way to discuss the personal life situation under the experience changing which maybe tried to escape from the popular assimilation. It can made oneself be hurt. After that, ones will try to leave alone from the reality and move into a different life space inside to make sure his existence. Anyway, subconscious starts. If he failed to find his existence, searching will be unstop. He will feel empty forever. For the long sight of the time and space, it can reduce the painful. Rely your life on the top order to find improvements and responsibility. As a conclusion, this paper is pay attention on the living and dying of the energy movement with trauma, deviate and transcending. Begins from the society with high modernization to search between the close relationship of the life and time and space. Through all of the research, we can describe the searching path of the Taiwan modern poems through the journey of the past centuries. Keywords:Taiwan modern poetics, journery of the past centuries, searching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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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跨世紀的自我追尋 台灣現代詩中的創傷 逸離與超越 目 次 目次 v 第一章 緒論 1 第二章 跨世紀的浮動 從交通 經濟 通訊審視時空的均質與多重 17 第一節 均質化的時空 21 一 空間平面化 22 二 空間單一化 26 三 時間單一化 28 四 時間平面化 30 第二節 跨世紀的至上神 金錢 33 一 貫通萬物的橋樑 35 二 生命折換成價格 40 三 創造世界的秩序 47 一 無所不包的操控 48 二 跨世紀的新秩序 51 四 金融的秩序與失序 55 第三節 符號組成的世界 65 一 世界的符號化 66 一 破碎化的圖像 67 二 觀看生活的表演 69 二 滑鼠點擊的圖像世界 74 一 網路裡的對望 75 二 組裝世界的化小為大 78 三 現實與虛擬的辯證 84 第三章 同化浪潮下的個體創傷 89 第一節 存在意義的掏空與填補 91 一 生活多樣又趨同 92 二 頻繁接觸卻孤獨 100 三 個體同化且異化 107 v

12 第二節 掙脫無感 重新尋找自我的定位 112 一 感受生命在時間中的變化 113 一 回復被遮蔽的時間感 114 二 回望內在的自我 117 二 中間狀態 生活秩序的再摸索 123 三 從微青到糞青的自我戲謔 128 第三節 五音不全的死亡書寫 132 一 死亡的雙重特性 融入他者 獨自面對 134 二 摯愛之死 象徵界的存在 138 三 無依歸的生命 設想自身的葬禮 143 第四章 內在異質時空的多重構圖 記憶 夢境 末世想像 151 第一節 投入內在的浩瀚感 153 一 將現實浸入想像 藉水的意象觀察 155 二 以訴說延伸自我存在 160 第二節 想像的樂土 現實與樂土時空的辯證 167 一 空間 此境與彼境的暗自混融 170 二 時間 末世與黃金年代的結合 176 第三節 不穩定的質時空構圖 182 一 潛意識的再構圖 內在死亡的浮現 185 二 無盡頭的追尋 內在死亡的浩瀚感 192 第五章 化入天地的超越感受 199 第一節 神人以和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201 一 論 和 藝術人格形象的三個層次 202 二 兩種空間的感知 景象的片段與整合 207 三 兩種時間的超越 時間整體觀照 過往現在未來三時並置 213 第二節 與物同化 靜態的凝定與動態的衝刺 219 一 時空凝定的靜態構圖 221 二 主體衝刺的動態表現 226 第三節 天地壞空 萬有的變滅與個體感受的不忍 236 一 面對時間輪迴的怨嘆 238 二 投身壞空的抒情主體 245 第六章 結論 251 詩例一覽表 259 vi

13 參考資料 265 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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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一章 緒論 一 研究範圍 本文以 跨世紀的自我追尋 台灣現代詩中的創傷 逸離與超越 為題 以台灣現代詩為焦點 討論 1990 年迄今 2013 台灣詩作在書寫生命主體與時 空環境的交感互動之際 所表露出的美感觀照 為了凝聚討論的焦點 本文將討論的範疇 限定於敘述主體的個人感觸 強 調敘述聲音將外在的時空環境 吸收為個人生命遭遇 表露為個人的心聲 本文 正是針對發聲主體與時空環境的互動 進行申論 至於國族 族群 宗教 流行等議題 環繞著群眾發聲 詩中之 我 明顯 指向 我們 則容另文再議 換言之 本文聚焦在詩作個人化的感觸 正如 文史通義 所言 遇有升 沈 時有得失 畸才匯於末世 利祿萃其性靈 廊廟山林 江湖魏闕 曠世而相 感 不知悲喜之何從 文人深情於 詩 騷 古今一也 1外在環境與個人 生命交感 時代的興衰議題 匯為個人的升沈得失 家事 國事 天下事 聽於 耳 入於心 成為一己之聲 心 境感通 將外在的環境吐納為個人的悲喜 發 而為篇什 古今 人我之間 同樣因為深情於詩騷 而悲喜相感 職是之故 時 代環境 現實處境 深深契入個人生命的悲喜升沈 藉由生命力的吐納 藝術表 現的涵養 發而為詩 反過來說 在行文闡述詩作的形式美學表現之際 當然也 是生命歷程的探究 同時也是時代環境的顯影 職是之故 本文按察台灣現代詩作中的個人發聲 情境交感 既涉及時代背 景 也關注生命情境的歷程表現 當然也必須回歸詩作的美學表現 首先就時代背景言 將討論的範疇劃定在 1990 年迄今 2013 探討跨世紀 以來的當代詩作表現 主要是考量時代環境的變化 探討在高度現代化 或者說 後現代 的生活背景中 個人的創傷感受 從世紀末到跨世紀以來 衍生出一連串前所未見的發展 雖然金錢 科技發 展的大趨勢未曾移易 但是從資本主義到超極資本主義 從交通科技躍升為通訊 科技 卻是在一貫的脈絡中 掀起了深刻的質變 因此 先就宏觀的眼光來看 源於十八世紀末的工業化浪潮 揭開了現代化 的序幕 同時也加速全球歷史進入大合流的全球化世界 科學發展的趨勢促進自 然知識的發達 理性風氣日盛 神聖體系日漸消散 在均質化的時空還境中 科 技與經濟工業的勃興彼此推進 現代化與全球化兩股力道 愈趨緊密的繳繞糾 纏 掀起波瀾壯闊的長浪 1 章學誠著 倉修良編 文史通義 內篇第一 詩教上 上海 上海古籍 1993 頁 23 1

16 到了二十世紀中後期 科技的發展進一步進展為資訊化的時代 經濟的發展 則朝向 超極資本主義 邁進 2 全球化的趨勢形成大規模的遷徙和離散 已變 成幾乎是無所逃於世間之物 3 高度科技化 經濟化 全球化的結果 後 高 度現代化的風潮席捲各個面向 從世紀末到新世紀 在延續與演變中 又在時代 的長浪之上捲起千堆雪 呈現出有別於先前的面貌 相應於外在環境 文學書寫也顯露出時代的標誌 陳芳明在 臺灣新文學史 指出 一九九０年代至新世紀的文學造詣 出現三個重要的現象 4 第一 解嚴 後方崛起的新世代作家 這個世代從未經歷威權時期的思想檢查與身體控制 從而他們的世界觀也與上個世代截然不同 他們的文學沒有那麼緊張 在對應權 力或社會之際 容許各自的想像力縱橫馳騁 第二 文學成為一種 不在場證 明 文字藝術展現出高度的表演 虛構特質 第三 漢字的運用與提煉 到達 這個階段已經非常成熟 新世代作家在使用漢字時 簡直就是握有一把陶 泥 可以玩弄於鼓掌之間 使漢字變得生動有趣 活靈活現 出神入化 應該是 臺灣文學最感驕傲之處 陳芳明固然是將年代與世代並列 以世代的特色作為年代的標誌 提出輕鬆 遊戲的態度 虛構的表演 文字的純熟三大特色 卻也相當精確的 提點出一九 九０年代以降 相應於高度現代化的社會 所發展出的 跨世紀的文學走向 以 更靈活的形式手法 操控各種題材 在高度的書寫自覺中 或輕鬆 或戲謔 或 玄思高蹈 或直視創痛 表現出更加豐富的表情 然則需要強調的是 本文以跨世紀為時間範疇 從外在環境切入 暫時擱置 世代的議題 其次 就生命情境的劃分來說 以詩作的表現為基準 參酌坎伯 千面英雄 的觀點 啟程 啟蒙 回歸 5 而將生命情境區別為 個體創傷 逸離現實的 內在想像 超越感的追尋三個面向 在坎伯的觀點中 邁向英雄的三階段 啟程 啟蒙 回歸 同時也是生命成 長的歷程 首先強調英雄故事的發軔 必須離開熟悉的環境 不論是物質或心理 擺脫慣常的依賴 轉向面對陌生的情境 在啟程冒險中 激盪生命的潛能 接受 啟蒙 獲得成長 然而在啟蒙的過程中 也可能必須付出龐大的代價 不論是身 或心的淬練 都是以舊我的死亡 換取新我的誕生 惟有潛入 鯨魚之腹 歷 經黑暗 混沌 死亡 才能獲得生命層次的昇華 最後則將啟蒙後的智慧帶回人 羅伯 瑞奇(Robert B. Reich)著 李芳齡譯 超極資本主義 Supercapitalism: the transformation of business,democracy, and everyday life 台北 天下 2008 約翰 達爾文(John Darwin)著 黃中憲譯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After Tamerlane : the rise & fall of global empires, 台北 野人 2010 頁 37 陳芳明 臺灣新文學史 台北 聯經 2011 頁 坎伯 Joseph Campbell 著 朱侃如譯 千面英雄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台北 立 緒

17 群中 將個人的成就落實於群體的提升 同時完成英雄與生命的歷程 坎伯以宏觀的眼光 指出生命邁向成熟的道路 即是英雄的完成 換句話說 每個人都能成為英雄 生命的成長歷程亦即是英雄的冒險歷程 由是觀之 將生 命情境劃分成三階段 串連成遞進的層次 必須克服前一段考驗 才能眺望下一 段路程的風景 本文參酌坎伯的劃分 以詩作的表現為基準 從個體創傷 逸離現實的內在 想像 超越感的追尋三個面向 談創傷 逸離與超越 首先考量個體與現實環境 交接之際所遭受到的創傷 是以不斷調整心態 藉以不斷認知自我 並且逼視生 命最深沈的哀痛 死亡 其次就內在的想像 強調異質時空的構圖 一方面是 逸離現實 一方面是對現實的曲折照鑑 在敘述中不斷發聲構圖 強化自我的存 在感 隱蔽在一方自給自足的小天地中 最後則強調超越的追尋 指出個體接物 無蔽 在與物同化中 契入萬有 化消了物我之間的衝突 連創傷也融匯在廣袤 的時空當中 進而體認超越式的存在感受 三種生命情境串連成創傷 逸離 超 越三階段 先是擺脫現實 後又回歸現實 在物我交感中企求超越 曲折迴旋地 向上提升 指向一條自我追尋的徑路 試圖不斷化消創傷 認知自我 以更開闊 的胸懷涵融個體與萬有的互動 需要強調的是 本文將追尋的徑路 劃分為創傷 逸離與超越三階段 乃是 就事理上言 對生活有所不滿 感受到生命在時間中的變化 創傷的感受激發起 逸離現實的企圖 最終則以浩瀚的時空秩序為著眼點 尋求超越 三種生命情境 接連扣合成遞進的脈絡 從事相上來說 創作者的書寫 未必會如此按部就班地 指向宏觀的時空超 越感 也可能扣緊單一主題 傾盡心力灌注 而繳出亮麗的成績 況且 就生命 的現實表現來看 也未必盡是邁向最終的超越 然則事相上的未必然 不礙乎事 理上的必然 本文既以 追尋 為貫徹論述的主軸 便是就事理上 提出創傷 逸離 超越的線索 觀察世紀末以降 台灣現代詩作的詩藝表現 也正是因為旨在闡述詩藝表現 職是之故 重點不在詩作背後的本事考 而 是以詩篇的藝術觀照為基準 權衡箇中的詩藝思維 將類似的主題篇什 撮要討 論 在這個前提下 淡化了詩篇與作者的關係 擴大討論的基點 不侷限於特定 作者 而是以詩藝思維為準 先是宏觀瀏覽眾多詩集 區別詩篇所體現的生命情 境 進行分類 再進一步揀選討論的篇章 聚合分析 俾使能益加彰顯該主題的 精神內涵 表現特色 也因此篇章之間的聯繫 純屬議論主題的共鳴 排除了作 者群之間的人際關係 換句話來講 本文乃是以詩藝的觀照為核心 探究詩篇所體現的生命情境 將詩中所流露出的覺知感受 思維理念 行動反應 全都匯諸於藝術的觀照表現 因此 所謂的追尋 所謂的創傷 逸離與超越 其感知思維的行動主體 絕非是 3

18 現實作者 而是全然收攝在藝術精神底下來談 借用敘事學的理路來說 亦即是 著眼於敘述話語的發聲者 以及該文本所構築出的隱藏作者 準此觀之 此間所 謂的主體 純然只存在於篇什的敘述中 敘述主體的展現 確認了追尋的主體 至於主體 敘述互動中 所激盪出的繁複辯證 非本文所要剖析的議題 是以暫 時擱置 最後則強調 本文既以現代詩為討論範疇 因此不論是標舉追尋的徑路 彰 顯主體的感知行動 或者是探究箇中的思維理路 終歸匯於詩藝的表現 共同締 造出整體的意象形式 成為藝術觀照底下 所表露出的自我追尋 須知時代環境是一回事 如何成為詩的表現 藉由藝術的美感 體現時代的 精神氛圍又是另外一回事 同樣的 無論如何劃分生命情境 提出貫穿整體 尋 求超越的徑路 最後落實在詩藝美感的表現 經由藝術的觀照之後 生命的階段 進程 遂轉化為各自分立的面向 高友工便曾申論 對 經驗之知的觀照 的超 越性 指出經驗之知具有絕緣孤立的特色 透過 觀賞 反省 的觀照 包孕 了我們直覺的對觀照對象 想像界 的價值判斷 這種經驗的重現 也就是一個 心象 的重現 雖云重現 但卻絕不能原 版複製 必須有一種有意無意地剪裁 調整 故實屬創造 而且此一創造 的 心象 和實際功用的目的絕緣 故其 感象 和情理上的心理反應並 不是在現實生活領域中出現 而是在一個現實界之外創造的一個想像界出 現 即是說此時如情感雖是同一人的情感 但已成為一個想像中的情感 成為這時 觀賞反省 的對象 反省 狹義的詮釋是侷限在理性的的活動裏 但 觀賞 反省 合為一 件心理活動則是一種內向的 觀照 換句話說 經驗之知 是個人 的心理活動與現實世界暫時隔離 而集中焦點於一個心理對象上 因而產 生的一種與整個活動不能分析的判斷 這種非理性的價值判斷和領悟 實際上正反映了日用語言中判斷運用的同樣性質 即是個人對對象的直覺 反映 只是在此是和想像界合為一體 6 高友工強調 心理狀態的再現 已然是一種創造 將現實轉化為想像的表現 生 6 高友工 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 頁 高友工定義 心象 感象 如下 經驗 孤立地看是個人在某時某地的一種 心理狀態 或稱為 心象 心象 因此是整個人和環境接觸而生的 感應 感 是泛指一切此時此人的 感覺 sensation 知 覺 perception 所感受到的 可以總括為 感象 sense impression 高友工將 知 分為 技能之知 經驗之知 現實之知 命題之知等 並指出現實之知的 最高理想是表現客觀真理 而經驗之知的理想是在體現主觀經驗 因此兩者形成相反的結構徑 路 一者指向外在世界 一者指向內心世界 高友工強調 經驗之知指向的內在世界 乃是經 驗本身的絕緣孤立 成了 無所用 的觀賞 反省的對象 觀賞 反省 才可把 經驗 自 身帶入 知 的領域 頁 10 4

19 命既在再現的想像經驗之中 也在此之外 想像經驗遂成為生命整體的對象之 境 在觀賞與反省中 得出一種 內向的觀照 觀照一詞所內含的 反省的超 越性與觀賞的無目的性 首先意味著對 想像的再現 激盪出新一重感應 其次 更進一步來說 就是觀照後的新一重感應 也納入整體的經驗之知當中 達到現 實經驗的擴展 換言之 對經驗 已經由想像後的再現 的觀照 即是 對對象 的直覺反映 只是在此是和想像界合為一體 職是之故 無論是整體時代環境的特色 抑或是個人生命的情境歷程 經由 藝術的醞釀 發而為詩 透過想像的再現之際 同時也是對經驗整體的觀照 進 而反餽經驗之知的感受 回頭強化當心理狀態的意義 在反覆循環中達到內部的 自足 在這整套過程中 生命歷程的階段經驗 透過藝術觀照的欣賞與反思 表 現為生命情境的面向 由階段經驗轉化為情境面向 也就暫時擱置追尋歷程的延 續性 完成度的問題 各進度都可獨立觀照 在藝術的再現中呈現出各自獨特的 風貌 形式美感的呈現與欣賞遂成為關注的焦點 是以本文同時著眼追尋歷程的 連貫 以及生命情境的獨立觀照 嘗試從中拉出一條論述的線索 二 研究步驟 方法 本文從時代背景入手 同時著眼自我追尋超越的進程 以及不同情境下的美 學觀照 為貫穿全文的生氣 是以先從時代環境入手 點明科技 經濟的勃興 一方面促成時空均質化的傾向 一方面又創造出虛擬世界的多重時空 形成虛實 之間的辯證 藉以劃定時代背景的影響 緊接著以現實環境中的同化浪潮 造成個體生命的異化 作為討論的核心 正因為生命個體的受創 不再甘心於既定的生活秩序 試圖恢復生命的動能 是 以逸離現實 追尋超越 由是可知 本文的內裡乃是環繞著死亡與生命的議題 作為貫徹全篇的血 脈 借用佛洛依德的觀點來看 其將生命本有的動能分為兩類 一者表現為求生 的愛欲本能 一者表現為破壞的死亡本能 愛慾本能的目標在於不斷地建立更 大的統一體 並極力地維護它們 簡而言之 是親合 相反 破壞本能的目標 是取消連結 故而帶來毀滅 7 值得注意的是 佛洛伊德強調 死亡的破壞本能 求生的愛欲本能 兩者不 僅相互排斥 也可能相互結合 以食色為例 吃的活動就是對對象一種破壞 而破壞的最終目的是吸收對象 性活動是一種攻擊活動 而攻擊是為了最親密的 結合 兩種基本本能共存和相互對抗的活動 造成了全部豐富多彩的生命現 7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 王浩威導讀 選讀 無意識大陸的發現者 佛洛伊 德作品選讀 台北 誠品 1999 頁 50 5

20 象 8 換言之 求生和死亡兩種本能都是生命動力自然而然的展露 死亡的 本質雖然是歸向罔無 但是在趨向罔無的過程中 死亡卻也成為一種動能的表 現 鬆動生命既定的疆界 開啟更多連結的可能 透過死亡動能 有助於求生本 能 建立更大的統一體 完成個體的昇華 因此本文著眼於個體的創傷 一方面規避死亡的壓力 另一方面強調死亡的 驅迫力所激盪出的動能 在迴避與激盪中 生之本能的開展與昇華 是以進一步援引的牟宗三和徐復觀的觀點 兩位先生分別按核道家的思想 就藝術化的生命美學 從不同角度切入 提出不同的看法 牟宗三強調生命的承擔 群體之間的聯繫 強調個體成聖需落實表現在人群 中 因此在討論浪漫文人生命的性格時 提拈出 惟顯逸氣而無所成 的特質 指出浪漫的藝術生命本身無所附麗 非但承平之時 世俗之一切禮法不能掛搭 更遑論在受創之際 試圖奮力衝決一切現實的窒塞 此種 惟顯逸氣而無所成 之名士人格 言之極難 而令人感慨萬千 此 事天地之逸氣 亦是天地之棄才 溢出而無所附麗 謂之逸氣 無所成 而無所用 謂之棄才 即遺棄之才 任何處掛搭不上之生命即為典型 之名士性格 外在地說 當然是由時代而逼出 內在地說 亦是生命 之獨特 此境界是逸氣與棄才之境界 故令人有無可奈何之感慨 有無限之淒涼 以浪漫文人生命為底子 則一切理法皆非為我而設 依此 它必冲決 一切藩籬 一直向上衝 直向原始之洪荒與蒼茫之宇宙而奔赴 這是一個 無掛搭之生命 只想掛搭於原始之洪荒與宇宙 不但世俗之一切禮法不能 掛搭 即任何 教 之系統與 學 之系統亦不能掛搭 此即所謂四不著 邊際 此即所謂 逸氣 所謂 天地之棄才 顯然 此純以文 人生命為底子所冲向之原始洪荒與蒼茫宇宙並不真達莊生 天地與我並 生 萬物與我為一 之境界 其表面有相似之契接 然而似之而非也 因 為老子之 道 顯然並不是文人生命所冲向之洪荒 無論如何 它總是由 心 上作 虛一而靜 之功夫所達之至 玄冥 獨化 之境界 無 為而無不為之境界 9 闡明 惟顯逸氣而無所成 的性格 其掙脫一切現實羈絆的衝勁 作為個人生命 力的發揮 表面上契合道家達生的修養 彷彿是一種逍遙的境地 實際上卻無法 企及 老子 致虛極 守靜篤 10 是以種種逸離現實的作為 擺脫創痛的努 8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 無意識大陸的發現者 佛洛伊德作品選讀 頁 51 牟宗三 才性與玄理 台北 臺灣學生 1993 頁 王弼注 樓宇烈校釋 老子道德經注校釋 北京 中華書局 2008 頁

21 力 都讓人覺得 有無可奈何之感慨 有無限之淒涼 即便表露出昂揚的生命 動力 終究是無可奈何的逃避 其次則參酌徐復觀的主張 老 莊思想當下所成就的人生 實際是藝術地 人生 而中國的純藝術精神 實際上係由此一思想系統所導出 11 將藝術的 精神抬升到藝術的人生 在恍如倒懸的生命情境中 所謂的自由解放 只能是求 之於自己的心 在藝術化的觀照中 不僅擺脫個人的創傷 獲得無目的的滿足 同時接通了個人與群體的關係 只能是求之於自己的心 心的作用 狀態 即莊子稱之為精神 即是在自 己的精神中求得自由解放 而此種得到自由解放的精神 在莊子本人來 說 是 聞道 是 體道 是 與天為徒 是 入於寥天一 而用現 代的語言表達出來 正是最高地藝術精神的體現 也只能是藝術精神的體 現 莊子把上述的精神地自由解放 以一個 遊 字加以象徵 遊戲是除 了當下所得的快感 滿足外 沒有其他目的 莊子之所謂至人 真人 神人 可以說都是能遊的人 能遊的人 實即藝術精神呈現了出來的人 亦即是藝術化了的人 在最高地藝術精神境界中 含融一切 肯定一切 但與人世間之所謂事功 並不相干 所以即以堯之至治 在最高地藝術精神之前 依然是 窅然喪 其天下 僅有此一消極條件 則常易流於逃避社會的孤芳自賞 不 能涉世 不能及物 於是 遊 便依然有一種限制 較無用更為積極的 是莊子所提出的 和 的觀念 和 是 遊 的積極地根據 老 莊的 所謂 一 若把它從形上的意義落實下來 則只是 和 的極至 和即 是諧和 統一 這是藝術最基本的性格 繆拉認為一切矛盾得到調和 的世界 是最高的美 一切藝術作品 是世界調和的反覆 所以莊子 以和注釋德 德與性同義 指的是人的本質 這即是認為人的本質是和 亦即是認為人之本質是藝術性的 12 是以可知 遊 的初步層次固然是衝決現實的枷鎖 不為物役 以油然奮發的生 命力逸離創傷情境 在無目的的遊戲中得到解放的滿足 但是還有更高得層次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台北 臺灣學生 1998 頁 47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台北 臺灣學生 1998 頁 徐復觀曾言 老 莊是 上 昇地虛無主義 所以他們在否定人生價值的另一面 同時又肯定人生的價值 中國藝術精 神 頁 47 相對的 牟宗三亦表示 老子講 歸根復命 我一歸根 天地萬物通通歸根復命 一起 升上來 所以道家是個觀照的境界 藝術的境界 牟宗三 中國哲學十九講 中國哲學之 簡述及其所涵蘊之問題 台北 臺灣學生 2002 頁 426 由是可知 徐復觀亦深知道家思想的虛無消極面 牟宗三亦承認道家實屬藝術境界 7

22 在逍遙中心與物化 超越了 逃避社會的孤芳自賞 化消個體生命的侷限 在 吾喪我 13的境地中 由自我中心的困局昇華而起 物我之間則必有分 卻又 不知所分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 胡蝶之夢為周與 周與胡蝶則必有分 此之 14 謂物化 在物化的境地中 消弭了我與他者的衝突 心境的超越表現為情 境的 和 比較牟 徐二式的側重的區塊 牟宗三著眼 逸氣與棄才 指點出個體與 他者的斷裂 體現出一股無可奈何的情懷 徐復觀則在 遊 的 與天為徒 中 拈出 和 的特質 告示真正的逍遙 仍是體現在物我的交接圓融上 是以本文論述的核心 環繞著生 死兩種生命動能的激盪 鋪陳推論 再參 詳牟 徐二式的觀點 打通章節血脈 闡述在創傷 逸離 超越的生命歷程中 生命力的表現 由衝決一切現實的激憤 提升為涵攝物我的超越 同時也藉以劃 定 超越 一詞在本文中的指涉內涵 讓論題 跨世紀的追尋 一語 有更明確 的鵠的 另外需要再次聲明的是 第一 追尋的歷程縱有高下之分 但發而為詩篇 成為情境的觀照 也就從觀賞 反省的角度 審視詩作的表現成果 種種內涵全 都化為敘述美感的得失 避免修養境地的優劣判別 第二 雖然在劃分生命情境的面向之際 隱藏著階段進程的脈絡 步步推進 但訴諸實際行文 卻未必全然按照章節切得一刀兩斷 尤其第三章 同化浪潮下 的個體創傷 在討論環境帶來的打擊之際 便緊接著闡述詩作以戲笑的眼光自我 調侃 在會心一笑中逸離現實的困局 至於第四章則承此 繼續討論個體掙脫外 在環境的束縛 遁入個人想像 換言之 創傷 逸離 超越 乃是全文的伏流 未必全然順著章節標目截斷 第三 行文仰賴各家理論的滋灌 補強詩篇的分析基礎 然而浩瀚學海取一 蠡為飲 旨在所需而已 一來是囿於學識 再者是本文終究以詩藝的論述為歸向 聖賢之經典 卓爾大家之發論 僅只能截取裨益詩作分析之慧見 進而將引文的 思維裡路圈限在詩作的討論範疇之內 藉以發幽顯微 至於引文之間的隱約扞 格 也只能暫時擱置 例如第四章援引佛學 境由心生 的觀點 藉以分析詩作 的敘述聲音遁入內在的想像 在發聲造境之際強化自身的存在感 就佛學理路而 言 此 境 當然不侷限在個人想像 十方三世世界無非是一心所化 而此 心 也不只就 生滅心 來談 尚有更根本的 恆常無染的 自性清淨心 正如 楞 嚴經 15中 富樓那提問 若此妙覺本妙覺明 與如來心不增不減 無狀忽生山 河大地諸有為相 如來今得妙空明覺 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 佛陀回答 此迷無本 性畢竟空 昔本無迷 似有迷覺 覺迷迷滅 覺不生迷 亦如翳人 郭象 莊子註 齊物論 台北 藝文印書館 2007 頁 31 郭象 莊子註 齊物論 頁 69 賴永海 楊維中注譯 新譯楞嚴經 台北 三民 2008 頁

23 見空中華 翳病若除 華於空滅 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 何當更出山 河大地 指出覺迷之後 再無迷境 不動道場遍十方界 身含十方無盡虛空 16 以覺 迷為切入點 討論心與境的接應 然而回歸詩作的討論來看 遁入內在的 想像不完全等同於造境的塵勞妄心 至於覺迷之後再不生迷 也迥異受創的生命 屢屢遁入高蹈的遐想 本文終非特定理論的闡述辯證 以在行文分析之際 僅只 是權巧地片段挪用 職是之故 引文間 原有脈絡的衝突也隨之化消了 例如心理學所言的潛意 識 佛家所言的本性 二者思維徑路的差異不可以道里計 但援引的片段各自專 注於討論的詩作 無所謂衝突言 第四 雖以追尋的歷程作為貫穿全文的脈絡 但就各章內部的討論而言 仍 視為各自完整的議題 各自表現出不同生命情境中 生死兩股動能的拉扯激盪 是以各章內部乃是獨立的辯證 三 文獻回顧 目前學界尚無與本論題直接契通之討論 但是延伸之相關文獻卻浩如煙海 單就 死亡 議題之研究便不可勝數 然而本文終究以臺灣現代詩之研究為鵠的 是以先藉文類劃定回顧的範圍 第一 就詩史史論來看 研究的重心大致都環繞著時代內書寫主題 表現形 式 以及時代間的傳承與反動 以此雙核心 縱橫交織出詩史的風華 17 例如張雙英 二十世紀臺灣新詩史 稱 八０年代 多元現象 依主題將 詩作分十大類 隨後指出九０年代的詩作仍然表現出多采多姿的樣態 但若從 比較深層的結構上來探究其深意 則我們應該可以從這些作品中捉住一條共同的 主線 那就是大部分的新詩作者都在努力尋找 自我定位 可惜並未深入申論 詩人 自我定位 的行動表現 如何形塑出一世代的新風格 陳芳明 臺灣新 文學史 則綜論各文類之發展 標舉臺灣文學在當代華文書寫的領航地位 全書 最後談及 迎接新世紀的文學盛世 雖直接指明 新世代作家表現最為亮眼的當 屬詩的形式 然而同樣未及詳述 16 賴永海 楊維中注譯 新譯楞嚴經 頁 159 張雙英 二十世紀臺灣新詩史 台北 五南 2006 把八０年代臺灣的新詩分為 抒情詩歌 鄉土詩歌 懷鄉詩歌 弱勢族群詩歌 環境生態詩歌 都市詩歌 政治詩歌 社會問題詩歌 後現代主義詩歌 女性主義詩歌等十大種類來進行分析 頁 336 九０年代 詩人自我定位的努力 將 新詩人的自覺 分為一 台語詩的推動 二 年輕詩人追求自我肯定的努力 關於後者 又分成三項 競逐詩壇獎項 以求出人頭地 組 詩社 辦詩刊 擴展發表空間 藉電腦科技之助 推動突破任何傳統框架的 網路詩 大 抵是扣緊場域發聲來立論 並且將九０年代的詩作依主題分九類 臺語詩 本土詩 原住民詩 政治批判詩 從返 鄉到作客詩 女性主體思考詩 社會關懷詩 現代化都市詩和後現代思維詩九種 頁

24 丁威仁 戰後臺灣現代詩的演變與特質 則扣緊布爾迪厄的 場域理論發揮 強調文學場同時也是力量場 指出在七０年代的笠詩社同仁 繼 續在眾聲喧嘩的八０年代深耕努力 是以能促成九０年代 創建出臺灣本土且具 備高度現代性的現實詩學 丁氏在討論臺灣現代詩跨世紀的風潮時 特別強調載體與書寫的互動 場域 發聲的競逐 就前者來說 特別標舉 數位時代的來臨 網路由書寫的載體反 過來影響敘述的風格 就後者來說 則交錯探討 典律的生成 與 詩文學邦 聯 的結盟與不安 箇中既是權力的角逐 也是世代的競和 當然也是美學典 範的建構與反撲 可惜對於新世紀以降的美學表現 討論篇幅較低 僅針對 情 詩 議題發揮 點出 抒情融入理智的哲思 孤獨荒蕪的私語空間 解消父 權的情慾流動 華麗蒼涼的記憶敘事 精確提拈新世紀詩人專擅的表現情態 以及留心的內容主題 然而每則標目都足以獨立為文討論 擠在一章之內便無法 細膩推論發揮 整體來說 八０年代以降眾聲喧嘩 多元並呈的現象 已成為定論 然而八 ０與九０ 乃至於到新世紀 又該如何辨析箇中的差異 一語為時代風格定錨 則是學界仍須努力的目標 第二 就現代 後現代主義的詩學研究來看 孟樊於 2003 年出版的 台灣 後現代詩的理論與實際 19強調後現代主義的時代 世代特徵 一方面將時間劃 定在八０ 九０年代以後 一方面認為 舊世代 詩人 抗拒後現代 藉以突 顯出新時代 世帶的系譜 以羅青 陳黎等為中生代的代表 以夏宇 陳克華 林燿德等為新生代的代表 只是所有的 新世代 最終都難免是廉頗老矣 以 陳克華為例 創造力依舊火熱 也只能自言 不要再一路裝小下去 20 就後現代主義的美學表現來說 孟樊一樣強調 讀者參與 的重要 但顯然 將讀者參與的理念詮釋為物質表現的新奇感 以及由是推衍出的 遊戲互動的參 與感 諧音 同音 訛誤 空格 畫線 重複 拼貼的形式表現中 文字呈現出 物件 的質地 走出了傳統的敘述框架 變得新奇 再以新奇界定有趣 認 為讀者在閱讀這些新奇的詩作中 能獲得有趣的遊戲感 首要的關鍵當然在於新 奇與有趣的連結必須成立 再者就詩作內部來說 則是新奇感能有多久的保鮮 期 最後就詩篇間的競逐來說 正奇相倚 以正顯奇 當眾多奇險的表現手法挾 泥沙以俱下 固然不乏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創意 但只怕在過度的昡目中什麼也 看不仔細 簡政珍於 2004 年出版的 台灣現代詩美學 21 則以大幅心力討論 後現代 丁威仁 戰後臺灣現代詩的演變與特質 台北 新銳文創 2012 孟樊 台灣後現代詩的理論與實際 台北 揚智 2003 陳克華 我和我的同義辭 自序 台北 角立 2008 無頁碼 簡政珍 台灣現代詩美學 台北 揚智

25 風景 其獨到之處 在於將後現代的美學表現 從一眼可見的形式戲耍 轉向 闡述後現代的美學肌理 明確指出 後現代的雙重視野 就閱讀傳播來看 主 張後現代的美學表現 重點不僅在於書寫者的安排 還有賴於讀者敏銳的眼光 拉抬閱讀者的位置 就書寫取材來說 則強調從日常生活的細微處 發現久被忽 略的美感 主張後現代的美學表現 不再只是著重藝術家對美的創造發明 重要 的是對美的發現 就表現的手法來說 以雅克慎二軸理論為切入點 則指出在時 間軸的隱喻功能之外 尚有空間軸所激盪出的換喻效果 整體來說 全書揭橥一 種開放式的閱讀 讀者能從既定的書寫 讀出多層次的訊息 乃至於彼此衝突以 致於相互推升 如此觀之 則所謂 後現代 遂從時間上的斷代劃分解放而出 後現代成為一種觀看的眼光 只要懷抱著後現代的眼光 便能從任何時代的詩作 中讀出後現代的韻味 陳義芝於 2006 年出版的 聲納 臺灣現代主義詩學流變 22則以現代主義為 縱貫時代的軸心 貫穿詩史 疏通現代 後現代之間的傳遞與質變 王德威在序 中便表示 本書 對修辭藝術與主體意識等問題表示更多興趣 也間接透露了自 己作為現代詩人的鄉愁 一語道破全書基調 也正因如此 所以將 達達主義 挪用到後現代的範疇 藉以討論夏宇的詩 作 暫且不論以夏宇為孤例 論證世紀末的寫作策略未免顯得單薄 文中的亮點 在於標列出一種 心理狀態下的實驗 的寫作走向 以 感覺 的觸發為要 游 離的字句應和飄忽的感覺 而這樣的書寫的姿態到了新世紀則隱隱成了一條路 數 有待學者深入提挈出當中的精神肌理 23 至於蕭蕭於 2012 年出版的 後現代新詩美學 的討論 則依主題為經緯 揀選個別詩人為例證 將管管 周夢蝶 余光中三位前輩詩人一併納入討論 可見其試圖跨越世代侷限的企圖 全書從諸多不同的面向討論後現代主義的美學 表現 既從形式的討論入手 藉圖象詩測量後現代的跨界越位 也宏觀個別詩人 的影響論 將夏宇 陳黎並列為兩大氣旋 帶給臺灣後現代詩風氣的影響 當 然也針對內容主題進行闡述 以個體 外境為內核 既分論為身體與空間兩章 也和合辯證 討論私我映現 主客置換等議題 閱讀全書的樂趣 在於各章之間無言的呼應 例如論余光中的 身體詩學 陳克華的 私我映現 管管的 主客置換 周夢蝶的 主體超越 可另行串 出一條身體 個體 主體的脈絡 成為讀者延伸發揮的線索 第三 則就主題研究來看 蕭蕭 台灣新詩美學 24就儒 佛兩家的思想 談臺灣新詩美學 以余光中 向明為例 從儒家美學看詩中的入世精神 以周夢 蝶為例 論詩中的出世情懷 書中的宏圖在於另外標舉出現實 超現實主義的美 陳義芝 聲納 臺灣現代主義詩學流變 台北 九歌 2006 蕭蕭 後現代新詩美學 台北 爾雅 2012 蕭蕭 台灣新詩美學 台北 爾雅

26 學表現 最後申論 入世與出世 現實與超現實 新詩美學的再完成 當真是 壯志恢弘 其難處在於兼論兩種論述的徑路 思想內涵所支撐起的美學議題 以 及美學形式所反思的精神內裡 全書暗自激盪著佛家出世與超現實主義的辯證 儒家入世與現實主義的對 話 以周夢蝶為例 雖曰 詩僧 卻也受超現實的風潮所沾漑 此間的接通與 轉化 當可再開啟細密辯證的新局 然而全書限於結構安排 只能在結語中倉促 帶過 殊為可惜 至於陳義芝 詩人的 空 義表現 25試圖 考察戰後世代詩人以詩證空的 超越 企圖 以五項佛法義理 切入五種詩作的書寫內容 一 諸行無常 諸法無我 二 觀身不淨 苦集滅道 三 假名無實 法性皆空 四 止觀 雙修 住於一心 五 慈悲喜捨 眾生迴向 試圖借用佛法離苦得樂的徑路 貫穿眾聲並呈的詩作 拉出一條 超越 的線索 是以將夏宇 失蹤的象 向 陽 發現 歸諸於假名無實 法性皆空 將向陽 囚 歸諸於觀身不淨 苦 集滅道 都可見論述上的苦心 試圖在熠熠星空中 畫出一張觀測的星圖 然而 同樣限於篇幅 在一短篇論文中要提挈出這麼多綱要 無論是標目內法教的義理 說明 詩作的詮釋解讀 或是貫穿各標目的潛在法理脈絡 始於捨離心而終於慈 悲心的轉小乘入大乘 都僅能點到為止 尚且有待進一步發揮 第四 就學位論文來看 宋螢昇 出入人生 詩與現實的磨合 以簡政 珍 羅智成 陳克華為中心 26 既以 現實 為探討的核心 又輻射擴張 藉 三位詩家討論現實與真實 與理想 與自我的辯證 多方面深化 現實 的意指 全文敏銳而貼切的 指陳出詩家的書寫特色 然而以詩家作為界定章節的畛 域 固然方便行文剪裁 然而便利之所在也正是其有待補強之處 例如 頹唐筆 調下的都市抒情 一節 限於結構設定 單以羅智成為例 也就少了兼論遠眺的 開闊視野 郭淑玲 現代詩死亡書寫研究 以孫維民 陳克華 許悔之三家為例 27全 文以 死亡 為研究主題 先從宗教 哲學的義理入手 再略述時代的風潮特色 最後歸諸詩作的分析 從心理感受 外在情境 藝術表現三方面切入 用心闡述 詩作的意涵 蒐羅舉例亦見豐贍 可惜對美感表現的詮釋則稍嫌薄弱 舉為例證的三位詩家 篇什都懷抱著濃厚的宗教感 且不論是具象的神祇 或是抽象的感受 透過超越式的存在俯視芸芸的生死流轉 不禁令人反思受苦的 意義 天地有情與天地不仁 激盪出眾多難解的大哉問 對於 災難的煉獄 恐 怕不是悲憫的單一面向所能盡數涵蓋 至於在談 意象的創造 時 分為鼠與蝶 陳義芝 詩人的 空 義表現 現代詩人結構 台北 聯合文學 2010 頁 宋螢昇 出入人生 詩與現實的磨合 以簡政珍 羅智成 陳克華為中心 台中 中興大 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郭淑玲 現代詩死亡書寫研究 以孫維民 陳克華 許悔之三家為例 高雄 高雄師範大 學國文教學碩士班碩士論文

27 花與樹 則看不出分類的必然性 李倍慈 現代詩的宗教向度 以周夢蝶 蕭蕭 敻虹 許悔之為中心的 探索 28考察詩作的意象 分為 宗教思維 宗教原型 宗教神祇 三個面 向 大抵來說 主要是扣緊佛家立論 至於儒道家 教之間的扞格則刻意忽視了 基督教的部分亦顯得沖淡 全文的特色在於作者深諳佛教內涵 藉以釐清詩作的指涉 例如在討論菩薩 的意象時 假借 觀自在菩薩 觀世音菩薩 兩種譯名 區分詩作在呼喊法號 時 或著重在自性真如的覺悟 或仰賴威德神力的拔度苦厄 然而對於他教的詮 釋則未免有疏離之處 例如 詩維度的上帝 的標目 幾乎可套入任何教派 至 於 上帝 詩人的自我實現與自我意識 一點 不僅與基督教理大相逕庭 恐 怕也與詩篇呼告的本懷有異 至於 乘風火輪的哪吒 在現代文學的脈絡中 與其說是神祇形象 不如說是暗示著成長的意象會更貼切 最後 整體來說 本論文的諸多論點深受前人研究成果啟發 例如簡政珍對 瀕死的寫作與閱讀 的闡述 高友工討論美學的精闢見解 都是擲地有聲之作 然則既是宏觀的文學理論 不限於臺灣現代詩之研究 也就不納入文獻回顧的範 圍 另 本文的引文細目 依該書的編目資料為準則 尤其是翻譯著作 難免會 出現一名而多譯的現象 在註腳處一律忠實照錄 待最後之 參考書目 再行 編整 四 預期成果 本論文以 跨世紀的自我追尋 台灣現代詩中的創傷 逸離與超越 為題 探討 1990 年迄今 2013 臺灣現代詩作的美學表現 以 追尋 作為主題 由 外在的時代環境入手 先討論 跨世紀的浮動 從交通 經濟 通訊審視時空的 均質與多重 再從環境的影響轉入生命的遭遇 以創傷 逸離 超越作為潛在 的伏流 將生命情境的書寫分為 同化浪潮下的個體創傷 內在異質時空的多 重構圖 記憶 夢境 末世想像 化入天地的超越感受 三個面向 依討論各 個面向中 求生欲力與死亡欲力兩者所激盪出的生命動能 嘗試透過細密的詩作 闡述 既彰顯形式美感的表現 也申論內容理念的脈絡 首先從外在環境切入 以 跨世紀的浮動 從交通 經濟 通訊審視時空的 均質與多重 為題 探討世紀末以降 多元而浮動的時代氛圍 扣緊科技 金錢 兩條主軸發聲 逐一討論均質化的時空 金錢的操控 符號組成的世界 拉長歷 史的脈絡 著眼風潮的大趨勢 先闡明科技促成時空間的均質化 金錢僭越了傳 28 李倍慈 現代詩的宗教向度 以周夢蝶 蕭蕭 敻虹 許悔之為中心的探索 嘉義 南華 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

28 統的神聖體系 再聚焦討論世紀末以降 金錢的秩序與失序 以及科技所激盪出 的 對生存處境的思索 闡述在物質世界的高度演進中 蘊藏著心靈空間的契機 在虛擬與現實的辯證中 再度響起對存在的多重感受 由是可知 本文提出雙面的辯證 一方面指出科技的發達導致世人對時空認 知的均質化 而世俗享樂的追求則是最有力的集體秩序 另一方面則強調金融秩 序的內在即趨向瓦解 而科技的發達則激發了對存在的多重思索 試圖藉以呈現 跨世紀的多元 浮動的力量 並思索人的存在走出神靈的魅影之後 並不甘於世 俗的物質生活 試圖從均質的時空中越出 以激盪的生命力展開超越的旅程 第三章則將重心由時代環境 轉向個體的感受遭遇 以 同化浪潮下的個體 創傷 為題 指出均質化的時空環境影響了人際之間的互動模式 生活多樣又趨 同 頻繁接觸卻孤獨 不論是對人或物 缺乏深刻的交流也就讓彼此成為意義淺 薄的存在 生活情境中龐大的趨同力量 架空了時間的感受 形成了個體的異化 在同化中形成僵化的死亡 是以強調 回復生命與時間的真切互動 才能成為活生生的人 重新為自身 的存在尋找定位 本文強調 想在趨同的壓迫中 恢復存在的感受 並非是輕鬆 玩樂的消遣 在逼視自身的創傷之際 質疑既已熟習的存在定位 轉而投向未知 面臨著逸離常俗軌道的風險 讓自身的存在成為不穩定的中間狀態 而敏銳的時 間感也意味著感受到自身生命的變化消逝 日漸趨向死亡 面臨意義罔無的壓 力 然而若繼續渾渾噩噩的度日 卻無疑是另一種更無意義的死亡 職是之故 逸離常軌乃成為一種追尋 是生命動力的積極展現 掙脫慣常的感知模式 秩序 定位 不僅是為了擺脫個體異化的創痛 同時也是讓自我存在的意義開啟更多可 能 第四章則以 內在異質時空的多重構圖 記憶 夢境 末世想像 為題 上 承逸離現實常軌的討論 緊接著將觀察的重點 從心神與外在環境的交接 轉向 內在 以個體神思玄想所營造出的內在異質空間為主軸 試圖從不同面向切入 探討如何在想像情境的建構中 表現出自我的存在感 坎伯在討論英雄歷程時 曾提出 鯨魚之腹 的譬喻 指出生命的歷練由現實環境遁入內在自我 在彷彿 潛入大水的夢中 深沈意識中 經驗死亡與再生 職是之故 文中強調 內在異 質時空的建構一方面是自我的再認識 一方面則透過敘述聲音的情境構圖 反過 來強化敘述者的存在感 是以遁入內在的想像構圖 在逸離中 表現出另一種自給自足的存在感 甚 至構想出一方樂土天地 化個人夢想為群體心聲 成為求生欲力的無限開展 當 然也不能忽略 內在的封閉性同時意味著無出口的內在迴旋 對潛意識的再認識 反倒成為一種死亡欲力的表現 不斷鬆動已然的認知 生命力的內在浩瀚感 同 時成了死亡的浩瀚感 第五章則以 化入天地的超越感受 為題 將重點再度聚焦於人世環境 在 14

29 歷經創傷 逸離的歷程中 已然點明遁入個人封閉的想像 固然有助於潛意識的 再認識 卻無能作為最終的避風港 死亡的壓力仍不得鬆懈 職是之故 逸離僵 化的現實之後 最終仍須落實於人世 藉由超越的眼光回頭審視世間百態 獲得 生命的昇華 是以強調個體在受創的掙扎中 最後坦然接受自身的渺小 將生命寄託於恢 恢天道 形成一種仰望超越存在的崇高感 無可名狀的崇高存有 不僅凌駕一切 俗世的造作 讓個體認清自身的渺小卑微 同時也是無所不包的天道秩序 讓個 體的行動得到皈依的意義 在皈依大我 甚至融入天地秩序的超越感中 生命力 得到了無限的開展 化消個體的侷限 甚至得以從宏觀的角度 俯瞰時間的變化 脈絡 以世界在漫長時間中的變化規律 回頭化消時間對世界帶來的死亡創痛 成住壞空自有其規律 在規律中 所有的變化彷彿都成了不變 最終甚至獲得天 地清寧的超越感受 值得注意的是 在覺知時間 與造化共振的基礎上 所獲致的超越境地 同 時也埋下反省的力道 面對成住壞空的時間規律 亦即再度承擔起死亡的壓 力 換言之 體認變化的定律 在明知壞空 卻又投身其中的毅然深情 也是一 種生命的投入與承擔 整體來說 本文以生命力的生 死動能為內核 以創傷 逸離 超越為脈絡 從高度現代化的生活環境入手 探討生命與時空的互動 衍生出想像與現實 現 實與真實的推論 以詩作的表現為討論的基準 當然 箇中所謂追尋與超越 都 是屬於詩的 美的生命力之表現 本文也正是藉此闡述跨世紀以來 台灣現代詩 中追尋的徑路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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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二章 跨世紀的浮動 從交通 經濟 通訊審視時空的均 質與多重 跨世紀 一詞 除了作為時間的標示 內在所隱含的 從世紀末到新世紀 從結束到再生的時間觀 也意味著陳舊 混亂 黑暗的時代結束 嶄新 秩序 光明時代的開啟 正因為混亂中孕育著再生的契機 結束前的動盪也就富有深刻 的意義 本文不採新舊 光明黑暗的二元對立 而是側重在時代的更迭新生 時代的 趨勢發展到極致 秩序內含的崩潰因子 必隨之擴大 進而醞釀新生的力量 是 以在這交接蛻變的過程中 務先瞭解整體的風尚 再言秩序的反動 最後則點出 蛻變的契機 希望能藉此展開宏觀的視野 關於二十世紀概略的走向 套用廚川白村的話來說 就是 以自然科學為 根柢的近代文明 排斥了所有理想 破壞了道德標準 動搖了宗教信仰 由是愈 發呈現動搖不安的情調 到處遍聞厭世悲觀之聲 普遍流露懷疑苦悶的現象 1 差別在於 廚川白村是針對十九世紀末的時代氛圍發聲 然而將之置換到二 十世紀 卻仍相當貼合 由是可知 以自然科學為根柢 的走向未曾移易 已 然是既定的趨勢 然而到了二十世紀末 已相差百年 在自然科學的基底上 究 竟衍生出怎樣有別於前人的生活背景 並激盪出時代的思索 便是本文所要深究 的議題 對此 約翰 達爾文在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以宏觀的 視野 考察全球帝國的生成與困局時 則點出二十世紀全球化的六大特色 認為 全球化 一詞最足以標示與前一個世代 1980 的差異 2 而佛里曼在暢言全球化 高呼 世界是平的 之際 指出了十項 抹平世界 的十大推土機 3 便點出科技的躍進 政治的改革 經濟模式的開放 合力抹 廚川白村 西洋近代文藝思潮 台北 志文 1987 頁 72 大家普遍認為我們所置身的時代 乃是在許多基本方面與前一個世代 1980 前 大不相同的 時代 用通俗口語來說 我們用 全球化 這個包山包海的字眼來概括說明影響我們最深的那 些特色 約翰 達爾文指出 全球化世界 的六個特色 一 全球單一市場的出現 除了大部分普 遍使用的產品 還有資本 信用 金融服務的供應 都出現全球單一市場 二 地理上或許遙 遠 但利害關係已超出地區 擴及全球 彼此間互動密切 三 全球性的媒體深深滲入大部分 文化體 這些媒體所傳達的商業 文化訊息 已變成幾乎是無所逃於世間之物 四 大規模的 遷徙和離散 五 兩極時代 告終 世界進入單一 超強 時代 六 中國 印度以製造大國之姿 突然重現於世界舞台 約翰 達爾文(John Darwin)著 黃中憲譯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After Tamerlane : the rise & fall of global empires, 台北 野人 2010 頁 這十項分別是 一 1989/11/9 圍牆倒下 視窗開啟 二 1995/8/9 網景上市 三 工作流軟體 17

32 平世界 在以自然科學為主流的背景上 到了二十世紀末 進一步鞏固了全球化 的趨勢 職是之故 本文從全球化的特性介入 嘗試討論從世紀末到跨世紀以來 因 為經濟的全球單一市場 科技通訊消弭時空的阻礙 政治文化趨向改革開放 所 形成的 均質化的特質 以及由是而生的反思 並且嘗試透過詩作的詮釋 指明 一股試圖從抹平的世界中進一步躍升而起的力量 對此 本文進行歷史脈絡的考察 先談其抹平 再言虛擬時空所激盪出的辯 證 從時代背景入手 依序探討現代科技對時空觀的影響 金錢的作用 以及通 訊傳播所觸動的多重時空觀 先就現代科技對時空觀的影響來說 不僅促成舊有價值體系的退位 連帶 的 還從根本上扭轉了人在世界上的位置 上窮碧落下黃泉 兩處茫茫見不到天 堂與地獄 世界成為人類的世界 意味著世上並沒有什麼洋溢著神聖力量的空 間 空間都是等值的 攤平在畫著格線的輿圖 形成空間意義的平面化 與之相 應 就是時間的等值 永不流逝的 神聖時間 被物質思維所刪除 時間平面化 成為鐘錶上一格一格的行進 時空成為物理式的存在 可以無限制延伸 卻沒有 特殊的意義 猶如一座空蕩蕩的舞台 人成為舞台上唯一的角色 既然沒有人世 以外的存在 世俗生活遂成為奮鬥的目標 進而形成時空價值的單一化 以金 錢作為衡量的標準 是以在整個現代化 全球化的浪潮中 科技與金錢彼此推波助瀾 在消失神 聖感 均質化的時空中 世俗的生活佔據了所有心力 為了裨益生活 金錢同時 成為手段與目標 金錢乃成為這時代的上帝 不僅從生活的手段躍升為生活的目 標 其所具備的轉換性 也促使金錢成超越物質的存在 原先只是世人藉以交流 的中介 最後卻異化彷彿成為獨立的生命 反過頭來操控世人 藉由人心趨利的共性 資本主義搭配均質化的時空所打造的 全球化均富的 夢想 許諾彼此合作 合力訂製一座流淌著奶與蜜的樂土 相信能藉由金錢貫通 萬物 成為世界的秩序 然而金錢秩序內部所隱含的 變動的分子 人心趨利 的共性 卻也反過來鬆動秩序 從金融的秩序到失序 就運作的規律來看 肇因 於物質生產與經濟消費之間的落差 導致資本市場本身蘊藏的崩潰 重組的雙重 力量 就歷史的脈絡來看 從二十世紀中後期以降 科技的運作 法規的修訂 逐漸形成學者口中的 超極資本主義 日益開放的金融規範也讓每個人更輕易 地投入金錢遊戲的競逐 而網路設備的發達則進一步協助金錢擺脫時空的障礙 臻乎此境 身為投資者 消費者的身份 反過頭來壓迫身為製造者 公民的權益 成為跨世紀以來棘手的困局 全球化所許諾的 均富的夢想 依然是遙不可及的 四 資源開放 五 外包 六 岸外生產 七 供應鏈 八 內包 九 資訊搜尋 十 輕科 技 類固醇 參見湯馬斯 佛里曼(Thomas L. Friedman)著 楊振富 潘勛譯 世界是平的 The world is flat : a brief history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台北 雅言

33 夢想 相應於世紀末以來 幾次金融風暴已然證明了以金錢為秩序的不可靠 單一 價值的取向無法作為世人的依賴 就均質化的時空感受而言 同樣也開創出新的 契機 為科技所抹平的時空差異 也因為通訊媒體的發達 虛擬空間的盛行 再 度激盪起對時空的多重感受 就世界的訊息化來說 人們越來越倚賴媒體訊息來認知世界 截斷訊息原生 的時空脈絡 編碼傳送 成為支離的圖像 數量豐沛卻片片斷斷的資訊 呈顯在 觀眾眼前以供挑選 時空固然被抹平為螢幕上一頁一頁的訊息 但是訊息在傳遞 接收間 各自的用意各自拼湊出各自認識的世界 換言之 世界被編碼成訊息 便用看訊息的眼光看世界 永遠不可能 如實 的感知 而高度發展的傳播媒介 從世紀末以來 將鏡頭伸入房門 則將探知世界的眼光 細膩地 晉升到探知生 活 不論是個人的視訊 或公開的實境秀 觀看生活的表演與其說是認識他者 毋寧說是自我的展露 外在的影像仍舊隱隱敲響內心的某個部分 只是敲響的聲 音是自己的回聲 離故事原有的情境脈絡已然很遠了 世界的訊息化的同時 也同步進行訊息的世界化 尤其是虛擬空間的盛行 悖論地 從純物質的物理存在 在心神灌注的同時 暫時擱置虛實大小的全面觀 照 異質空間與使用者彼此部署 合力架構出一個虛擬的世界 沈浸其中 直到 心神回攏之際 虛實兩個世界的差異 迴盪出血肉之軀操控虛擬角色 猶如超越 式的存在操控血肉之軀的高蹈想像 在完全均質化的虛擬世界中 繞道虛擬空間 以網路空間為喻 對當下的存 在提出質疑 意味著一切處境都是虛妄不實 現實成了虛擬 至於真正的真實 則在虛無飄渺間 暗中審視 操控世人的舉動 對超越存在的想像曲折回到世 間 與前現代的差別在於 繞了這麼一圈之後 所謂超越的存在不再侷限於神靈 的具體形象 反倒偏向個體高度的自覺意識 試圖奮力掙脫當下的時空處境 尋 求生命昇華的觀照 職是之故 本文為探討跨世紀以來 詩人在不同空間情境中 對生命超越之 追尋 先就時代背景入手 從均質化 秩序化 符號化的角度來看 一者討論科 技化 均質的時空觀 確定了唯一的 世俗的世界 再者討論金錢的秩序 以其 中介 超越 化現萬物的特質 僭越為俗世的至上神 三者討論通訊科技的發達 進一步抹平時空的差異 在世界的訊息化 訊息的世界化當中 浮世萬端都可編 寫成符號傳播 然而在此同時 也強調反動的力量 在科技理性當道的前提下 思索金錢所 代表的世俗生活是否可成為存在的秩序 以及世人對時空的感受 是否只剩單一 價值 平面存在 是以先點出在全球化的大趨勢中 科技與金融兩大要素 試圖 開闢均質而秩序的世俗世界 但是就實際的發展來說 金錢未必能帶來均富的秩 序 而科技雖然能縮短時空隔閡 卻無法終止對生命處境 對時空奧義的思索 19

34 尤其是世紀末以降 金融秩序內部的矛盾加劇 而科技的發展也激起對存在的多 重辯證 不再信仰科技與金錢能打造出均富而穩定的世俗世界 不甘只是存活在 一元化的物質世界 人心對生命處境的質疑 觀照 以更高的自覺追尋超越 開 啟了跨世紀多元而浮動的力量 20

35 第一節 均質化的時空 黃仁宇在 放寬歷史的視界 一書中 引述李約瑟的心得 歐洲的文藝復 興 宗教改革 資本主義的形成 和現代科技的發展 是一種 成套的 package 4 的事蹟 一有都有 四種事情前後發生 彼此關連 意味著現代化的浪潮 無從切割 在牽連互動中彼此埋下引線 既是歷時的接連引爆 直線性的發展 並到了某一階段 就便成了無可逆轉的形式 5 從另一方面來說 時代浪潮的 內裡 諸多因素層層疊疊的交錯影響 同時也是共時的交互激盪 是以現代科技的發展 也是人文思潮更迭的觸媒 假手現代科技 人類得以 上窮碧落下黃泉 卻兩處茫茫見不到神靈的身影 世界成為人類的世界 地球乃 至於宇宙 兜籠在劃著格線的座標圖上 眾神退位 失去了神聖的所在 空間乃 成為均質化的平面感受 時間也趨向直線無限延伸的物理表現 分分秒秒等質 均質化的時空一舉拉開了現代的 科學的思維 與傳統的 神話的思維兩種思考 方式 6 這兩種思維的差異 絕對不只如李維斯陀所言 科學的思維方式是將難題 切割成許多可能一一解決的小部分 至於神話的思維則試圖 一舉而窮萬物之理 那麼簡單而已 背後還涉及到對生命存在價值的不同認知 耶略亞德表示 這兩種思維的重大差異在於神話思維堅信萬事萬物都有深刻 的意涵 個人的生命透過儀式的模擬詮釋 得以參與神聖的存在 進而超越個體 的侷限 一言以蔽之 古代世界裡沒有 世俗 的活動 任何意義明確的行為 狩獵 漁獲 農耕或競技 鬥爭 性行為 都是參贊神聖 純屬世 俗的活動是指沒有任何神話意義的活動 亦缺乏範例可尋的活動 因此 我們可以說 任何具有明確目的的活動 在古代世界都是儀式 但由於這 裡面大多數活動都已經歷一段漫長的非聖禮化過程 到現代社會 它們已 變為世俗之物 7 強調屬於神話的原型意義 成為一種範例 支撐生命的作為 至於現代化的科學 思維則異於是 個體不僅僅是從儀式中解放出來 連帶也失去了參考的座標 生 命不再有明確的目的 生活流失了神聖的感受之後 成為純粹的世俗生活 在耶略亞德眼中 無範例的世俗生活 不單只是失去行為的楷模 還改變了 黃仁宇 放寬歷史的視界 台北 允晨 1999 頁 104 黃仁宇 放寬歷史的視界 頁 116 克勞德 李維斯陀(Claude Levi-Strauss)作 楊德睿譯 神話與意義 Myth and meaning five talks for radio 台北 麥田 2010 頁 39 耶略亞德 Mircea Eliade 著 楊儒賓譯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Le mythe de l'eternel retour archeeyes et repetition 台北 聯經 2000 頁 22 21

36 對生命與時間的認知 在神話思維底下 萬事萬物 重行某種典範事蹟而獲得實 在性 而且也只能藉著它而獲得實在性 8 換言之 存在的意義得到超越的保 證 個體生命的誕生 受苦重演了神聖的歷劫過程 必然有最後的超越 肯定生 命的意義 獲得最後的昇華 換言之 在耶略亞德口中 這是一種抗拒歷史化的 時間 生命觀 個體的生命最後回歸神聖的存在 不再受到時間的拘束 至於世俗思維則異於是 無範例的生命必須自我創造存在的價值 處在變化 的狀態中 失去了特定的運行軌道 於是乎誕生與受苦的意義並沒有必然的保 證 行動所導致的結果 必須放在時間的脈絡底下衡量 得失成敗可能隨著局勢 的演變一夕翻盤 雖然獲得了經驗 卻不是歷劫的考驗 無法成為超越式的皈依 只僅是一種歷史化的時間 生命觀 成敗必須在人類社會的經驗底下衡量 自行 創造出生存意義 職是之故 現代科技不僅奮力探勘時空的奧秘 同時也徹底改變世人對時空 的認知 在均質化的時空觀背後 抬升了人類在世界的位置 獲得主動權 然而 在走出神靈的巨掌之後 卻未必是得救的保證 目光投注在世俗的生存與生活 對世俗的追求又再度加強了時空的均質化 最後遂成為人的單一存在 金錢的單 一價值 個體生活在其中究竟是創造更豐富的存在意義 抑或是消解了生命的多 元開展 遂成為時代浪潮所掀起的新議題 一 空間平面化 伊利亞德指出 在宗教人的眼中 空間有神聖與世俗的差別 換言之 人類 生存的世界並非均質 相較於一般生活的世俗空間 在某個地方因為具有神聖的 力量 成為神聖空間 神聖空間的概念包含這樣一種想法 就是重複那個原初的神聖 這個神顯 將這個地方標誌出來 切斷其與周圍世俗空間的聯繫 從而使這個地方聖 化了 一個空間成為神聖 是因為最初祝聖它的那個神顯的永恆本 性 空間變成力量和神聖的永不枯竭的泉源 使得人類只要進入這個 空間就能分有那個力量 就能夠和神聖相互交流 這種空間通過神顯而變 成一個永恆的神聖 中心 9 強調神靈力量顯現的同時 將特定地方 祝聖 該地遂從一般的世俗空間脫穎 8 9 耶略亞德 Eliade, Mircea 著 楊儒賓譯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Le mythe de l'eternel retour archeeyes et repetition 台北 聯經 2000 頁 29 米爾恰 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 晏可佳 姚蓓琴譯 神聖的存在 比較宗教的範型 Patterns in comparative religion 廣西 廣西師範 2008 頁

37 而出 成為神聖的所在 神聖空間因為薰染了神靈永恆不滅的力量 澤披後世 空間本身就成為力量的泉源 伊利亞德意味深長的指出 神聖空間同時意味著世界的中心 象徵著天地神 靈的秩序 藉以對抗邊緣 外部的混沌失序 不論通往神聖空間之途 是遍佈著 考驗或者能輕易進入 踏入神聖空間之內 便洗滌身上的污穢 並且免於來自邊 緣的黑暗力量所侵襲 換言之 空間有聖與俗 中心與邊緣 秩序與混沌的多重 面向 對宗教的心靈來說 世界有不可知的混沌外部 也有充溢著神聖光輝的崇 高所在 因此 對空間的認知除了是身體移走所覺知的空間感 同時還涵蓋著心 靈的層次 空間具有許多不同的層次面向 然而隨著科技的發展 揭開了大自然層層的面紗 也將眾多神祇驅離原有的 居所 天空找不到天堂 地底找不到地獄 天上地下唯人獨尊 理論上 都是人 類可知可及之處 非但無法在地球上的地圖定位找到靈光顯赫的神聖空間 科技 往外太空探索 地球不再是宇宙的中心 在遼闊的宇宙找不到崇高的核心 聖與 俗 中心與邊緣的對比被消弭了 空間的層次感被一點一滴削弱 在科技的探照 燈之下 人類生活的空間 必然是以數理的方法 能在空間上算出精準的位置 才稱得上真實 10 空間因此平面化了 物理空間乃是認知空間的標準主流 瑪格麗特 魏特罕 表示 牛頓宇宙論的無限大歐幾立德空間裡 根本沒有人的 靈魂 或 心靈 之類的立足之處 物理空間的邊際一旦消失 心靈空間的領域便被擠出宇宙體 系之外 11 九天之上 九泉之下 用物理的眼光來看是均質的 沒有天堂地 獄的他界 沒有中心與邊緣的差異 當然也失去秩序與混沌的界線 眾神退位 空間平面化之後 人 成為無差別的空間之主宰 個人在空間上 的移動 僅只生存領域的畫界 其他的 也僅只是生存空間的延伸 一切都是世 俗空間 以羅葉 乘噴射機看雲 為例 以搭飛機的經驗為題材 人類的生存空 間從地上延伸到天上 一切都是世俗的平面空間 至於對神靈的玄思也只是旅途 經驗的點綴 缺乏真正的心靈與神靈互動 全詩如下 我像一條夢遊的小魚 在黥肚裡靜止 卻前進 有時也相信自己已經死亡 在一輛奔赴天國的靈車裡 我們必須注意 討論真實與否本質上是現代人才有的問題 這些問題是在標準純物理主義的 背景之中形成的 純物理主義的思考架構卻是中古時代十分陌生的 我們想像中的 真實 東西必然是可以用數學方法在物理空間裡算出標準位置的 瑪格麗特 魏特罕 Margaret Wertheim 著 薛絢譯 空間地圖 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 The pearly gates of cyberspace a history of space from Dante to the Internet 台北 台灣商務 1999 頁 47 瑪格麗特 魏特罕著 空間地圖 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 頁

38 聽氣流與安全感打著禪語 是我選擇旅程容納你的蹤影 或妳決定去向踏上我的歸途 因而結伴成一條航線 鯨的鰭動輕輕搖晃小魚的夢境 12 主角將搭飛機的經驗入詩 機身穿梭在雲海之中 不僅誘發了魚游大海的想像 同時也對天國云云多所遐思 然而現代科技的飛天潛海 既已將人置身在天上 對 天國 一詞來說 就是一種消解 雲端上沒有什麼奕奕發光的神秘之地 已 然失去神秘的境地 沒有任何崇高的情懷 主角置身在一個移動中的空間 旁觀窗外飄忽的雲 再升上到平流層 雲流 在腳下湧動 這個世界從地下到天上以一種均質的方式 平面展開在人類面前 飛行的機艙雖然是一種 異地 卻也是個人生活的延伸 換言之 天上地下都 是生活的世俗空間 比較起宗教心靈對上天的崇高感受 可以發現現代人在平面的空間中移動 純粹是一種身體位置的變動 已然失去了蛻變歷練的象徵 空間的均質意味著個 人的均質 無所謂提升與否的問題 高處 乃是人類自身無法抵達之處 自然屬於超人的權能和存在 當一 個人行禮如儀 踏上通向聖壇的台階 或者登上通往天空的儀式的天梯的 時候 他就不再是一個凡人 那些賦有特權的死者升入天堂之際也將拋棄 俗人的狀態 13 當 天 被視為神聖崇高的所在 通天之路便是一條邁向神聖的生命歷練 登天 的歷程同時是空間與生命的由俗入聖 然而從羅葉的詩中可以發現 主角從一開 始是 一條夢遊的小魚 到結束仍是 小魚的夢境 一切都是過渡時期的夢境 罷了 夢前夢後並沒有本質上的差異 雖然接連將機艙比擬為鯨肚 靈車 但到 底也只是 氣流與安全感打著禪語 的遄逸想像 視 天國 為想像的背景 將 人死升天與飛機升天相比擬 二者的差別在於 鯨魚之腹的想像 在神話的思維中 是世界性子宮意象 乘噴射機看雲 分 壹 蛻變 貳 同遊 參 定位 肆 邂逅 伍 姓名 陸 貪婪 柒 天書 捌 泣婦 玖 映象 拾 贈禮 十首 茲迻錄 貳 同遊 全詩 羅葉 對你的感覺 台北 元尊 1998 頁 壹 蛻變 全詩如下 或者存在一 種轉移的可能 當噴射機飛越命定 渾身激盪就蛻變成鯨 如同一跨過國際換日線 手 錶們的繼一剎那翻新 在感官世界裡我曾如此印證 所以人的後來可以迥異曩昔 所以 噴射機的現在悠遊雲海 羅葉 對你的感覺 The feeling of love 台北 元尊 1998 頁 米爾恰 伊利亞德 神聖的存在 比較宗教的範型 頁 36 24

39 所象徵的意義 被吞入未知領域 幾乎已經死去 藉由鯨肚的意象表現出 走 向內在以求再生 14 是一種由外部追尋轉向內部探索的重生歷程 然而在詩作 的平面空間感受中 雖然以機艙轉換為靈車的意象 暗示主角由生入死 以求再 生的契機 但終究只是 在一條航線 上的玄想 正如同 壹 蛻變 中所言 如同一跨過國際換日線 手錶們的記憶剎那翻新 不否認時差帶來的衝擊 但手錶仍是手錶 不否認飛機升天所觸發的想像 但失去 行禮如儀 踏上通向 聖壇的台階 或者登上通往天空的儀式 在死亡升天的想像之後 著陸步出海 關 我依然是我 至於 妳 的陪伴 則更加體現了主角所經歷的天上空間 是 地面生活空間的延伸 透過科技 一舉拉開人類的生存空間 甚至消弭了聖與俗 的對比 空間便是人類生存的所在 升天便成了生活的開展 相對於羅葉 乘噴射機看雲 從飛機的穿雲入霄 展現出世俗空間的開展 將天際 甚至宇宙 納入人的生活空間之內 若驩 寫生 廟宇風景 則直接表 現出台灣社會中 連廟宇的神聖感 也收編在保全系統中 全詩如下 陰曹地府般 置放著偌大算盤 還有兩尊高大的黑白無常 正訴說著 上刀山下油鍋 以及 一塊側門外的標示 本處所有裝置 已設有警鈴裝置 而我思索著 如何 摹寫位於大都會裡的城隍廟 15 賞善罰惡的閻羅殿 標誌著生命最終的審判 世間的是非曲直 到了陰曹地府 都將獲得最終的廓清 因此 城隍廟意味著道德的超越保證 以超越的存在 一 再昭告人世的善惡獎懲 神靈 道德 律法 交織成一面無所遁逃的恢恢天網 而城隍廟正是天網的具體象徵 然則詩中以一塊側門外的標示 本處所有裝置 已設有警鈴裝置 道破了 大都會環境底下 神靈的式微 連城隍廟都需要保全的守護 世俗的系統凌駕在 神聖的象徵之上 律法由人世間守護 也就意味著世間愈加世俗化 總地來說 即便個人仍流露出神秘幽玄之思 但是整個大時代畢竟已經走出 了神話的魅影 或者說庇護 神靈也不再佔有主動的位置 人 擁有行動的自 由 成為空間的主宰 世界畢竟是人的世界 空間是人的空間 神 不再是追尋 坎伯 Joseph Campbell 著 朱侃如譯 千面英雄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台北 立 緒 1997 頁 若驩 甜蜜並且層層逼近 自費出版 2002 頁 96 寫生 分 街頭風景 廟宇風景 兩部分 25

40 的對象 空間感受平面化 人存在的空間即是一切所在的空間 二 空間單一化 在均質化的平面空間中 失去了神聖的中心 個人在空間內的移動也失去歸 向的目標 空間無所謂聖俗 隨之而來的 便是價值取向的抉擇 既然地圖上無 法標記出神聖的中心 在均質的空間中 找不到能洗滌心靈的世界中心 空間只 是人的空間 空間的價值想當然爾的 就是定位在世俗生活的裨益 生命的重心 放在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 近代科技的起飛肇因於經濟的需求 科技與經濟並行發展 科學迫使眾神退位 消弭聖俗的區別 教導百姓認識這個世界是均質的平面空 間 在此同時 科技運輸的發展 成為經濟貿易的引擎 全球貿易日漸勃興 緩 緩踏開全球貿易的步伐 對世俗生活的追求 空間的價值隨之單一化 以價格作 為衡量的準則 約翰 達爾文在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指出 從十九 世紀以降 交通運輸的大幅改善和交通網的擴及全球 促使商業經濟的蓬勃發 展 把不同地區的商業活動連為一體 第一項改變 是可讓任何國家連接上 並從中取得到支付進口開銷所需外 匯的國際支付 通路 興起 第二項改變是歐洲的資本出口 但就資 本來說 世界已變成單一市場 更貼切的說 那意味著全球分工 16 從現代化之初 科技便用來消弭空間的距離與時間的落差 鐵路與輪船大幅縮短 空間的障礙 運輸商業產品的同時也運輸槍砲軍隊 商業經濟 與 領土統治 權 雙軌並進 科技 經濟與軍事政治和謀 大力促成歐美經濟全球化 領土帝 國化的擴張時代 隨著科技的進展 全球化的生產線合法通過不同國家的海關 跨國公司佈局 全球 成為另一種型態的帝國 以金錢為武器 操控他國人民的生活 在外國的 土地上蓋廠房 從中賺取 合理的 利潤 還享有在地國開大門招商的禮遇 殖 民時代的最惠國待遇太血淚 盡是殖民與被殖民的屈辱與污名 招商減稅才是全 球商業經濟王道 透過不同而類似的目標 公司的營業成長與國家經濟成長率 以金錢貿易搭連起不同的地域文化 橫跨過國家疆界 約翰 達爾文表示 世界都已成為 或者更快速成為 單一空間 17 將 單一市場 置換為 單 一空間 點出了空間的單一化 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41 市場 空間兩者互用 點出了現代化以降 空間的價值取決於價格 價值被 單一化 放到金錢的平台上衡量 高貴和貧賤取決於國民所得 經濟產值 凡是 無法創造高收益的地區都屬於落後的地區 有待現代化的資金與技術加以 援 助 在自由經濟者的眼中 所謂自由 乃是各國依據其 專長 提供貿易所需 在經濟交流中獲得互惠均富的許諾 18 實際發展的另一面則是 基金經理人瞄準 新興市場 在資金的進出之間 以客戶的高獲利為目標 資金投資質變為資金炒 作 提供資金的客戶才是效忠的對象 目標不在標的國的發展 而是投資者的獲 利 在單一市場的資金流竄中 所謂空間 不僅僅是金錢流動的範圍而已 就細 部來看 劃分為不同地區 根據其特質 加以炒作 換言之 空間被淋漓盡致的 對象化 選擇某地作為投資標的 方法化 組合不同標的以分風險 賺取獲利 至於該地的實質內容 全部被省略了 或者說 化約在經濟價值之下 該地區的 地理氣候 文化習俗 生活作息 都能藉由生產消費 換算成金錢單位 博取最 大獲利 一切都能用單一價值估價 在這層層的計量估算中 才真正體現空間價 值單一化的神髓 交通 經濟 聯手抹平各國之間的壁壘 鼓吹自由貿易理論者 甚至認為在 全球經濟網絡中 因為活絡的資金 全世界的小農能得到解放 因為各國的經濟 休戚與共 戰爭變得不可能 19 姑且不談其立論的疏漏 在單一空間 市場中 個人 國家 全球綁在一起 成為一套不可逆 或者說不堪逆的進程 在以金錢 為考量 全球單一空間的情況下 一旦涉入其中 商品牽動慾望 便無從阻斷貿 易的網絡 各地方政府也不堪承受經濟衰退的壓力 反過來更加促成單一空間 市場的世界觀 全球單一市場的進一步發展 則有賴於網路的拓展 網路的發展讓資本市場 得到真正大眾化的發展 線上下單 買進賣出 就金融的匯動來說 透過網路 貿易進一步擺脫了時空的侷限 運籌帷幄 決勝千里 異地的生產 貿易 匯率 種種 得以遙遙即時操控 以其速度 將空間打通為單一市場 至於就網路的普 遍性來說 金融的網路化操作 大開金錢競逐之門 金錢和資訊合力將個人拉進 單一金錢空間的連動當中 以其龐大的吸力 從心理上直接改變距離的陌生感 在生活中 日漸習於 直接投入市場的連動 換言之 世紀末以來網路的興起 進一步促成金融市場的統合 加速推進了空間價值的單一化 正如詩人所言 根據大衛李嘉圖的經濟理論 假如每一國都只生產自己擁有成本優勢的商品 再與他國交易他 國所擁有優勢的商品 每個貿易國都會受益 國民所得全會上升 見湯馬斯 佛里曼 世 界是平的 頁 那意識型態所想像的世界 乃是人將因商業浪潮支助而擺脫統治者束縛的世界 個人自由與 國際貿易將一起向上提升 自由貿易理論認為營利性農業乃是全世界小農解放的靈丹妙 藥 戰爭變得不可能 見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42 失去國界 每座森林都有相像的名字 每架噴射機都去 複製的城市 20 三 時間單一化 在工業化之後 為了因應交通需求 在鐵路公司大力鼓吹下 美國開始倡議 標準時間 最後可供全球相互對時的標準時間 遮覆了原有的地方時間 時 間計量的方式 單位統一 不同地域 甚至不同時區的人 逐漸協商出一套換算 的標準 換言之 因應全球空間的接通 形成單一市場 時間也隨之單一化 時 間的價值也日漸趨向於以世俗生活的裨益為考量 形成時間價值的單一化 誠如楊牧 歸北西北 將飛行的時差經驗入詩 自言 將電子錶撥慢一小 21 時表示妥協 現代交通的便捷 在縮短空間的隔閡之際 也產生了時差 生命分分秒秒不停流逝 該如何看待撥慢的這一小時 在全球化的時間秩序中 再如何辯證 面對單一化的計時標準 都不得不妥協 除了地區時差的協商接軌之外 時間的單一化 同時意味著工業對精準的要 求 從生產線上開始往外蔓延溢出 甚至滲入時間的領域 將時間也放在生產線 上 加以裁切 運送 銷售 以時間的單一化促成時間的無縫接軌 單單以員工 休假的時間來說 制度性的固定排休有助於掌控生產動能的變數 勝過個人任意 的請休 22 個人的時間作息漸漸有了共通的標準 時間的彈性漸趨消失 浪費 時間的說法 不僅僅是說時間未得到妥善的利用 無法發揮最大功效 在現代化 的社會中 更深刻的理解可能還在於個人無法按照原先排定的時程 完成其產 值 時間的壓力遂從身後撲來 讓人油然生起一股荒廢正事的感受 換言之 時 間不再只是一段被動 有待填補的空白而已 在時間單一化 一切可換算成金錢 單位計量的狀況下 時間本身彷彿擁有驅動力 驅策個人當下該做什麼事情 畢 竟 統一時間 時間單一化的最初目的 就是為了精準的規劃 從地區開始進行 客觀的 統一標準 其最高成就便是進一步統一個人的作息 以魏安邑 商業午休 為例 該詩描述上班族在一小時午休時間的作息 節 錄二 三段如下 吳奇叡 城市已不是重點 成為雪 高雄 松濤文社 2011 頁 全詩共分六段 茲節錄第六段 楊牧 時光命題 台北 洪範 1997 頁 按照規則行事的度假當作是一種交易 用以換得全年的其他工作時間內更有規律的到班 約 翰 厄里(John Urry)著 葉浩譯 觀光客的凝視 The tourist gaze, 2nd ed 台北 書林 2007 頁 49 28

43 他必須要吃而且他必須要 要想 必定要花幾分鐘慎重比較 考慮 讓腦內各種優質想法良性競爭 剩下五十八分鐘 來回答這個關鍵問題 今天要吃哪一家 有幾分鐘他浪費地走過 某家店的門口 作為投資 剩下五十三分鐘 掙扎了幾分鐘 他成功地走回來 剩下 他又必須要點菜他必須要浪費 或投資 時間把東西叉起來 隨著叉子震盪升起 一小塊在全球市場中脫穎而出的精緻雞肉 23 這兩段描述呈現出非常生硬的情調 缺乏詩語言的彈性躍動 一方面是時間的倒 數以一種尾大不掉的形式附綴在句後 一方面是對主角行動的描述 大多是無趣 的細緻 再者又以第三人稱入手 旁觀 他 的行動 抽離主體的抒情 然而這 種硬澀的風格 卻正好無表現上班族作息的僵硬 充分表現出當代社會對 精準 的要求 即便犧牲了美 意象的跳躍豐盈 與感情 抒情的話語 對時間的計較乃是本詩最大的特色 時間精準而無情的在身後步步驅迫 午 餐時間脫離了生理時鐘 個人真正的需求被壓制 在群體作息的單一時間中 他 必須要吃 因為 也只有這個時候有時間吃 又該吃什麼呢 除了價位的考量 路程時間 出餐時間 用餐時間 乃至於排出多少休憩時間都必須計算在內 本 是無形無狀的時間被統一度衡量之後 得以強力介入 如同詩作所示 時間分明 安置在括號內 應當是被隱藏的 但是括號內的書寫 卻同時意味著一種被意識 到的強勢顯露 換言之 在主角的思維動作中 時間強勢介入 就片段來看 時間的記錄未免有尾大不掉之感 括號除了截斷句式的連結 更重要的是 括號內的時間倒數和括號外的動作思維 說不上什麼深刻而必然的 連結 如同流水帳的記錄附綴在後 囉唆又缺乏想像力的躍動 頂多能說單一化 可供算計轉換成產值的時間 分分秒秒驅策著個人的行動 但就通篇觀之卻又不同了 與其說 是主角的動作思維連貫起時間 不如說 是時間繫聯起個人生活的片片斷斷 組合成人生的不同面向 而 商業午休 的 人生片段 正是這麼單調 瑣碎 短短一小時的午休時間 主角躊躇在構想 挑 23 魏安邑 商業午休 該詩獲得 2012 年台北文學獎首獎 29

44 選 進食之中 飯後 剩下二十一分鐘他走到小公園 剩下三分鐘他向公司走 去 在冷硬的時間倒數中 主角只能就有限的資源進行選擇 無法在充分的選 擇自由中呈現個人的特色 也缺乏主體的抒情表露 正在倒數的時間才是統合全 篇的主線 也就是說 單一化的時間 將個人作息統轄在群體經濟運作之內 與 其說是個人運用時間 不如時間在操縱個人 個人已失去時間的主控權 正如詩中所示 以 一小塊在全球市場中脫穎而出的精緻雞肉 暗示主角存 在的處境 即便是脫穎而出 終究還是我為魚肉 已然喪失對自身時間的主控權 反倒像是被一隻巨大而無形的手 用時間的叉子穿透 無可抗衡的力量以時間規 劃掌控了個人的作息 乃致於生活 命運 形成被吞食的換喻 尤其是採用倒數的方式 更能表現時間正在縮短 消耗 進逼當中 畢竟累 積式的正數 時間可以無限的往上堆疊 而削減式的倒數 卻必須面臨時間到了 盡頭的壓力 更容易讓人聯想到死亡的終點 至於遲到 倒數過了臨界之後 就 變成負數 然而時間的負數本身是無法想像的 似乎是某種全然毀滅的災難 倒數計時則能讓無法想像的災難得到譬喻式的呈現 時間寸寸流逝的壓力籠罩 全篇 需要大量時間沈澱的精緻製作 以及隨之而生的作息情調 在當代社會未 免顯得不合時宜 於是乎個人生命的價值在分秒計較的當代總是消耗的多而難以 累積 單一化的時間度量 同時意味著時間價值的單一化 各地乃至個人的時間規 劃都是產品生產線上的成本 時間遂也成為商品 交通速度便是典型的販賣時 間 時間就是金錢 從近代以來成為普遍的圭鎳 圭臬本身就是古代測量時間 的工具 將時間譬喻成金錢 本身就是一種意識型態下的強制黏合 所有低產 值的時間都是一種浪費 而浪費總是不道德的 不論是食物 金錢 乃至延伸到 譬喻思維下的時間 然而 值得深思的是 時間怎麼可能浪費呢 如果你不 是在做一件事情 就一定是正在做其他事 24 四 時間平面化 交通 通訊科技不僅幫助全球化商業生產 弭平地理的障礙 也清除了時間 的鴻溝 除了促成時間的單一化之外 時間也越發平面化了 所謂時間 就是二 十四小時的時間 掛在牆壁 戴在手腕的鐘錶 可用數學計量 在刻度精密的時 間地圖上 未來或遠古都各自有其位置 將時間攤平 均質化 每一刻都是等質 難以在時間地圖上安插 永恆 時間停佇之處 的位置 與之相應 在現 24 你怎麼可能浪費時間呢 如果你不是在做一件事情 就一定是正在做其他事 就算正在跟朋 友講話 或者只是閒坐 那就是你正在做的事 勞勃 勒范恩 Robert Levine 著 馮克芸 黃芳田 陳玲瓏譯 時間地圖 不同時代與民族對時間不同的解釋 A georgraphy of time : the temporal misadventures of a social psychologist The temporal misadventures of a social psychologist 台 北 台灣商務 1997 頁

45 代的時間裡 神 難以在人的生活中擠出一段被膜拜的時間 換言之 在工商業 的浪潮以降 對神聖時間的感受越來越稀薄 伊利亞德強調 凡俗時間與神聖時間的差別 在於凡俗時間一去不返 每一 刻都是等值的在消逝 至於神聖時間則異於是 神聖時間本質上 是可逆轉的 在我們可以理解的範圍內 更適當地說 它是原初的秘思性時間 臨現於此時 因此 神聖時間是本體性的永 恆時間 在彼時 諸神彰顯了他們偉大的力量 宇宙的創生 便是這至 高至大的聖顯 是力量 豐盈 創造力的典範行動 宗教人渴望真實 人 總是想盡辦法要活在最元始真實的根源裡 當世界處於創生中的狀態時 25 神聖的時間 意味著時間並不等值 諸如神靈的創世 臨世 乃至於離世 都是 滿溢光輝的神聖時間 這光輝的時刻從未消失 藉由一次次的紀念儀式 在線性 時間上已然消失的歷史時段 挪到循環時間的架構中 每年的紀念日都是神聖時 間的再臨 逆轉了時間消逝的必然 同時 也意味著死亡是可以被克服的 在參 與儀式的同時 歷代的人都同浸在榮耀的時刻 感受到諸神從未遠去 線性時間 上來不及參與的歷史光輝 在神聖時間的儀式中 神靈再度臨現 後人有幸得以 同霑法喜 藉由神聖的力量 個人的生命也得以跨越時間的界線 死亡 相應於此 便是大自然的循環 在日夜春秋的輪替中 萬物各安其位 逝去 的 必將再回來 時間會在循環中重新啟動 過年的意義便在於 世界就再度回 復它原來的神聖性 26 換言之 在世俗時間之外 另有神聖時間的向度 生活 的作息必須配合信仰 順應自然 世俗時間必須服膺於神聖時間 在謝天酬神中 逆轉死亡的吞沒 同樣的 常民作息必須順應於大自然的作息 春耕秋收既是世 界的秩序 依循著天地的秩序過活 彷彿生命也得到規律的保證 避免被混亂所 消滅 27 然而在眾神退位之後 找不到神聖時間的向度 時間被攤平成世俗時間 等 值而平面的時間 分分秒秒都是物理式的展現 無法保證存在的意義 換言之 時間就只是在進行而已 不代表什麼 更遑論展露為天地秩序 超越死亡的救贖 云云 神聖時間的光輝既已消退 在平面的時間中 不存在 永恆 世俗的物理 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 楊素娥譯 聖與俗 宗教的本質 The sacred & the profane the nature of religion 台北 桂冠 2000 頁 伊利亞德 聖與俗 宗教的本質 頁 122 在規律的循環中 人們得以獲致心靈的安頓感 逃避混亂 以及混亂所暗示的死亡之威脅 進 而從秩序中感受到存在的真實 相關之討論 可進一步參考段義孚 逃避主義 真實 應該 意味著敘述清晰的事件 清楚的圖像 精確限定的建築空間 神聖的宗教儀式 所有這些都能 使自我價值得到提升 活力四射的感覺充溢身心 段義孚著 周尚意 張春梅譯 逃避 主義 Escapism 台北 立緒 2006 頁 6 31

46 時間墾殖著過去 將來的每一刻 一切都是可算計的 當 永恆 開始被討論 神話 也就誕生了 28反過來說 在時空被單一 均質化的現代社會 神話思 維隱退 無所謂恆常不易的永恆 當時間就只是物理時間 多的是無止盡的現在 而非永恆 誠如簡政珍 年夜 所示 以農曆年為題材 卻已感受不到一元復始 萬象 更新的 時間回復的新生喜悅 而是著重在線性的時間感 時間如雨水一般 是 無法買回的滴落 全詩如下 新春的雨 在爆竹聲中緩緩降下 年終的許願 在疾駛的車輪下 成為潰散的水漬 記憶難度年關 午夜電話亭所吞食的銅幣 再也無法 買回時間滴落 29 全詩以雨水的滴落 爆竹聲的消散 車輛的遠逝 電話亭的投幣計時通話 激盪 出一股一去不返的低盪氛圍 詩末雖然標註 農曆除夕 然而非但感受不到節 慶的喜悅 更遑論是從歲末到新春 再生的轉折契機 一去不復返的線性時間中 除夕 的文化標誌 只能提示了時間的流逝 讓人頓時警覺歲月的無情 實際上 除夕這一天 和平常的每一天 殊無二致 失去時間再生的神聖感之後 平面的時間 直線前行 無所謂新生可言 這也意 味著生命最終也將消逝無蹤 無所依歸 只能靠記憶聊為憑藉 而詩中的樞紐也 正是在此 生命如同計時的電話滴滴答答消逝 只有轉化成話語 記在腦海中 藉以抵禦最終的罔無 生命如同通話中消失的硬幣 每一秒都是貶值 只能在發 聲中記憶 無所謂買回 進一步來說 既然時間是平面的世俗時間 雖然無止盡的現在串成生命的軌 跡 但是時間卻無法保證行動的意義 當時間除了移動之外沒有其它的天啟 生命也失去皈依的規律 成為開放式 的行動 以致於必須直接面對隨時間消逝的風險 誠如紀登斯所強調 命運與風 卡爾 弗瑞德里希 蓋爾(Carl-Fredrich Geyer)著 宋晶晶譯 神話的誕生 Mythos formen, beispiele, deutungen 臺中市 : 晨星 頁 6 7 詩末標明 原載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二日農曆除夕 自由時報 簡政珍 失樂園 台北 九歌 2003 頁

47 險的差別 當我們認為自身的活動並非遵從命定的進程 所活動都可能是偶然 的 現代社會可界定為風險社會 生活在風險社會中 意味著行動開放的可能性 無論積極或消極 都採取一種算計的態度 30 一切都在計畫之內 知識往時間拓 殖 預測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甚至之後的社會 對未來進行規劃 成為無窮無 盡的單點 缺乏連貫的必然性 卻又能從現在開始規劃 值得注意的是 藉由時間的算計 得以預知未來 當然也可以加碼未來 甚 至預支未來 而加碼預支的行動本身又形成變數 勢必導致對未來的重新估算 所謂投資眼光挖掘新興市場 進而加碼 炒作 以致於走跌的過程 就充分展現 出對未來的行動衍生為自創的變數 導致自我消解 突發的狀況 過往忽略的觀 察點 行動本身的變數 如是種種 未來變得可算計又不可算計 在無盡算計的 緊繃壓力中 我們可以說說是活在無盡的現在 某方面也可說活在無盡的 未定 的未來 充滿變數的未來卻又反過頭來修正現在的行動 最後難免落入現在未 定 未來也未定的窘況 畢竟 既然已經沒有一個不移不易的目標 現在的行動 方向隨著局勢時時調整 相對於在神聖時間的縱深中 生命的成就在於擺脫世俗 時間的束縛 向上提昇 在平面化的時間中 生命的成就在於剔除風險的威脅 向未來邁進 這項趨勢在歐美以外的地方更顯得複雜 強勢的歐美金融貿易 主導了全球 化的走向 相對的 地方時間必須配合全球化的歐美時間運作 一旦將全球收攏 在單一時間 配合休息的日子叫 禮拜天 其他地方的宗教 就更加脫離當地 的常民作息 人的作息與神的時間不再是緊密掛勾 對時間的感受 難以扎根在 當地文化的文化土壤之上 時間隨之平面化 成為每個月的排休表 人與神與當 地文化 作息不再同步 勞動的作息遂成為無根工作 是以平面化的時間 不僅祛除神聖時間的向度 同時也抹平地方文化的深 度 時間的內裡價值被淘空之內 未來未定 連帶現在也未定 開放式的行動固 然帶來自由 也必須承擔被時間吞沒的壓力 第二節 跨世紀的至上神 金錢 隨著科技的發展 眾神退位之後 生命失去了終極的皈依目標 凝視的目光 從神龕上的神像落到人的自身 最終的 洋溢著神聖光輝的淨土 則被理性科技 的浪潮越推越遠 惟有世俗的生活得以把握 在早先 生命的目標是企求神聖的 超越 世俗的勞動賺錢則是生活的手段 在消失了時空的神聖感之後 世俗的生 活佔據了生命的心力 為了裨益生活 金錢同時成為手段與目標 金錢乃成為這 30 安東尼 紀登斯(Anthony Giddens)著 趙旭東 方文譯 現代性與自我認同 晚期現代的自我 與社會 Modernity and self-identity self and society in the late modern age 臺北 : 左岸文化 2005 頁 58 33

48 時代的上帝 之所以稱金錢為這時代的上帝 可從三個面向來談 首先 就歷史的發展脈絡來看 金錢是尚的資本主義在發展之初 與新教倫 理雙軌並進 依照韋伯的觀點 禁欲而勤儉的宗教倫理 哺育了近代經濟人 是資本主義發展的重要源流 尤其指清教徒所宣揚的 理性而節制的生活 是促 進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沃土 資本主義精神的發展完全可以理解為理性主義整 體發展的一部分 而且可以從理性主義對於生活基本問題的根本立場中演繹出 來 31當宗教倫理的理性從生活中漸漸撤退 經濟的理性便躍升為規劃生活的 重要準則 其次就金錢所具備 可轉換 超越的特性而言 齊美爾指出 上帝 金 錢 二者之間的相似性 上帝觀念的深刻本質在於 世界的萬物和矛盾都在這種觀念中獲得了統 一 上帝觀念是對立的協致 Coincidentia oppositorum 存在的一 切陌生與不可調和 在存在中找到了它的協致和和諧 從這種思想中發展 出和平 安全和情感上無所不包的豐富性 毫無疑問 金錢在其影響範 圍內產生的感覺 在心理上與此相似 金錢越來越成為所有價值的絕對充 分的表現形式和等價物 它超越客觀事物的多樣性達到一個完全抽象的高 度 它成為一個中心 在這一中心處 彼此尖銳對立 遙遠陌生的事物找 到了它們的共通之處 並相互接觸 所以 事實上也是貨幣導致了那種對 具體事物的超越 使我們相信金錢的全能 就如同信賴一條最高原則的全 能 那就是 在任何時候它都能為我們提供這種具體的 較低的東西 彷 彿它能將自身轉換成這種東西 32 齊美爾強調金錢與上帝類似 首先 能夠從具體的事物中超越出來 不被個別事 物所侷限 其次 能夠將事物的多樣性 轉換成抽象的共通準則 因此是 對立 的協致 再者 金錢與上帝在 超越客觀事物的多樣性達到一個完全抽象的高 度 的同時 還能夠保有物的存在 在財物的兌換中化現為 具體的 較低的東 西 因此具備全能的特性 第三 就金錢的操控性而言 一旦金錢價值滲入社會的倫理架構 便彷彿具 備強制力 金錢從生活的手段 躍升成為生活的目標 再進一步成為生活的主宰 金錢秩序成為社會秩序中無可釐清的一環 馬克斯 韋伯 Weber, Max 著 于曉 等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 台北 左岸文化 2003 頁 43 齊美爾 (Georg, Simmel) 著 顧仁明譯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Money, sex, and modern mode of life 台北 聯經 2006 頁 14 34

49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 以金錢作為跨世紀的上帝 本應是為了裨益生活 追求 富裕而理性的人生 然而實際的發展卻未必如願 宗教的箝制轉換成金錢的箝 制 追求富裕的理想反倒壓迫了大多數人的生活收入 這樣的現象放在二十世紀 中末期以降更加明顯 羅伯 瑞奇便稱之為 超極資本主義 特別指涉自二十 世紀中後期起 因應新科技發展 全球商業貿易火上添油式的加速 隨之而生的 困境 美國和世界大部分地區的經濟結構轉向比以往更競爭的市場 消費者和投 資人獲得更大的經濟力量 同時 資本主義中的民主層面卻逐漸衰落 藉以分配財物 穩定就業與社 群 建立公平遊戲規則的協商談判機制 漸漸式微 於是資本主義 的耀武揚威和民主制度的衰落相連並行 超極資本主義取代了民主資本主 義 33 強調自二十世紀中後期以降 因應軍事需求所研發的交通科技 轉而運用在商業 貿易 大幅度活絡了全球化單一市場的血脈 得以更輕易的投資高報酬的標的 購買更便宜的商品 身為消費者 投資者的身份重量越來越顯著 相對而言 卻 壓縮了生產者的獲利空間 為了吸引消費者青睞 盡全力壓低成本 增強競爭力 投資報酬率也隨之增加 經濟確實成長了 但利潤卻集中在少數人 勞動者的薪 資在壓低成本趨勢下被犧牲 貧富差距拉大 多數人反而變窮 正如 羅伯 瑞 奇所強調 身為消費者 投資者的身份 擠壓了公民的身份 每個人都希望買到 物美價廉的商品 卻反倒讓自身的薪資縮水 換言之 消費者 投資者的身份 操控了製造貿易的全局 為了牟取更大的 獲利 反倒讓多數人的薪資縮水 成為跨世紀的 前所未見的困局 一心企盼的 均富的樂土 在追求更大投資報酬率的欲望下 反倒望斷桃源無尋處 金錢的上 帝既帶來了秩序 也讓人作繭自縛 鬆動秩序的理想性 總結來說 稱金錢為跨世紀的上帝 一方面著眼於大歷史 在眾神信仰退位 之後 新的世紀乃是由金錢引領人們的生活節奏與目標 隨著全球化市場的愈加 火熱 這樣的趨勢愈顯得沛然莫之能禦 因此另一方面 關注二十一世紀中後期 以降 跨世紀的 超極資本主義 所帶來的影響 金錢秩序帶給世人的 未必是 井然有序的均富樂土 也可能是前所未見的困局 一 貫通萬物的橋樑 33 羅伯 瑞奇(Robert B. Reich)著 李芳齡譯 超極資本主義 Supercapitalism: the transformation of business,democracy, and everyday life 台北 天下 2008 頁 84 35

50 均質的時空不僅是抹平地理的隔閡 區域的時差而已 在其發展之初 就伴 隨著價值單一化的傾向 畢竟工業生產 商業貿易的本質就是貨幣流通與增生 一切都可轉換成金錢單位 納入成品與利潤加以考量 當事物的價值可換算成價格 便意味金錢具備 可轉換性 貨幣在同 一經濟圈的成員間創造了十分強烈的紐帶 藉由貨幣的中介 將每一樣東西都 同別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使任何一樣東西都成為別的東西的條件 34也就是說 金錢不止消弭了時空的隔閡 更進一步串連起人事物 一日之所需 百工斯為 備 指明人際之間可藉由勞作產生聯繫 遠方的陌生人以其產品進入自己的生 活 於是對自己也有了意義 當然 其先決條件在於百工之間可藉由金錢相互轉 換 金錢成為接通萬物的橋樑 而全球化的威力 也就在於透過匯率轉換可以橫 跨不同的貨幣圈 誠如詩人所謂 我們的錢幣 精通所有的語言 35 仰賴進口 物甚至高於當地的物產 遠在天邊的異邦 產物近在眼前 細數生活用品的製成 幾乎就是活在不同國家供給之中 一旦進入全球貿易圈的分工依賴 彼此產生休 戚與共的聯繫 雖然藉由貨幣的中介 同一經濟圈的成員間創造了十分強烈的紐帶 但是 這種聯繫是貨幣間的聯繫 而非人際之間實際的會晤交流 銀貨兩訖一語足以說 36 明雙方進行的是一種價格的交換 俐落明快的交易才是當代的需求 人際之間 在經濟上的聯繫越來越緊密 但是相對的 這關係是金錢的關係 凡是無法折換 成金錢的物份 都無法納入體系 換言之 金錢的橋樑只能搭載金錢 個別的特 殊性越來越模糊 在心理上的交流越來越疏離 緊密而疏離的感受 遂成為當代 普遍的狀況 稱金錢是接通萬物的橋樑 尚且保有個別的主體性 貨幣只是橋樑 人與物 站在橋樑之上 但更深一層來看 既然在經濟生產消費的體系中 任何一樣東 西都成為別的東西的條件 自給自足的生活愈發顯得困難 每個人的生產都只 是自己生活的一部份而已 在金錢的轉換中 個人的特殊性已然面目模糊 就只 是體系中的一分子 賺錢花錢 付出己力以供金錢轉手 每個人都被轉換成橋樑 主體的存在變得模糊 個人都通往其他的個人 眾人反倒成為橋樑 讓金錢在橋 樑上不斷滋生滾動 以鴻鴻 開門七件事 為例 詩中依序指稱生活是讚美 行動 埋怨 債 垃圾 死 革命 除了第七件 革命 全以 表示 前六樣都不脫產品的 齊美爾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頁 4 22 何亭慧 我們的錢幣 首段如下 我們的錢幣 精通所有的語言 早於善意 早於愛 甚至 更早 便與貪婪共生 何亭慧 形狀與音樂的抽屜 台北 麥田 2005 頁 以小型商店為例 雖然一再緬懷舊式商 店 的 人 情 味 但 便 利 超 商 的 蓬 勃 發 展 才 是 實 況 連結帳人員都是時薪計算的工作 在制度上截斷貿易間的彈性 既然不二價當然也 不 眷 戀 便 利 商 店 展 現 出 時 代 人 際 關 係 的 縮 影 開 一 家 便 利 商 店 周 邊 會 倒 掉 十 家 傳統柑仔店 自由時報 電子報 超 商 大 風 潮 小 7 變 大 7 全 家 快 成 你 家

51 製造消費買賣 製造與消費幾乎構成了生活的全部 至於在製造與消費以外的部 分 則在生活中失聲了 淪為無盡的刪節號 滋以末四段 債 垃圾 死 革命 為例 生活是債 車子 房子 小孩 保險 管理費 二氧化碳 稅 終身伴侶 成人網站的會員費 生活是垃圾 你把過時的球鞋丟掉 你把過勞的手機丟掉 你把過剩的 CD 丟掉 你把過期的藥品丟掉 你把用壞的電腦丟掉 你把用壞的情人丟掉 你把用壞的自己丟掉 生活是死 你活著而養殖場的動物橫死 你活著每天兩萬四千人餓死 你活著而轟炸機飛過頂空 你活著而工廠和收銀機 24 小時滾動 你呼吸別人一點一點的死維生 你活在別人的死上 你活著自己的死 生活是革命 37

52 37 全詩的首要特出之處 在於將傳統的開門七件事 修改為現代的版本 柴米油鹽 等已然不足以涵蓋現代生活的必需品 現代生活需要的更多 誠如首段 生活是 讚美 所列 雞蛋布丁 比利時啤酒 小貓的懶腰 瑪丹娜的舞曲 乃至 生 活是債 生活是垃圾 列舉車子 房子 小孩 保險 管理費 過時的球鞋 過勞的手機 過剩的 CD 拉哩拉雜排比一堆 各項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繫 當然 難以組成有機的空間意象以供讀者目遊神往 只能是平面的說明而非立體的表 現 換言之 全詩的特色正是在其零碎 缺乏強力串連的主體 材料壓過了主體 的抒情 使得語言的表現成為有物而無人的景況 乍看之下琳瑯滿目 細看之後 卻破碎無依 迥異於 詩緣情而綺靡 的傳統 少了抒情話語的潤飾 是以表面 上七寶樓台式的物象紛呈 最後是靠物象間的撞擊 激盪出材料的意義 開門七件事 表現出當代生活的情狀 可以從兩方面加以詮釋 第一 強 調現代生活中物的呈現 第二 抒情話語的退讓 轉而以物象的臚列 激盪出理 念的表述 再由此寄寓著被消音的怨懟 先就前者來說 片片斷斷的品項 如同馬賽克式的色塊 不論是單句來看 或是稍微拉遠距離 以段為單位的審視都不足以言 必須全幅觀之 透過整體的 排列對比 細部的色塊才能產生意義 開門七件事 除了看不見的革命一項之外 全都被物所包圍 換言之生活就是在物中遊走 我的生活就是我對物的選擇 這 當中有生存的需要 但更多是顯露個人欲望特色的想要 眾多的物 和部分的事 合成生活的全部 拉遠鏡頭統觀這些零碎的品項 會發現人已經隱退了 金錢才 是繫聯這一切的紐帶 換言之 在生產 消費這一套過程中 金錢構築了生活 至 少是帳面上 的全部 差別在於金錢幽微而細緻的化現為生活中的埋怨 遲到 了 手機不通 老闆開罵 債務 車子 房子 小孩 保險 垃圾 過時的 球鞋 過勞的手機 等等 我們可以說金錢串連起如是種種 是接通萬物的橋樑 藉由金錢展開生活 也可以說金錢讓人的主體位置失聲 人被轉換成橋樑 物作 為金錢的表現在橋樑上滾動 或者開展出第三層解釋 這一切都是金錢的化現 金錢是我們這時代的上帝 在 垃圾 死亡 中才出現的主詞 你 只是金 錢藉以過手的棄子 用以生產 購買 化現更多的金錢 值得一提的是 詩中饒負深意的揭露生活與死亡的關係 遠方的事物固然藉 由金錢的紐帶繫聯在一塊 但同時金錢也掩飾了個別的面目 以金錢購買產品 至於勞動的過程已然被遮蔽了面目 詩中直言 你活著而養殖場的動物橫死 你 37 鴻鴻 女孩馬力與壁拔少年 台北 黑眼睛文化 2009 頁

53 活著而工廠和收銀機 24 小時滾動 便是將隱蔽的路徑揭露開來 諸如在金錢的 可轉換性中 轉換的雙方並非必然均等 富饒的生活底下 仍有大批受苦的人 你活著每天兩萬四千人餓死 或者點明當個人在賺取金錢的同時 金錢的 可轉換性同樣也把你的生命轉換成別人的商品 你活在別人的死上 你活著 自己的死 我們就手法上說碼賽克式的羅列種種品項 或者就意涵上說金錢接 通 化現萬端 至此才有了深刻的意義 而這些深刻的意義 端賴全景式的審查 才能呈現羅列品項的對比意義 換 言之 開門七件事 並不以抒情話語的感染 空間意象的營造以引發共鳴 而 是在事項的對比中 試圖觸動讀者的反思 是以本詩話語的特色 便是抒情的退 讓 轉為理念的表述 全篇不論就品項的表現方式來看 單點條列 缺乏整體的空間統合 以致無 法烘托出以景托意的感受意象 38 或是就抒情主體的架空而言 流水帳式的羅列 壓縮了抒情聲音發揮的空間 連帶不易以抒情的話語引導讀者進入情感的共鳴 抒情的退讓 取而代之的 是理念的闡發 或者換個方式來說 藉由事項的對 比 在闡發理念的同時 理念同時也就是抒情 總地來說 詩中帶有濃厚的理念闡述傾向 一方面是手法所致 以事項對比 的方式 列舉金錢的流動 化現 金錢本身無所謂抒情可言 在揭露的過程中 又試圖 自然 呈現隱蔽在金錢網絡下的衝突 抒情主體儘量不置一詞 一方面又涉及時代趨勢與寫作手法的互動 在經濟是尚的時代中 金錢的可 轉換性將價值導向價格 萬物都可約化為價格的估量 個別的特殊性消弭 在貨 幣化的同時產生均質化的效果 與之相伴的 便是以理性 物質為重 在如是時 代趨勢之下 所謂理性的思索 不僅是在單一而平面的時空中算計可能的風險 同時也是思索經濟對人性的宰制 理性思索的趨勢與寫作手法互動 遂開啟兩條 不同的路 一條路側重理念的闡發 承其趨勢 面對個人在職能化的社會所受到 的委屈 將情境的遭遇升轉為處境的思索 進而趨向理性的風格 另一條路則是 回到個人本身 外在生活情境中所壓抑的個人情感 在詩中暢言抒情 表露出個 人特色 以個人感受發聲 即便講的是別人的故事 藉由抒情話語的共鳴讓讀者 同理同情 進而趨向感性的風格 職是之故 開門七件事 不但試圖反應時代的題材 也試圖將時代的趨勢 直接呈現在寫作的手法上 呈現出理性思索的風格 下文便將繼續承這條路徑繼 續闡述金錢時代與理性風格的互動 就時代趨勢來說 金錢的可轉換性在接通萬 物之後 也將生命折換成價格 並且進而創造世界的秩序 就寫作手法來看 抒 情主體的隱退之後 轉以事項的羅列營造出對比的張力 以事項 客觀 的對比 取代主觀高蹈的想像 進而從理性節制的風格涉入理念的闡述 甚或以分析式的 38 品項式的羅列 若能統整出整體的空間意象 轉物為景 同樣能達到藉物 景抒情的效果 枯 藤老樹昏鴉 便是顯著的範例 39

54 語言 概括涵攝時代的整體的氣氛 二 生命折換成價格 鴻鴻在 開門七件事 中 稱生活的垃圾包括了 把用壞的情人丟掉 把用 壞的自己丟掉 相對於垃圾便是有用之物 換言之 話語的背後隱含著將人物 化的傾向 人可以被丟掉 如同物被消耗其價值一般 將人物化 價值置換成價格 在金錢的轉換的同時 個別的特殊性 以及人 際之間的聯繫也無形中被忽略 稱金錢是低俗的 原因也正是在此 39 個人 的社會地位 存在價值都可折換成資本 即便是不同的資本面向 在資本的轉換 中仍可估量出個人的身價 生命成為價位 就以生產消費的面向來看 究竟是誰所生產並不重要 因為藉由金錢的可轉 換性 個人的臉孔也被轉換成紙鈔上的臉孔 所有的生產者都被均質化 抹平個 別的特色 同樣地 消費者也顯得面目模糊 同樣被轉換成一張張紙鈔 在全球 分工下 從製程到行銷一手一手轉換 不僅隔開製造與消費端的接觸 更是在根 本上隔開人與人之間的交流 人跟人之間 便是錢與錢的問題 在貨幣面前 不僅時間 空間 連人也一併均質化 個人的特殊性消失 正 如齊美爾所謂 當千差萬別的因素都一樣能兌換成金錢 事物最特有的價值就 40 受到了損害 當金錢能接通萬物 在轉換之際 個別最深刻的意義也就被消 弭了 彼此接通 相互取代 將個人比喻成螺絲釘的通俗話語 即是將個人的職 能當成其存在的價值 因為其效能能在群體中佔據一個位置 在經濟掛帥的社會 上才稱得上存在 也正因為有所貢獻 容易讓人錯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然而在 螺絲釘的譬喻中 大概只有渺小義是可通的 號稱不可或缺的價值無疑是工業生 產線上用以慰藉神話 在龐大的經濟紐帶中 任何人的消失 空缺的產能隨時能 被填補 寄託在產能上的存在價值隨時能被塗抹掉 換言之 一旦生命能折換成 價格 並且就等於那個價格 那麼其存在就能隨時被龐大的經濟體所吞沒 根本 無法佔據一個位置 正如洪書勤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放證明冊 段描寫生命折價 的過程 父親 當你走近櫃檯 後邊的青年軍官正在仔細審核 事實上 鑑於事物自身與對任何東西都起作用的交換手段等價 事物本身也貶值了 喪失了 其更高的意義 金錢是 低俗 的 因為它是一切的等價物 任何東西的等價物 齊美爾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頁 9 齊美爾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頁 9 40

55 發放證明冊金額是否相符 保付印鑑清晰如同事實 太陽底 這些日子以來 按 中略 父親 當你走近櫃檯 青年軍官將證件整齊收好 喚著名字 有厚厚一疊千元鈔在收付盤裡 他聽見你說謝謝 聲音低沈而真摯 一段旅途的終點 孩子沒有回過頭來 41 詩中戳破了生命無價的口號 青春生命在意外中身亡 最後就是銀行帳號的匯款 數字 即便對老父而言這是難以言銓的人倫劇痛 但是在金錢折換的過程中 整 套運作卻是強調理性估量 制度審核 彷彿是一套生產線 投入生命 終端便生 產出金錢 面對龐大的制度機器找不到質問的對象 父親的聲音遂如同兒子的生 命在整個流程中被滅口了 經手金額發放的年輕軍官 面對同樣年輕生命的折 價 當要之務也是仔細審核表格的填寫 款項的核銷 審核完畢後 將厚厚一疊 千元鈔在收付盤裡 遞交給申請者 一聲謝謝多麼像是在商店交易完畢後結帳員 的禮語 只是一般消費是付出金錢換取物品 此情此景則顛倒了 付出物品 生 命 換取金錢 生命像錢一樣付出去 錢像商品一樣被拿回來 此間因錯位而遺 漏的部分 恰恰是不可言說的部分 因為一戳破 最深沈的空缺就無法用金錢填 補 不曉得該如何面對這筆金 金錢一旦無法面對 失去流動 連帶也就失去金 錢的價值 最後什麼都失去了 於是雙方只好盡力保持沈默 詩中極力迴避抒情話語的表露 因為整個場面便是如此有秩序的理性 將生 命折化成價格的制度機器並沒有情感的裝置 敘述者於是讓讀者自行體會被隱蔽 的抒情聲音 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的老父 以低沈而真摯的聲音說出謝謝的青年軍 官 內裡究竟蘊含怎樣的情思 只能交給讀者自行品味 重點在於 撫卹金的發 放櫃臺 並不處理情感 生命等業務事項 一切都是檯面下的同理同情 只能繞 道藉由詩作為生命的消逝發聲 職是之故 金錢是接通萬物的橋樑 金錢將生命折換成價格 一體兩面 接 41 洪書勤 廢墟漫步指南 台北 釀 2011 頁 茲迻錄第 1 5 段 41

56 通萬物的同時 在金錢面前個別的特殊性被抹除 眾生平等 一切都是均等 可 轉換的 換言之 每個東西都可以是別的東西 個別事物原先不可犯的畛域可以 用金錢滲透 原先深深扎根的意義可以用金錢連根刨起 高度經濟化的社會 不 僅改變人際之間互動的模式 甚至可以改變人際的內涵 藉由金錢的可轉換性 一切都在浮動當中 可以被置換成別的東西 正如鴻鴻 不管我在哪兒 所謂 不管我在哪兒 我都不在那裡 不管我說了什麼 我都是別的意思 42在可轉 換的均質化中 事物的疆界鬆動了 最深沈嚴肅的部分遂在勞勞碌碌中被遮蔽 除非如同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放證明冊 所示 在極端的情境下能深沈感受到生 命在折價中的流失 否則多數人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享有優渥些的生活 甘願在 經濟產值中擲耗自己的生命 以鴻鴻的 革命前夕 為例 全詩如下 我沒有參加革命 坐在這剪短頭髮 也不是為了趕赴刑場 這兒談論的不是刑期或逃亡 而是要染 要燙 還要用什麼護髮秘方 座位上一株株盆栽 有的枝幹枯槁 有的生蟲 也有的 心事重重 但枝葉都修剪出一樣的風姿 噴了些水 欣欣向榮 當後廂的小妹洗過一萬顆頭 就能往前晉升 他們將不斷長長的頭髮剪下 又將他們掃起 小鏡子對照大鏡子 望著一顆顆腦勺也望著自己 她們的問題總是 忙嗎 累嗎 有養寵物嗎 有假 出去玩嗎 這樣 會不會太短 你覺得我像不像 得了憂鬱症 一天站十個小時 每星期輪休一日 可以睡覺 出門 繳費 領掛號 和同事 42 鴻鴻 不管我在哪兒 女孩馬力與壁拔少年 頁 76 42

57 約了逛街 這滿店的理髮師 她們也彼此修剪 客人都滿足於 一個月來看她們一次 她們也總是會回到這裡 拿起剪刀 但完全沒有 革命的氣氛 唉呀 革命這字眼 太可怕了 去沖個水回來 我幫你吹一下 43 詩中刻畫理髮師與主角的對話互動 主角一開始就點破自己 沒有參加革命 在迴避的同時點明了革命的存在 成為整篇詩作的對照基準點 相對於革命相 關的刑場 刑期 逃亡 雙方談論的則是 要染 要燙 還要用什麼護髮秘方 生活的瑣碎遮蔽了革命的存在 而賺取金錢的行動目標 又遮蔽了生活的瑣碎 感 遠方的革命遂變得更遠了 一旦生命陷入 一天站十個小時 每星期輪休一日 賺錢為了生活 生活為 了賺錢的無盡循環 在這個循環中 金錢不僅是生活的工具 同時也是生活的目 標 相對的 生命的存在也從目標被貶抑成工具 生命在工具化的同時 大量抵 銷了個人對自身存在處境的思考 平常日就是工作 聊些 忙嗎 累嗎 有養寵 物嗎 有假出去玩嗎 的瑣事 輪休的日子則在 睡覺 出門 繳費 領掛號 和同事約了逛街 將一天耗擲殆盡 生活中似乎沒什麼重要的事 但又似乎每件 事都很重要 一切都被金錢的巨輪碾平碾碎 我們說金錢將一切均質化 就意味 著找不到什麼更重要的事 即便 一天站十個小時 洗過一萬顆頭 但是每 顆腦勺似乎都差不多 佔據生命最多時間的事沒有什麼深刻的意義 只是為了餬 口飯吃 缺乏扎根的經驗讓一切看起來差不多 少了最重要的事 生活遂在瑣碎 中接應不暇 生命遂在均質化中失根 顯得膚淺而隨波浮動 生活的行程被工作賺錢排滿 生命折換成價格 創造個人經濟產值成為社會 上最深刻的制度 由制度上消磨生命的活力 一旦生命成為賺錢的工具 即是被 工具化 飢之 渴之 馳之 驟之 整之 齊之 前有橛飾之患 而後有鞭筴 之威 44成為社會上的有用之人 比起桌上的盆栽 枝葉都修剪出一樣的風姿 客人每個月來店修剪髮型 理髮師與客人也同時接受社會制度的修剪 即便內在 有的生蟲 噴了些水還是展現出欣欣向榮的樣子 革命與理髮 砍頭與剃頭 非常與日常 點出革命的死亡作為對照 詩中揭 露出忙忙碌碌以致於庸庸碌碌的生活行程 召示這些缺乏深刻意義的對話 乃有 鴻鴻 革命前夕 女孩馬力與壁拔少年 頁 郭象 莊子註 馬蹄 台北 藝文印書館 2007 頁

58 了深沈而複雜的意義 在制度化的經濟體制內部 幾乎無從抵抗金錢的生命的異 化 唯有另闢蹊徑 改從政治體制著手 探討勞動與所得之間的公平與正義 或 有機會改變對資產階級對勞動剩餘價值的壓迫 45 於是乎經濟問題轉成政治問 題 而革命正是對政治制度最根本的改革 值得注意的是 理髮師聽到革命只覺 得 唉呀 革命這字眼 太可怕了 去沖個水回來 我幫你吹一下 分明是經 濟的弱勢 依然擁護整體的 經濟與政治 制度運作 46 經濟的維持穩定反過頭 來為政治制度背書 幾乎要懷疑自己得了憂鬱症的勞動者 在沖水 吹頭髮中再 度迴避了革命的存在 全詩從頭至尾 革命都在遠方 似乎是於己無關的事 至於最後的伏筆 則安排在詩題 革命前夕 似乎透露了以經濟維穩 掩護政治制度的情況無法久持 一旦不想繼續過著 一天站十個小時 的生活 起身抗拒生命的工具化 經濟與政治的軌道將同時崩壞 當然 在真正爆發之前 永遠都是革命前夕 繼續在理髮沖水吹乾中將生命折換成價格 安分作一個社會 上有用的人 至於莊仁傑 祭 則刻畫喪禮上論件計酬 祈求富貴的文化面貌 原該哀悽 肅穆的場合 在金錢議價中 暗地裡質變 甚至連祭祀行禮都成了生者欲望的展 露 全詩如下 哀祭亡者某公某某生某某死於某某跪地遍是某某某為之長嘯某啊某 昨日議價關於行棺你用的上好這付 折扣如是不二價 今日唱頌一拜再拜三拜我說花果菜販孝賢子孫請付帳 生者悲矣因為你僵硬的手足 亡者沈默由於假牙忘記入殮 招魂幡裏繚繞香火一把五十塊 起駕鈴聲一位八千搖動誦經團 燒去一爐諸佛菩薩一爐給你的金元財寶 捻香祝禱的也是請保佑某某的金元財寶 因此我說某公某啊某叩首叩首三叩首菩薩菩薩老菩薩望你鶴歸某與某 昨日商量你賢孝子孫折了大慈大悲半價無量 今日魂往西方你老富子貴孫重聲賣力唱 有喔 這些經濟關係其實就是權力關係 主要就是政治權力 在任何社會都形成主要的政治秩序 在任何地方 即使是最原始最簡單的社會 凡是土地租佃制度 商人顧客關係 物品的交換與 分配關係等等 都無法與政治秩序 political order 脫離關係 同樣的 在進步的工業社 會 介於財產的擁有者和使用者 雇主和員工 生產者和消費者等之間的關係 都是由國家的 法律來支配管理 經濟利益與政治利益相互交錯影響 反複影響對方 亞伯納 柯恩 Abner Cohen 著 宋光宇譯 權力結構與符號象徵 台北 金楓 1987 頁 33 在激烈的變動中 沒有人能確保未來 因此 即便現在的處境不佳 因為不想面對未知的恐懼 害怕日後的處境更加艱困 於是只好繼續安於現狀 凡是從早到晚都須為最起碼的生活而勞 碌的人們 心裏沒有牢騷 也沒有夢想 參見艾力克 賀佛爾 Eric Hoffer 著 且文譯 群 眾運動 台北 久大文化 1988 頁 33 44

59 每個延壽增產市利鴻圖 有喔 各個前途似錦家畜興旺 有喔 千元一張 有喔 百元一張 有喔 零錢一把 有喔 又有一把 有喔有喔 冰冷的身軀 有喔有喔有喔 如今 只剩金元財寶的重量 有喔喔喔 47 全詩生動地刻畫喪禮的實況 在哀戚場合的另一面 是再現實不過的議價 生命 的最後一程是用鈔票鋪出來的超渡之路 棺木 招魂幡裏繚繞的香火 起駕的鈴 聲 無一不是計價論酬 孝賢子孫請付帳 家屬藉儀式流露出最後的心意 而 儀式又不免付出酬勞 以致於連孝心也難免折換成價格衡量 全詩的深刻之處 在於將送行的儀式與生者的祈願並列 儀式的代價是金 錢 而生者的祈願也是金錢 透過法師的中介 在一聲聲 有喔 中 亡者與生 者彷彿達到了共鳴 誠如上文所言 金錢是貫通萬物的橋樑 當此之際 這到橋 樑還是貫通生死的祈願與應答 聲聲 有喔有喔 正如詩中所言 冰冷的身軀 如今只剩金元財寶的重量 彷彿是招財進寶的吉祥物 綜觀來說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放證明冊 革命前夕 祭 都在刻畫生 命與金錢的折算 不論是個人的意外 或是大眾工作的剪影 抑或是文化的儀式 表現 在金錢掛帥的處境中 生命淪為經濟產值的工具 然則藝術在此不僅是呈現社會的剪影 在反應的同時也是一種發聲互動 個 體的心聲試圖突破制度的封鎖 再度回歸人性個體的尊嚴 因此就表現的手法來看 雖然詩作在內容上 是反對僵硬的制度 反思理性 化 標準化對人性的斫喪 但是就藝術表現的手法來看 這三首詩都強調寫實的 表述 儘量壓低發聲主體的情感流露 乍看之下是讓事件本身展演 在形同白描 中 呈現出一種世事如此的 自然 感受 若再細究之 則會發現被刻意迴避直接的抒情話語 轉而以事件對比的戲劇 張力展演 所謂自然 是戲劇張力下的自然 藉以呈現最大的情感飽和度 不論 是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放證明冊 安排父親臨櫃收受兒子的喪葬補助費 對比尋 日的家常吃飯 或是 革命前夕 以革命的死亡對比日常的理髮 或是 祭 一 聲聲 有喔 正因為著眼於 非常 的基準點 生命的死亡 日常的一言一 行驟然流露出繁複的縱深 47 作者自言 本詩源於祖父與外公的逝世 人的情感太過複雜 尤其牽涉現實上的生與死 血 緣與家族 儀式與瘋狂 變得更加歷目具體 然亦更加錯綜迷惘 那是我於棺前低頭 折完 一座接著一座金紙蓮花時 意欲釐清但仍無力而為的重瓣想法 只好以詩緬懷 以詩紓解 以詩想像 那竟是他們始終不能明白的我的人生志業 但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們成就的一切 向陽主編 2008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2009 頁

60 在此之際 不論是以第三人稱旁觀的視角發聲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放證明 冊 或是第一人稱主角親自經歷整個事件場景 革命前夕 發聲者都是以 抽離的立場 旁觀這一切的發聲 即使自己是場景中的一員 也只能算是引導事 件的運作 刻意保持心理距離 避免情感的積極介入 於是乎整個事件的運作 場景 與觀照的眼光保持一定的距離 柯慶明就指出 詩作書寫的重點 一旦從 觀照的場景轉移到觀照的眼光 感情的自我疏離 容易驅使發聲者以靜觀的自我 之角度 將感情的自我滑稽化 48 一種抽離的眼光下 對事物 竟爾如此 的 感受與表現 也正因為在抽離中維持著旁觀的理性 看待日常生活的種種現象 思及相關的線索 一方面眼見事件的展演 另一方面又在思維敘述中 暗地裡安 插對比的基準 年輕軍官審核資料蓋章的動作 理髮師對生活瑣事的叨叨絮絮 法師與生者的應答 都得到一種戲劇性的表現 換言之 所謂的戲劇性 重點不 在言行動作有多誇張 而是發聲者把背後的東西掀出來 在近乎白描中 得到烘 雲襯月的對比 一言一行遂有了多層次的意義 是以可知發聲者刻意收斂抒情的話語 轉以點破情境的內在衝突 在近乎白 描中 試圖呈現 自然 的張力 在此同時 所有場景有一種鎂光燈的聚光效果 原先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一言一行 在書寫中得到放大的戲劇性 甚至整個場景 都是理智觀照下的譬喻式呈現 例如 革命前夕 以桌上或枯或榮的盆景為喻 描述生命的情狀 又如 祭 中的送行大戲 或如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放證明冊 在最末段描寫 父親 你背過身 開始走向大門 大太陽下 你獨自開車回家 孩子在北方的山上望著太平洋 而你望著方向盤 一切一切都正在發生 目睹 父親走出門 繼而懸想開車的路程 虛實之間巧妙嫁接 甫經喪子之痛的老父望 著方向盤的景象 便寄寓著發聲者從觀察到想像 既旁觀抽離又曲折介入的幽微 情意 誠如柯慶明所謂 有意避免陷溺於抒情描摹優美景象 另闢蹊徑 從物 我分離的立場出發 發展為理智的分析譬喻或戲劇性的幻想 49發聲者在靜觀 中 將零碎的片段組織起來 形成一種刻意壓抑 營造深沈情緒的表現手法 職是之故 書寫不僅是對現實的反映 同時也是對瑣碎的反動 讓散亂的事 項彼此組織 獲得關連 搭連起相互的牽繫 激盪出意義 至於在現實中 被消 音的個人 則是透過書寫 憑藉著意義的迴響 再度展露生命的存在 關於滑稽化 柯慶明緊接著解釋 滑稽 怪誕 甚至 抽象 正都反映主體心靈對於成 為客體的事物對象的拒絕完全的認同 見柯慶明 中國文學的美感 台北 麥田 2006 頁 該文乃是針對 漢詩 唐詩 宋詩的美感特質 為文討論 其中對宋詩以 形成了一種 或許可稱之為第二義的美學 強調在 閒來無事 的 從容 靜觀 中 萬 物 皆可得 皆具有相同的美感價值 而美感價值的產生 皆有可樂 正來自人類的能以 遊於物之外 的 超然 心境 從事 誠為能以物觀物 而兩不相傷者 蓋其間情累都忘去 爾 的美感觀照的結果 雖然是針對宋詩風格立論 但是提及詩作以抽離的觀照眼光 發為 理性的姿態 藉由 比 與 幻想 的方式 將說理與議論轉化為形象的語言 對本文仍深具 啟發 柯慶明 中國文學的美感 台北 麥田 2006 頁

61 三 創造世界的秩序 韋伯指出 50 人並非 天生 希望多多地掙錢 他只希望像他已經習慣的 那樣生活 掙得為此目的必須掙到的那麼多錢 對金錢的需求端看生長的文化 而異 之所以衍生出金錢掛帥的社會 藉由經濟產能衡量個人的價值 是一連串 長期而艱苦的教育的結果 51 包括一連串社會氣氛 文化秩序的接軌整合 群體風氣必須接受個人勞勞碌碌的勞動 賺取比生活需求更多 愈多的金錢 認 為辛勤的生產 攢聚積蓄 是深具意義的付出 因此 惟有從文化教育面著手 藉由漫長的薰陶 才能戰勝好逸惡勞的人性 讓金錢掛帥的社會成真 換言之 金錢從來不只是金錢 金錢運作的同時與文化秩序相互滲透 對此 韋伯以宗教為切入點 指出清教徒以勞動榮耀上帝的信仰 是補育資本主義的重 要來源 強調金錢契合了宗教倫理的秩序 對金錢的欲求 反倒表現出來對金錢 的攢積 遞延消費 欲望的延遲 是以韋伯指出 資本主義本身帶有 禁欲 的 傾向 成為一種理性的生活秩序 紀登斯則認為對風險的算計 是現代社會的特 色 強調現代社會以種種精算規避風險 囤積資糧 一心導向秩序化的生活 黃 仁宇則指出現代化社會的重要關鍵就是數字化管理 惟有如此 才能進行精確的 預估規劃 至於所謂數字化的管理 絕非只是帳面上所見而已 其內裡乃是資本 主義與科技革命 人權主張 知識啟蒙 公民法治 政治制度 宗教改革等等共 同交織出的新時代風華 是一系列連動的過程 綜合成現代化的浪潮 一有全有 換言之 金錢秩序同時與各種現代化秩序相互支撐 52 由此可窺知 在現代化的浪潮中 資本主義的發展同時也是現代社會制度的 顯露 從根本上 代表一種以理性規劃 現世生活為重的倫理秩序 在眾神退位 之後 這樣的秩序從而成為規劃生活步調的標準 與此相應 金錢從生活的手段 進一步躍升為生活的目標 由此產生了金錢的異化 倒過頭來操控了個人的生活 50 馬克斯 韋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頁 勞動被當作一種絕對的自身目的 當作一項天職來從事 但是 這樣一種態度絕對不是天然 的產物 它不能單憑低工資或高工資刺激起來的 他只能是長期而艱苦的教育的結果 馬克 斯 韋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頁 對於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的連動 各家從不同面向切入而得證不同說法 其他如約翰 達爾文 從全球經濟貿易的大歷史來看 認為歐洲諸國之間的承平止戰的期間 為了對抗亞洲製品佔領 市場 刺激機械化的工業革命 連帶一併發展出重視信貸與金融網絡的海外貿易 自由貿易逐 漸形成 換言之 工業革命是因為煤炭與殖民地 甚至是因緣巧合 乃至無心的防禦反應 強調一切都是歷史的偶然 至於何以不是發生在中國的江南 約翰 達爾文解釋 任何那是因 為中國的貿易太均衡了 幾乎能達到全然的自給自足 發達的水利運輸網輸通有無 反倒削弱 了改革生產 貿易方式的誘因 言下之意 點出了 生產貿易 與 匱缺 的幽微連動 文中雖未就此繼續深入闡釋 但 仍發人深思 見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62 一 無所不包的操控 一旦個人被工具化 以經濟產值衡量生命的價值 勞動就從生存的依藉變成 生命的核心 金錢也就從生活的工具變成目標 從原先的役物顛倒為受役於物 然而此間真正令人身不由己之處在於 在個人價格化 為物役使的狀況下 整個 過程是彼此連動的經驗 價格化的龐大驅迫力 挾著生存所需的基本物質需求壓 力 加乘擴大 成為一連串無從劃分的進程 換言之 金錢接通萬物 將一切均 質化的同時 缺乏一個明確的終點線畫出保護區 個人價格化 工具化之際 公 私領域的界線也可以被金錢模糊掉 公眾的勞動滲透私下的個人生活 往內部延 伸 個人遂成為真正的勞動者 原因在於 沒有人能因為勞動價值已然滿足一日之所需 便任意停工 因為 接下來的繼續勞動 也是整個工作過程不可切割的一部份 沒有中途離開這件 事 只有全然接受跟全然放棄兩條路 至於下班之後的加班 也未必真正容得下 自由選擇 除了掛心暗地裡的考績 額外釋出的工作缺口成為群體均分的責任 細密的同儕壓力也在一旁監視個體的選擇 除了景氣 淡旺季影響加班的頻率 經營策略甚至會拒絕招募新血 以加班填補不足的勞力 再等而下之 所有額外的工作 也可能是工作的一部份 一旦拒絕 便埋下 危機 拒絕額外的工作也可能導致失去基本的工作 面臨生活需求的斷糧 於是 乎工作的範圍可以一圈圈往外擴大 此間不只是因為想滿足基本的需求與額外的 欲望而已 因為工作間彼此的連動關係難以切割清楚 任何拒絕都有可能招來暗 地裡的作手 害怕連基本的溫飽也失去 所以一併扛下額外的工作 馬克思便尖銳的指出 失業狀態的人是產業的 後備軍 扮演薪資安定劑 的角色 是 資本主義累積的槓桿 提供廉價勞力的潛在來源 53 其深刻處在 於 這批不在生產線上的後備軍 其陰影不斷籠罩著線上的生產部隊 在真正投 入之前 就已經發揮了提供廉價勞力的功能 線上的人害怕失業 唯恐失去產值之後 一併失去價格乃至於價值 成為社 會上的無用者 韋伯指出在資本主義的教育下 工作的深刻意義在於 一種要 求倫理認可的確定生活準則 54 換言之 在資本主義的教育之下 失去工作不 僅是溫飽的問題 從勞動制度脫離 更是違背社會的秩序 無法從勞動中創造經 濟的產值 便失去了個人價值 職是之故 勞動力的付出絕不只是止於溫飽而已 連代的作用衍生出一連串 對個人無所不包的操控 便以羅葉 年終獎金 為例 全詩如下 紀登斯 Anthony Giddens 著 簡惠美譯 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理論 馬克思 凃爾幹 韋 伯 Capitalism and modern social theory an analysis of the writings of Marx, Durkheim and Max Weber 台北 遠流 1994 頁 106 馬克斯 韋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頁 31 48

63 彷彿是為了彌補青春 亮麗的虧損 每當歲末 年終獎金就毅然領銜主演 逼得上司們像個編劇 揮起那凝重手筆 趕寫出一分分 未演先轟動的考績 這時刻 上班族陸續化身 一座座充滿可能的舞台 不知自己即將搬弄著 什麼樣的聲光色影 而運氣像導演 獨裁 且不發通告地 攤派著各種角色 是以如同我們熟悉的 肥皂劇 網羅了 驚喜 嗔怒 哀怨與 薄如紙鈔的悲情 那帳戶裡的年度大戲 遂在各位的嘴角與眼眸 繽紛呈現 55 全詩刻畫歲末發放年終獎金時的眾生相 正因為 獎金 與 薪水 不同 尚且 未定 是以衍生出一連串作戲表演 年年上演 把 薄如紙鈔的悲情 搬上檯面 成為 我們熟悉的肥皂劇 定期用生命演出 詩中從各種面向來看年終考核獎金的年度大戲 首先引人側目的 當然是上 班族的賣力演出 上班族陸續化身 一座座充滿可能的舞台 不知自己即將搬 弄著 什麼樣的聲光色影 個人無法決定自己的角色命運 為了博得更高的獎 勵 摻雜著被迫與自願 讓出自主權 金錢掌控了物質之後隨即往個體的內部伸 入 撥弄著內心的 驚喜 嗔怒 哀怨 悲情 由身入心 登上這座舞台之後 編導悲喜的權力便是授人以柄 無法定乎內外之分 眩惑於榮辱之境 換言之 55 羅葉 對你的感覺 頁 53 49

64 金錢秩序對一般大眾的操控 在於讓人全心全力的配合 績效獎金近在眼前 難 以移開垂涎的眼光 從更高的視角審視制度的操控 金錢秩序遂獲得如運氣般超 越的地位 即便不滿也無法質疑 其次則是 上司們 在這場年度大戲中的位置 上司站在編劇的高度 以客 觀超越的眼光 審核職員的考績表現 手筆一揮 決定職員的悲喜 手握權柄的 結果 致使上司更加拉高了位置 隱身到幕後 在權力的仲裁中 雖然明知執事 者的身份 卻能經由制度的運作 賦予匿名的效果 將個人的操控移轉為運氣的 安排 形同身在雲端 順應制度的運行 直到最後 無可翻盤的揭曉 一旦視之 為難以置喙的 運氣安排 也就連帶肯定權力者的超越位置 最後則是 金錢 所扮演的角色 雖然說金錢是犒賞 懲戒員工的手段 然 而說穿了 年終獎金是由金錢 毅然領銜主演 的大戲 人與金錢 二者互為傀 儡的關係 既是上班族粉墨登場 賣力上演這齣肥皂劇 最後換取獎金的酬勞 反過來也可以說 是金錢在操控人們的和睦與齟齬 即便隱身在制度背後的上 司 一旦涉及人事便難以維持超然的姿態 必須有所取捨掙扎 也在金錢制度下 被逼著擔任舞台上編劇的角色 無法置身事外 成為年度大戲中的一員 表面看 來 上司是導演 運氣是導演 但實際上沒說出口的是 金錢才是導演 整套過程中 金錢始於交換 是 為了彌補青春亮麗的虧損 而替代的補償 最終卻提升到超越的位置 從工具變成主宰 不論心甘情願與否 每個人都已經 是戲中一員 身在羅網之下 連渾不在意都是一種角色態度 在這無所不包的操控中 最徹底而近乎恐怖的境況 就是集體的同化 誠如 吳俞萱 複製人 的形容 所有人從工廠下班 看著自己的鞋子走路下班 他們灰著臉規矩地站一排 規矩地望著手腕上同一支工廠發的錶嘆氣 不小心與錶面上灰著臉的人打上照面 想裝作久別重逢的心情也沒有 只好看一眼身旁粗俗的人 得到莫大的安慰 還好 神也不愛他們 56 相同的工作地點 相同的工作制服 再進一步來看 就是個體的時間被操控 在 56 吳俞萱 交換愛人的肋骨 桃園 逗點文創 2012 頁 全詩共分八段 茲節錄 第一段 50

65 相同的作息中 連每個人的臉色都漸漸相同 失去了個別的特色之後 想裝作 久別重逢的心情也沒有 言下之意是說 在無所不包的操控中 生活沒有驚喜 甚至連製造驚喜的心情也沒有 被抹平的生活 被抹平的心情 再進一步 就是被抹平的生命 既然 神也 不愛他們 當然神也不愛我 自認是平庸的存在 不受神的垂憐 當然也就失 去了超越的希望 成為一種平庸的平等 職是之故 吳俞萱以 複製人 形容之 其內裡乃是形容在工作的操縱之下 失去差異 以致於失去突破的希望之生命 而失去希望的結果 又加劇了這股同化力量 抹平存在的價值 由是可見 金錢的賺取 必然建立在交換的制度上 一旦制度形成 便彷彿 有了獨立的生命力反過頭來操控個人的行動 用既定的薪水安排個人每天的作 息 薪資的多寡左右了個人生命的評價 未定的獎金在每個人的價格之外進行二 度評價 雖然是額外的犒賞 卻能強化金錢秩序個人身心無所不包的操控 二 跨世紀的新秩序 可以從三方面看待金錢秩序 首先就勞動 金錢與倫理秩序的連動來看 韋伯指出 資本主義的發展之初 與新教倫理觀點密切結合 工作的本身具備神聖的意義 唯有勞作而非悠閒享 樂方可增益上帝的榮耀 57 換言之 勞動是將個人嵌入社會倫理重要方式 基於 生活的需要 金錢與勞動交換 將個人收編在社會秩序之內 工作職業讓個人得 以在社會上佔置一個有用的位置 勞動 金錢 秩序 三者緊密結合 工作乃是 符應社會倫理價值的表現 相應於工作的倫理價值 金錢同樣是倫理秩序的體現 辛勤工作 量入為出 理性計算 風險分攤 節制消費欲望 如是種種對金錢的算計被賦予正面的評價 體現出一個人對未來 對自我負責任的態度 換言之 金錢被當成生命理性規劃 的實質表現 金錢的合理運作同時意味著秩序的合理運行 第二 則是從金錢秩序運作的本質來看 相較於勞動換取金錢的理性秩序意 義 齊美爾則更進一步深思金錢運作本身具有的超越意涵 認為金錢的超越性不 僅只是依附於倫理價值 重要的是 金錢本身就具有超越性 將 金錢 理性 並列等觀 都具有 無特性 的特色 理智是絕對無特性的 這並不是說理智缺少某種真正必需的品質 而是因 為它完全超出了選擇的片面性之外 正是這種片面性產生了特性 與此相 同 我們也能看出金錢的無特性 金錢就其本身而言是事物價值的機械反 57 馬克斯 韋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頁 98 51

66 映 均勻出現在所有當事人面前 在貨幣交易範圍內人人在價值上平等 不是因為每個人都有價值 而是因為除了金錢沒有人有價值 58 強調金錢的超越性 不僅只是因為勞動與金錢的交換作用 更核心的原因在於 金錢的 可交換性 與 無特性 是一體兩面 在金錢的兌換中 藉由理性的算 計 事物的個別特色被抹滅 一切被換算成價格 從另一面來看 就是金錢從個 別事物中超越出來 以 無特性 的特質凌駕在萬物之上 第三則是以金錢本身作為目的來看 在科技的護持下 眾神退位 金錢不是 為了榮耀上帝 失去最終的指向之後 過程的本身成為目的 金錢的目的是為了 賺取更多的金錢 意味著金錢從無特性的工具 晉身為無特性的目標 永無止盡 的向前 而在向前的進程中 事物的個別性遭到金錢 無特性 的特質所銷融 亦即從金錢 倫理合軌的秩序中 超越而出 不必依靠人與神 人與人的倫理規 則 自身便能運作 形成一套系統 立足於世間 又超越世間 永遠指向一個無 特性的樂土 是以在眾神退位之後 金錢不僅是新世紀秩序的內容 同時也是新世紀秩序 的開創者 重點在於 金錢的攢積無有止盡 開創新世紀也就成為一種沒有終點 的過程 以凌性傑 造船時代 為例 詩中扣緊 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發聲 以經濟 和貿易為核心 透過造船航行的意象推衍成篇 全詩如下 他們說要有船 於是便有了船 他們說要出發 於是便離了岸 他們看見沒有 懷疑只是飛翔的水鳥 他們每日練習演算 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他們等待著潮水 推進一個時代的夢想 58 齊美爾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頁

67 他們休息 然後繼續 打造神奇的第八天 依憑著港闊水深 他們理解 他們愛 59 全篇模擬創世紀的語言 說船就有船 說要出發便離了岸 心想之後 訴諸語言 便得到實現 然而 他們 究竟是誰 有誰能夠 打造神奇的第八天 從工 作回頭逆推便得到答案了 每天 演算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者 有辦法 演算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者 達到了一時代幾近 或者超越 神蹟 的成就 他們首先掌握的 便是移動的權力 說有船便有船 誠如包曼所謂 對於可動的菁英 mobile elite 亦即移動性的菁英 elite of mobility 來說 這代表了不折不扣的 去物質化 dephysicalization 一種嶄 新的權力無重力狀態 weightlessness of power 拜權力的新 無 形狀態 bodylessness 之賜 尤其是金融形式的權力 掌權者確實達 到了超地域的境界 60 掌握製造與貿易的他們 擺脫空間的侷限 藉由金錢的流動達到 世界是平的 的均質狀態 成為包曼口中的 全球人 具備自由移動的優勢 不斷尋找投資 的亮點 手頭的熱錢隨時可以投資或撤出地方 熱錢等於 他們 超越地方的 侷限 說走 便能瀟灑的離開 相較之下 困在地方的在地者 只能承受資金在 匯入與退出中所造成的動盪 沒有 演算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的資本 當然也沒 有的行動的權力與自由 無重力狀態的全球人 不被地方空間所束縛 擁有行動的自由 隨之也試著 甩開時間的限制 固然不可能逆轉自然時間 但是藉由生活作息的操控 他們 卻能執掌俗世的生活時間 近乎神 執導大眾的起居作息 躍出傳統的時空秩序 打造出以理性為考量 以產值為信念的新秩序 是以在不斷估算鋼鐵與經濟的未來之際 現代的經濟模式 已然脫離了自然 的循環 日夜春秋的自然作息與製造貿易的作息脫鉤 或者說在全球的經濟環鍊 中沒有歇息這回事 比神更勤奮 打造神奇的第八天 二者的差別在於 神的 創造有止期 時間的止期意味著空間萬物的完整豐足 是以神可以在第七天休 凌性傑 海誓 造船時代 高雄 松濤文社 2008 頁 包曼 Bauman, Zygmunt 著 張君玫譯 全球化 對人類的深遠影響 Globalization the human consequences 台北 群學 2001 頁

68 息 人需要在第七天禮讚上帝 但是在鋼鐵與經濟算計下 創世的勞動無有止期 第八天之後就是第九天 第十天 無止盡的時間意味著打造夢想世界的 練習演算 不能懈怠 樂土 永遠在前方 必須繼續往前進 看見沒有 讓原本不存在的東西能被被發現 被創造 被抵達 從遼闊的海面浮現出來 而第八天的神奇之處 不在於是嶄新 的一天 反倒是重複的一天 神奇的第八天其實前七天的複製 所謂神奇 就是 每天竟然都一樣 每天都是工作天 懷抱著 推進一個時代的夢想 試圖創造 一個新的世界 賣力工作 炒作 許諾一個夢想的未來 有趣的是 詩中用航行的意象 指涉打造新世界的過程 用 造船 形容每 天 演算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的時代 那麼打造這艘鋼鐵與經濟的船究竟要航向 何方呢 似乎只是沒有終點的不斷航行 他們 竊佔了神的話語 代行創世的 新秩序 但是卻無法抵達彼岸的樂土 樂土始終未曾降臨 以致於樂土的本身成 為一種信念 一種世界觀 缺乏實際的景況 個人的細節無從顯現 是以樂土成 為無特性的樂土 純粹是一種超越式秩序的譬喻想像 個人的聲音被淹沒 正如 同 懷疑只是飛翔的水鳥 從眼前一閃而過 也正因為以金錢為工具 為目的 指向的是一座永不降臨 無特性的彼岸 只能就 理解 和 愛 的面向談相信 相信 鋼鐵與經濟的重量 能抵達美好的未來 有趣的是 造船時代 試圖呈現金錢的超越性 他們 甚至沒有身份 是 無可指認的他者 踐踏 隱身在金錢的雲朵上 創造世界的新圖像 差別在於 上帝是無可替換的權威 至於 他們 在金錢的無特性下 必須時時惕勵 以免 在時代的浪潮下被淘汰 換言之 他們 也只是無個別面目的集合名詞罷了 在疆界未定的無特性狀況下 他們 其實隱含著 我們 的可能 重點在於 神 奇的第八天 一旦啟動 便擁有獨立運作的超越性 反過頭來操控個人 金錢秩 序是時代的潮水 不由分說的把每個人推著走 造船時代 在內容上 闡述金錢運作的超越性 藉由 他們 之手 代行 創世紀的新秩序 是以詩中所探討的 不是金錢與柴米油鹽的對價關係 而是從 金錢的 可交換 功能下手 著眼其 無特性 的理性特質 放眼其運作的秩序 下筆成篇 偏向於理念的發揚 相應於此 風格的表現上 抽離個人抒情 側重理性的觀察 把觀察審思的 結果 藉由譬喻的方式呈現出來 柯慶明指出這樣的手法會表現出冷靜 靜觀 物我分立的特性 61 以喻為真的描寫 正是透過這種 比 與 幻想 的方式 將 說理 與 議論 轉化為形象的語言 因而一首詩中的語言形象就各自釘 住原來的語言 論述 而無法形成一個統一視點的 天地之境 我們比較 革命前夕 和 造船時代 就可以發現 同樣是強調冷靜的觀察 61 柯慶明 中國文學的美感 頁

69 站在抽離的位置收斂發聲者的情緒 呈現出理性的風格 前者尚且取實景為喻 表現出靜觀自得 萬物相互為喻的牽連性 在疏離的情調中保有一絲相濡以沫的 聯繫 但是在 造船時代 說理的傾向更強 連最後一絲聯繫也斬斷 不僅在 內容上闡述超越式的秩序 在風格上也更抽離 景非實景 捏造一個無何有的境 況作為觀察心得的譬喻 隨著心得闡述步步推演 際遇的景況也游移飄動 無 法形成一個統一視點的天地之境 無論發聲者或讀者都無法在此境中徜徉 換 言之 全詩的結構不在單一視點之下的 意 與 境 的統一 而是以語言的 論述辯證 在多種觀點的頡頏辯論中發展 推論 以期最終具有結論性的意義的 發現與產生 62 環繞超越式的意義辯證 呈現出闡述雖然言之成理 情感心 緒卻無有所歸的感受 從另一面來說 這正是金錢理性時代的特色 在理性的 估算中 個人的抒情發聲被淹沒 龐大的秩序意義壓縮了個人存在的生命空間 反映了的理性 秩序 指向美好的未來 現在卻未必幸福的時代氛圍 四 金融的秩序與失序 雖然就理念的層次 金錢的可轉換性 促成均質化的秩序 但是就實際的經 濟模式來看 資本主義的經濟生產本身具有高度的不穩定性 致使秩序的整飭與 潰散成為一體兩面 就金融秩序而言 本身內含景氣走跌 盲動失序的風險 就歷史的眼光來看 在金錢升格的現代社會中 打從一開始 就籠罩著經濟帝國主義民的陰影 雖然 整體來說全球市場日趨繁榮 但同時也埋下火藥的種子 區域動盪不斷 到了二 十世紀中後期以降 資本主義更是急遽的發展成超極資本主義 貧富差距快速拉 大 個人以投資者身份追求更大的利潤 以消費者的身份追求更廉價而質優的產 品 反過頭來壓縮了個人身為公民的權利 身為製造者的利潤 成為前所未見困 局 是以高度發展的金融秩序 不斷強化其統治力 但同時也激起越大聲的檢討 聲浪 先就金融秩序本身來看 金錢的力量固然成為社會中的恢恢秩序 將離散的 個體聚合成眾 在生產消費中支使每個人的生活勞作 金錢不僅化現為萬萬種商 品 同時也是被追逐的目標 形同全能又受膜拜的神 在經濟圈內安排世界的秩 序 但是 就實質的經濟運作來說 大量的生產本身會動搖經濟的穩定 馬克思 已然指出 資本的目的並不是要去供應任何需求 而是去生產利潤 63 在資 本主義之前 是以人際之間的需求創造生產 然而在資本主義下 為了追求更高 的利潤 不僅可以在需求之前先大量的生產 甚至可以用商品創造出新的需求 生產與消費之間未必能達到平衡 終而引爆經濟衰退的危機 柯慶明 中國文學的美感 頁 241 紀登斯 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理論 馬克思 凃爾幹 韋伯 頁

70 在某個重要的意義上來說 資本主義是個 無政府 的體制 因為在生產 與消費之間並沒有任何明確的代理者來使市場有規律 資本主義是人 類歷史上首次使大量生產過剩成為可能的體制 危機是資本主義所固 有的 馬克思因而得到他那著名的結論 資本主義生產的真正阻礙是資本本身 資本與其本身的擴展 儼然是個起 點又是個終點 是生產的動機也是目的 生產只是為了資本而生產 64 不受控制的 對金錢的膜拜 乃至於追逐 使過剩的生產反過頭來抵銷利潤 一 系列的連鎖反應由是而生 利潤下降 投資減緩 勞力衰退 購買力疲軟的又再 度加遽利潤的下降 使經濟更加衰退 直到失業率實在高得不能再高 仍在工 作的勞工之薪資低得不能再低 那麼便達到一個促使剩餘價值率被提高的新狀 65 況 因而刺激了投資行動的再興起 在市場經濟力的膨脹與收縮中 形成景 氣循環 雖然金錢的超越地位並沒有因此被分毫冒犯 但是實際上 社會運作的 穩定度卻受到影響 固然可以拉遠鏡頭 從宏觀的角度 審視漲跌的循環 而得證一種超越式的 韻律 但細部來看 經濟成員的不論是外在生活的撙節縮減 乃至於內在的焦慮 不安 身心壓力都不是一句景氣循環所能一言以蔽 撙節的內縮壓力 將部分人 口推向 新進的貧民 66 導致社會的穩定度埋下不安的伏筆 進而又干擾了循 環的步調 使得市場的秩序更加不穩定 再進一步來說 金錢本身沒有感情可言 在理論上能超越個別事物 對萬物 進行評估 近乎理性的特質 但是對金錢的熱愛又是另一回事 資金的流動 景 氣的轉向等等 受到無窮無盡的變數所影響 本身非理性所能估算 眾人資金所 投入 形成的資本市場 集結了四面八方的操作力 最後沒有一股力量能操作完 全操控 金錢高度異化 形同有了獨立的生命力 超乎 資本市場便在秩序與失 序之間竄動 股市便是顯著的例子 一句不悅的外控制交辭令 可以使股市在 一日內崩盤 真正重大的壞消息卻未必會影響漲跌 67 所謂瞬息萬變的市場 不 紀登斯 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理論 馬克思 凃爾幹 韋伯 頁 紀登斯 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理論 馬克思 凃爾幹 韋伯 頁 104 如果貧窮又來已久 也經常失卻活力 受挫折而激動的 大都是新近纔陷入貧困的人 即 新進的貧民 過去美好情況的回憶 就像火焰在他們脈管中燒 他們是被剝奪了繼承權 和遭受掠奪的人 會起而響應每一種新興的群眾運動 艾力克 賀佛爾 群眾運動 頁 例如 1987 年 10 月 15 日 美國財政部長訪問德國 研商德國利率問題未果 一句不悅的外交 辭令 不怎麼高興 在無其他重大事件衝擊的狀況下 翌日美國股市在一天之內下挫百分之 二十三 接連引爆全球股災 時代 雜誌的編輯傑佛瑞 克魯格稱這是 舉世最昂貴的幾個 字 相對的 重大事件的壞消息傳來 卻又未必會影響漲跌 珍珠港事變跌了 4.37 甘乃迪 56

71 再單指生產端 更可能的是資本市場本身 做為匿名集合名詞的資本市場 為了 規避可能的危險 即使是面對尚未形成危機 任何風吹草動的資訊 也可能引起 動盪 68 況且價值轉換成價格之際兌換的匯差 也提供了有心人哄抬的空隙 喊出風 潮 投入金錢炒作的遊戲 不斷尋找接手的下線 商品與金錢的連動關係 遂在 加熱中不斷自我消耗 甚至可以說 炒作 就是為了消耗所有的供給而開始 69 致使金錢與商品間的理性估量受到侵蝕 直到最後的崩盤 眾人算計的結果便是 使結果超乎算計 使原先有效的技巧趨向崩解 最後再重新組織 直到點燃下一 顆火種 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 必須在風險與獲利中進行理性的評估 然而追求 更高利潤的目標本身就是未知的 因而是非理性的變數 是以金錢雖然是跨越藩 籬的新秩序 但是新秩序降臨後 卻是將人帶向秩序與失序間擺盪浮動 除了就金融運作切入 探討製造與貿易的落差 本身內含著景氣漲跌的壓 力 金錢與人心欲望的緊密牽動 也埋下了失序的風險 若是再將目光移向大歷 史 也可以輕易察覺現代的資本社會 乃至於當代的超極資本主義 都是一種搖 搖欲墜的發展 稱金錢是新世紀的秩序 其實是運作得顛顛跛跛 從歷史的眼光來看 打從邁向眾神退位 金錢強力掌控個人生命步調的新世 紀之初 金錢秩序就已經蒙上經濟帝國主義的殖民陰影 自由貿易主義者宣稱各 國若能各自供應所長 便能協力打造出均富的美好世界 緊密的貿易伙伴關係 也能消弭戰爭的威脅 然而這美好願景的另一面是 遇刺只跌了 2.81 蘇聯入侵阿富汗當日甚至微幅上揚 參見傑佛瑞 克魯格(Jeffrey Kluger)著 莊靖譯 世界既簡單又複雜 為什麼我們總是做錯決定 擔錯心 看不清真相 Simplexity why simple things become complex (and how complex things can be made simple) 台北 大雁 2010 頁 關於未確定訊息之傳播 及其相關效應 可參考 謠言 在任何情況下 謠言之所以流傳 就是因為如果對這個無論是真是假的新聞茫然無知的話就存在著危險 不管是有形的還是象徵 性的危險 更確切地說 除了提出警告的功能之外 謠言還須裁定應賦予新聞何種命運應該如 何評價它 這就是傳播謠言的第二個功能 說是為了求知 卡普費雷 Jean-Noel Kapferer 著 鄭若麟 邊芹譯 謠言 Rumeurs 台北市 桂冠 1992 頁 59 大幅漲跌的關鍵 與預期心理觸動的臨界點有關 眾所皆知 在一窩瘋以同樣的方式追求利潤 的熱潮中 不乏後繼者往上追捧 直到到某個關鍵點 只要有一些參與者獲利了結退場 後繼 者稍有遲疑 便會導致整體的崩潰 歷史上有名的 鬱金香熱 便是其例 2001 年的網路科技 股泡沫 乃至近期的次貸危機皆然 麥克 戴許以 鬱金香熱 為例 指出投入者不乏儲蓄與賭博的心態 至於所謂的市場信 心 也不會因為一次拍賣失敗就走道盡頭 因此 真正促使崩盤傳言成真者 是來自交易內部 的自行瓦解 鬱金香熱有如太陽 球莖若是穩地供給 便能發出持續而耀眼的光芒 而 事實上 鬱金香就是為了消耗所有的供給而開始 在炒作中 低級的品種也不得不加入市場 流通 賣出高價 花商連一顆球莖也不放過 那就表示市場上不會再有價格為一般人所能負擔 的新品 至於連較低價的次級貨也缺貨 則表示新手無法進入市場 在投入人數減少 資金注 入趨緩的情況下 即使深具信心的人也無法應付下一波漲價 而裹足不前 因此 鬱金香熱的 兩大動力 金錢與貨品 都已消耗殆盡 也就是說 當低級品也被投入市場炒作 就意味 著熱潮已近尾聲 屆時 只要有風吹草動 整個交易鍊就會崩潰 麥克 戴許(Mike Dash)著 李芬芳譯 鬱金香熱 Tulipomania the story of the world's most coveted flower and the extraordimary passions it aroused 台北 時報 2000 頁

72 這些新加入世界經濟的成員 只能佔據尚未遭占走的空間 他們必須生產 更早入會的競爭者所不想供應的大宗商品 必須降低生產成本以彌補他們 商業體制的缺陷 他們的勞工必須非常便宜 雪上加霜的是 轉向商品作 物的生產往往可能使社會陷入危機 將移民帶進杳無人煙的地區是一回 事 要在人口稠密而耕種權和租金要求攸關社會關係與社會地位的地方生 產供外銷的商品作物 則是大大不同的另一回事 70 超越個別事物的金錢秩序 在實際運作時 仍舊必須落實在具體的經濟強弱勢 經濟帝國的陰影落在弱者身上 景氣有其循環漲跌 若是終端的銷售有所波動 購買力下降 商品跌價 生產製造端將掀起更大的波浪 這些新加入世界經濟 的成員 不僅必須壓低自身的利潤以博得強勢者的青睞 同時又必須承受更龐大 的景氣風險 再加上 他們的勞工必須非常便宜 來自外部的刺激結合了內部 經濟轉型中的動盪 導致 歐洲以外的世界裡 有許多人認為自由貿易經濟是不 公正的交易 71 然而這些 以初級產品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國家 一旦倒下 國 家購買力瓦解 也將進一步影響全球市場 也將使高所得國將步上衰退的後 塵 72 換言之 全球的金融秩序始終站在失序邊緣 一方面同舟共濟 一方面弱 肉強食 隨著科技的進一步躍進 交通訊息的往來更加迅捷 自二十世紀中後以降 全球市場的血脈更加活絡 形成了美國勞工部長羅伯 瑞奇口中的 超極資本主 義 經濟的弱肉強食不僅發生在國與國的貿易戰爭 即便是經濟強權國家 中 產階級日漸流失 M 型社會的級距越拉越開 埋下了失序的風險 成為跨世紀的 棘手的困局 羅伯 瑞奇指出 新興技術和金融管制鬆綁結合之下為投資人開啟新路 讓他們把積蓄轉投 入大型共同基金和退休基金 這些代管資金的機構投資人對企業施加展現 更高股東報酬的壓力 爭取消費者和投資人的競爭加劇 迫使企業必須 不斷縮減薪資成本 隸屬工會組織的估作者受到的衝擊特別大 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333 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333 一九三０年代的全球經濟大蕭條便是歷史上顯著的例子 一旦 以初級產品為主要收入來源的 國家 購買力瓦解 引發一連串經濟強權 迫切欲透過政治手段掌控關鍵市場和供應 例如 日本便讓貨幣貶值近半 管制進口 透過積極外交手段爭取海外市場的出口配額 致力於在東 亞建立日圓集團 參見約翰 達爾文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頁 羅伯 瑞奇 超極資本主義 頁

73 強調冷戰時期發展出的國防科技 諸如 貨櫃 運輸輪與貨運機 光纖電纜 衛 星通訊系統等等 轉而運用於商業貿易 不僅只是讓距離的阻隔愈顯淡薄 還包 括新科技的產品層出不窮 花枝招展吸引消費者的注意 市場的重心製造者轉移 到消費者身上 再加上法令的鬆綁 促成共同基金形成 參與金融市場投資的門 檻變低 每個人比起以往任何一個時代更容易的成為投資人 自 1980 年代至 2000 年 共同炒作出有史以來最長的多頭市場 在文化方面稱呼 世紀末的華麗 其 內裡自有全球蓬勃的經濟發展作為支撐 個人身上消費者 投資者的角色越加吃重 其後續的發展便如誠如羅伯 瑞 奇所謂 身為消費者的我們對企業發出威脅 若不提高效率 我們就轉往別處購 買 身為投資者的我們提出警告 若無力為我們的投資提供好報酬 我們就轉投 資別家公司 在全球化市場中 追求更高獲利的結果 就是經濟確實更加蓬勃 然而 來自全球的低價競爭 卻又削弱了製造者的獲利 為了增加競爭力 企業 只好高薪聘請專業人才 導致經濟更加火熱蓬勃 商品更加繚亂絢麗 獲利集中 在少數人手上 大多數人都變得更窮 消失的中產階級 遂成為跨世紀以來棘 手的難題 埋下社會動盪的因子 即便是金融強權國家的人民也無法置身事外 以歐洲為例 既想要全球化經濟所帶來的好交易 又不願意犧牲長久以來享有的 就業穩定性 因而陷入兩難困境 其民主制度幾乎起不了作用 無法有效率回應 接踵的難題 於是乎必須透過大規模杯葛與罷工來表達身為公民的觀點 74 由是可以清楚得知 金錢的異化 經濟帝國主義等等 可能引爆失序的弊端 非但未曾拆除引信 在追求大獲利的欲望牽引下 更是變本加厲的 打造出超極 資本主義 成為跨世紀的難題 相應於羅伯 瑞奇以 投資者 消費者 身份的張揚 對比 公民 身份 的萎縮 曾擔任美國國家安全顧問的布里辛斯基在世紀末時 就用 失控 一詞 解讀跨世紀的亂象 從宗教式微的角度切入 以 放任式的富裕 對比 道德的 真空 強調以法律規範取代宗教的結果 無法帶來長治久安 強調放任的富裕 人民的自由並不附帶有責任感 同樣意指公民責任日趨孱弱 尤其再搭配大 眾傳播媒體不斷渲染所謂上流社會的浮華風貌 社會的需求在受到文化持續且 刻意的刺激後 會逐漸失去控制 75 不論稱為 超極資本主義 抑或者 放任式的富裕 跨世紀華麗而浮動不 安的氣氛在全球經濟的密切互動下迅速蔓延 旋風橫掃 台灣當然不可能置身於 流風之外 以吳岱穎 一個有信仰的股市之神的心聲 為例 全詩如下 我一直以為我會住在有線電視 羅伯 瑞奇 超極資本主義 頁 179 布里辛斯基 Zbigniew Brzezinski 著 陳秀娟譯 失控 解讀新世紀亂象 Out of control global turmoil on the eve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台北 天下文化 1994 頁

74 最 邊 緣 的 頻 道, 直 到 世 界 在 崩 盤 後 倒 退 至 最 初 的 混 沌, 和 公 平 雖 然 先 知 們 一 再 告 誡, 一 再 訓 勉 教 我 知 道 總 體 經 濟 層 面 的 增 進 實 有 賴 於 大 量 的 不 確 定 散 戶 的 熱 情 參 與, 我 仍 然 無 法 忘 情 那 些 明 亮 而 寬 敞 如 天 國 的 場 所 他 們 豈 知 道 虛 擬 交 易 的 重 要 性? 帶 著 小 數 點 的 數 字 可 以 在 帳 戶 之 間 跳 躍 在 電 子 面 版 上 閃 爍, 在 每 一 顆 渴 望 富 裕 起 來 的 心 靈 裡, 許 下 比 流 淌 奶 與 蜜 的 迦 南 更 誘 惑 人 的 承 諾, 它 們 支 撐 世 界 的 運 轉 如 同 我 講 述 它 們 的 運 轉 我 喜 歡 99 年 的 夏 步 利 白 酒 生 澀 的 礦 石 味 溶 化 貝 隆 生 蠔 而 遠 勝 乎 先 知 們 許 諾 的 牛 奶 之 醇 厚 我 喜 歡 穿 著 亞 曼 尼 合 身 的 剪 裁 讓 絲 緞 與 嫘 縈 包 裹 我 久 經 鍛 鍊 的 形 象 向 群 眾 宣 揚 大 盤 走 向, 在 電 視 上, 宣 揚 奉 獻 的 價 值 且 勝 過 使 徒 的 書 信 在 攝 影 棚 我 喜 歡 陡 然 亮 起 的 攝 影 機 的 紅 燈 傳 遞 那 些 比 十 誡 ( 於 今 想 起 來 似 乎 缺 乏 證 據 ) 還 真 實 的 利 多 消 息 在 一 些 名 字 刺 激 投 資 的 頻 道 主 啊, 我 傳 遞 所 謂 的 知 識 啊 知 識, 知 識 就 是 我 脫 口 而 出 的 真 理 可 以 濃 縮 成 薄 薄 幾 張 冊 頁 傳 遞, 被 不 同 的 封 面 包 裹 在 主 日 學 上 日 復 一 日 地 讀 誦 迴 響, 可 以 擁 有 各 種 身 份 不 同 的 口 號, 在 此 岸 與 彼 岸 的 各 項 慶 典 上, 讓 多 采 多 姿 的 口 音 異 口 同 聲 的 大 聲 吶 喊, 彷 彿 祈 禱 啊 祈 禱, 祈 禱 不 僅 與 祢 同 在 更 與 現 世 的 富 足 同 在 他 們 渴 望 一 切 住 民 皆 富 裕 如 經 上 承 諾 的 國 度 卻 不 知 到 我 已 經 住 在 這 裡 60

75 在選台器的按鈕常常錯過的角落裡 實踐 於今想起來已經不證自明 那些還要加註在你書中的誓言 76 全詩敏銳的貼合社會脈動 精心刻畫一心追求富裕的社會 合力拱出全天播放的 財經頻道節目 股市頻道上才人代出的 老師 不斷指導股民如何在股海中撈錢 股市名嘴一躍成為股神 夸夸其談的在電視螢幕上 許諾一個流淌著奶與蜜的富 庶之地 全詩的重心扣緊 股市之神 的名號發揮 排演出股市名嘴在螢幕上近乎佈 道的種種情態 值得注意的是 一旦稱呼人為某神 一方面是肯定 也可能帶著 揶揄的意味 個人在特定領域的表現 從另一方面來看 其內在的肌理乃是眾神 陵夷 小人道長 眾神退位的當代社會 成為某神名號氾濫式的沃壤 77 先就前者來說 神乎其技的功夫 在不同層次 會體現出道與技的不同辯證 78 庖丁釋刀對曰 臣所好者 道也 進乎技矣 道才是 莊子 養生主 言 追求的目標 技則是道的體現 以期最終達到 可以保身 可以全生 可以養親 可以盡年 誠如錢穆所釋 養生主 的內含在於 養生之主者 賓其賓 役 其役 薪盡而火不喪其明 相對於庖丁的好道而進乎技 另外一個層次則是 技進於道 其上者尚且 好技而進乎道 藉由個別事項體悟超越性的規律 其下者則在追求神乎其技的鍛 鍊中 落入技的追求 背逆了 賓其賓 役其役 的宗旨 成為純粹技巧的琢磨 展演 缺乏內含支撐 稱為某神 已是一種缺乏生命目標支撐的技藝 以此來看 一個有信仰的股市之神的心聲 會發現全篇的張力就在於主角 股神在 技近於道 的企求與展演中 保留了 道 的名目 渴望地追求 如經 上承諾的國度 但道的內含卻被抽換成 啊祈禱 祈禱不僅與祢同在 更與現 世的富足同在 以冠冕堂皇的面孔支撐 技 的操弄 詩作一方面戳破超越世 俗 耽溺世俗的暗中抽換 另一方面則揭開股神台面上的身段與台面下的生活 多條脈絡交織出世紀末以來 膜拜金錢上帝的跨世紀浮世眾生相 其實單就股市分析師的職業來說 本身就是充滿不確定性的身份 齊美爾指 吳岱穎 冬之光 台北 泰電電業 2011 頁 昔時雖有 自稱臣是酒中仙 呼我謫仙人 之說 但神 仙存有根本的差異 大致來說 可 分為兩方面 一者神者乃先天而致 至於仙則可以藉由修練所成 二者 乃階段的差異 太 平經 謂 故奴婢賢者得為善人 善人好學得成賢人 賢人好學不止 次聖人 聖人學不止 知天道門戶 入道不止 成不死之事 更仙 仙不止入真 成真不止入神 神不止乃與皇天同 形 故上神人舍於北極紫宮中也 與天上帝同象也 名天心神 神而不止 乃復踰天而上 但 承委氣 有音聲教化而無形 上屬天上 憂天上事 神人已下 共憂天地間六合內 共調和無 使病苦也 總而言之 神 乃是較高位階的稱謂 在以神呼人的當代現象中 除了溢美某 領域的精銳 在以人僭越神的稱謂中 也不乏戲謔貶抑的部分 傳統諡法中便對 神 多採貶 抑的用法 參見王明編 太平經合校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頁 222 錢穆 莊子纂箋 台北 東大 2003 頁

76 出 因應於金錢 無特性 的特質 某些操手金融的職業 諸如代理人 經濟人 等等 也薰染出無特性的職業活動特性 它們都是大城市中不確定的人 依靠 千差萬別 充滿機遇色彩的賺錢機會生存 對它們而言 經濟生活 它們的目的 系列編織起來的網 除了賺錢 根本沒有可以確切說明的內容 79同時以賺錢為 目標和手段的這些人 與真正的銀行家不同 銀行家有其核心的理念支撐金錢操 作 至於這群充滿不確定的人 依順著金錢之流夷平萬物的特性 順道經手操作 中飽私囊 雖然可稱為機靈 但也放棄了 個性可能從其經濟活動中獲得的確定 性和色彩 想靠事先無法確定的手段來賺錢 是以成為齊美爾口中 無根的 人 缺乏中心理念 無根的人 並不乏豐富的技藝 就如同詩作中的股神 對於 經濟學的定律了然於胸 教我知道總體經濟層面的增進實有賴於 大量的不確 定散戶的熱情參與 差別在於 一再告誡 一再訓勉 具備豐富學養的 先知 們 或者說經濟學家 從紛擾的現象中洞燭規律 藉以提醒世道的運行 至於 股神則 無法忘情那些明亮而寬敞如天國的場所 誠如詩作中 將電子面版上 閃爍的數字 對比渴望富裕起來的心靈 一顆心隨著帳面上的數字悸動不安 已 然失去了以技進於道 對超越性的追求 只剩下一顆 渴望富裕起來的心靈 對技藝的不斷琢磨 在這過程中 既已失去進於道的超越 富裕起來的當然不是 心靈 而是渴望 技藝追逐渴望 渴望刺激技藝 二者相互推波助瀾 最後淪為 養生主 開宗明義的告誡 以有涯隨無涯 殆已 然而詩作不僅在於刻畫股神以卓越的技藝 在金融股海中 橫掃芸芸股民眾 生 為自己博得美酒 美食 華服 另一層深刻的用意 在於指出分明已失去中 心理念 純粹就技藝上強調神乎其技的股神 在談趨勢 報明牌 對股民許諾下 比流淌奶與蜜的迦南更誘惑的未來之際 竟又以出世間的樂土為招牌 吊掛在入 世間的享樂之前 作為招徠客戶 虛擬出支撐自身作為的內涵 混淆了手段與目 標 如同靈媒般代神發聲 進而僭越了神的位置 所以接著就要探討 股神對超 越性的僭越 詩題饒負深意的強調 有信仰 然而在眾神退位的當代社會中 信仰的卻 不是洋溢的神聖光輝的神聖之所 證券行牆壁高掛的電子看板上 跳動的紅綠數 字 許下 比流淌奶與蜜的迦南更誘惑 人的承諾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 的深意不在於棄神聖而就世俗 而是試圖以世俗為神聖 混淆二者的區別 第一是對樂土的混淆 將世俗的享樂與出世的神聖相互詮釋 形成了形象的 張力 第二則是對金錢上帝的態度混淆 一方面承認金融的超越地位 它們支 撐世界的運轉 一方面卻又試圖操作金融規律 經手套利 既膜拜金錢的上帝 又將其工具化 第三則是在工具化金錢上帝的同時 對自身身份的混淆 一方面 79 齊美爾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頁

77 是提供金融資訊服務的股市專家 在頻道上招攬觀眾 客戶 一方面在踏入攝影 棚 販賣資訊之際 以其專業技能混淆了客戶與商家的關係 成為投顧老師與大 眾 意味著學生 的教學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 這層層的混淆 不盡然是由聖到俗的遞降 同時也會是同由 下往上的以俗替聖 股神不僅以專業技能 讓自己享用美食 美酒 華服 以投 顧老師的身份贏得收市 賺取學費 以賣家的身份利抽取潤 隨之地位進一步往 上提升 在攝影棚 我喜歡陡然亮起的攝影機的紅燈 股神站上前台 展開專 屬他的表演 攝影棚的燈光彷彿打上身上的神聖光芒 讓自己被注視 被聆聽 被遵從 傳遞那些比十誡 於今想起來似乎 缺乏證據 還真實的利多消息 將金融專業見識提升為戒律 借用摩西的典故 刻畫股神不僅宣揚富裕的樂土 還指明了通往樂土的途徑 渾如靈媒 起先還敬重那些 教我知道總體經濟層面 的先知們 而今鎂光燈一打 自己反倒躍升為先知 詩在甚至描繪股神在引導股 民邁向富裕樂土的許諾中 將自己無限膨脹 以為真能完全掌握市場 在金融的 80 世界中 達到如同 太平經 所謂 神者 上與天同形合理 的境地 即便不 敢自稱超越了金融市場 至少也洞燭了趨勢 順勢買賣 與天同形合理 契悟上 帝的玄旨 面對 選台器的按鈕常常錯過 的股民 由衷發出喟嘆 他們渴望 一切住民皆富裕 如經上承諾的國度 卻不知到我已經住在這裡 言下之意是 說 即便自己不敢自居股市上帝 但至少也是 神人者 皇天第一心也 臻乎此境 詩中讓 道 與 技 的兩條脈絡順逆疊影 分明是棄道而好技 步步往下 在追求神乎其技的淫巧中 賺取俗世的歡愉 然而在另一方面 卻又 以世俗的成就 暗地裡僭越了神聖性 層層往上 在純粹的技術成就中 填入經 典中樂土的形象 染上了以技進於道的意味 最後竟然也流露出一種 所好者 道也 的襟懷 職是之故 若是將討論的焦點 鎖定在股神的形象 會發現詩中的股神兼具 兩種僭越 一是用金錢僭越神聖 神所許諾的 流淌著奶與蜜之地 可以透過金 錢自行打造 甚至更好 99 年的夏步利白酒生澀的礦石味溶化貝隆生蠔 而遠勝乎先知們許諾的牛奶之醇厚 再者是以自身僭越金錢 固然是膜拜金錢 的上帝 但是金錢確有同時是藉以攫取現世富足的工具而已 一身覆雨翻雲手 才是自己與芸芸股民的真正依賴 在這重重僭越中 聖與俗的界線被混淆了 原本各自清楚的秩序在疊影中變 得模糊 成為一種失序的中間狀態 而股神正是遊走在兩端的 用高夫曼的話來 說 叫 不協調的角色 高夫曼指出有三種不協調的角色是載著面具進入社會機構 81 告密者 誘客 王明編 太平經合校 頁 221 高夫曼 Erving Goffman 著 徐江敏 李姚軍譯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 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 苗栗 桂冠 1992 頁 高夫曼這樣定義告密者 誘客者 中 63

78 者 中間人 股神可能同時兼具這三種角色 既可能是獲得內幕消息 再透過公 開管道 在頻道上 向群眾宣揚大盤走向 預告走勢的告密者 也可能與特定 資金搭上線 聯手哄抬價格 再趁機坑殺的誘客者 當然也可能是游移不定的中 間者 中間人可被稱為雙重誘客者 在不同立場游移不定 在 一個有信仰的 股市之神的心聲 一詩中 股神身為 不協調的角色 中間人的形象特別明顯 姑且不論告密或誘客 詩作有意強化股神遊走在兜攬生意的賣家與投顧老師之 間 膜拜金錢上帝與操作金錢工具之間 宣揚神聖的淨土與浸淫在世俗的樂土之 間 然而 不論是齊美爾口中 無根的人 或是呼之為不協調的中間人 股神 的成功 先決條件在於頻道的收視 股民與股神共生 大眾不想看到穿著灰撲撲 的先知 所以螢幕上就以 穿著亞曼尼合身的剪裁 讓絲緞與嫘縈包裹我久經鍛 鍊的形象 向群眾宣揚大盤走向 大眾不想看到恂恂如似不能言的儒雅學者 股神是以表現出 知識就是我脫口而出的真理 大眾的願力才是關鍵 就如同吳岱穎自己對詩作的註解 對於盲目的金錢 之流有著無比崇敬與渴求之心 這個病態的世界所宣揚的經濟增長 其實無關 乎物質生產 而純粹奠基於所謂的 信心 因為相信 所以欲望 82換言 之 股神能夠在螢光幕中誕生 其實是因應股民的祈求 景氣自有其漲跌的規律 然而對金錢的渴求與信心 卻能跨越景氣的漲跌 因此更需要一盞又一盞明燈照 亮股海 指引小船抵達應許之地 股神只是大眾願力所拱出 所謂無根 所謂不 協調的中間人 所謂道與技的混淆 所謂對神聖對金錢的僭越云云 都只是印照 出大眾自身的面孔 由此可知 在眾神退位之後 金錢雖然已成為普世的秩序 將眾人兜籠在休 戚與共的經濟圈內 躍升為新時代的上帝 成為大眾膜拜的對象 然而 金錢卻 未必帶給世人穩定的秩序 除了製造與消費落差 導致金融內部自身趨向崩潰的 壓力 人心趨利也致使漲跌的循環過程更加詭譎莫測 除了就金融運作的秩序著眼 審視其內含的秩序與失序的拉扯 訴諸歷史的 脈絡 會發現從二十世紀中後葉以降 隨著超極資本主義的發展 邁向以消費者 投資者為核心的運作模式 衍生出跨世紀的新議題 在前所未見的集體金錢追逐 中 金錢的上帝未必引領世人踏上流著奶與蜜的樂土 只有少數的選民能擠身金 碧輝煌的窄門 多數人不僅變窮 拉大貧富的差距 也連帶削弱了公民發聲的權 82 間人 告密者 他假裝成表演者 被允許進入台後並獲得破壞性信息 爾後又通過公開的或秘密 的途徑把這種表演出賣給觀眾 誘客者 誘客者是指那些舉止好像是觀眾中的普通一員 但實際上卻是表演者同謀的那種 人 中間人 中間人知道每一方的秘密 並且在每一方面前裝出它保密的樣子 但他在每一方 面前都表現出自己對他們比對另一更為忠誠的虛假印象 吳岱穎 冬之光 頁

79 力 誠如韋伯的批評 這樣文化發展的最後階段可能的結果 沒有靈性的專家 心靈空洞 只要感官刺激的人 這些浮誇之徒竟自負已登上前人不曾達到的文明 層次 83 第三節 符號組成的世界 現代科技促進通訊媒體的發達 時空的差異被抹平 不但時間上可以同步連 線 空間上也可以多點傳輸 訊息的方便傳播 成為現代社會的重要特色 還意 味著世界被攤開 對此 曼威 柯司特強調 將文本 意象與聲音整合進入同一 個系統 在開放且可以獲得讀取路徑的條件下 於不同的地點和選定的時間裡在 全球網絡上互動 這種作法徹底改變了溝通的特性 我們並非 如 其 所然地觀看現實 而是見到現實在我們語言裡的樣態 我們的語言便是我們的媒介 我們的媒介是我們的隱喻 我們的隱喻創造 了我們的文化內容 84 強調世界絕對不是如實的搬到眼前 途中經過訊息的編碼 大眾只能接收符號所 組成的世界 在編碼的過程中 訊息已然從原有的時空脈絡當中截斷 成為片段 的符號 觀眾當然也只能藉此認識片段的世界 兼之各自認識的片段不同 世界 的面貌遂悖論式地 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模糊 就形式上 發達的通訊固然攤平 了世界 卻難以免除質地上的隔閡 至於從世紀末以降 視訊等網路傳播的發達 則將符號化的世界 細膩的發 展成生活的符號化傳播 彷彿是地球上再無秘境 將探索的眼光瞄準生活 觀看 的鏡頭瞄準芸芸眾生的生活 各自的故事取之不竭 再度激發了對世界的新鮮 感 此間不僅涉及鏡頭前的表演 將生活行動戲劇化 帶有符號的特質 同時還 有賴觀看以一種 觀看生活的表演 的眼光 相對於影音媒體將世界符號化 網路則架構出一個純屬物質的 虛擬的 視 界 純粹由符號所組成 猶如一個人造的 嶄新的世界 成為符號化的世界 Margaret Wertheim 甚至稱呼 電腦空間好比基督教概念的天堂 早期基督教天堂 乃是一個超越世俗亂象與煩惱的理想境界 當帝國在 他們面前瓦解的時候 這個俗世的亂象變得如此清晰 同樣地 在當今 馬克思 韋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頁 115 曼威 柯司特(Manuel Castells)著 夏鑄九 王志弘等校譯 網絡社會之崛起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台北 唐山 2000 頁 370 柯司特援引波士曼 Postman 所論 65

80 社會與環境亂象叢生之際 電腦空間的信徒也虔誠奉獻出這塊樂土 作為 一個 高於 above 和 超越 beyond 俗世問題的理想境地 早期 的基督教徒宣揚說 一旦到了天堂 人的靈魂將不再受限於軀殼的無常與 缺點 今天的電腦空間信徒則歌詠說 人的自我將完全擺脫物質體現所構 造的侷限 85 認為虛擬空間雖然是由物質所構成 但是其運作卻超脫了物質 肉體的侷限 讓 人體驗到一種新世紀的自由 當然 只消登錄帳號便能進入虛擬空間 然而要從 均質的狀中體驗到 世界 的感受 首先便是要沈浸其中 暫時擱置虛實大小的 全面觀照 從抽離的操控者 心神投注為虛擬世界中的一員 正如同駱以軍在 降 生十二星座 描述主角沈浸在 快打旋風 的遊戲 最後彷彿看見 巨大的春麗 正和越南軍官在城市的上空對打 86 在奕奕的星空鉤連出虛擬的星座形象 但 你再一眨眼 則又是一整片紊亂的 你無由命名的光點 天空猶如是一張 IC 板 沈浸在虛擬的情境 然而暫時暫時停止運作的 對虛實大小的觀照終究會再度運作 或因為心理 的饜足感 或因為擱置在現實世界的肉體 以其實質的需求將心神從虛擬的世界 中拉回 虛實之間的情境落差 反倒激發起一種類比的眼關 血肉之軀操控著虛 擬角色 正如超越的存在操控著血肉之軀 形成多重存在的辯證 常恨此身非 我有 的喟嘆 在當代社會中得到了嶄新的詮釋 現實與真實未必相等 從螢幕 上反射出自我的臉孔 我是誰 的古老命題在兜了一大圈之後再度出現 換了 發問的方式 再度展開漫長的追尋 一 世界的符號化 胡晴舫在 旅人 一書中 這樣描述現代旅人與虛擬世界的關係 你離開 卻不是真正的離開 你出發 卻發現自己仍舊活在那個理應暫時丟棄在身後的時 空裡 虛擬世界跟著旅人移動的方式 並不是像場永不結束的夢 如影隨形地附 著在旅人身上 它是如來佛的厚實大掌 將渺小的旅人牢牢握在手裡 87書中 不無譏諷的說 旅人忙著打電話 收傳真 在手機上讀那些在家鄉時便一讀再讀 的訊息 並因為看不到一向準時收看的七點新聞而焦躁不堪 就其原委 在於通訊科技的發達早已將世界訊息化 甚至可以更激烈的說 惟有訊息化 從隱蔽中顯現 方能見容於世界 成為存在 至於對訊息的接收者 包曼 全球化 對人類的深遠影響 頁 駱以軍 降生十二星座 收入江寶釵 陳國偉主編 小說今視界 台北 駱駝 2003 頁 127 胡晴舫 旅人 台北 八旗文化

81 來說 早已習慣透過訊息的傳播認識世界 一旦退出訊息的傳播網絡 彷彿與世 界缺乏真正的連結 成為某種局外人 換言之 世界的訊息化從根本上改變了人與世界 人與人的關係 世界在影 音傳播的編碼中 截斷原生的時空脈絡 成為零碎的片段 呈現在世人眼前 以 供選擇 不僅被攤平 還被攤開 然而也正因其片段化可供挑選 反倒各自拼裝 出各自的世界 最終 只是在觀看中呈顯自己的偏好 一片發光的螢幕固然穿 透時空 擷取他者的片段影像 但同時埋藏著觀看者的影像 在關機之後 抽離 訊息的情境 少了光線的干擾才能比較清楚的看清自己的臉孔 一 破碎化的圖像 以影音媒體 作為認識世界的窗口 大幅開展了生存的眼光 現實的環境遭 遇經過電子訊號的編碼 快速傳遞 超越空間的隔閡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 無可 避免的將立體的場景壓縮為平面的圖像 因此開啟眼界的窗口終究是只能遠觀而 無法踏入 再者 傳遞的過程雖然已然超越單一時間地點的桎梏 同時間的多點 傳送 得以達到時空同步的 大同 世界 然而在編碼的過程中 必然將訊息從 從歷時的脈絡中截斷 片段的符號乃是不完全的真 無法 也不該被當成現實 如 實 的觀看 因此需要保持高度的自覺 以抽離的眼光 觀看眼前的訊息 隨之 而來的 就是訊息的貶值 不僅是因為在標碼裁切的過程中 對現實時空脈絡的 背離 不完全真實的訊息或可稱為對現實的質變 而導致訊息的貶值 或者就 數量來看 大量湧出的訊息環繞在生活周遭 構成了我們生命中的一部份 卻未 必帶來珍貴的訊息 量如江海 質地卻需披沙揀金 過多的雜訊導致訊息整體的 貶值 換言之 不論就訊息內容空間的平面化 時間的片刻化 或者是訊息與收訊 者交接之際所激盪出的種種辯證 透過影音媒體所呈送在眼前的世界 已然被 正 常化 收編在個體生活當中 遠離原生的脈絡 正如曼威 柯司特指出 訊息的接收狀態是混雜在多重意義 multisemantic 且句構鬆散的文本 裡因此 資訊與娛樂 教育與宣傳 放鬆與催眠 在電視語言裡全都混在 一起了 由於觀看脈絡對接收者而言是可以控制且熟悉的 因此所有訊息 都會被吸納進入擬似家庭的安心狀態裡 訊息的這種正常化 normalization 會產生根本的衝擊 例如真實戰爭 的殘暴畫面幾乎被吸收成為動作電影的一部份 所有內容都被攤平納入每 個人的影像架構裡 曼威 柯司特 網絡社會之崛起 頁

82 世界就只是符號的世界 大量的符號傳遞到眼前 內裡混雜著多重的意義 世界 成為 寰宇搜奇 被吸納進一個安穩的方框中兀自展演 訊息的正常化 意味 著在傳遞的過程中 不正常的東西被過濾掉了 世界近在眼前 風險卻被隔絕在 外 所有內容都被攤平 因此 影音媒體固然是認識世界 開啟眼界的重要管 道 但是影音世界的核心質地 卻無可避免的只是攤平的世界 以鯨向海的 偽 文青 為例 全詩如下 他們總說你我漠不關心 但你關心台拉維夫街頭身懷自殺炸彈的一個癡情的巴勒斯坦同性戀 我關心香港黑幫的民主選舉 曼谷空保特瓶堆起來的大雪山 你關心離癌的壯漢死前如何於養豬農場找到幸福 我關心十八世紀畫家華鐸與歐本諾根本是同一人 你關心所有被不明怪物入侵的城市 我關心十七歲寡婦的歌劇院生涯規劃 你關心帶面具的革命烈士與他引爆的新世界 我同時關心巴黎歌后與德意志強暴犯 你關心美國二十世紀初開挖石油的父親與大戰時游泳救人的日本母親 我關心能預知犯罪事件的少女 你關心在射殺遊戲中倖存的男孩 我關心狐妖的真愛 關心迷霧中的觸手 關心綠色的巨人 何必害羞呢 我還關心你自己 89 詩中大量列舉電影的典故 如同掉書袋一般 將區域政治 金融壓迫 科幻 愛 情 歷史掌故等電影題材直接搬上台面 既不是觀看後的反芻思辨 也不是意象 題材的鍛鍊再鑄 純粹是藉典故的操弄 架構出一個屬於符號的再符號世界 將 現實符號化為電影 電影再符號化為書寫 離原有的土地越來越遙遠 點染出主 角博學多聞的形象 對此 鯨向海不無戲謔的稱為 偽文青 臚列影片的諸多片段 浮光掠影式的拼湊出世界的種種樣貌 議題的關注與 影音的娛樂揉雜為一體 一方面藉議題點出開闊的面向 呈現 偽 文青對世界 的關注 另一方面卻悖論式的 襯托出每個議題被嫁接到螢光幕的時候 都是一 種被壓扁的攤平 參雜著娛樂的效果 以列舉的第一個例證來說 藉由 泡泡公 寓四人行 The Bubble 一齣影片 提出 台拉維夫街頭身懷自殺炸彈的一個癡 情的巴勒斯坦同性戀 是否就稱得上關心區域政治 性別議題 雖然仍有待保 89 鯨向海 犄角 台北 大塊 2012 頁

83 留 卻又無法完全抹煞 誠如曼威 柯司特所謂 訊息的接收狀態是混雜在多 重意義且句構鬆散的文本裡 世界被編碼成為訊息 對訊息的接收迎拒已包含 觀看者的偏好 他們總說你我漠不關心 但實際上 只是你我各自接收不同的 訊息 關心不同的議題罷了 換言之 在影音化的世界中 世界被裁切成諸多可供選擇的片段 一方面是 傳播流通快速的大眾化 世人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感受天涯若比鄰 但是在另 一方面 訊息的觀看卻帶有個人化的選擇 被正常化 攤平的世界 同時也可被 零零碎碎的挑選 世界在影音化的過程中 被截成片片斷斷的時空 滲入日常生活 大量的訊 息包圍起居周遭 每個人隨自身的興趣挑選偏好的訊息 乍看之下 世界的樣貌 世更清楚 更輕易的展現在眼前了 但是隨著選擇不同的片段 拼湊出不同的輪 廓 相互的認知未必能交集 此亦一是非 彼亦一是非 世界遂同時變得更模糊 不清 影音訊息的方便傳布 在形式固然加速了攤平世界 然而就實質的訊息接 受 相互溝通來說 卻未必如是 我的關心 你的關心 甚至他們的關心 彼此 可能互不交集 甚至如詩中所謂 只是一種關心自己的表現 而非認清世界 鯨向海表示 那些意象都是電影 不 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不是隱喻 這 是真的 這首詩裡包含了我那陣子看過十七部電影的核心情節 用透過看電影 的方式製造關心世界關心彼此的假象 90在澄清真假之際 正好反映了真實與電 影 現實和隱喻 關心與漠不關心的暗自流動混淆 用看電影的方式關心世界 反過來說 就是用看世界的方式觀看電影 傳送到眼前的世界 不可能是 如實 的世界 混雜著多重意義 大量流動的訊息從根本改變世人看待世界與訊息的眼 光 二 觀看生活的表演 發達的通訊傳播將世界攤平在眼前 成為一連串可供選擇的零碎片段 世界 的影音化 意味著此方的世界成為彼方觀看的選項之一 在編碼的過程中 何者 能夠躍上台面 何者因為缺乏鎂光燈的關注而默默消淪 成為一連串關於書寫 展現 創造 存在的深刻命題 此間除了涉及預設眼光的滿足 發言的權力 布 爾迪厄還道破另一項基本的心態 沒有什麼比能夠在平凡的事實裡感受到什麼更 為困難的了 因此選擇的標準是 尋找駭人的 蔚為奇觀的事件 我們稱為戲劇 性 不但想像導演一個事件的演出 還必須誇張事件的重要性 嚴重性 以及帶 有戲劇感的或悲劇的特徵 焦桐主編 2011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2012 頁 111 皮耶 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著; 蔡筱穎譯 布赫迪厄論電視 Sur la television 台北 麥 田 2000 頁

84 換言之 自身的日常處境已是習以為常的平凡 再激不起悸動 為了獲取觀 看的樂趣 最好能跳出自己的生活圈 玩賞他者 而傳播媒體的發達 交流愈加 頻繁 意味著不同圈子彼此更有機會貢獻自己習以為常 他者卻感到非凡之處 交互觀看 甚至刻意展現 創造差異點 博取觀看的眼光 值得注意的是 除了寰宇搜奇式 對異地風土人文的作意好奇未嘗稍歇 影 音軟體的革新 促成了媒體鏡頭逐步滲透私領域 從世紀末以來 不論是實境秀 節目 試圖以逼近真實的表演 滿足觀眾對生活化的戲劇之好奇感 藉以博取收 視利益 亦或是視訊軟體的互動 自願將鏡頭帶進房間 鏡頭前的交換曝光 不 僅淡化時空的差距 還走進對方的生活 同樣都是將隱私作為最戲劇化的吸睛 點 如果說電影 戲劇 新聞等影像是以截斷時空脈絡的方式 剪輯出戲劇化的 觀看張力 實境秀與視訊則是盡量將影像安插回原有的時空脈絡 盡力逼真 進 入對方的生活 換言之 就是從世界的影音化 細膩地晉升為生活的影音化 先就鏡頭前的展演者來看 網路的發達突破了媒體的控管 媒體前曝光不再 只是少數人所能享有的青睞 媒體上的時間也不再是分秒計價的稀有財 然而 藉由現聲 身 彰顯自我存在的同時 無疑就是站上被觀看的前台 正如高夫曼 所強調 個體在其他人面前出現時 其行為中常常表現出各種各樣的符號這種 符號戲劇性地突出並描述了種種本來並不明顯或含混不清的確定性事實 92原 先只是日常本能的行動 一旦聚焦為戲劇化的現實 遂成為符號化的展現 將 不 明顯或含混不清 的事實賦予意義 尤其是他者的觀看強化了自我的審視 行動 成為刻意的符號展演 至於那些難以表現 面臨著表演與行動的矛盾 93的部分 自然被剔除 貼近生活的表演終究只是生活的魅影 在鏡頭前架構出一組由符號 所組成的世界 就觀看者來說 透過鏡頭 接收別人的私生活的相關符號 從探索世界晉升 到探索生活 首先滿足了窺視的欲望之外 其次 他者以差異的存在 反過來襯 托自己 第三 在觀看中他者攤平在眼前 彷彿是可佔據的領地 形成自我的延 伸 趨近生活化的表演 撤除了家門的藩籬 促使攤平的世界攤開在眼前 然而 這卻不代表秘密消失 伸入生活時空脈絡的鏡頭 只捕捉片段的空間 反倒激起 對鏡頭之外的好奇 窺視欲望的滿足反倒引起進一步的窺視 再者 即便是全天 候最逼近真實的側錄 那些 不明顯或含混不清 的部分仍是有待破解的一團迷 霧 第三 他者生活化的表演作為一種戲劇符號 對觀眾來說 蘊藏在行動底下 的心聲仍是難以窺測 換言之 日常生活的訊息化傳播 只能增進溝通的便利 高夫曼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 頁 然而 在許多情形中 人們要把自己的工作戲劇性地 dramatization 表現出來 的確有一 定的困難 因此 人們常常發現自己面臨著表演與 versus 行動者的矛盾 高夫曼 日 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 頁

85 太多 資訊與過度累積的事實 意味著觀看者無法決定照片的真正意義到底 為何 更無法確定被攝主體到底在想些什麼 每個姿勢或記號都可以是一種 意義的威脅或承諾 94 正因為太多的訊息來不及消化 難以詮解 反倒干擾了 訊息的接收狀態是混雜在多重意義 娛樂 於是乎 只好泛泛的看 以免 沈重得不堪負荷 在泛泛瀏覽的過程中 生活化的表演是一回事 身為觀看者 將生活戲劇化 的觀看是另一回事 觀看者在沛若洪流的訊息中 駕輕舟 擷取片段激起的浪花 之後 又移望別處 趨近生活的訊息被截斷 片段地接收 終究又是脫離原生的 脈絡 從世紀末以降 開放的通訊管道 讓個人擁有更高的權力 自行選擇觀看 或表演 大量且輕易的訊息傳布 致使對差異化 戲劇性的要求 進階到一種非 常細膩的辯證 原來他過著這樣的生活 不僅可以指稱彼此間的差異 同時也 可以強調雙方的類似 平凡也可以成為一種戲劇性賣點 然而全然的平凡卻又不 足一哂 所謂戲劇張力 可以只是觀眾的一種觀看眼光 表演者平凡到讓人跌破 眼鏡 也是一種觀看的效果 對於 觀看他者的表演 已然逐步邁進到一種日 常生活化的境地 大衛 貝特以狗仔偷拍為例 指出 名人與 明星 肖像都 具有或培養出高度虛構 固定不變的外表 偶像符碼 狗仔隊攝影可以說是此 類形象的一種矯正嘗試 試圖捕捉名人 放鬆警戒 的姿態 95 放鬆警戒 的姿態有時當真只是尋常的生活動罷了 依然能博得觀看者興味盎然 在很多時 候 觀看者的眼光才是生活的表演能否成立的關鍵 職是之故 世界 訊息相互深刻滲透 現代人越來越習慣 且頻繁的成為觀 眾 輕易遊走在掌鏡與對鏡之間 也比以往任何一個時代更容易成為被注視的表 演者 生活化的表演不僅意味著生活可以變成一種符號的展演 對觀看者來說 也是一種觀看的心態 尤其是實境秀 視訊 生活化的類戲劇大行其道 鏡頭深 入隱私 乍看之下是這麼貼近生活 久而久之 加深生活與戲劇的互滲 世界的 訊息化 戲劇的生活化 換句話說就是以觀看影音訊息的心態觀看世界 只要帶 著觀眾的眼光 生活的一切都可以是戲劇的展演 王宗仁 公寓導遊 便呈現了這樣的特質 詩中挑明了各樓層是 氾濫的劇 情正快速流動 觀看他者的表演 世界被所看待的眼光所編碼 生活 也能夠以 戲劇化的方式呈現在主角的眼前 書寫的筆下 全詩如下 方正的組件 絮聒地長滿各種線圈 復返的聲響又點滴造句 血管般嘈嘈切切 大衛 貝特(David Bate)著 林潔盈譯 攝影的關鍵思維 Photography the key concepts 臺北 城邦 2012 頁 大衛 貝特 攝影的關鍵思維 頁

86 肉身為整座城市 在某棟隔音不甚良好的水泥與水泥之間 氾濫的劇情正快速流動 1 樓 年輕夫妻相互丟擲鋒利的音節 客廳裡 3 歲的雙胞胎慌握著彼此雙手 面面相覷 2 樓 有人敲錯房門 轉身後掉了一地寂寞 3 樓 1 隻蟑螂張揚著鄉愁 失軌地飛翔 4 樓 老人茫然的用遙控器轉向一齣齣偶像劇 卻無法將死亡驅離 5 樓 主婦準時陷溺在洗碗槽裡 清理一家大小淡漠卻油膩的生活 6 樓 水泥工用力磨去壁癌 想起部落裡無堅不摧的 巫刀 卻怎麼都刮不清貧窮的晦祟 8 樓 少女在跑步機上撞擊脂肪 和魔鬼一起提煉 青春必要的原油 9 樓 政客熟練地瀝乾手裡的濾耳式咖啡 以及剛談妥的 工程裡更香濃的回扣 10 樓 陽台上的綠緩緩滋長 卻永永遠遠 無法觸及 遙遠的藍 11 樓 單身女郎的鑰匙只咬住空洞 卻轉不開嘆詠 12 樓 詩人在文字中提煉 生命最冷冽的幽微 13 樓 富商的女兒正以重力加速度 往下證明 越想沉默 卻更無法沉默的自己 中庭 由於從上而下流落了滿地污漬 因此 找不到任何一吋乾爽的地面 或者 靈魂 而 7 樓的我來不及飛回夢裡 調整好被褥 躲開人生被逐漸揭露的隱喻 和層層疊疊的雨 王 宗 仁 公 寓 導 遊 2011 年 愛 詩 網 好 詩 大 家 寫 參 獎 本詩與朱德庸的漫畫 跳 頗多神似之處 該如何釐清二者間牽連的脈絡 留待公評 至於就 文本分析而言 差別在於 漫畫藉跳樓者的眼光 層層瀏覽公寓住戶的瘡疤 最後自身反倒淪 72

87 全詩以 氾濫的劇情正快速流動 為樞紐 當真是層層細數 最後將焦點集中在 十三樓 富商的女兒正以重力加速度 往下證明 越想沉默 卻更無法沉默的自 己 刻畫跳樓者最後的剪影 一灘血在中庭 流落了滿地污漬 找不到任何一 吋乾爽的地面 成為全詩聚焦的張力 在聳立的大樓中 中庭是建築體的凹落處 站在自家陽台上也是視線的聚焦 點 最後還成為生命塌陷的終點 順著詩行一路往下讀 雖然說樓層數越爬越高 但是種種生命的不悅卻是層層壓下來 連陽台上的盆栽也被賦予 永永遠遠 無 法觸及 遙遠的藍 的低盪情緒 最高的樓層不論在敘述或情感最後壓在最底下 淪為一攤中庭的血漬 雖然就數字言是層層疊上 但就閱讀的效果言 卻是層層 往下墜 暗地裡呼應落花墜樓人 形成閱讀上微妙的感受 而全詩更醒目的特色還在於安立 7 樓的我 作為觀看發聲的主角 逐一檢 視住戶的生活動態 他者的生活被裁切成片段 呈現在七樓的我作為觀眾的眼 前 成為 氾濫的劇情 順勢瀏覽各樓層 連串的流光剪影在觀眾眼前一閃而 逝 彷彿像是手拿著遙控器對著電視不斷轉台 片段的印象 稱不上瞭解而感動 也不能說是無動於衷 但就正如外界的訊息傳送到螢光幕前 以戲劇的眼光觀看 生活 觀眾和他者的表演之間 隔著一道難以突破的膜 蘇珊 桑塔格表示 重要的是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妥 是要能夠鎮定地面對恐怖 那種孩子 般驚奇的普普心態 相機 從她刻意塑造的攝影師努力探索的天真形象 看 是一個捕捉一切 引誘被拍攝者暴露他的秘密和擴大經驗的裝 置 重要的是不眨眼 97 不論是現實上的螢幕 或是心理上的膜 都確保了觀看者的安全距離 鎮定的觀 看 甚至是一種 天真形象 的觀看 處處驚奇 若事件的本身富有強大的吸睛 力固然甚善 但若許戲劇性不足 旁觀者也得以天真的眼光 擴大經驗 正如 公寓導遊 所示 2 樓 有人敲錯房門 轉身後掉了一地寂寞 3 樓 1 隻蟑螂張揚著鄉愁 失軌地飛翔 戲劇化的觀看填補了薄弱的事件 在整個 過程當 以觀看影音的方式觀看世界 生活中的一切固然饒富興味 卻又沒必要 心心念念 當真像是拿著遙控器不斷轉台 重要的是不眨眼 當然 也不 停留 畢竟龐大的訊息流已讓人接應不暇 97 為被觀看 喟嘆的對象 至於王宗仁 公寓導遊 則安立 七樓的我 作為觀看的敘述者 就整體的對比張力而言 已然弱了一籌 再者 何以解釋七樓的我得以窺知層層住戶的隱私 只能就 來不及飛回夢裡 詮解 至於朱德庸藉跳樓者的眼光發聲 觀看與被觀看之間的張力 更顯強悍 蘇珊 桑塔格(Susan Sontag)著 黃燦然譯 論攝影 On photography 台北 麥田 2010 頁 78 73

88 豐富的影音訊息 暗地裡改變了當代人的生活態度 更習慣於看戲 漸漸習 慣於表演 影音化的世界包圍著日常周圍 也不免以看戲的眼光看待世界 職是 之故 影音媒體的大量傳播 雖然促進了彼此的交流 卻未必能增進情感傳遞的 質地 觀看他人表演的觀眾心態 正是蘇珊 桑塔格所質疑的 旁觀他人之痛苦 以 公寓導遊 來說 雖然跳樓者留在中庭的一灘血漬是全詩的張力所在 大篇 幅歷數住戶的剪影 但是再深入審視 會發現戲劇的四個元素 演員 故事 情 境 舞台和觀眾 重心完全壓在觀眾的部分 或者換個角度來說 詩中的觀 眾 同時也是全篇唯一的演員 瀏覽的過程就是故事的情境 全棟公寓就是表演 的舞台 換言之 各樓層住戶的點點滴滴 只是用以提供故事的情境而已 失去 了推動情節的行動權 尚且稱不上演員 雖然說是 七樓的我 觀看他者的表演 但其內裡 卻在旁觀式的獨白中 隱藏著以自身為主角 唯一演員的內心戲 是 以詩作最後稱 來不及飛回夢裡 調整好被褥 躲開人生被逐漸揭露的隱喻 試圖將瀏覽的見聞歸諸於夢 不僅僅是因為目睹不堪的景象 試圖躲進夢中而 已 既然將整個場景轉化為自我的展演 瀏覽的情境成為獨白的故事 這些片片 斷斷的見聞反倒像是潛意識凝縮後的展現 幾個影像的凝縮可使彼此不一致的 特徵模糊 以便保持或只增強共同的特徵 98 而這些影像所指向的 通往內心 的共通特徵太過恐怖 難以負荷 只好藉口夢境 迴避太深刻的訊息 職是之故 高度影音化的生活環境 讓人更習慣抽離式的觀看 只要能站在 安全的距離 帶著觀賞的眼光 世界也不妨是他人一系列的表演 在這種狀況之 下 頻繁的交流是一回事 密切的交流又是另一回事 螢幕隔開現實的距離 內 心的膜也讓觀看者能 鎮定地面對恐怖 隔開他者與我太沈重的重疊 但又 無法渾然無感 外在的影像仍舊隱隱敲響內心的某個部分 只是這敲響的回聲是 自己的回聲 離故事原有的情境脈絡已然很遠了 二 滑鼠點擊的圖像世界 相對於世界的影音化 在訊息的傳遞中 截斷了原生地的時空脈絡 片段地 展演在觀眾念前 不免削弱了真切的感受 染上一種戲劇化的味道 彷彿不是真 實 科技的發達甚而創造出虛擬的世界 以器材 程式 寫 出純物理的空間 純屬人力創造的世界 在虛擬世界之內 照理來說 當是均質而開放 但就實際的社會操作來看 包曼指出 網路的興起反而進一步造成社會的兩極化 隱含著貧富問題 認為虛 98 佛洛依德對凝縮機制的分析雖立基於夢 但卻並非為夢所特有 它可被視為檢禁的效應 以 及一種躲避檢禁的手段 尚 拉普朗虛(Jean Laplanche) 尚-柏騰 彭大歷斯(J.-B. Pontalis)著 沈志中 王文基譯 精神分析辭彙 Vocabulaire de la psychanalyse 台北 行人 2000 頁

89 擬世界只針對特定人士 尤其是資產階級 張開雙臂 加速了這群人去物質化 成為真正的全球者 擺脫地理時空的侷限 不僅遨翔在天地 也更有效率地 馳 騁在虛擬世界 當真是運籌帷幄之中 決勝千里之外 尤其是金融與網路的結合 掌權者確實達到了超地域的徑界 99 然而對貧窮的人來說 卻也加深了在地 化 成為在地者 困在地方中脫身不得 非但無從進入虛擬的世界 即便生活在 現實當中 也無法介入現實的運作 姑且暫時擱置金錢權力的議題 單就虛擬空間內部的特質來看 虛擬空間固 然是以物理式 均質化的面貌 呈現在世人面前 擺脫現實時空的拘束 甚至從 虛擬空間回頭反餽現實空間 加速平面時空的均質流動 但若再考量個體的操 作 會發現虛擬空間之內其實充斥著重重關卡 大夥只能各據一隅 稱不上是均 質的開放 再者 虛擬空間雖然是純物理的展現 但是當使用者登錄 個人 部分 意 志投注其中 便涉及了虛擬空間與使用者的交互感應 不再只是程式碼的運作而 已 非但虛擬空間受使用者操控 與之相應 使用者視虛擬空間為另一個遼闊的 世界 沈浸其中之際 也必須割捨部分虛實之間的全面觀照 形成個體與虛擬世 界的交互部署 第三 經由個體意志的投注 沈浸在虛擬世界的感受 回饋到現實處境 虛 擬世界遂成為現實的隱喻 正如同使用者操控著虛擬世界 令人設想一超越的存 在也正在暗中操控每個人的生存處境 換言之 在物裡均質化的空間中 竟激盪 出對超越存在的探索 多重空間的感受 一 網路裡的對望 虛擬空間的形成與發達 完全見證了人類合力建造一個新的空間型態 雖然 奠基在科技的基礎之上 但是相對於當代科技試圖剷平時空的侷限 虛擬空間具 備雙重特性 第一是時空的消弭 尤其配合網路的發達 空間的遠 近 單一 多點 失去了界定的意義 多個開啟的視窗能同時達到一對多的境地 空間從遠 近的層次 收攏在視窗之內 成為多點平行 全完達到 去物質化 的狀態 更 輕易地 讓世人見識物理空間的均質化 第二則是打造出新的時空壁壘 同樣是物理空間 卻暗地裡鬆動均質化的效 果 又重回二元真實的觀念架構 100 我們再度同時面對兩種世界 一個是 科學講的實有世界 一個則在另一種真實層面中運作 正如瑪格麗特 魏特罕所 99 簡言之 科技對時間與空間距離的消弭不但沒有統一人類的處境 反而造成進一步的兩極 化 尤其是金融形式的權力 掌權者確實達到了超地域的境界 新菁英的超地域性 以 及其餘人的被迫地域性 包曼 全球化 對人類的深遠影響 頁 瑪格麗特 魏特罕著 空間地圖 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 頁

90 言 當我們 走進 虛擬空間時 身體還坐在椅子上 我 至少是一部份的我 已經被傳送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除了現實與虛擬的對比外 就網站的實際運作而 言 虛擬空間從來不是均質的攤在世人眼前 林立的網站 申請帳號密碼加入會 員 付費會員升級 在虛擬的空間中仍有層層關卡 而突破壁壘的關鍵有時仍需 要回溯到現實 套用曼威 科司特的說法 這是 排他性的空間片段 101 職是之故 高效率的網路雖然加速了全球化 抹平世界的進程 但是虛擬空 間 排他性的空間片段 卻一再喚醒個人對空間的多重感知 就虛擬空間去物質 化的部分來看 這種能讓我 至少是部分 走進 超越物質障礙 四處瀏覽的特 質 甚至被詮釋成 天國的聖城 102 馳騁在網路的的帳號超越了肉體的極限 彷彿靈魂般 擺脫老病的糾纏 聖城是 知 的世界 如同網路空間是以 資訊 為根本的空間 當然 不可否認二者還是有其差異 就存在的型態而言 帳號的 刪除 再生 多重分身 與匿名性 其核心樂趣不在於如天國般的不死 而是隨 世俗的 心所欲的增生 至於網路的使用者 不愛肉體的無常 尤其厭惡死亡 103 同時卻熱愛肉體的快感和刺激 則意味著 網路的靈魂空間 容納的是世俗 的靈魂 呈現的是世俗的天堂 謝昭華 螢幕之海 便以上網的經驗為題材 將虛擬與現實空間並存 自螢幕溢出的 波濤洶湧在 14 吋的 靈魂安息的居所 風在螢幕之外梭巡窺探且吹奏著蘇格蘭的民謠 愛爾蘭的情歌慕尼黑的安魂曲台南的囝仔歌 以及欲望與眼睛無止盡的爭吵 毛髮與死亡對望 104 螢幕雖只十四吋 但是連接的虛擬空間卻彷彿波濤洶湧的海 既遼闊又蠢蠢不 安 以海作為虛擬空間的譬喻 除了暗示網路的遼闊無邊 平面而均質的延伸 進一步分析 大海的無盡波濤卻未嘗稍歇 就像點開一道一道視窗 彷彿一波一 波浪潮湧來 就詞彙來看 surf 一詞除了意指瀏覽網頁之外 同時還意味著海浪 101 曼威 科司特(Manuel Castells)著 王志弘譯 流動空間中社會意義的重建 收入夏鑄九 王 志弘編譯 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Readings in social theories and the cultural form of space 臺北 明文 1993 頁 瑪格麗特 魏特罕著 空間地圖 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 頁 瑪格麗特 魏特罕著 空間地圖 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 頁 謝昭華 夢蜻蜓 螢幕之海 台北 書林 2001 頁 該詩註明 給 C.A. Debussy 共分 黎明 海朝嬉戲 風與波浪的對話 三部分 茲節選 風與波浪的對話 風在螢 幕之外 梭 巡窺探且吹奏著蘇格蘭的民謠 疑應作 風在螢幕之外 逡 巡窺探且吹奏著 蘇格蘭的民謠 76

91 並且可當動詞使用 指稱衝浪 詞彙本身的隱喻 提點了虛擬空間與行動的不穩 定 處在流動的狀態 以此作為 靈魂安息的居所 固然是對現實空間的逸離 但是卻未必稱得上是 安息 波濤洶湧的海 具備著逃避 娛樂或種種可能 比起靈魂安頓的天國 這種以海擬天的譬喻式指稱 反倒映襯出螢幕之海是一種 差異地點 可能有某種混合的 交匯的經驗 可作為一面鏡子 總之 這片鏡 子是個無地點的地方 固為一個虛構地點 105 換言之 螢幕這片鏡子 一方 面希望是 靈魂安息的居所 一方面又照出 毛髮與死亡對望 在去物質的虛 擬空間裡 對物質的欲望非但沒有消失 反而更輕易 更赤裸的呈顯在眼前 螢幕之海 在標題上 註明 給 C.A. Debussy 全篇分成 黎明 海朝 嬉戲 風與波浪的對話 三部分 詩中的發聲者或許是一邊上網衝浪 一邊聆 聽德布西的音樂吧 二者都有去物質的傾向 直接指向內心蠢蠢的悸動 杜十三 天空已經關閉 寫給虛擬世界 106便直接表明 ENTER 我抬頭仰望天空的時後 天空已經關閉 那些在高處的雲彩 閃電 飛鳥 星星以及太陽 都像焚過的象形文字紛紛灑落大地 用帶著餘溫的歧義 在風中顫抖 被迫塗改整個世界的信仰 乍看之下 說的是物質的 自然的天空已經關閉 若是再進一步審視 則赫然發 現 關閉的天空 實際上早已是數位化的天空 所謂雲彩 閃電 飛鳥等等 都 是一種象形文字 亦即是符號的編碼 以此觀之 虛擬世界早已是理所當然的世界 塗改整個世界的信仰 胸 膛卻因為熱血翻騰而打開 虛擬空間卻以 差異地點 的方式 照鑒了靈魂 欲望 死亡等非物質所能詮釋的議題 綜觀來說 通訊科技的發達 不僅以其去物質化的特性 加遽了時空的均質 化 加速抹平時空的差距 然則從另一方面說 虛擬世界的構成 同時也激盪出 多重時空的感受 網頁與網頁間 彷彿是不同的世界 從整體來看 虛擬的數位 空間又合成一個世界 有別於現實的時空 形成差異化的感受 是以下文從操作者與虛擬空間的相互部署 談組裝世界的化小為大 指出虛 米歇 傅寇 Foucault, Miche 著 陳志梧譯 不同空間的正文與上下文 脈絡 收入夏鑄 九 王志弘編譯 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頁 408 杜十三 天空已經關閉 寫給虛擬世界 石頭悲傷而成為玉 台北 思想生活屋 2000 頁 全詩共分三段 茲節錄第一段 77

92 擬世界的使用者並非是全然的操控者 而是必須浸淫在一種彼此部署的互動關係 中 才能真正徜徉虛擬的天地 最後則強調現實與虛擬的多重辯證 重新審視自 身的生存位置 在均質化的時代浪潮中 反倒激盪出對於超越 存在的臆想 指 向多重時空 二 組裝世界的化小為大 虛擬空間作為一面鏡子 具備 某種混合的 交匯的經驗 一方面襯托出 屬於中心的 烏托邦式的希望 一方面也陪襯了屬於邊緣的 異托邦式的欲望 換言之 當個人投入虛擬空間之際 絕非只是被動隨波浮沈 投注的情感固然可 能是真實的 甚至當心神投注在虛擬空間的情境之際 個體彷彿從現實抽身 跳 入另一個別有洞天的領地 虛擬空間的真假已暫時被擱置了 原理上 均質 對 眾人開放的虛擬世界 實際操作之際 個體在 衝浪 中營建出屬於自我的 排 他性的空間片段 完為一種虛擬空間與情感個體互滲下的 部署 龔卓軍表示 部署 一詞最足以表稱網絡異質空間的特性 部署 恰巧是要說明在實踐層面上 整個社會領域的各個異質層面 是 如何聚合 混搭 組裝成一個不同的力量支配模型 使得觀察者遵守 observe 著某些成規 法典 規定 慣俗進行其觀察 observe 於 是 觀察者使用下的特定技術裝置 就成了權力與知識的輻輳交叉點 成 了知識型與權力分配型態轉變的匯聚裝配 assemblages 成為流變中的 網絡 107 個體與虛擬空間相互部署 一方面完成了虛擬空間內的模擬情境 另一方面 部 署的過程中 逐漸架構成形而輪廓漸清的空間情境 反饋的感知主體 組裝成 一個不同的力量支配模型 使得觀察者遵守著某些成規 法典 規定 慣俗進行 其觀察 換言之 虛擬空間內的開放與自由 只是一種相對的想望 要從虛擬 世界中獲得更高的滿足 除了要暫時擱置虛實真假的問題 相當程度上必須放棄 自由和主動權 遵守空間情境所營建出的規律 完成自體部署 浸淫在虛擬的情境 遵守規則 質疑規則 以致於質疑情境 最後仍遊走在 虛擬情境的邊緣 彰顯感知主體的位置 玩味虛擬空間情境與感知主體的相互部 署 遂成為自世紀末以來 書寫虛擬空間情境之際思索的重要議題 以伍季 敲鍵術 為例 形容每敲下一鍵 就是 高加索山上的石頭落下一 107 龔卓軍 異質空間的移動 從詩學空間到網絡空間 收入黃應貴主編 空間與文化場域 空間之意象 實踐與社會的生產 Space and cultural fields spatial images, practices and social production 臺北 漢學研究中心 2009 頁

93 塊 海的水平面上升一吋 最後 天和地就越拉近距離 連用天庭盜火 精 衛填海 女媧補天三則神話 一方面是以 天地合 的形象 形容虛擬世界的創 世過程 另一方面則強調主體與虛擬世界的互動 全詩如下 每敲一鍵 高加索山上的石頭 便落下一塊 向天庭盜火種的英雄 仍然醒著 因為石頭尚未成金 心靈也許早已沈睡 但俐落拇指 那完美精巧的體態與身段 爬在心的欄位 辨識每個模糊殘缺的紋理 一路 帶回莊嚴的身份 每砌一磚 海的水平面 便上升一吋 那比石頭還小的精衛 啣著無比的希望與失落 在亂碼與 夢之間飛翔 太陽 也許還沒升起 也許它已在夜裡冷卻 但瞳眸皓亮 那黑暗的崇拜信仰 一路 引領游標找到方向 每造一瓦 天和地就越拉近距離 這是敲鍵術 宇宙的神秘語言 所有的速度在此暫停 深度失去了 它的依歸 高度失去了它的謙卑 我是倉頡 文字自己演練情境 不用象形不再指示會意形聲 並且 拋棄枝蔓無謂的隱喻 談論及意象 接踵的苦難 再死與再生 缺了憾 的圓 不會飛翔的翅羽 以及空白的圖騰 妳是孕化的女媧 我最古最原始的神祇 以歲月縫天 以荒老五色的輝石修補我 更遠如璞 一敲即碎的 魂 靈 108 人世間的神話 是開天闢地 天地分離 然而 敲鍵術 卻接連用盜火 填海 108 伍季 與鐵對話 台中 印書小舖 2005 頁 按 不用象形不再 指示 會 意形聲 並且 應作 指事 79

94 補天的神話 形容虛擬世界的創造 在天地交合中 回復到一片混沌流動的狀態 與其說這是一種悖逆 不如說 天地合 的過程 是一種人力的創造 從根本上 扭轉了現實世界的秩序 從自然的秩序 跳脫到人造的自然秩序 之所以稱人造的自然秩序 是因為一方面是流露出強大的人為意志 以普羅 米修司 精衛為喻 形容 啣著無比的希望與失落一路引領游標找到方向 從 另一方面來看 秩序的創造者最終也須服膺於秩序的規範 如同詩中所援引的倉 頡神話 在造字之後 文字自己演練情境 已非當初的創造者所能置喙 形成 了秩序的自然 因此 值的注意的是 詩中最後歸諸女媧補天的神話 然則 所謂的女媧 是一種集體意志的譬喻 至於個人的努力 只是其中的一塊石頭 由無數的石頭 補起了天空 在虛擬世界創世的同時 個人也消融在虛擬世界當中 完成虛擬時 空與使用個體的相互部署 完成彼此的部署 意味著個體已然浸淫於虛擬世界當中 一方螢幕化小為 大 成為遼闊的天地 在高度的專注中 究竟人生是電動玩具 抑或電動玩具是 人生 就成了生存感知的辯證 個體的意志迴盪在虛擬時空中 誠如李長青 人 生是電動玩具 所言 全詩如下 荒謬並且連續 季節無能收編的場景 天行健 浪遊不息 中途無法退出的 按鍵 依然重複展演 專注的風雲 春天以降仍是 嚴峻之夏 你是否曾仔細端詳 荒涼的草原 畫面閃現 中那些 3D 的徬徨 已答完此生 飄動的空白 熱烈並且落寞 於堆疊的物件當中 索求前世相似的臉譜 熟練的身手 我們的人生不免累積了過多的 期待 像鬼魅不止 只期待一場 非關 節氣的勝敗 在背景的山河之外 螢幕之外 電子的哀嘆之外 遊龍吞吐崢嶸的碎片 無數風流滔滔於斯 欲辯而忘言 言魍魎及其神聖的 罪愆 像善與惡的顏面 依序鋪陳 未完成的任務與 良知 像走石紛紛 驟雨低沈 一切如是 擬比太初 80

95 秋霜迸散之後 畫面仍是煦煦無名的飛雪 仍有無聲的恩怨 沈潛內斂 仍有鏗鏘優雅的進程 需要獨自領受 絢爛並且孤獨 意義被鑲嵌在任何可能 與否的地方 瑰麗的冒險 懍慄 的磨難 鮮豔的疆界 通透的苦果 你是否曾仔細品嚐 那些明滅閃 爍的恨與悔 已擊碎紅塵 璀璨的花香 109 詩中將世間的道理 摻合虛擬世界的形象 形成了虛實混融的效果 之所以稱 人 生是電動玩具 前提是電動玩具已經逼真得像人生 當然 逼真的前提是個體 意志投注其間 完成雙方的部署 整體來看 全篇的魅力便是游走在虛擬與現實的情境之間 大篇幅的心得抒 發 諸如 你是否曾仔細品嚐 那些明滅閃爍的恨與悔 這樣的句子 本身缺乏 情感的支撐 因此 仔細來看 其魅力來自感發情境的混淆 一方面是針對現實 人生發論 一方面是 畫面閃現中那些 3D 的心得 3D 世界的擬真效果 絕非只是單純的畫面生動而已 其深刻之處在於 遊 戲本身是符合生命的秩序 依人性所打造的遊戲世界 最後也成迴盪著人心的共 鳴 因此 詩中徘徊在虛實之間 所謂 已答完此生 飄動的空白 秋霜迸散 之後 畫面仍是煦煦無名的飛雪 仍有無聲的恩怨 沈潛內斂 仍有鏗鏘優雅 的進程 需要獨自領受 既是遊戲的心得 也是人生的感悟 職是之故 在抽離遊戲的情境 由然發出喟嘆時 也像是抽離生命的處境 以後設的觀照 俯察生命的境況 在雙重的抽離中 雙方彼此互為暗示 迸發出 新的意義 此身此心既是可抽離的 從時也是不自由的 如同遊戲中的被操控的 角色 抽離與綑綁 遂成為詩中最核心的感觸 類似的表現也出現在唐捐 三台電腦和釶們的主人 附標點明 效孫維民 共分 ABC 三部分 遊走於虛擬與現實 帳號化身與感知肉身 操控與被操控的 辯證 浸淫在虛擬的時空 藉由情境與主體的相互部署 最終觸動靈魂與存在的 深邃議題 詩作在 C 部分刻畫 那些虛擬的血肉 化為液晶 瘋狂流淌於高解析的螢屏 此刻他是 一名充血的武士 為此耗掉 3 盎司的腦汁和 瓩的電力 手擎那把割天破地斷金開心的巨戟 斬斷魔獸及其表哥和姨媽 吞下七桶寶 物 啊 嗯 啊 鑽入一道微微發光的縫隙 右下角的數據快速颷昇 財富 168 體能 219 地位 397 善惡 09 聲望 999 虛擬遊戲的武士完全體現了現代化數 109 李長青 人生是電動玩具 高雄 高市文化局 2010 頁 原詩每句獨立成行 81

96 字估量的特色 從物質的財富到形而上的善惡都可用數字計算 其他諸如生命 力 忠誠度等等當然亦復如是 體現出一種純物理式的存在 然而當玩家在操控 角色之際 個人意志投注於純物理的虛擬角色當中 猶如靈魂注入軀殼 經手靈 魂的操控軀殼方得以活動 相對地 也必須受限於軀殼的限制 從軀殼的眼光看 待所處的情境 才能得到彷彿身歷情境的快慰 換言之 玩家必須暫時拋卻部分的主控權 才能真正進入虛擬的情境 曼威 科司特所說的 排他性的空間片段 若再進一步挖掘 會發現所謂的 排他 還延伸出自我排除的意味 自我意志在操控角色的同時 部分的自我灌注於角 色 擱置虛假的問題 使得個體同時身處虛實兩境 虛擬世界作為一種空間片段 必須要暫時排除現實意識全面式的觀照 玩家才能獲取遊戲的樂趣 因此 詩中所謂 那些虛擬的血肉 化為液晶 一方面是指角色在液晶螢 幕上的血肉呈現 另一方面則是指部分的自我意志從現實中抽走 注入角色 成 為一種虛擬的血肉 經由個體與異質空間彼此的交互部署 所換來的樂趣 無疑就是從現實中抽 離 直接感受到不均質的空間 享有進入新生命 歷經安全的冒險的趣味 然而 所謂虛實對比的真諦 並非時時以現實的觀照 將虛擬的情境拆解回原來的軟硬 體配備 而是在於全幅浸淫在虛擬的情境 以虛擬的血肉 歷經生生死死 奔波 來回之後 下線 登出 欠伸而悟 見其身方偃於邸舍 觸類如故 無須入睡 也不必等待高人賜枕 只要一開機 就能自主一場可選擇的枕中記 然而在歷經一場清醒的黃粱一夢之後 時空情境的落差 便是個體在品嚐衝 浪 冒險的娛樂之餘 所必須承受的心理衝擊 正如 三台電腦和釶們的主人 B 對主角的描述 他開機 選擇了滿意的背景 把自身插入宇宙巨大的網絡 乘著電流到達 Goooooooooogle 到達不了的地方 ζξ ζ σⅤθ δδφ Ⅱθ δλξ 等他吃力地把自己拔出來 推開房門 天地都老 世界如新 妻兒機械寵物人造器官身份證都變更了檔名 唐捐 金臂勾 台北 蜃樓 2011 頁右

97 正因為純物質 漫無邊際的虛擬空間 經由個體意志的投入 把自身插入宇宙 巨大的網絡 在互動中部署出排他的空間片段 才能從原本均質的所在 掙脫 Google 的物理式搜尋 浸淫在專屬自我的虛擬情境之中 方能感受到一種微型的 巨大感 視虛若實 轉小為大 聽到訊息的電波在八荒九垓間惶惶地遊走 穿 透山脈 高樓 超市和垃圾場 111 獲得一種迥異於現實的快慰 從中 透露出兩點訊息 第一 個體與異質空間的相互部署 浸淫在虛擬情 境 就中隱藏了一種接近詩意的 迴盪 的感受 第二 遊走在虛擬與現實的 落差之間 激盪出個體處境隱喻式的感受 先就前者來說 龔卓軍分別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與傅柯的空間論述 提綱挈領的指出兩種空間感受 認為 部署 一詞 最足以表稱傅柯論述網絡異 質空間的特性 至於巴舍拉則強調現象學式的觀看 強調個體對當下時空活生生 的感受 甚而激盪出種種 俱懷逸興壯思飛 的日夢 洋溢著詩意的聯想 龔卓 112 軍對此指出 這種方法叫做 迴盪 龔卓軍表示 巴舍拉式的詩學空間感受 無法避免 現代世界最嚴重的歷史 處境問題 科技 113 認為當代人正處在不斷偏離宇宙主體 詩意主體和大自 然合而為一的空間移動狀態 多方面都處在移動的情境 難以建立穩固的家園感 受 最終淪為流離失所 不知所終 無所適從的精神乾枯 個人既然無法自外於 現代生活 唯今之計 只有透過想像的姿態 以憧憬形上精神家鄉的方式 展 現我們的精神所渴望 以這種漫步於域內異質空間的方式 讓我們的土地失落感 稍稍得到救贖 114 換言之 雖然就歷史處境的脈絡來看 隨著影音網路的興盛 愈難從大自然 與居家生活中體悟詩意的空間感受 日漸被虛擬的異質空間所包圍 但是就心理 的感知而言 卻仍然能夠藉由曲折的想像力 探索人與生命情境的互動 差別在 於 幸或不幸地 個體必須多繞道一條路 透過對虛擬空間的專注投入 迴反 現實的衝擊 迴盪出個體對生存情境的高蹈想像 當個體的感知 專注於一方螢幕 暫時逸離現實生活 擱置虛實大小的客觀 檢視 體驗了化小為大的 微型 感受 巴舍拉指出微型的意義在於 111 三台電腦和釶們的主人 A 龔卓軍 異質空間的移動 從詩學空間到網絡空間 空間與文化場域 空間之意象 實 踐與社會的生產 頁 龔卓軍 異質空間的移動 從詩學空間到網絡空間 空間與文化場域 空間之意象 實 踐與社會的生產 頁 龔卓軍 異質空間的移動 從詩學空間到網絡空間 空間與文化場域 空間之意象 實 踐與社會的生產 頁

98 在世存有 être au monde 與世界的存有 être du monde 對我來說太 高不可攀 我沒有辦法體驗到它們 事實上 我在微型世界裡更感覺到自 在 對我來說 這是可支配的世界 體驗它們之際 我感受到從作夢的自 我裡散發出來那種讓世界化現 mondifier 的浪潮 對我而言 世界的 廣袤只是阻滯了這些讓世界化現的浪潮 真切體驗中的微型世界 讓我從 周遭的世界中切分而出 幫助我抵擋四周氣息的消融 115 沈浸在 可支配的世界 體驗它們 正是微型世界的精髓所在 經手細膩甚或 充滿聯想 誇大的書寫 正是為了呈現出一種重新認識世界的體驗 以陌生化的 眼光 讓經驗再活過一遍 116 而這也正是繞道以求再次體驗 回復真切的 感受 換言之 繞道虛擬空間之後 所感受到 最深刻的迴盪 便是角色 虛擬空 間 個體 生存處境 二者的互喻 進而混淆 激盪出關於靈魂的大哉問 我 聽到訊息的電波在八荒九垓間惶惶地遊走 穿透山脈 高樓 超市和垃圾場 他 打開 OUTLOOK 刪掉 129 則引誘的字串 且朝著遙遠的天空發出一封神秘且沒 有主旨的郵件 原來的 世界的存有 太高不可攀 以致於將近吞噬了個體對 生存處境的感受 於是乎試圖透過一方螢幕的微型感受 抵擋四周氣息的消 融 再度回復對生存處境的真切感受 繞道虛擬世界 再次感知真實世界與心 靈的交響迴盪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遊走在虛擬與現實的落差之間 激盪出個體處境隱喻式 的感受 混淆了代名詞 我 和 他 的指涉 不僅虛擬角色是他 連行動的主 角也是 他 那麼 誰是感知的主體呢 正如同現實之我控制虛擬情境中的角 色 敘述的發聲者也曖昧地 抽離地 似乎站在一個更高 更具備操控權的位置 以發聲作為操控權的展示 冷眼旁觀 他開機 等他吃力地把自己拔出來 行動的主角彷彿只是一個虛擬的角色 存在的處境隨時可能被更高的存在所修 改 天地都老 世界如新 妻兒機械寵物人造器官身份證都變更了檔名 以修 改 存檔的經驗 隱喻生命的斷裂和延續 至於何者才是那握有主控權 恆常的 存在 便成了有待辯證的課題 三 現實與虛擬的辯證 在論述個體與虛擬空間迴盪式的感受 以及虛實之間的隱喻之後 緊接著 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 龔卓軍 王靜慧譯 空間詩學 poetique de l'espace, la 台北 張老師 2004 頁 252 詩人是對的 他剛剛發現了一個世界 這兒也是一個世界 讓他的經驗再活過一遍 重新 打開世界 再次 進入世界 巴舍拉 空間詩學 頁

99 便要更細膩的考察 所謂迴盪在虛擬空間的隱喻式感受 究竟指向怎樣一種 世 界化現 巴舍拉著眼於生命與情境的真切互動 藉由洋溢的詩意感受 我感受到從 作夢的自我裡散發出來那種讓世界化現的浪潮 在當下體認個體與世界毫無間 隔的互動 更油然興發出詩興的翩翩聯想 然而 如是的空間詩學在面對虛擬情 境之際 雖然提點出一種繞道螢幕內的虛擬情境 藉以重新審視世界的化現的徑 路 但是若再進一步仔細思辨 會發現當代人迴盪在虛擬情境之餘 所興起的隱 喻式生存感受 其內裡是指向一遙遠 無以名之的所在 換言之 虛實的互喻並 非 讓我從周遭的世界中切分而出 幫助我抵擋四周氣息的消融 正好相反 而是讓現實 個體 一併消融為虛擬空間 操控帳號 個體生存的所在 彷彿也 是一種虛擬空間的展現 至於真正的現實 則遠在虛無飄縹渺 透過虛擬空間隱喻式的類比 反倒啟發了孰為虛實的的辯證 真正的存在隱 藏在不可見的幕後 正如 三台電腦和釶們的主人 末首段所示 我已經掃瞄出他中毒的腦神經 像脆弱的章魚 掙扎於骨骼和血肉之間 不插電 難以抽換 滋生大量的幻象 脾氣和欲望 一種奇怪而有害的軟體叫 靈魂 每日 他用眼球蒐集各種渣滓 把咖啡 倒進腔腸 滲透體內的零件 直達神經之末稍 117 個體的存在 現實的生存處境 在展現的同時 也意味著與虛擬空間同化 不再 是實質的存有 將血肉之軀比擬成虛擬角色 受到更高的存在所操控 至於試圖 擺脫操控 展現個體意志的靈魂 則形同難纏的病毒軟體植入體內 必除之而後 快 虛擬角色 血肉個體 超越存在 形成了我之視此 猶如彼之視我的類比 鬆動了虛實的必然性之後 開出了兩條曲折交錯的路 一者是個體對生存處境的 無力感受 第二則是在科技均質化的時代 反倒興起了對多重時空 超越式存在 的玄想 先就前者而言 在眾神退位之後 世俗的生活從生命的過程一躍而成目標 個體意志為必能得到充分發展的自由 某種被箝制的感受仍然揮之不去 積極投 117 唐捐 金臂勾 台北 蜃樓 2011 頁右

100 入風險的算計 盡力規避可能損失的現代社會 監控機制越也越顯發達 盡力將 個體安排在軌道上 最終形成一種自我動員的態勢 118 從壓迫晉升到自我壓迫 生存的無力感在於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 誠如詩作的結尾 鑽進他意識的更深 更黑處 在神經的脈絡裡開掘體內的油礦 像花勃發著蕊 迎風散播多情的粉 末 莖幹痙攣 菓漿四射 今天 我終於學會了打開並且操作血肉製成的身 體 漸漸洗掉他的靈魂 個體被當成他者 意識遭受侵入 直至深處 甚至被洗 掉靈魂 然而這整個過程並不是粗糙的血淋淋宰制 而是一種極為細膩 彷彿花 粉散播 結果落土生根的 精緻的殖民 以虛擬角色為喻 個體投身在 宇宙巨大的網絡 當中 生存必須倚重金錢 的變現 非但與土地 與他者 缺乏深刻的聯繫 在體制規避風險的操控中 亦 逐漸消磨個體實質的存在感 乍看之下 誠如虛擬角色無法脫離虛擬空間 當代 人亦無法掙脫無能為力的生存處境 然而 即便身處在這種難以名之的操控 無從算盡的風險情境之下 仍埋藏 解脫的契機 朝著遙遠的天空發出一封神秘而沒有主旨的郵件 寄向天空 的一封信正如同焚香向天祝禱 姑且不論神靈的存有 干預與否 試圖從世俗的 均質的 物質的空間 躍升而出 思索永恆與存在的議題 本身就具備深刻的意 義 正如耶略亞德所說 現代人侈言自由創造歷史 這種自由對幾乎所有的人類都是幻覺 在 現代的初期 歷史存在所蘊含的自由曾是可能達到的 即使它侷限在某 些範圍內 但是 當現代變得愈來愈歷史化 也就愈乖離超歷史的範型時 自由就變得高不可攀了 歷史可以忍受 僅因為它有意義 而且因為它是必然的 不管歷史是 否由天體運動所主宰 或者純粹只是宇宙過程的作用 這過程必然會導致 解體 解體必然伴隨原初的整體而來 我們也不管這種解體是否遵從上帝 的旨意而行 已為先知所窺見的旨意 其結果一模一樣 歷史上的災 難沒有一件是事出無因的 119 身處在神靈退位 在均質化的時空中 不能保證心靈或行動能獲得更高的自由 而受苦的意義更是有待解答 呼天 遂意味著探索意義 尋求超越的表現 值得 注意的是 一旦繞道虛擬空間 以網路空間為喻 對當下的存有提出質疑 那麼 非但意味著一切處境都是虛妄不實 如同 訊息的電波在八荒九垓間惶惶地遊走 在監控機制高度發達的制度中 社會再生產的狀況變成是自我動員的日益增加 安東尼 紀登斯 現代性與自我認同 晚期現代的自我與社會 頁 218 耶略亞德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頁

101 穿透山脈 高樓和垃圾場 連同自我的存在 也只是 體內的零件 和 一 種奇怪而有害的軟體叫 所組成 並非真實的存在 現實成了虛擬 至於真正 的真實 則在虛無飄渺間 暗中審視 操控世人的舉動 對神靈的想像曲折回 到世間 差別在於 在繞了這麼一大圈之後 所謂神靈 更接近一種超越的感受 從庸庸擾擾的世俗生活中拔升而出 奮力擺脫均質 物理化的時空中 正如唐捐 三台電腦和釶們的主人 附記 惟室有電 而頭無腦 知我非魚 觸目成網 痛比亡羊 舉步皆路 縮天節地 移情損智 因思抽身是我 幸賴關機得閑 120 既已混淆了現實與虛擬 惟有抽身而出 尋求更高的存在 方能認清 是我 本 來面目 脫離機關而得閑 孫維民 國家地理頻道 同樣是透過影像的觸發 而興起多重時空的感受 全詩如下 他在鏡頭前鑿下一塊岩石 獨立將它 又拖又推 移到洞外 我想他並非清楚希臘神話 隨後夏娃和孩子們過來了 把握土製的工具機械地敲打 他們的服飾與我完全不同 還有方言 神 飲食喜好 寵物 螢幕顯示英文及中文翻譯 提到鹽和邪惡 黑影暴長 太陽就要抵觸一隊休息的駱駝. 有頭巾的坐姿如變形的 Coke 空罐 強風正在沙丘上塑造明天 族人開始吟誦禱詞 大意是說 世界可能遺棄我們 但祂從未 121 詩題明白表示 是從電視節目的影像傳播 窺探異地的風俗文化 詩中極其巧妙 的 穿插不同的文化信仰 既有原始文化 把握土製的工具機械地敲打 也插 入希臘神話推石頭的薛西弗斯 聖經中亞當與夏娃的形象 最後又歸諸 太陽就 要抵觸一隊休息的駱駝 有頭巾的坐姿 的中東文化意象 將節目介紹的影像與 自身的聯想緊密扣合 將諸多的文化剪影 匯集成彼 我的差異 首先就破除了單一時空環境的迷 思 即便經濟與交通整合了不同地域 但各地的文化的特色始終展露出獨特的面 唐捐 金臂勾 頁 112 孫維民 麒麟 台北 九歌 2002 頁 繫年

102 貌 除此之外 更深刻之處 在於詩中迴響著人對神的祈請祝禱 即便在科技昌 盛的時代 仍有諸多不同的生活方式 或原始 或傳統 在在顯示另一種生活的 可能 當觀眾心神投注在一方螢幕之中 螢幕中的影像 迴盪於心神之間 觀眾 在某種程度上 暫時逸離了現下的生活環境 進入到另一個微型的世界 而這個 世界的動人之處 在於堅持光明與黑暗的對立 坦承自身的脆弱渺小 此需要仰 望更崇高的力量予以庇護 誠如詩中的形容 黑影暴長 太陽就要抵觸一隊休息的駱駝. 陽光與陰 影在生命中拔河 總難免有光明傾斜 黑暗勢強的時刻 面對未知的前途 強 風正在沙丘上塑造明天 於是油然祈禱超越的力量 螢幕內的世界 以人性的共鳴 光明與黑暗的傾軋 對崇高力量的求援 迴盪在觀看者的心神 而詩中的另一層巧妙之處 也正是在此 將祈禱的身影與 觀看者的想像連結 如變形的 Coke 空罐 而 Coke 空罐正是觀看者的世界中 商業跨國企業的具體代表 在這一層的比擬中 意味著螢幕內外的共鳴迴響 觀 看者即便身處商業科技的環境中 也可以深深相信 世界可能遺棄我們 但祂 從未 確認 仰望崇高的力量 在影像的傳遞中 激盪起多重時空的的想 像 是以整體來說 當個體與異質空間相互部署 暫時擱置虛實大小的審查 心 神投注其中 在觀照微型之際突破空間的侷限 虛實大小相互滲透 得證一種對 空間迴盪的感受 如是繞道的經驗 最後混淆的虛實的必然性 血肉之軀視諸虛 擬角色 猶如超越存在之視我 在科技化的時代 世人反倒對真實提出質疑 在 日漸趨向均質 物理化的時空中 創造 設想差異地點 隱隱呼應了多重時空的 感受 試圖尋求超越的真實 換言之 在科技均質化的年代 虛擬空間的出現 反倒以類比的方式 暗示 現實的不真實 繞道影像 在人性的共鳴中 觸動了對真實的思索 對超越的追 尋 88

103 第三章 同化浪潮下的個體創傷 簡政珍在 瀕死的寫作和閱讀 一文中指出 對於許多嚴肅作家來說 創作所以顯現 是因為存有 being 感受到即 臨的死亡 將時間性的生命轉化成佔有空間的文字 寫作是將現 實的印象凝結 將缺無展現 使逐漸微弱的聲息能在空間中回響 1 總論文學藝術與生命存在的關係 強調世間萬物都將在時間的淘洗下消磨殆盡 然而透過書寫 尤其是 嚴肅 的書寫 卻得以從滔滔綿延的時間中 截取片刻 化時間為空間 透過書寫的空間 將外在現實轉化成印象的凝結 以寫作作為 生存的空間 把客體時間濃縮成瞬間 2 以書寫作為生命的寄託 藉以抵禦荏 苒時間所帶來的創傷 是以廣義來說 文學的本身就是生命與時間的對話 即便是以生命最大的傷 痛 死亡 作為書寫的主題 訴諸藝術觀照的同時 即是將時間挽留在敘述的 時空中 藉以得到暫且擺脫時間壓力的安慰 相對於廣義的文學總論 就細部來說 隨著寫作題材的差異 篇章各自呈現 不同的情態 本文便是站在主題差異的層次上 將討論的焦點 由外在的時代環 境轉向個體與現實的接應 從時代的同化浪潮入手討論 申述個體的異化 以及 為了掙脫異化的束縛 在重新燃起生命感的同時 也同時恢復時間感 在時間的 變化中獲得活生生的存在感受 職是之故 從兩方面討論生命與時間的互動 一方面是在無感無知中 渾渾 噩噩的虛度光陰 另一方面則是以蓬勃的生命力 覺察時間的變化 同時也必須 面對時間的壓力 從詩作的表現來看 將生命的情境訴諸文學的觀照 即是一種 抗拒無知的積極表現 投向時間之流 甦醒的生命不僅是恢復對創痛的真切感 應 同時也感受到生命在時間中消失的恐怖 因此也可以說 生命力的覺察亦即是將自身投入到未知當中 既有的存在位 置已然捨棄 新的定位卻尚未廓清 在游移追索中形成一種中間狀態 舊我正在 死亡 新我正在誕生 生與死兩種同時衝擊敘述聲音 感受到新生的喜悅之前 必先承受自我的消解 在死亡的陰影下形成創痛的語調 正如克莉斯蒂娃所謂 1 2 簡政珍 詩心與詩學 台北 書林 1999 頁 簡政珍 沈默 語言 閱讀 收入簡政珍主編 當代臺灣文學評論大系 1 文學理論卷 台北 正中 1999 頁

104 像屍體這樣的殘物 向我清楚昭示著我為了活著而不斷逃離的東西 作為生者的我 在此觸及生命處境的界限 這些界限標示著我猶活的身 軀 倘若殘渣意味著界限的另一端 那個我不在 卻讓我得以存在的 地方 那麼屍體 這最噁心的殘渣 卻是一個無所不侵的界限 在此情況 下 我不再是驅逐者 而是變成殘渣的 我 je 本身被驅逐出去 3 克莉斯蒂娃極其敏銳的道破 驅逐者與被驅逐者本是一體 敘述者絕對不是以超 然的姿態 旁觀舊我如同 噁心的殘渣 被排斥在外 反倒是認清自己就是殘渣 受創的自我成為 無所不侵的界限 不斷干擾敘述聲音 成為揮之不去的陰影 任何生命力甦醒的個體 都必然感受到生之創痛 然則本文以詩作的表現為 探討的診域 是以特別針對浪漫生命衝決一切羈絆的姿態發論 指出詩作在調笑 戲謔中 既貶抑自我 同時也否決了塵世的莊重 世間種種都不妨付諸一笑 套 用牟宗三的話來說 在此 生命是一獨立自足的領域 它不能接受任何其他方 面之折衝 依此 它必冲決一切藩籬 一直向上衝 直向原始洪荒與蒼茫之宇宙 而奔赴 4強調詩作在嘻笑的自嘲自賤中 掙脫所有現實 當然也衝決現實所 帶來的創痛 隱隱孕育著毅然決然的生命動力 暗自以一種超絕的姿態俯瞰自身 作為 噁心的殘渣 之存在 賤之笑之 在死亡的陰影底下激盪出一種棄絕一切 的生命力 最後一節則直接針對死亡書寫進行討論 指出面對死亡議題的雙重心態 先 闡明在日常生活中 本就到處沾染了死亡的氣味 端賴他者之死以求自我之生 隨後扣緊生命的遭遇進行討論 發現當代詩作在處理死亡的壓力時的兩條徑路 一是在摯愛之死的劇痛中 以自身的存在 挽留住逝者的音容 情之所鍾正在我 輩 透過人情的緊密聯繫 抒情的聲音成為生命存在最後的保證 值得注意的是 在設想自身的死亡時 卻又少了這份深情聯繫的自信 反倒比較趨近 紅樓夢 所言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5在百無聊賴中 只剩 自我發聲作為自我存在的慰藉 自作悼詞決非是對生命的曠達 反而彰顯出更深 的眷戀 成為 直向原始洪荒與蒼茫之宇宙而奔赴 的生命力 應對一種茫茫蒼 涼的美感 總體來說 本文以死亡與再生兩股力道為核心議題 透過詩作內在義理的詮 解 闡論敘述聲音所流露出的情態 再藉以表明詩中輾轉反側的美感之所在 詩 篇既已將生命情境的感受與思索化入藝術的觀照 是以在討論詩作的表現之際 勾沉箇中的脈絡 期能有助更深一層的理解 克莉斯蒂娃 Julia Kristeva 著 彭仁郁譯 恐怖的力量 Pouvoirs de l'horreur 台北 桂冠 2003 頁 5 6 牟宗三 才性與玄理 台北 臺灣學生 1993 頁 292 曹雪芹 高鶚著 馮其庸等校注 紅樓夢校注 以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庚辰秋月定本 簡稱庚辰本 為底本 台北 里仁 1995 頁 93 90

105 第一節 存在意義的掏空與填補 道格 桑德斯認為 到了二十一世紀末 人類將成為一個完全生活在都市 裡的物種 到了那個時候 一旦全球各國的都市化程度都達到今天西方國家的 水準 就將是人口大遷徙的終點 6姑且不論這樣遠眺未來的預言 究竟忽略 多少實際運作上的拉鋸 Doug Saunders 至少點出了一項重要的事實 鄉村生活 其實一點都不浪漫 根據世界糧食計畫署的統計 全球十億挨餓人口當中有四分 之三都是農民 是以前往都市尋求翻身的機會成為銳不可擋的趨勢 都市化勢必 成為人口遷徙的目標 在全球現代化的時代進程之下 克郎這麼形容現代都市的風貌 城市是不斷與人群接觸的地方 你對他們所知甚少 他們也不了解你 這 就是邁向都市化社會 德文為 Gesellschaft 的轉變 齊末爾認為 這種狂亂的忙碌同時導致群眾的興奮與寂寞 城市有失序 anomie 的雙重特徵 亦即置身變化迅速且零碎化社會經驗裡的孤立 以及個人接觸到大量增長的刺激與新奇經驗 齊末爾指出的對應策略 乃 是都市居民很快便厭倦新事物 7 強調大量的訊息刺激 是都市的核心特色 一是人際訊息的刺激 密集的人口雖 然增加人際接觸的頻率 但是頻繁 忙碌 短促 無遐真正溝通的人際訊息 反 倒增加彼此的疏離感 你對他們所知甚少 他們也不了解你 二是事物訊息的 刺激 無論是工作抑或是休閒 消費 大量的事物訊息 刺激出 狂亂的忙碌 的生活步調 豐富而瑣碎的生活資訊 不斷撩撥居民的心神 卻未必能提供一套 完整的訊息脈絡 是以讓人感受到 置身變化迅速且零碎化社會經驗裡的孤立 既興奮又寂寞的都市人群 為了持續興奮 又為了填補寂寞 是以不斷追求新奇 的經驗 又快速厭倦新事物 再度加劇了 狂亂的忙碌 是以 群眾的興奮與寂寞 其內裡乃是持續與填補 一言以蔽之 則是 為了迴避空缺 本文對此依序提出 生活多樣又趨同 頻繁接觸卻孤獨 個人生 命的折損 分別進行討論 先就生活多樣又趨同的觀點 討論乍看之下五花八門的生活情境中 實際上 是一種假豐富 缺乏本質上的差異 卻透過符號化的手法 將物品指向某種情調 6 道格 桑德斯 Doug Saunders 著 陳信宏譯 落腳城市 最終的人口大遷徙與世界的未來 Arrival City The Final Migration and Our Next World 台北 麥田 2011 頁 克郎 Mike Crang 著 王志弘 余佳玲 方淑惠譯 文化地理學 Cultural geography 台 北 巨流 2003 頁 71 按 粗體為原文標示 91

106 品味 匯集成一股趨同的力量 表面上個人擁有眾多的選擇 似乎有助於開展內 涵豐富的人生 但實際上 非但眾多選項間缺乏實質上深刻的差異 顯得大同小 異 更深刻的異化在於物品以其符號化的意涵反過來驅使購買者 蔚為品味風 潮 削弱了個體存在的獨立感 接著申論頻繁接觸又孤獨的人際關係 生活在緊湊的步調下 人際交集旋聚 旋散 無暇深刻的觀看 言說 傾聽 而人群本有的匿名效果 又消融了個體的 獨立存在感 於是乎 密集的人口固然加劇接觸的頻率 然而眾多無效的接觸一 方面撩撥起追求人際溫暖欲望 但另一方面又讓彼此的獨立存在感削弱 各自面 目模糊 追求人際交集的需求難以獲得深刻的滿足 遂又再度催化尋求交流的欲 望 最後則是就生活情境 人際交流的趨同 談個人生命的折損 社會體系同化 的力量 是讓個體融入群眾 獲取發聲位置 確認自我存在的第一步 然而在同 化的過程中 體制的壓迫也可能導致生命的異化 吞噬生命的存在感 是以一方 面需要進行社會的同化 又必須抵抗在同化中消蝕 另一方面必須展現個體的差 異 對抗生命的異化 又必須防止脫離群體後的消失 這種在他者的網絡中 挪 動存在的位置 處在移動中的中間狀態 遂具備某種生命誕生的意義 職是之故 主要扣緊 選擇 和 存在 兩個面向的交錯辯證 探討現代生 活情境中 生命意義的掏空與新生 一 生活多樣又趨同 2003 年 紐約聯邦法院判決麥當勞的麥克雞塊 不只是鍋子裡的炸雞而已 它是由家庭料理裡不會用到的許多成分製造出來的麥當勞怪物 8 麥可 波倫 進一步深究現代的飲食工業 以一套速食餐點為例 進行成份分析 發現所吃的 餐點幾乎都含有高比例的玉米 實驗室計算我們餐點中的玉米含量 由大到小依 序是 汽水 100 都是玉米 奶昔 78 生菜沙拉醬 65 雞塊 56 起司漢堡 52 薯條 23 這頓餐點在雜食者的眼中面貌是非常多樣的 但是如果透過質譜儀來看 這頓餐點比較像是單一食物者的餐點 9 此外 麥可 波倫踏入農場 考察牛隻的養殖過程 發現整套飲食工業著重 在 飼料換肉率 以大量玉米為主食的食物為讓牛產生酸中毒 牛隻在飼育場 的日子很少超過一百五十天 這可能是牠們身體系統能夠忍受的極限 這種 飼料最後會 把他們的肝脹破 10 8 麥可 波倫 Michael Pollan 著 鄧子衿譯 雜食者的兩難 速食 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 The omnivore's dilemma : a natural history of four meals 台北 大家 2012 頁 麥可 波倫 雜食者的兩難 速食 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 頁 麥可 波倫 雜食者的兩難 速食 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 頁 86 92

107 箇中具體而微地 體現了現代的產品的生產 銷售模式 在生產方面 各種 意義的 飼料換肉率 作為最重要的考量 導致生物在商品化生產的同時 也是 生命的異化 在銷售方面 乍看之下琳瑯滿目的選擇 實際上只是少數成分的各 種組合 撥開花俏炫目的外衣 就暴露出寥寥的選項 只好藉由不斷的刺激持續 興奮感 迴避內在的空缺 換言之 生產端上的單調 異化 配合銷售端的假豐富 兩者雙軌並行 共 同架構出現代的生活情境 在工業化的生產線上 創造大量不同卻又高度相似的 商品 不僅遮蔽了商品的質的單調 同時也藉由單調又豐富的商品 暫時地 魔 幻般 填補生產者單調又僵化的生活 然而為了持續魔幻般 不實的豐富感 於 是乎生產者積極投入產品的製造 繼續過著生產線上異化的生活 假豐富的商品 提供了眾多選擇的假象 彷彿有助於形成生活操控感 在選 擇商品的行動中 展現自我意志 抵抗自身被物化的遭遇 臻乎此境 消費的意 義就不再只是單純的銀貨兩訖 物品本身寄寓著眾多的訊息 遂成為當代消費社 會的特色 物品不再只是協助生活的工具而已 在乍看之下琳瑯滿目的選擇中 物品的選用遂成為體現生命意志的座標 正如布希亞對當代消費文化的定義 它是一個虛擬全體 totalité virtuelle 其中所有的物品和訊息 由 這時開始 構成了一個多少邏輯一致的論述 如果說消費這個字眼要有意 義 那麼它便是一種記號的系統化操控活動 activité de manipulation systématique des signes 要成為消費的對象 物品必須成為記號 也就是外在於一個它只作意義指 涉 signifier 的關係 因此它和這個具體關係之間 存有的是一種 任意偶然的 arbitraire 和不一致的關係 而它的合理一致性 也就是 它的意義 來自它和所有其他記號 物之間 抽象而系統的關係 這時 它便進行 個性化 或是進入列系之中 等等 它被消費 但 被消 費的 不是它的物質性 而是它的差異 différence 11 強調 物品必須成為記號 正因為製造出五花八門的商品 而品質上類似的商 品卻需要以其差異 各自佔據一個位置 於是乎在強化差異的同時也賦予獨特的 意義 使之成為記號 而記號才擁有真正魅惑人心的力量 正如麥可 波倫分明 深知麥當勞是玉米餐 而肉類的養殖 生產 過程也令人不敢苟同 但是也不得 不承認 12 設計良好的速食 有自己獨特的香氣和風味 具有一種慰藉的作 用 而成為 文化的產物 11 尚 布希亞 Jean Baudrillard 著 林志明譯 物體系 Le système des objets 台北 時報 1997 頁 212 按 粗體為原文標示 12 麥可 波倫 雜食者的兩難 速食 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 頁

108 一旦消費成為 記號的系統化操控活動 那麼商品就不再只是被選擇的對 象而已 在符號化的過程中 同時融入社會的操控系統 眾多零散物件整合納進 一套價值的邏輯體系 換言之 表面上五花八門的選項仍讓人保有選擇的操控 感 然而實際上 非但眾多選項的本質大同小異 更甚者還在於 物品在符號化 的過中 以其額外納入的意義價值 反過來驅使使用者 以致於消費的選擇不再 只是自我意志的展現 同時還是被設計好的 記號的系統化操控活動 大幅度 削弱了消費者的選擇操控權 誠如何亭慧 絲質的樓梯Ⅱ 所刻畫的境況 當資本主義時代來臨 仙度瑞拉走在東區 魔鏡的碎片布滿商店和街道 妳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只要 新衣服新皮包 腮紅 眼影和睫毛膏 單數日打掃 雙數日用精油泡澡 今天卻有點不同 估計再過三十秒門鈴將響起 王子會帶來失落的玻璃鞋 映出他眼底的畫面 啊 那個夜晚 連奔跑的樓梯都是絲質的 13 詩中巧妙套接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故事 更有趣的是 是故事中 對著魔鏡的壞 皇后 在詩作中 灰姑娘更需要的 是好好打理自己的身體 最後等待王子送來 玻璃鞋 就可以飛上枝頭做鳳凰 至於對著魔鏡的皇后 也不再擔心年輕貌美的 白雪公主 只要添購 新衣服新皮包 腮紅 眼影和睫毛膏 就可以成為全 世界最美的女人 換句話說 都是某種主體的喪失 仰望他者 依賴物質 所 謂個人的努力 就是努力博取更豐厚的物質報酬 誠如詩中所述 當資本主義時代來臨 最詭魅之處 就是 魔鏡的碎片布滿 商店和街道 透過種種影像 擘畫美好的夢想 喃喃叮囑使用者 最後試圖讓 商品成為自身的一部份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 就是整座城市街道上的玻璃窗 都 在訴說一則變成 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的神話 而神話的盡頭 則通向拿著玻璃 鞋的王子 因此 邁向蛻變 踏上神話之旅的第一步 就是購物 陳克華在 雲朵們想念的衣裳 一文中 便指出商品凌駕在使用者之上的狀 況 物件以其符號化的意義 價值 反過頭來驅使消費者 13 何亭慧 卡布納之灰 台北 唐山 2008 頁 全詩共五段 茲節錄一 四段 94

109 但他長久以一直納悶著一點 為何他在這城市看不到因為穿戴上這些名牌 衣服而散發出的美好 看著大群大群都會男女在他身邊來來去去 每 個人看起來同樣地灰暗 枯黃 焦黑 衰敗 以及最不可原諒的 平庸 理解到原來名牌衣物本來就不屬於人間 而雲朵的千萬姿態 才是一切設 計師靈感的來源 他們和白雲同屬一個國度 只在人間的精品櫥窗裡短 暫停留 提醒被困在都會裡心靈枯竭的人們 生活中一種向上提升的 美 的可能 一種日常唾手可得的靈感與變化 一種人人向自我內裡探求與注 視後 勇敢展現的獨立與特異 一種堅持對生命負責的對完美的執著與超 越 14 充滿設計感的商品只適合陳列在櫥窗內 以幾近美的觀賞 抗拒商品化的使用 一旦移出櫥窗 穿戴在身上 不僅立刻折損了無關利害的 審美距離 使美的設 計物化成為商品 更深刻的物化還在於穿戴者本身 從役物最後淪為役於物的 處境 懸掛在櫥窗內 穿戴在人偶身上的服飾 本身聚焦了所有觀看的目光 所有 的細節與設計理念得以在最少干擾的情境下展示 然而 一旦穿戴在消費者身 上 使用者的種種訊息彼此掩映 相互輝映 又彼此遮掩 不僅 物 失去了獨 立的美的觀賞與展現 淪為平庸的物件 對使用者來說 原先期待的 櫥窗裡的 美 無能移置到自己的身上 於是乎 美永遠是不可得的 只能留在已然販售出 物件 空了一塊的櫥窗裡 只好繼續追求下一個可能的目標 更甚者還在於 原 來活生生的消費者原來只會讓美的設計淪為 最不可原諒的 平庸 反倒不及 虛假的人偶 架空的掛勾 當 衣架子 一詞是用來稱讚足以撐起衣著 展現服飾美的合宜身材 便體 現出一股幽微的異化 人體淪為商品的展示區 物凌駕在使用者之上 詞彙的選 用之際已然漏露出觀看的視角 使用者存在意義的削弱 物件存在意義的增強 起初 只是藉由衣著使自身蔽體 增豔 隨後 修飾過後的身體以其更接近理想 我之展現的形象 觸發了源源不絕的追尋動能 再配合消費社會 大量商品的訊 息刺激 暗地裡導致商品與理想我的區隔變得模糊 於是乎 能穿戴出令人讚賞 的衣著 彷彿是更趨近理想我的成就般 值得鼓勵 然而理想我始終是面目不清 的形象 在無止盡的趨近過程中 各種設計不僅提供選擇 還啟發了各種可能 類似開發自身潛能 以致於撐起服飾的美感成為值得追求的成就 商品物的地位 逐漸凌駕在使用者之上 更甚者在於 服飾不再是用以修飾身材 展現自我的道 具 反倒是使用者必須修飾身材 勤加鍛鍊 奮力擠進 撐起衣著的美 由商品 14 陳克華 老靈魂筆記 台北 聯合文學 2012 頁

110 趨近理想我 由身體的鍛造趨近理想我 最後由外而內地 彷彿心靈的質地也隨 之躍升 職是之故 螢光幕前的模特兒永遠顯露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氛圍 因為他 們在展現美的同時 也源源流露出一股趨近於理想我的動能 顯得如此與眾不 同 最終 則出現了無人能駕馭的設計 用陳克華的話來說 就是天上的雲朵 只在人間的精品櫥窗裡短暫停留 提醒被困在都會裡心靈枯竭的人們 生活中 一種向上提升的 美的可能 在這一整套商品逐漸凌駕在人之上的過程中 趨近理想我追求成為關鍵動 能 但是何謂理想我 如何趨近 終究是大哉問 也正因為理想我的面目模糊 於是乎醞生了許多可供操作的空間 便捷的方法就是 想要成為 被簡化成 想 要 彷彿藉由購買 就可以成為變成那個投射的對象 15 然而 既然是可 購買的 便意味是可複製的 原該是體現個人存在超越意義的理想我 在複製 販賣 購買中 變成可挑選的大眾化 套用布希亞的用語來說 就是個性化的消 費 成為一種風格 可塑造 可替換 陳祺勳 16在討論 文藝青年 時不無調侃 的說 文藝青年不只是一種打扮方式 它更是一種心理狀態 一種自我表達的 方式 一種存在於這世上的姿態 既然有這麼繁複的內含 至少從形而 外開始 便成為抗拒主流品味 擠身一小撮人的捷徑 連 抗拒主流品味 如此強調個性化的主張 都可以透過商品的標誌 從 形而外開始 標籤化為一種打扮的風格 所謂個性化的選擇乃是在消費的符號 體系 趨同的前提之下 所進行的體系內的分流 職是之故 就中透露出兩種趨同的力量 一是生產線以其標準化流程大量製 造 再包裝成五花八門的選項 遮蔽了本質上的相似 二是商品藉由符號化的進 程 在消費體系中展現出無聲的論述 不僅撩撥起消費的欲望 還遙指著美好的 構圖 使用者在選購之際 也同時收編在消費體系之內 兩股趨同的力量匯為一 體 形成現代生活既多樣又僵化的情調 曾琮琇 現代 便戳破了豐饒的假面 指出現代生活多樣又僵化的境況 全 詩如下 那裡的天空是湖水藍的 窗玻璃 燈罩和花器通透明亮 那裡 的人皆準時 清晨六點鐘 他們準時 被喚醒 餵食煎蛋 火腿及鮮奶 準時錯過一班公車 準時塞車 下車 錯過打卡的最後一刻 15 陳祺勳 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 台北 大塊 2011 頁 陳祺勳 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 頁

111 那裡的人正直有理 學習良好 擅長詞語解釋 比如 康德主義 宣揚健康富強 培養高尚道德之理論 黑格爾 黑字體格言 爾 語尾助詞 無意 那裡的童話故事均絕版且 永不再版 聖誕樹上 華麗且擁擠 搆不到的希望 高高懸掛 甚至木馬 也是一則寂寞的神話 那裡的人不喝酒抽煙隨地吐痰 行走天橋 斑馬線或地下道 他們穿著鼠灰色的立領襯衫 避免把自己 弄髒 他們撐鼠灰色的陽傘 唱鼠灰色的歌 作鼠灰色的夢 他們從鼠灰色的隱形鏡片望去 陽光鼠灰 空氣鼠灰 信仰鼠灰 十字架上 上帝同他們一樣 也是鼠灰色的 那裡有的 這裡 都有 又或者 大概 可能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 鼠灰色的 只是 這裡的人 習於失眠 一旦睡去便永遠 不願醒來 17 詩中扣緊現代 尤其是現代都市生活發聲 從標準化的生活作息入手 以一早大 家都準時趕上班的作息節奏 點出群體秩序的力量 最後非但作息一樣 連飲食 衣著 節慶 消費 理念 生活道德也一樣 乍看之下五花八門的生活品項 然 而在實際運作的趨同中 並沒有多少意外的選項 以致於到了最後 群體遮蔽了 個體 在 那裡的人 們 的指稱中 失去個別的身份 職是之故 曾琮琇在 現代 中 試圖揭露現代生活在各種面向的趨同 在 17 曾琮琇 現代 收入焦桐主編 2006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 2007 頁

112 生產端 每個人都被鑲嵌向生產線的秩序裡 致力生產各式各樣的產品 隨著生 產線的節奏一致 生命的步調趨同 另一方面則彰顯在商品端 貌似豐饒的消費 生活中 實際上是有限元素的排列組合 提供有限的選擇 理想的詮釋 再度加 劇了趨同的傾向 誠如詩中所謂 乍看之下品項繁多的飲食 實際上 煎蛋 火腿及鮮奶 的西化早餐成為集體的趨勢 醒目的是 詩中以詞彙的再詮釋 比如 康德主義 宣揚健康富強 培 養高尚道德之理論 黑格爾 黑字體格言 爾 語尾助詞 無意 不 無調侃的指出現代生活中 以詞彙的再符號化所激盪出的新鮮感 緊接著又不斷 強調 鼠灰的 的立領襯衫 陽傘 歌 夢 隱形鏡片等等 點出缺乏生動 多 變色彩的生活情境 乍看之下是新奇與單調的對比 然而再深入來看 卻是僅只 是偽裝過與直接單調的差別而已 將詞語符號化 進行再詮釋 完全脫離原生的脈絡 成為符號的拼湊 即便 是機敏 有創意 也稱不上深度 爾 語尾助詞 無意 或許能透露出稍許 生命意義消無的喟嘆 但真正能思索存在價值者 卻是需要回到詞彙原指的哲學 思考 以膚淺的創意將 黑格爾 一體三化 每個字各自詮釋 卻無能闡明更深 刻的思考 是以詩中點出大眾化 尋求娛樂 表面上追求刺激 強調變化感 實 際上媚俗的創意 這種迴避時空脈絡的變化感 僅只是一種平庸的娛樂 作為 一種 消滅時間 的便捷方式而出現 18 填補閒暇時間的無聊感有餘 卻不足 以成為需要費心索求 投注時間矻矻探究的目標 既然連深刻的哲學思考都成為 莞爾一笑的樂趣 宗教 教育 文化種種當然也得以一笑置之 也正因為社會體 系發展出這種透過符號化 截斷時空脈絡 展現平庸創意的娛樂 童話故事 聖 誕樹種種原該根植在時空脈絡的文化體現物 最後都成為平庸的商品 讓整個消 費社會愈加五花八門 華麗且擁擠 但每樣東西也正因缺乏時空與文化的深 度 而顯得大同小異 相對於將物品 再 符號化 表現出偽裝過後的單調 琳瑯滿目的展示 實際上已移除時空文化脈絡 缺乏本質上深刻差異 展現出趨同的效果 詩中 還直接點出 鼠灰色 的單調重複 以不斷重複的 鼠灰色 形容大量 且平 庸缺乏特色的生活表現 箇中關鍵不在於量的匱缺 也不在缺乏樂趣 而是質 深度的不足 導致趨同的單調 值得思索的是 除了社會體系趨同的力量之外 詩中還流露出某種生活品味 18 馬泰 卡林內斯庫 Matei Calinescu 著 顧愛彬 李瑞華譯 現代性的五副面孔 現代主義 先鋒派 頹廢 媚俗藝術 後現代主義 Five faces of modernity modernism avant-garde decadence kitsch postmodernism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02 頁 267 馬泰 卡林內斯庫將媚俗藝術 分為兩大類 一是為宣傳而生產 一是為娛樂而生產 然而同樣體現出中產階級對娛樂的追求 與消費社會的形成密切相關 強調變化感 而其目的卻在於日常生活中對時空的逃避 作為 一種 消滅時間 的便捷方式而出現 作為對工作和閒暇的沈悶乏味的一種令人愉快的逃避而 出現 媚俗藝術的樂趣僅僅是可怕而莫名的無聊的另一面 頁

113 的追求 窗玻璃 燈罩和花器 詞語解釋 聖誕樹 立領襯衫 避免把自己弄髒 陽傘 乃至於指出 那裡的人正直有理 學習良好 不喝酒抽煙隨地吐痰 行 走天橋 斑馬線或地下道 然而深入來看 合宜的舉止既非放在生命的意涵上 談道德的體現 也不是在社會的衝突上談正義 反倒比較接近生活步調中自我矜 持的品味展現 生活品味的體現 固然可以由內至外朗現為生命整體對美感的追求 展現出 個體的差異 流露生命的深度 但誠如裝扮風格一般 也可能淪為 從形而外開 始 一旦生活品味成為消費社會中符號化的誘因 被操弄成驅使生產 消費者 前進的誘餌 便失去了由內而外 對質感的過敏 19 而淪為符號化的包裝 消 弭差異 迴避深度 而這也正是生活品味不足賴以掙脫 鼠灰色 的生活情境的 原因 不可否認其上者或可從物的追求躍升為生命美感的追求 但是就消費社會的 符號體系來看 透過物的符號指向生命的美感 不過就是一種媚俗的提升 正如 張家瑜在 小資得體的炫耀 一文中 不僅刻畫在消費體系趨同的基礎上 對差 異的追求 更甚者還在於將物的差異提升品味 乃至於與藝術並列 你穿著一 條破破的牛仔褲 是低調的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那是限量版的 其中細節 就 像個好的食家 吃得出西班牙黑豬火腿和義大利巴馬火腿的分別 就像那騎著毛 20 驢的詩人賈島一樣 明白 僧推月下門 與 僧敲月下門 意境的微妙差別 用 品味 衡量不同層次的追求 日常生活 藝術鍛造 精神思索 最後日常 生活的品味 被抬舉到藝術 乃至於精神意志的的範疇 美其名為藝術的普及與 教育的大眾化 實際上 對片刻愉悅的追求 正好是藝術 哲學耗竭心神以探索 永恆的悖反 混淆不同層次正好是對藝術與哲學銷蝕 強調生活品味 可能混淆 甚至迴避了藝術 哲學等議題 換言之 就是迴 避了生命與時間的互動 成為曲折的 消滅時間 的手段 各種藉口生活美學的 手段填滿時間 迴避了生命的質疑 探索 職是之故 單調 無深度的生活情調 得以大行其道 油然升起 搆不到的希望 之嘆 是以曾琮琇 現代 點破豐饒的假象 乍看之下五花八門的選項 共同匯集 成一股趨同的力道 對生命進行細膩的制約 在多變 有趣 創意 品味的表象 之下 其實上是對生命 時間 文化的迴避 缺乏深度 也就無所謂真正深刻的 差異 種種都顯得大同小異 在假豐富的趨同情境中 迴避真正深刻的議題 也 就離生命的希望越來越遠 詩中呈現一種類似共產主義烏托邦的氛圍 一切乍看 之下都井然有序 實際上 在趨同中已然埋沒個人的聲音 最後只能在外物所不 能到 最個別化的夢中尋求真正的差異 自我內在的聲音 不願醒來 許舜英語 見許舜英 質感的過敏 購物日記 台北 漫遊者文化 2011 頁 張家瑜 小資得體的炫耀 我開始輕視語言 台北 本事文化 2011 頁

114 二 頻繁接觸卻孤獨 范德比爾特在 馬路學 一書中 探討當代城市交通運輸的種種現象 在談 到塞車帶來的煎熬時 以蟋蟀 蝗蟲為喻 幽默的安慰 你至少還能在結束漫 長的一天後 慶幸自己沒有被其他通勤族吃掉 21 蝗蟲的前身是蚱蜢 在空間開闊的草叢中 蹦蹦跳跳的蚱蜢 並沒有集體行動的傾向 各行其是 隨著生存環境的變異 蚱蜢群聚到同一空間覓食 空間中的族群密度增加 突破 臨界點之後 蚱蜢體內的血清濃度產生異化 身體的色澤 生活習性 飲食習慣 等等也隨之驟變 開始感受到彼此的吸引 成為集體行動的恐怖災害 原先的草 食性昆蟲 不但變成了雜食性 甚至還會捕食同類 這一切的關鍵 可能在於彼此過度的接觸 當族群密度升高 蚱蜢深負彈跳 力的後腿不斷被同伴觸碰 啟動體質的變異 成為雜食的蝗蟲之後 會讓情況更 糟 因為蝗蟲捕食同類必須從身後壓制對方的後腿 為了避免被同伴宰殺 蝗蟲 必須不斷向前移動 移動中又不免相互觸碰 所有的接觸都可能是致命的危機 激躁的群體各自懷抱著被同伴吞噬的恐懼 然而蝗蟲卻不會脫隊 不管留在 群體內被同類吃掉的比率有多高 比起落單生存 仍舊相對安全 因此 蝗蟲必 須隨時承受被同類捕食的壓力 跟著群體飛竄 尋找一切可能的食物 22 類似的狀況同樣發生在人類的社會 雖然如范德比爾特的笑語 至少不會被 吃掉 但是現代社會中密切卻無效的接觸 非但不能促進彼此緊密的連結 敲響 心靈的共鳴 反倒會因為過多無效的接觸 放大了人際 尤其是陌生間的不確定 性 加強自我防衛 反倒推遠了彼此的心理距離 對方 自身彼此削弱了存在感 彷彿隨波逐流 成為另一種譬喻式的 被吃掉 而全球化的競爭 則進一步加 劇這種被吃掉的感受 區域間的界限模糊 人際間的往來以前往未見的密切頻 繁 共同趨向有利可圖的沃土 彼此競爭 相互取代的壓力也變得更加緊繃 頻 繁接觸卻缺乏融洽相處的契機 所謂人群遂成為一個個孤獨的個體 究其所以 在現代社會中 雖然人與人接觸的頻率大幅度的增加了 但是隨 著交流的速度變快 接觸的時間縮短 人際之間缺乏真切的感受 遂淪為無效的 范德比爾特 Tom Vanderbilt 著 饒偉立譯 馬路學 Traffic why we drive the way we do (and what it says about us) 台北 大塊 2009 頁 129 關於蝗蟲之習性 可參考 米勒 Peter Miller 著 林俊宏譯 群的智慧 : 向螞蟻.蜂蜜.飛鳥 學習組織運作絕技 The smart swarm how understanding flocks, herds, and colonies can make us better at communicating, decision making, and getting things done 台北 天下遠見 2010 頁 米勒強調 密度與溝通是左右群體運作的關鍵 在一般情形下 只要透過自我組織 就算很 多人擠在一起 群眾也自有解決辦法 而一旦群眾密度達到極限 個人的動作和感知就完 全遭到群體的行動和回應所取代 群眾將會喪失部分自我組織的能力 甚至無法思考 變成完 全由物理現象和恐懼來驅動 群眾還會陷入一種只求自我保護的瘋狂狀態 從物理學角度 來看 這時群眾的動態是呈現出 混沌態 這種群體崩潰的原因之一 就在於群眾之間 缺乏溝通 按 粗體為原文標示 頁

115 接觸 正如辛金順 動物詩誌 7 魚之二寫 之一 所言 全詩如下 我們都在陌生的城市裡相遇 匆匆擦身而過 除了風 不需要記得誰與誰的名字 穿過時間的漩渦 我們在尋找死亡 以及 自己一生的孤獨 江湖如此遼闊 我們 只是嘆息時 冒出的一顆 小小的泡沫 23 詩中轉用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的典故 然則莊子的相忘 乃是適性的自 足逍遙 詩中則喟嘆 人我兩忘之後 反倒更覺自身是 冒出的一顆小小的泡 沫 將自身的存在 貶抑為無意義的偶然 相應於此 則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如同風一般的擦身而過 不需要記得 誰與誰的名字 將對象匿名化之後 自身也隨之遭到匿名化的對待 詩中的創 痛正是在此 投入人群之中彷彿是投入漩渦 在匿名中淡化了存在的價值 陷入 深沈的孤獨 范德比爾特在 馬路學 舉道路交通為例 只消站在繁忙的路口就可以發現 龐大的車流雖然一再昭告內裡 人 的存在 但是就交流的速度來講 人類在 移動時速超過三十公里後便會失去和其他人目光接觸的能力 24 就存在的形式 來講 車輛遮蔽了人的形體 身處車內剝奪了我們發聲的能力 25 在交通中 雖然密切接觸 但是難以觀看 難以溝通 加上身形隱蔽在車內 成為一種匿名 的存在 充分的目光交集是確認對方存在 進行情感交流的重要機制 臉部作為個體 最重要的辨識 目光交會不只是確認彼此的存在 當我們和其他人進行視覺接 觸時 其實也在暗地裡告知對方 我們自認不會因為表明自己的意圖而受到傷害 或剝削 26 再者 觀看畫作的經驗充分顯示出 眼神是蓄積的動能 目光的走 辛金順 注音 台北 釀出版 2013 頁 范德比爾特 馬路學 頁 247 范德比爾特 馬路學 頁 29 視覺接觸或許是我們在交通世界中所失去的最重要能力 這種現象獲得許多研究的印 101

116 向會影響整幅畫作的韻律流動 職是之故 錯失的目光意味著彼此的生命動能無 法交集 容易忽略對方的存在 至於發聲的能力則是更直接地 影響個體存在的位置 一旦自我的訊息難以 朝外發送 在群體消聲 意味著存在感的淹沒 為了強化自身的存在 於是乎只 好以更激烈的行為對群體發聲 連憤怒都是一種抵抗消逝 避免被同化 標示自 身的存在的手段 難以觀看 難以溝通 導致人們難以真正感知彼此的存在 對方和自身都成 為一閃而過的訊息 相應於此 而現代生活的高度匿名性 則是進一步深刻地 掩蓋了存在的足跡 除了街道交通 身體躲在車廂內 在網路世界 個體躲在帳號背後 就連日 常生活中 活生生的血肉也可以隱蔽在各式取代身份的物件背後 徐國能便以各 式卡片為例 指出現代的 卡式生活 意味著身份的 空白 插入捷運儲值卡搭往明日 插入電話卡對機器說出相思 插入金融卡題領前半生的意義 插入信用卡預支後半生的空寂 插入網路卡撥接文明記憶的神經中樞搜尋失落 插入國民卡確認國家領袖主義 插入自己流動於新世紀氾濫的人群 插入對上一個世紀的懷念在吾夢睡眠中 然後 抽出 空白 抽出 空白 抽出 空白 插入 抽出 空白 證 在各種賽局實驗中 視覺接觸通常都可大幅增加合作行為出現的機率 有趣的是 即 使是假眼睛也具有類似的效用 嬰兒的雙眼會專注地往上跟隨成人的眼神 但若成人在轉 動頭部時閉起眼睛 嬰兒便較易失去隨著抬頭的興趣 雙眼能夠透露出我們內心的欲望 有時我們並不想在無意間洩漏自己的意圖 這正是某些賭徒之所以愛戴太陽眼鏡的原因 按 粗體為原文標示 范德比爾特 馬路學 頁 節錄徐國能 未來世界 卡式生活之一日 收入張默 白靈主編 八十八年詩選 台北 創世紀詩雜誌社 2000 頁 全詩共五段 茲節錄一 三 四 五段 102

117 雖然是以 未來世界 為題 但實際上 描述的仍是現代生中 個體的存在被各 種卡片所淹沒 原該是作為工具使用的各式卡片 不僅進一步成為身份的符號 甚至更進一步 遮掩了個體的血肉存在 換句話說 標誌身份的卡片 同時具備 身份的匿名性 形成某種身份的 空白 甚至整個現代都市本身 就提供了匿名的基礎 大量的人群 個體投身在 熙熙攘攘的人群 隨即淹沒個別的存在 約化成面目模糊的群眾 帶有某種匿名 效果的大量接觸 熱鬧卻非溫暖 在緊促的步調中 難以觀看 難以言說 高度的匿名性 致使頻繁的接觸成 為無效的接觸 再等而下之 就是無效的人際訊息一再刺激 挑動的神經找不到 明確的對象 成為一種籠統的煩躁 浮動的心神無遐進行真正的交流 對他者存 在敵意 究其核心 就是對自我與他者存在感的消失 譬喻式的死亡 這種情況中的匿名性 缺乏個體的特色 以致於便於複製 在第二章中 已 然討論在無所不包的操控中 造成類似 複製人 的結果 時代的大環境如此 訴諸人際之間的連結 也誠如邱靖絨 寫給複製的年代 所說的 害怕你也把我 複製 全詩如下 害怕你也把我複製 在絢麗與效率爭相喧嘩的城市裡 忙碌而容易漂泊的靈魂 怎堪忍受 疲累的人生 還藏有 不知該與哪個軀殼相遇的 選擇題 28 選擇的重點在於差異 然而複製的本身卻是消弭差異 一旦人際之間的交流感 受 淪於複製的類似感 那麼 即便是密切的往來 也只是表相上 絢麗與效率 爭相喧嘩 頻繁接觸卻孤獨 以凌性傑 螢火蟲之夢 為例 就深刻表現出頻繁接觸卻孤獨的感受 詩中 以身體最親密的接觸 性愛 為發聲主軸 然而卻缺乏存在的共鳴 淪為孤獨 的性愛 於是乎不斷轉向下一副欲望發光的軀體取暖 過多輕易的選擇反而導致 完整的黑暗 淋漓表現出人際間頻繁接觸卻孤獨的境況 全詩如下 用尾端 輕輕 就能抵住全世界的黑暗 28 邱靖絨 不斷迷路的城市 台北 聯經 2012 頁

118 死亡或遺忘 我便這樣不由自主的發光 沒有誰教我如何祈求一場露水一頓晚餐 沒有誰教我怎樣尋覓一片水澤讓身體依靠 但彷彿有誰在我們之上端坐凝視 不說話 只安靜整理自己的思想 草叢中腐爛的聲音似有似無 我與同類爭相前往沒有光的地方 在飛翔中睡眠 睡眠中飛翔 最好是這樣 五月的雨剛剛降下 慾望 潮濕而溫暖 而我似乎已經懂得了什麼 懂得了應該做些什麼 有一個夢我進入它 有一個傾斜旋轉的星球 我在它身上盡情排泄 舞蹈 此時此刻 神祇都已告退 遠天的星光似乎與我們無關 逕自閃爍希望或失望的淚水 微風吹動蕨葉 孢子盈盈的飛散 水聲開始潺潺 魚族興奮的產卵 我感到非常非常孤獨 並且應該 與什麼一樣 本能的相互尋找 碰觸彼此的憂傷 彼此的光亮 然後擁有更多的快樂 完整的黑暗 輕輕頂住 我以及我的光 那生殖的氣味 正在相互激盪呼喊 29 詩中扣緊螢火蟲發光求偶的意象 拓展成篇 性 死亡 歡愉 夢境 狂歡 孤 29 凌性傑 解釋學的春天 高雄 松濤文社 2004 頁 詩中扣緊螢火蟲發光的尾端 發聲 強調黑暗中不斷尋找發光的同類 亦或可解讀為男性間的情慾 104

119 獨 螢火蟲找不到依靠 沒有誰教我怎樣尋覓一片水澤讓身體依靠 彷彿被神 祇遺忘了一般 以致於 我與同類爭相前往沒有光的地方 而這沒有光的地 方 有的是欲望 欲望 是 螢火蟲之夢 最醒目的標誌 然而其深刻之處 在於以欲望 的本能 趨向黑暗的所在 神祇都已告退 找不到形上超越式的存在可供身心 皈依 於是於一任形體感官的驅使 汲汲於形下的耳目感官 然而 訴諸於本能 的求歡 固然憑藉著 生殖的氣味 正在相互激盪呼喊 彼此取暖 彷彿能藉 由 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30 規避孤獨 憂傷 黑暗的侵襲 然而感官欲望的滿 足之後 緊接著便是下一輪的匱缺 某種層面來說 欲望所追求的 是一種飢渴 的狀態 耽溺在飢渴中的追逐 而非欲望的完成 是以陷入 完整的黑暗 於 是乎 只好更邁力的發光 用尾端抵住全世界的黑暗 陷入孤獨 取暖 更孤 獨 再取暖的境地 全詩環繞著螢火蟲群聚發光求偶的性暗示為喻 同時援引蕨葉孢子盈盈飛 散 魚族興奮的產卵的意象 刻畫狂歡的孤獨 性愛原為人際間最親密的接觸 身體裸裎意味著心靈的卸下武裝 信任開放 身體的貼合意味著心靈無聲的溝 通 彼此接納涵容 然而 螢火蟲 卻將性愛聚焦在 發亮的尾端 將身體聚 焦在性器 部分取代整體 以器官遮蔽了身體之後 個體完整的存在受到損害 彼此之間雖然看 但目光投射在發光的尾端 缺乏眼神的交集 無法看見對方完 整的存在 雖然聽 但是聽不到對方所要表達的信息 站在彼此眼前 卻成為匿 名的存在 器官取代整體 個體的存在受到深刻的損害 對彼此缺乏深刻的存在感 對方 自身既是不完整的個體 原該身心交流的 性愛最後淪為孤獨的性 然而發光的尾端所帶來的訊息的刺激 已然撩動心神 於是乎 只好尋求下一段交會的光亮 值得注意的是 現代社會都市化高密度群居的趨勢 提供人際交遊更多的選 擇 然而 選擇一旦超過某個臨界點 反倒會削弱個體的特色 選擇失去了必然 性 希娜 艾恩嘉研究人類的選擇行為時指出 當選項超過七樣 判斷出錯的 機率變高 過多的選擇同時也會令人質疑自身選擇的結果 但有趣的是 雖然 過多的選擇只是製造雜訊而已 但是 選擇過剩的現象 反而可能給人一種充實 與滿足感 31 職是之故 螢火蟲的夢沈浸在一種數量上滿足的幻覺 雖然想要 擁有更多 的快樂 但是就量而言 過多輕易的選擇 失去對象的必然性 也就無所謂深 徐志摩 偶然 參見楊牧 鄭樹森編 現代中國詩選Ⅰ 台北 洪範 1991 頁 希娜 艾恩嘉 Sheena Iyengar 著 洪慧芳譯 誰在操縱你的選擇 為什麼我選的常常 不是我要的 The art of choosing 台北 漫遊者文化 2011 頁 希娜 艾恩嘉在 超市設計了販賣果醬的實驗 發現多種果醬可以吸引較多的注意 但看到少量果醬的人真正購 買的機率卻多了六倍 然而過多的選擇仍有意義 去超市的目的就是為了那種驚豔的感覺 它不光是購物而已 而是一種娛樂 頁

120 刻的滿足 就質來說 頻繁接觸卻效力微弱的溝通 削弱了彼此深刻的差異 導 致每個對象都差不多 不過就一夜取暖 帶來的不是快樂的滿足 而是追求更多 快樂的激躁 一再無法得到身心的安頓 人際之間旋聚旋散 反倒放大了彼此的距離感 安傑利斯表示 所謂疏離就是 對某物保持一定距離的行為 或一個人取消或 抑制對某物的情感和信任 通常認為這個世界對他表現為不友好的 32是以詩 中一再強調黑暗的處境 實是來自於兩種壓力 一是前半段 神祇都已告退 的 黑暗 或因無法曝光的情慾 或因身心缺乏超越式的皈依 是以訴諸身體的本能 然而超我的自我審判 對生命昇華的渴求未嘗停頓 是以自覺在黑暗中沈淪 另 一是後半段人際的疏離 有更多的快樂 緊接著 完整的黑暗 雖然彼此相濡 以沫 但是缺乏充分的觀看 未能充分聆聽彼此的發聲 以及投身旋聚旋散的人 群中 匿名的效果稀釋個體的存在 匯集成一股對象存在的趨同感 因此 即便 是最親密的接觸 欲望的對象也可以輕易轉移 是以頻繁 甚至親近的接觸 缺 乏深刻的親密感 對象的存在缺乏深刻的差異 撩動的心神只好更加激躁的索 求 由衷燃起更加孤獨的感受 職是之故 螢火蟲之夢 以旋聚旋散的性愛追逐 性與愛 身與心的背離 表現現代人際關係頻繁卻效力微弱的疏離感 人際間失去必然的連結之後 連最 親密的關係都淪為容許旋聚旋散的選擇 當我們重視選項的數量勝於品質時 可能會讓我們做出不利自己的決 定 當選項愈多 不論你再怎麼挑剔 有吸引力的選項也會愈多 多 到某個地步後 你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 金錢或時間享有所有的選項 我們會覺得最適合的選項一定在某處 把他找出來是我們的責任 33 換言之 就是人際關係的商品化 尋找 取代 經營 人際關係是一種可供選 擇的成品 我們會覺得最適合的選項一定在某處 於是乎擘劃著天生一對的美 夢 在頻繁的接觸中 被撩動的心神燃燒著炙熱欲望尋尋覓覓 將彼此異化為某 種可供選擇的商品 導致一種極其幽微的匿名性 其中的關鍵在於 個體的存在 是動態的過程 隨著時空環境不斷遷逝 同時也在人際交流中不斷形塑彼此 僵 化 抗拒變異的個體是某種層面的死亡 然而衝突的是 惟有將個體視為固定的 成品 可供商品化的選擇 才可能透過 相互激盪呼喊 尋覓一片水澤讓身體 依靠 完成選擇的責任 讓自身變得完整 是以 螢火蟲之夢 勢必走向各種 層面的死亡 頻繁接觸的孤獨 導致更頻繁的接觸 也成為飛蛾撲火式的光亮 安傑利斯 Peter A. Angeles 著 段德智 尹大貽 金常政譯 哲學辭典 The HarperCollins dictionary of philosophy 台北 貓頭鷹 2004 頁 131 希娜 艾恩嘉 誰在操縱你的選擇 為什麼我選的常常不是我要的 頁

121 由是可知 螢火蟲之夢 刻畫出人際間頻繁接觸卻孤獨的情境 缺乏充足 觀看 言說 傾聽 既已削弱對象的存在感 再加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本有的匿名 效果 更使對象趨同 失去真切的面目 詩中便描繪螢火蟲本有的欲望 人際 間最親密而深刻的接觸 在頻繁 輕易的接觸中 一再地被撩起 然而缺乏真 正促膝長談 互吐情衷的餘裕 失去人際間的時間感的醞釀 只依靠 本能的相 互尋找 將時間壓縮在 興奮的產卵 的片刻 終究無法獲得欲望的滿足 於 是乎只能繼續 相互激盪呼喊 彷彿抽獎一般 企盼能恰巧撞見肉體 靈魂同 樣都契合的伴侶 脫離 完整的黑暗 而詩中的悲哀也正是這種茫茫群體中抽 獎式的人際交集 在群眾趨同 以及彼此認識不深 彼此面目模糊的情況下 尋 求傾刻滿足的欲望 一鼓作氣地 將對象視為選購物 協議一成 肉肉兩訖 完 全忽略交往間的磨和 探索 激盪彼此關係的質地之變化 只好憑藉本能盲目選 購 猶如抽獎 只將焦點放在抽獎片刻的激情 不得懸解 因為在傾刻的交集之 際 一旦將對象的存在 視為脫離時空生命變化 如同物一般固定的個體 不僅 是一種生命感的抹滅 同時也失去進一步交流的可能 扼殺了生命間的關係 三 個體同化且異化 上文已然指出 日常生活的各種物品以其符號化的偽裝 掩飾了本質上的相 似 讓人錯以為掌控了選擇的自由 忽略了生活環境 步調日趨同化的事實 而 人際之間短促又頻繁的接觸 在缺乏充足觀看 言說 傾聽的狀況下 埋沒了個 體的差異 彼此消失為面目模糊的群眾 日常生活中各種同化的力量將個體整編在社會體系之內 再以曲折的手法消 音 成為沈默的存在 在標準化中掩沒了個別的意義 社會體系同化的力量 無疑對個體的存在造成損傷 形成生命的異化 於是乎 各種激勵人心的成功學 乘勢而起 沸沸揚揚地 宣導在芸芸人海中出類拔萃的門道 奮力擺脫生命的相 似 創造存在的差異 獲得生命的價值 值得注意的是 倡導積極奮鬥的成功學 仍舊是在價值體系內發聲 進一步鞏固同化的力量 推波助瀾地加劇了生命異化 的壓力 麥可 波倫在探討飲食工業的生產與消費之際 指出美國豬隻養殖場細膩 的 操控生命的手法 然而看起來也像是當代人生命處境的隱喻 豬隻出生十多 天後就斷奶 自然界中則需十三週 改餵食含有藥物的化學飼料 提早斷奶會 讓豬隻終其一生都渴望吸吮和咀嚼 而在受限的豬舍中 只能啃咬眼前同類的尾 巴來滿足需求 對這種騷擾 正常的豬隻都會抵抗 但是喪失生存鬥志的豬隻則 會沮喪地 放任自己的尾巴供被同類啃咬 導致受傷甚至感染 農業部建議的方 法是把尾巴切掉 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 用鉗子切掉大部分的尾巴 留下一小截 為什麼要留下一小截呢 因為切尾巴的重點不在於讓豬隻沒有尾巴可以咬 而在 107

122 於讓尾巴更敏感 這樣即使意志消沈的豬被咬了 也會奮力抵抗 這個方法之 細膩 讓人不寒而慄 不難想見 在工業化效率的邏輯之下 必然會導致這種豬 隻的地獄 34 就中的深刻之處在於 投入消費生產線 納入社會體系 成為無從抗拒的天 生處境 形成生命的異化 如同豬隻般成為產肉的機器 更深刻異化還在於 以 細膩的手法激盪求生的意志 迫使個體奮力完成任務 完全消耗掉存在的價 值 如同豬隻般送上屠宰場 換句話說 將個體納入社會的編制之內 對生命造 成的異化 以及生命對異化的反抗 乃是生活情境中無可迴避的壓力 正如邱稚 亘 課室 所描述 那些還來不及說的 都解散成通向未來的密語 成為 需要隱藏目的的遊戲 黑暗的課室裡人身是無依的投影機 光線聚焦的邊緣漸次暈開 像語言重新撒網捕獲我們的身體 我們 起立 來自童年的電話還等不到人接聽 敬禮 眼前的風景依然保持安靜無息 坐下 發覺信仰正以背離我們的方向奔逃遠去 我們加緊打造更加宏偉 精緻的講台 排練一齣自導自演的徵婚啓示 如果 在魔法的鐘點兌現以前 盛裝的過往躲進書寫的廁所裡補妝 掉了隨身攜帶的鏡子 35 敏銳點出課堂上 絕非只是傳道授業解惑的場合而已 其黑暗的另一面 是對生 命的集體收編 像語言重新撒網捕獲我們的身體 灌輸價值觀 傳遞潛規則 美其名是 通向未來的密語 職是之故 課室 遂成一種譬喻 整個教導大眾 社會化的生存處境 就是一間龐大的教室 詩中的關鍵在於 點出這間 捕獲我們的身體 的課室 其實找不到真正的 授課者 並沒有一位活生生的獨裁者 號令大夥起立 敬禮 坐下 只有一架投 影機 播放著再現的影像 一方面我們觀看影像 發覺信仰正以背離我們的方 向奔逃遠去 自覺被操控 一方面又投身其間 加緊打造更加宏偉精緻的講 台 讓操控的力量更加強大 投入操控 這兩者之間的矛盾 之所以能成立 麥可 波倫 雜食者的兩難 速食 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 頁 邱稚亘 大好時光 台北 麥田 2005 頁 全詩共五段 茲節錄第三段 108

123 套用詩中的意象來說 就是為了在課室中 佔據一個好座位 個人融入社會絕非只是無可奈何的 被迫的受害處境 同時也是展現存在的 第一步 在趨同中讓 我 誕生 隨後才是展現差異 鞏固存在的位置 雅克慎 在研究語言規律時即深刻的指出 聲音之所以形成語言 首先必須納入意義的系 統 遵循一定的排列順序 組合成有規律的符號 方能納入社會系統 其次則是 必須展現其差異 各自佔據一個位置 展現區別 才能顯露出獨特的存在 用以 指涉不同的對象 換言之即是折衷於規律的趨同與差異之間 必須先收編在秩序 之內 又必須抗拒在同化中消失 類似的狀態也表現在個體融入社會的進程 個 體在學習語言之際 不僅是從嘈雜的聲音中逐漸辨析語言的規律 差異 最後感 知意義 同時也是融入社會的過程 先在他者的溝通網絡中佔據一個位置 才得 以發聲 展現存在 將自身融入象徵界 成為社會的一員 換言之 透過融入社 會的過程 同化乃是促使個體存在的第一步 然而這又正好使個體的完整受到損 害 正如克莉斯蒂娃所謂 在這場模塑人類主體的戰役中 摹擬作用 mimétime 即主體藉著使 自己與他者同形 相仿 以便成為自己的過程 在成為相似之前 我 並不存在 但是我區分 排斥 我因感受卑賤而賤斥 36 一方面必須與他者同化 才能在擠身存在的位置 讓 我 在他者之間誕生 融 入社會 成為他者之一 在另一方面還必須展現差異 不僅因為在 我 的整體 中 自有不可融入的區塊一再抗拒和諧 彰顯存在的獨特性 確保自身佔據的位 置 還因為作為群體的他者本身會吞噬無特性的存在 因其無差異的沈默 進一 步消蝕其存在感 而導致某種意義上的死亡 是以個體本就必須抵禦被同化所吞 噬的壓力 換言之 生活情境中龐大的 趨同的力量 將個體整編在社會體系之內 個 體的存在遂展開繁複的辯證 必須同化 接受秩序 因為這是展現存在 進而發 聲的第一步 但也必須抗拒同化 表現出差異 才能展現存在感 鞏固發聲的位 置 然而在抗拒之際 已然抵觸了他者賦予的 我 的形象 戳破這道形象 我 正以自身的死亡為代價 逐漸變成一個他者 37 即意味著逸離原先佔 據的位置 冒著被排斥的風險 走到另一個據點 以陳雋弘 秘密 一詩為例 便充分展現出個體在同化的生活情境中 生命 異化的狀況 全詩如下 克莉斯蒂娃 Julia Kristeva 著 彭仁郁譯 恐怖的力量 Pouvoirs de l'horreur 台北 桂冠 2003 頁 17 克莉斯蒂娃 恐怖的力量 頁 5 109

124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無法和你說話了 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我終於無法變成鳥 與你遠走高飛 我走路的時候 還是習慣低著頭 累了 也會停在電線桿上休息 你是不抽煙的 但我卻經常 在指尖冉冉上昇的煙霧裡 看見你 那時我們偶爾會交談幾句 然而大部分的時間 都在望著同一片天空 你最喜歡的事情 我沒有忘記 我多麼想離開 這座擁擠的城市 在夜晚努力長出翅膀來 在每一個明天 又怕被當成妖怪 而忍痛將它折斷 今天 無意中又遇見了 多年以前的自己 但你已經飛得更高更遠了 即使此刻 心的田裡結滿了金色的稻穗 也沒有一隻麻雀前來啄取 38 詩中扣緊 我 你 關係的斷裂發聲 你 乃是心目中理想的展現 是現實 我的另一面 有能力 變成鳥 離開這座擁擠的城市 至於現實我只能習慣低 38 陳雋弘 等待沒收 秘密 高雄 松濤文社 2008 頁

125 著頭走路 抽煙 望著天空 每晚忍痛把翅膀折斷 再無法遠走高飛 理想與現 實的斷裂遂成為 秘密 全詩沮喪的基調 在這一連串書寫理想與現實衝突的過程中 首先要指出 現實之我佔據了發 聲的位置 奠定了存在的基礎 這不僅代表著以發聲展現存在 同時還意味著融 入群體 在社會的同化中獲取發聲的位置 然而也正因為社會的同化 造成生命的折損 造成現實與理想的衝突 現實 我的壓力來自兩個面向 一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無法和你說話了 另 一則是 在夜晚努力長出翅膀來 在每一個明天 又怕被當成妖怪 而忍痛將它 折斷 前者不僅點出生命被異化 更重要的是 意識到自我的異化 39 分裂為 理想與現實兩個個體 以行動上無法並肩飛翔 意指心理上斷裂的感受 後者則 是強調自我形塑的過程 為了符合群體的期待 不惜自我異化 有意識的拆裂理 想與現實 現實之我加劇了社會同化所帶來的傷害 折斷自身的翅膀作為全詩最激烈的意象 淋漓表現出生命在同化中所遭到的 折損 可分別從理想與現實我的並存與衝突 以及折斷翅膀的選擇這兩方面加以 討論 理想與現實我並置 表面上看來 揭開了現實的瘡疤 露出自我分裂的傷口 在確認生命的異化之際 同時也加劇了異化的力道 但再進一步來看 會驚覺現 實與理想我本就無從分割 誠如克莉斯蒂娃所言 廣義上 就主體的歷時性而言 卑賤其實是自戀 narcissism 的先決條 件 二者不但共存 而且卑賤會不斷地削弱自戀狀態 因為我眼中凝望的 或我在其中認出自己頗為完美的形象 恰巧建立在卑賤情境之上 一旦作 為永恆看守者的潛抑作用稍微閃神 卑賤便悄悄地讓這形象出現裂痕 40 所謂認清現實與理想我的差距 換個角度來說 就是認清 我 原來不等於我所 想的那樣 在分裂中 理想與現實我同時誕生 固然 卑賤會不斷地削弱自戀狀 態 但是處在無法完成理想 無能保持自戀 卻也不甘安於現實 不願自認卑 賤的中間狀態 在嘗試調整存在的位置之際 也蘊藏著讓自我再度誕生的可能 職是之故 詩中的發聲者其實處在一種中間狀態 在表面低盪沮喪的口氣底 下 暗自蘊藏著尋求再定位 讓自我再生的動能 讓發聲者 一個人有目的和自 然而然地產生自主和自立感覺的過程 41 折斷翅膀的痛苦遂成為個體在異化的 情境底下 以自身真切的感覺 再度回復存在的感受 換言之 怕被當成妖怪 安傑利斯指出 異化 alienation 是 事物對意識而言成為異己的或陌生的一種覺醒狀態 異化是以對意識對象缺乏追求認同感和分享感等性質的特徵 在社會組織內部缺乏為目標獻身 哲學辭典 頁 12 的精神 對參與意願持冷漠態度39 安傑利斯 克莉斯蒂娃 恐怖的力量 頁 17 按 粗體為原文標示 安傑利斯 反異化 哲學辭典 頁

126 而忍痛將它折斷 固然是趨同的壓迫 但在自我糟蹋 賤斥之際 新生的存在 感暗地裡抵禦了生命的完全異化 至於就折斷翅膀的舉動來說 在自覺的意識中 進行自我傷害 不僅是為了 符合社會的期待 進而自我形塑 其更深的內裡還在於對選擇的掌控感 希娜 艾恩嘉在談論 選擇 時指出 對掌控力的需求是一股強大的驅力 42 闡述生 命需要擁有選擇的感受 是以強調 不管生物在 技術上 擁有多少選擇 都遠 不及自身覺得擁有多少操控感來得重要 人和遭拘禁的動物差別在於 人對掌控 力的感受 不完全由外力決定 能夠藉由觀點的改變 為自己創造選擇 是以可以發現 現實之我既無法掌控這個世界 改變生存的處境 於是乎 轉而改變自我 對生命的掌控感往自我內在發揮 在 折斷翅膀 行動中 彷彿 擁有了生命的選擇權 得以掌控自我的未來 於是乎產生一種微妙的抗衡 一方 面是群體規範 怕被當成妖怪 以及為了融入群體爭取存在位置的自我壓迫感 導致了生命的異化 自我內在產生斷裂感 無法對話 生命的完整感受到損害 一方面則是在自我摧殘 異化的同時 因為有自主意識而彷彿有操控權般 確認 了團體中自身存在的安全位置 而折斷翅膀的犧牲 也得以轉化為為了生存所付 出的努力 犧牲理想我的選擇 於是得到深刻的意義 換句話說 折斷翅膀雖然加劇了自我的分裂 導致 你已經飛得更高更遠 了 但是作賤自我的同時 流露出求生意圖的自覺展現 保有選擇權 雖然是 虛假的選項 但卻是最後的手段 即便最終理想之我已遠走高飛 沒有一隻麻 雀 但至少留下 心的田裡結滿了金色的稻穗 成為最終的見證 第二節 掙脫無感 重新尋找自我的定位 現代生活表面上多采多姿 實際上大同小異的諸多訊息 形成了虛假的豐 富 在填滿消費者的感官耳目之際 令人接應不暇的訊息營造出弔詭的時間感 一方面排浪湧來的各種訊息不斷提醒時間的更迭流逝 一方面大量而同質化的訊 息充斥在日常周遭 又遮蔽了時間的差異性 在不斷接收更新的訊息之際 心神 被外物填滿 反倒失去了靜下來體會時間的餘裕 失去了真切的時間的感 然而心神與種種訊息的交接有其限度 就訊息本身來說 一旦訊息刺激的變 化感趨慢 強度變弱 填塞感官欲望的力道衰減 隨即暴露出在熙熙攘攘的潮流 中被遮掩的事實 時間的變化 感受到時間的人 心神從訊息刺激中暫且掙脫 而出 覷破了盡是些無聊 沒什麼重要的事塞滿日常生活 終而不耐於耳目感官 的盲聾爽狂 至於就心神的接收來說 充塞生活周遭的種種資訊 以其過度的數 42 希娜 艾恩嘉 誰在操縱你的選擇 為什麼我選的常常不是我要的 頁

127 量 開始自我削減 喪失訊息的有效衝擊 疲憊 煩躁的心神也成為揭開種種遮 蔽的契機 回復生命與時間的真切互動 成為活生生的人 職是之故 恢復生命的時間感 從熙熙攘攘的慣性作息中掙脫而出 即是感 知生命 萬物 時間的生滅更迭 意識到自身在時間中的存在 直接面對自我在 時間中的變化與一貫 在時間與心神的真切互動中 一者必須面對過去 整合內在壓抑的創傷 二 者必須思索未來最大的創傷 生命最深沈的空缺 死亡 本節先針對前者討論 在心神暫得擺脫外在束縛之際 內心壓抑的部分曲折 浮顯而出 衝擊原先觀看世界的眼光 日常周遭遂出現了不同的意義 當此之際 生命的便處在一種中間狀態 一方面已然掙脫原先熟悉的情境 因僵化而感到完 整的自我 另一方面 壓抑的創痛感浮顯而出 不斷衝擊既定的意義 使得原有 的生活情境變得陌生 更甚者還在於 當壓抑的內在曲折浮上台面之際 對自身 亦感覺疏離 既已掙脫原有的束縛 又尚未整合出新的秩序 換句話說 即是從 一個既定的存在位置正在移往另一個新的 未知位置的中途 由是升起複雜的感 受 既自由又無依 既面對壓抑的空缺 又期待生命整合的可能 處在中間狀態 既自由又飄盪無依的生命 遂形成雙重觀看的可能 表現在 詩作的書寫上 意象的設計呼應生命的多點凝視 輻湊著多種意義 就精神內涵 來說 創傷的浮顯不僅鬆動了觀看世界的既定眼光 同時暗示著內在的不足 空 缺 在中間狀態的移動中 原先的自我認知如同殘餘物般被拋棄 在凝視創傷 賤斥自我中 摸索新生的可能 職是之故 詩中便呈現出以 不正經的眼光看待創傷 的特色 藉由出乎意 料的比喻 不相稱的話語 嘗試將創傷攤開來 以不正經 去嚴肅的態度面對世 界 既是一種美學觀看的雙重眼光 同時也是面對內在壓抑的態度 在可嘆可笑 中 戳破先的認知 發現原有一切的空無所得 形成一股深沈的遺棄感 以及幽 微的 在遺棄感中摸索新生的期待 一 感受生命在時間中的變化 現代社會對對待時間懷抱著雙重態度 一方面強調時間的重要 尤其從經濟 價值的層面折換成價格估量 另一方面卻又忽略時間感 在熙熙攘攘的訊息中 在既定的生活模式底下 暫時擱置了生命在時間中的變化 彷彿時間只是某一掛 在牆壁 由指針指出的外物 與己無涉 然而外在萬物的興衰枯榮即不斷指出時間的奔逝 同時也提醒了自身在時間 中變化 激盪起內在的動能 甦醒的時間感 意識到今日之我已非昨日知我 明 日自省 亦是如是 因此 透過本有生命力的自然流露 一方面強化自我意識 統合個體在時間中的變化 建構出自我在時間流變中的一貫敘述 另一方面則回 113

128 復生命與時間的真切互動 面對老病死的壓力 逼視生命內在被壓抑的部分 開 啟了內在整合之途 邁向個體化的完成 一 回復被遮蔽的時間感 現代社會奮力抹平時間的差距 不論是時間的價值或運作的表現 都朝單一 化的方向發展 促成均質的時空 這股趨同的力量以細膩的手法呈現在日常生活 中 不僅藉以整飭群體的生活步調 更甚者還在於讓生命忽略時間的存在 淪為 被拋出時間脈絡的處境 乍看之下 大力鼓吹時間的價值 守時成為可貴的美德 但再進一步來看 會發現其細膩處在於 切斷時間與生命的深刻互動 時間彷彿是外在的他者 某 種無形無狀卻可指稱 可規劃 可販售的某物 與生命相關 卻未必意識到時間 是生死以依 忽略生命即是時空的存在 無時不是時間的表現 內田樹指出 消費行為本質上是一種沒有時間變化的行為 從 不變 即 時 兩點 強調時間的變化感在日常生活情境中被忽略 認為個人以消費主體的 身份出現在市場 即受縛於一個嚴重的禁制 在等值交易的過程中 必須暫時 排除時間的因素 消費主體絕對不能產生任何變化 價值觀也不能動搖 交易匯 率也必須完全一致 在進行商品與貨幣交易行為這段時間 消費者都被假定是一 個不會變化的主體 換言之 消費行為本質上是無時間性關係的行為 而消費 43 者則是無時間性的 幽靈 消費遂成為一種即時的快樂 相應於暫時擱置時 間的變化 若是在商品交付上有時間差 總讓人覺得不耐 因為時間上的延遲亦 即是時間的變化 不僅是在未知中隱藏著變數 也隱隱戳破了時間的不變感 在 擲向未來中 隱藏著生命變化的壓力 不僅消費體系掩蔽了時間性 擴大來說 日常生活中的眾多的訊息填滿時 間 乍看之下不斷湧來的訊息見證了時間的變化 瞬息萬變的情境底下 萬物正 以其遷逝提醒時間的流變 讓人在表面上以為 自身更全面的感受到時間與生命 的互動 但是若更深一層挖掘 則會發現 大量而同質化的訊息充斥在日常周遭 不僅也遮蔽了時間的差異性 在不斷接收更新的訊息之際 心神被外物填滿 反 倒失去了靜下來體會時間的餘裕 訊息提示著外界與時間的互動變化 既已佔據 心神的感受力 個體便無暇品味自身生命與時間之流的交涉 大量而類似的日常訊息 遮蔽了自身生命與時間的直接感受 梗介在二者之 間 佔據心神的注意之後 甚至無限擴大 形成了以外物訊息與時間的互動 取 代對自身生命細膩變化的真切感知 在外境訊息的目眩神迷中 面對 五色令人 43 內田樹著 黃靜儀譯 下流志向 為什麼孩子不上學 不工作 下流志向_学ばない子ども たち働かない若者たち 台北 麥田 2008 頁

129 目盲 五音令人耳聾 五味令人口爽 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44的處境 大量的 訊息刺激反而傷害自然本性 爽狂的耳目感官與心神感知 失去了 致虛極 守 靜篤 萬物並作 吾以觀復 45的能力 亦即是說 在激躁的訊息刺激中 表面 上看來 熙熙攘攘的訊息正昭示著時間在萬物生命中的表現 但實際上 爽狂的 心神實已無能面對萬物 包括自身 在時間中的變化運作 某種程度來說 可說 是對時間的忽視 遺棄 形成僵化的生命 紀登斯指出 自我意識的形成與時間感有密切的關係 自我實現蘊含著對時間的控制 即本質上個人時區的建立 確切地說 未來儘可能地通過時間控制和積極互動的主動過程而秩序化 在其基礎 上 自我敘事的整體得以建立 46 強調自我認知的形成 必先感知生命在時間中的一致性 時間與生命相互容攝 一方面以時間的延續保證生命的存在 並將分雜的念頭 變異不羈的生命統合在 特定的脈絡之下 形成 自我敘事的整體 另一方面 以生命的延續見證時間 的存在 不僅將分分秒秒串連成時間的秩序 同時也形成特定的時間觀 揣測時 間的全貌 詮釋時間的意義 原該是充滿生命力 通過時間控制和積極互動的主動過程而秩序化 建立 自我敘述的整體 然而在過度的訊息刺激之下 大量而類似的訊息 既迎合感官 又在相似中鋪陳出易親近的變化感 爽狂的心神迷眩於外物 輕忽了時間的運 作 再難賒言 吾以觀復 脫離時間的脈絡 喪失了時間的變化 時間既顯又 隱地 被忽略在日常情境的角落 而大量的訊息以膚淺的變化感 填補生命的空 暇 再無餘裕觀照自身生命的變化 鞏固了自我認知的一致性 缺乏對時間體 認 忽視存在的變化 僵化的生命遂成為 無時間感的幽靈 無法真正觸及自 身與他者 只能在紛紛擾擾的訊息中 目眩神迷的流轉 在日復一日的運作當中 疲憊又空虛 失去了對生命真切的感受 正如羅毓嘉 樂園輿圖 所說 向您保證這將是一個完美的樂園 所有的笑容都是真的 遊園列車連接城堡與鐘塔 水池那邊 是最擬真的蠟像館 夫耳 目 口 心 皆順其性也 不以順性命 反以傷自然 故曰盲 聾 爽 狂也 王 弼注 樓宇烈校釋 老子道德經注校釋 十二章 北京 中華書局 2008 頁 王弼注 樓宇烈校釋 老子道德經注校釋 十六章 頁 35 安東尼 紀登斯(Anthony Giddens)著 趙旭東 方文譯 現代性與自我認同 晚期現代的自我 與社會 Modernity and self-identity self and society in the late modern age 臺北 : 左岸文化 2005 頁

130 在如血的噴泉邊 請享用我們精心烘焙的蛋糕 我們保證這是一個最完美的樂園 您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獲得 最多的愉悅彷彿您完成許多次交配 然後在您朋友的額頭上 畫一個叉 我們保證此地是安全的 但入園後 請在此寄存您的手錶 以及其他會顯示時間的物品 並容我們提醒您 我們並不打算令您離去 47 詩中形容一座虛假而仿真的樂園 強調欲望的滿足 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獲得最 多的愉悅 既是食慾的 請享用我們精心烘焙的蛋糕 也是性慾的 彷彿您 完成許多次交配 重點在於 在樂園內 都是一種複製的擬真 而在複製中 一者失去了必然的功能性 城堡與鐘塔原先是為了守衛與報時 卻淪為娛樂的造 景 二者失去了唯一的獨特感 不僅是蠟像館中 毫無生氣的仿冒 連性愛也成 為一種消耗的娛樂品 完成許多次交配 然後在您朋友的額頭上 畫一個叉 連人也成為消耗品 在失去特色 或者說 來不及感受到差異的類似中 人也隨 之物化 無異於一塊蛋糕 究其根本 乃在於這是一種消費的互動關係 詩中沒講白的是 要踏入樂園 先付出門票 在消費的樂園內 需要的是消費 而非時間 用日常的話語來說 就是買到忘了時間 忘了時間 所以繼續瞎拼 一旦感官的享樂遮蔽了時間的 感受 某種程度上 即是喪失了生命的自主權 誠如詩中所言 我們並不打算 令您離去 職是之故 在日常生活中 各式各樣的訊息充斥耳目 爽狂的心神一旦迴避 對時間的真切感受 忽視了時間與生命的變動 即失去活潑的動能 再無所謂 自 我實現蘊含著對時間的控制 可言 僵化的生命即是某種層面的死亡 正如謝予 騰 我們都存在這一點煩悶的原因 前三段所描述的景況 靜不下來 儘管幾天前已發現這季節 冷得如此深情 心中卻有一股煩 悶 靜不下來 如同血管被某種 哲學性形而上之類的東西堵塞 如同星 47 羅毓嘉 偽博物誌 台北 寶瓶 2012 頁 全詩共四段 茲節錄一 四段 無 繫年 116

131 期六的夜市入口 如同卡在下班尖峰時刻 號誌變化緩慢顯得很有耐心 的路口那樣 令人心煩 大概是太久沒有孤獨了吧 妳說 這個世界 彷彿被我們以什麼很重要的 又不很重要的東西 用力不斷地塞入 好比 明天要洗的排汗衫 今天要吃什麼晚餐 文章因 為電腦不聽指令地發蠢 忿怒地窩在情緒裡 昨天 答應要租的影帶還沒 送來 買了書商家卻還沒寄出 跟詩一樣 不肯聽話 48 靜不下來的生命成為煩悶的原因 詩中分別將心中的煩悶形容為 血管被形而上 的議題堵住 星期六的夜市入口 下班時間的紅綠燈 分別點出身 心 人群 秩序所帶來的壓力 用以譬喻的對象 其實也是所欲指稱的內容 各種訊息太頻繁的接觸 過量的刺激 心神難以消化 形成詩中所謂的 堵 塞 世界彷彿被什麼很重要 又不太重要的東西 用力不斷地塞入 值得注意 的是 種種耳目感官的訊息填滿心神 令人盲聾爽狂 再無暇觀照萬物並作之際 訊息的本身延滯 使得佔據心神的訊息出現破口 遲滯的影帶 擱延的書 龜速 變化的路口號誌燈 壅塞人潮中的緩行 都一再昭示時間的存在 一旦訊息刺激 的變化感趨慢 隨即暴露出在熙熙攘攘的潮流中被遮掩的事實 時間的變化 感受到時間的人 心神從訊息刺激中暫且掙脫而出 覷破了盡是些無聊 沒什麼 重要的事塞滿日常生活 終而不耐於耳目感官的盲聾爽狂 感到心煩 換言之 在訊息的遲滯中 察覺時間 是讓發聲者感到心煩 靜不下來的原 因 訊息的缺口讓生命多了喘息的餘裕 生命感在觀照時間之際甦醒 驚覺時間 與生命並行的變化流逝 同時意味著存在的意義 時間的流逝 生命的死亡 種 種深刻的大哉問湧到面前 撥開層層外界的訊息的遮蔽 觀照自身生命在時間中 的變化 從 無時間感的幽靈 回復成生命真切的感知 成為內在深沈的 本 有的索求 彷彿是從血管裡發出的吶喊 正如詩中所謂 如同血管被某種 哲學 性形而上之類的東西堵塞 尋求超越的動能驅使主角從充斥著雜訊的日常生活 中走出來 不再只是縈繞著 明天要洗的排汗衫 今天要吃什麼晚餐 之類的瑣 事 企求安靜 太需要一場孤獨 正如詩中末段所謂 可能真的需要一個深情 的 遙遠的地方 才能真正再想起自己的存在 回復生命與時間的真切互動 二 回望內在的自我 48 全詩共五段 原詩每句分行排列 謝予騰 我們都存在這一點煩悶的原因 請為我讀詩 桃 園 逗點文創 2011 頁

132 因為本有生命力的蓬勃運作 主體的意志從渾渾噩噩的生活中醒過來 奮力 從生活情境中 挖掘生命的意義 探索自身存在的位置 在清醒剎那 回復對時 間的真切感受 關於存在的意義 時間的流逝 生命的死亡種種大哉問也就襲上 心頭 讓人逼視生命的空缺 撥開種種外在的 本質雷同 卻貌似多變的訊息 之干擾 將心神的專注力回歸自身 回復時間的感知 觀照自身生命在時間中的變化 固然是直接逼視沈重的時 間 存在之壓力 但也是生命之本能 不僅是在時間的變化中回復存在的感受 另一方面也是奮力容攝生命內在 關於死亡的空缺 追求存在的超越 正如榮格 的主張 完成生命的 個體化 乃是生命動能的本能展現 我把里比多 libido 想成是具有物理能量的精神類似物 把所有現象 看做精神能量的表現方式 潛意識會經歷或引起變化 潛意識是一個過程 精神的轉移或發展 乃 是藉著自我與潛意識的內容搭建起某些關係 我得到我的心理學的關 鍵概念 個體化的過程 49 認為生命的動能深深契入個體的生活 將外在的聲色消息 內化為自我的見聞感 知 強調 個體化並不是讓自己與世界隔絕 而是收集整個世界成為他自己 50 所遭遇的種種現象 都聯繫為內在的精神能量 以內在本有的蓬勃動能 獲致生 命的超越 需要強調的是 想要真切感受生命在時間中變化的存在感 審視自我的內在 從來不是一條輕易的路 在感知自我 探索自我之際 必然鬆動生命原有的自我 認知 調整生命存在佔據的位置 正如克莉斯蒂娃所謂 我 正以自身的死亡 為代價 逐漸變成一個他者 51 必須承受原有的 他者與自我所認知的 我 之死亡 才能迎接嶄新的誕生 再者 當生命決意戳醒時間的感知 戳破原有自我存在 面對某種死亡的壓 力 在摸索的過程中 非但他者無從介入 也因為缺乏對自我的了解 遂成為一 條孤獨的路 52 回復時間與生命的真切感知 必然要面對孤獨的 死亡的壓力 然而一旦放 棄 繼續在乍看之下五花八門的訊息中 過著僵化的生活 則意味內在某個面向 榮格 (Jung, C. G. (Carl Gustav))著 楊德友 劉國彬譯 榮格自傳 回憶 夢 省思 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 台北 張老師 1997 頁 272 榮格 附錄Ⅱ術語詮釋 榮格自傳 回憶 夢 省思 頁 464 克莉斯蒂娃 恐怖的力量 頁 5 覺得孤獨的人 其實是因為他的心靈缺乏共鳴的情形相當嚴重 是因為他對自己欠缺了解所 致 魏蘭 波斯頓 Joanne Wieland-Burston 著 宋偉航譯 孤獨世紀末 Contemporary solitude the joy and pain of being alone 台北 立緒 1999 頁

133 的死亡 自我埋沒 因此 體察生命與時間與互動變化 固然是一條孤獨的 邁 向死亡 再生的艱困之路 卻是生命力不容埋沒的展現 比起日漸僵斃的生命 力 也是兩權相較之下最好的選擇 以夏宇 當傾斜的傾斜重複的重複 為例 全詩如下 繃緊一面意志的薄膜 在早晨的牛奶杯裏 破裂的剎那的音符 在杯沿升高收斂 然後降低了半音仍然把牛奶喝了把細軟收好 照著鏡子像一個全新的 還沒有擦傷過的火柴盒 當傾斜的傾斜 重複的重複並一再 一再地傾斜重複 你所錯過且亦被斜切過的不尋常之街 我們所錯過的糖果紙等等 黎明比愛陌生愛比死冷 53 從生活情境的片段切入 描寫早晨起床時的種種情態 惺忪的精神 熱牛奶上的 薄膜 攪拌的聲響 喝完牛奶照鏡出門 如是種種尋常的生活步調 染上了個人 感受的色彩之後 掙脫了大眾化 趨同 無個性 個人消音的處境 比起曾琮琇 現代 所描述 那裡 的人皆準時 清晨六點鐘 他們準時 被喚醒 餵食煎蛋 火腿及鮮奶 去除個性 也隨之去除人性的生活節奏 當 傾斜的傾斜重複的重複 一詩中 主角在清晨甦醒的心神 尚未受到過多的雜訊 包圍 所見的景象清晰的投映在心間 形成物我之間深刻的互動 熱牛奶上的薄 膜與個人意志 兩種形象相互滲透 攪拌牛奶的音階之類的細節 聽進耳裡 敲 在心間 當此之際 心與物深切的互動 感知到心與物變化的每一刻 也正是時 間感的甦醒 正如莊子所謂 是接而生時乎心者也 54 時間從心而生 在物我 的交接中 同時體認心 物 時的存在 審視當中的變化流動 也藉以感知到自 夏宇 腹語術 台北 現代詩 1996 頁 94 陳世驤認為 莊子把 時間 的概念完成 給予 時 字完全的 涵蓋一切 高度抽象的義 蘊以作為 時間 的合法名字 德充符 篇中 是接而時生於心者也 一語中正是莊子對 時間底貢獻的明晰的縮影 而 時間 是從心生的 陳世驤 論時 屈賦發微 收入 柯慶明 蕭馳主編 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 台北 台大出版中心 2009 頁 按 是接而時生於心者也 據郭象 莊子註 作 是接而生時乎心者也 參見郭象 莊子註 德充符 台北 藝文印書館 2007 頁

134 身清明的存在 掙脫出趨同情境的束縛 值得注意的是 主角在出門前 照鏡的剎那 將自我的形象比擬為 全新的 還沒有擦傷過的火柴盒 形成了屋內屋外 全新陳舊 健全擦傷的對比 敘述 的時空停駐在照鏡的傾刻 以及隨之油然生起的 當傾斜的傾斜 重複的重複並 一再 一再地傾斜重複 的情緒感受 敘述時空的停頓非但不是行動的終止 反 倒保留住臨行照鏡 起身離家之際的動能 如同指標一般 不斷的指出外界的重 複 傾斜 以及踏出門後 生命即將面臨的創傷 以照鏡的瞬間 作為全詩的轉折 藉由鏡中的影像 突然警覺自身的受創 以擦傷的火柴盒形象為喻 認知自身在外界環境中即將遭遇的折損 主角遂處在 一種中間狀態 即將轉變而未轉變 一方面透過心 物 時間真切的互動 掙脫 僵化生活的硬殼 思索自我生命的存在 以澄明的心神應接萬物的變化 正如同 在鏡中看見完整的自我 然而另一方面 主角無法不走出家門 無法不投入熙熙 攘攘的人群 原先大清早靜靜喝牛奶 以時空的餘裕應接萬物變化的生命 一旦 走出家門 擠身在充斥著大量重複 傾斜訊息的街道上 趨同的力量再度掩蔽個 人的聲音 正如同在在鏡中看見受創的自我 換言之 照鏡成為一種臨界的展現 一方面映照出即將失去的 完整的自我 一方面映照出即將面對的 受創的自我 全新的 自我 正好眏襯 擦傷過 的痕跡 勾招出內心對受傷的恐懼 於是乎 全新 擦傷兩種感受 同時交疊在 照鏡的形象上 無感的生命 已然是某種死亡 再無受傷可言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 只有 洋溢的生命力 才必須面對內在與外界的衝突 職是之故 鏡中影像的雙重觀看 成為生命力靈光一閃的展現 連結內在的受傷經驗 從壓抑中浮現 不僅是面對 創傷的壓力 同時也是面對 受制於該經驗的那部分自我 55 透過鏡象中完整 的自我之反照 分外深刻地 彰顯了自身 擦傷過 的痕跡 照鏡的一刻 讓受 創的自我 從心靈深處浮現出來 方能進一步談心靈的整合 個體化的完成 詩中便藉由擦傷火柴的意象 涵蓋受挫的經驗 心靈的整合二方面 在擦傷 火柴之際 同時也是擦亮火光 試圖化消受挫的經驗 提升為洞徹的眼光 換言 之 透過鏡象完整自我的觀照 意識到自身處在全新與擦傷 擦傷與擦亮之間的 傾刻 一種正改變存在位置的狀態之下 照鏡的剎那 戳破若無其事的假象 深 沈的創痛一閃進入意識 這剎時的浮現 讓發聲者從尋常中突然醒過來 改變觀 看的眼光 試圖逼近缺席的對象 受創的自我 致使原先認定的日常世界為之傾 斜 不僅個人的意識試圖擴展生命的向度 由外而內 進展開行自我的探索 紀 55 假裝這些經驗根本沒發生過 這些全屬一種叫作 壓抑 的複雜心理活動 一出現 壓抑 我們不只是和痛苦的記憶失去了聯繫 連帶也和受制於該經驗的那部分自我失去了聯繫 我們 和這 經驗當事人 的情緒扭帶 就這樣丟掉了 魏蘭 波斯頓 孤獨世紀末 頁

135 傑克強調 內在的創傷經驗 被壓抑的潛意識 亦即 受制於該經驗的那部分自 我 同樣也試圖突破封鎖 試圖由內而外地 戳破僵化的日常生活心態 進行個 人化的整合 而形成一種 傾斜觀看 真實層觀念的模糊性並不只是一種無法符號化的硬核 a nonsymbolized kernel 突然用一種創傷形式的 回歸 與 回應 入侵象徵符號的空 間 真實層也同時存在於象徵符號的形式裡 真實層立刻被這形式現形 了 56 指出壓抑的潛意識 內在的真實 會透過創傷的經驗記憶 曲折地表現出來 介 入主體的觀看 而形成某種 幻見 57 入侵觀看的生活空間 致使原先認定的 世界因此傾斜 打破日常生活原有的常態認定 讓主體認定自己所處的位置 是以可知 當生命折損的經驗以火柴盒的形象為喻 浮現腦海 隨之而來的 是 觀看世界的眼光為之傾斜 戳破生活情境的固定認知 感覺到傾斜 重複 切割 錯過 陌生 冷 原先熟悉的生活情境頓時成為陌生的處境 以回應內在創傷的 浮現 傾斜觀看的眼光 日常情境遂以一種新奇的狀態 源源湧現在觀看者眼前 正如翁文嫻所謂 愈要逼近當下時 她愈看見這一刻千變萬化的炫目性 事 件連綿不斷地發生 充滿偶然和意外 如虛了位 任事件進來 演出 但人也不 58 是全然被動的 重點部分永遠不會讓步 職是之故 原先內在壓抑 受制於該經驗的那部分自我 在靜定的心神感 受到時空差異的當下浮顯而出 於是乎 個體處在雙重狀態 站在臨界點上 同 時看見自己的受傷與完整 擦傷與擦亮 突破原先僵化的生活經驗 看見此刻的 千變萬化 一方面對外在萬物敞開 一方面聆聽內在深沈的聲音 和合並作 期 待完成個人化的統合 吳奇叡 我們是傾斜的 同樣是透過 傾斜 的意象 表現出生命狀態的改 變 全詩如下 斯拉維 紀傑克(Slavoj Zizek)著 蔡淑惠譯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Looking awry an introduction to Jacques Lacan through popular culture 苗栗 桂冠 2008 頁 60 幻見所呈現的場景其實並不是我們所滿足的慾望 相反地 反而是展現慾望本色 這 正是幻見扮演協調主體欲望的角色 詳述主體的客體 讓主體認定自己所處的位置 見斯拉 維 紀傑克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頁 6 7 黃作則是這麼詮釋 現實排斥實在 並不採用直接拒斥它的方式 而是以一種間接的方 式進行的 這種間接的方式便是扭曲 扭曲的結果是 實在以一種改頭換面的形式出現在知覺 之中 幻相不僅扭曲了實在 而且以一種扭曲的方式排斥了實在 它就好像一個屏幕 把 所有發生在第一過程中的東西都排除掉了 把他們統統隱匿在了屏幕的背後 所以 拉康後來 這樣來界定 實在界 實在界 的地方 從創傷延伸到幻相 黃作 不思之說 拉 康主體理論研究 北京 人民 2005 頁 121 翁文嫻 創作的契機 台北 唐山 1998 頁

136 我們是傾斜的 像一個仔細捧在手中 快要滴下淚來的 蠟燭芯 站在無聲息的角落 我們堅持著的 傾斜站姿 動作略顯僵硬的佇立 或許有誰聽見我們 如一群銅像昂首大步 在深夜無人的廣場裡奔跑吶喊 那僅僅是短暫錯覺 始終我們不過是失去重心 在爬滿了野薔薇的磚上 半裸著生鏽著 表情沈默的鐵釘 因為傾斜 時間 碾過我們的那一刻 夕陽破碎在我們的腳下 搶救不及的影子 被壓傷成蒼老駝背的樣子 有時候起身行走 有時候頹坐思考 我們恆是傾斜的生活著 曠原之涯 方寸之間 世界逐漸抽長 在偏移的視野中 59 傾斜 雖然是空間的形象 但值得注意的是 不論是本篇 或是夏宇 當傾斜 的傾斜重複的重複 都扣緊時間的感知入手 不僅僅是覺知時間的變化而已 59 吳奇叡 成為雪 高雄 松濤文社 2011 頁

137 更著重在覺知時間的創痛感 正如 我們是傾斜的 所言 將自己比擬成 快要 滴下淚來的蠟燭芯 時時刻刻都在融化 歪斜 滴落 再透過夕陽 光線的 傾斜 一方面表現時間的遞嬗 一方面則以拉長的影子 暗示觀看空間的變動 相應於對時間的感知 實際上 重點在於對自身的狀態的再認識 回望內在 的自我 誠如詩中所述 曾短暫錯覺自身是昂首大步的銅像 在深夜無人的廣 場裡奔跑吶喊 旋即又自覺是 在爬滿了野薔薇的磚上 半裸著生鏽著 表情 沈默的鐵釘 由銅像的堅固與崇高 轉變為磚上鐵釘的鏽蝕與卑微 在認知時 間變化的同時 也是自我認知的調整 詩中便著眼於變化中的掙扎 以磚中的 鐵釘為喻 本該極其牢靠堅固 最終仍不及光陰的洗禮 漸漸鏽蝕 即便位置未 曾移易 但終究是受創了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以半裸 沈默 形容鐵釘的存在狀態 乍看之下 已經 是無話可說的最終定案 但是再仔細斟酌 則會發現 詩中其餘隱藏著一股延伸 了力量 繼續指向內在的自我 指向更為隱蔽 連自身也未知的那部分 正如同 磚上的鐵釘 外露的 半裸的那部分生鏽了 但是釘在磚心的 未見的部分 卻 是回望內在 卻望之不及的存在 由是觀之 則會發現 隨著時間遷逝 光影日斜 所謂 世界逐漸抽長 不僅僅只是指出陽光生命力的衰頹 陰影的鏽生而已 還意味著 曠原之涯 方 寸之間 還隱藏未知的部分 藏在陰影底下 在偏移的視野中 回望內在的 自我 望之而未盡 二 中間狀態 生活秩序的再摸索 在日常生活的趨同中 固然易使生命趨於僵化 忽略身心 時間 萬物時時 的交會變化 但也不能否認日常生活的重複性帶有一種穩定的力量 在日復一日 的規律中 為生命的運作定錨 生活的規律彷彿是生命的秩序 高宣揚便指出日 常生活重複性的兩種特質 日常生活的重要表現就是它的日復一日的重複性 這決定人們對它的習 慣 重複性 顯示了日常生活的節奏 節奏性使得日常生活本身 帶有反思的性質 節奏性給予日常生活一種優越的地位 日常生活儘 管是帶有直接性 單調性和節奏性 但他同樣易於異化 日常生活的異化 可以表現為人們對於日常生活的麻木不仁或盲目重複 或者也可以表現為 對於日常生活的過份沉落和陶醉 高宣揚 流行文化社會學 台北 揚智 2002 頁

138 認為日常生活的重複性 既使人僵化 同時也具備反思的超越性 規律的作息 成為評估生活態度 生命步調的基準之一 職是之故 若是從 節奏感 的眼光 審視日常生活 會發現將每一段獨立時間的存在意義都有賴與其他時間的相互映 襯 如同音樂般 惟有將每個音符消逝的剎那串連成心靈感受的整體 方能呈顯 為獨特的存在 此間必須透過差異 繫聯之後方能顯露豐富的節奏感 也惟有將 差異收束在一定的規律之內 方能擺脫雜亂 顯現出生命力的律動 職是之故 一旦個體試圖突破原先習慣的 固定 甚至僵化的生活情境 在 心神與外物的真切互動中 回復對時間變化的真切感知 亦即是突破原有的節奏 感 將自身拋擲在未知的情境底下 如同一拔尖的音符突然竄起 打破原有的韻 律 瀕臨被陌生情境吞沒的疑慮中 必須以旺盛的生命力將之整合 增強生命的 彈性 相應於生活節奏的更動 同時也是內在自我的進一步整合 原先壓抑 失聯 的部分自我 在個體真切感知到時空變化的當下 曲折浮顯而出 扭轉了原先看 待世界的眼光 對周遭環境感到新奇 重新感知 在內自我的調整激盪出陌生的 眼光 陌生的眼光形成對外界的幻見 換言之 這變得未知 疏離的生活情境 正是回復內在自我聯繫的過程 以楊牧 卻坐 為例 全詩如下 屋子裡有一種秋葉 燃燒的氣味 像往年 對窗讀書在遙遠的樓上 簷角聽見風鈴 若有若無的寂寞 我知道 翻過這一頁英雄即將起身 著裝 言秣其馬 檢視旗幟與劍 逆流而上遂去征服些縱火的龍 之類 解救一高貴 有難的女性 自危險的城堡 他的椅子空在 那裏 不安定的陽光 長期曬著 61 詩中從 秋葉燃燒的氣味 入手 暗示一種既蕭索又熾烈的心緒 以時間的感知 作為全篇的襯底 一方面是秋葉的蕭條肅殺 另一方面是秋日陽光豔烈依舊 不 安定的陽光 長期曬著 61 楊牧 涉事 台北 洪範 2001 頁

139 相應於此 全篇的魅力 在於巧妙接合兩種主角的閱讀狀態 固然從秋葉的 氛圍中 聯想到 像往年 對窗讀書在遙遠的樓上 聽風鈴的聲響 彷彿將世界 隔絕在外 然則隨著的閱讀的進行 在時間的移易中 彷彿催化了風鈴聲若有若 無的寂寞 暗示著某種改變的可能 因此 翻過這一頁英雄即將起身 既可能 是閱讀的情節 也可能是往日的行動 當然也可能是此際的作為 疊合了閱讀與 行動 想像與現實 過往與當下 在高度的重疊中 詩中在在昭示 寂寞的鈴聲 同時也是不安的鈴聲 正如 同 不安定的陽光 曬著空的椅子 不論如何 總是心動了 離開了 展開了某 種行動 在未定的中間狀態 重新探索生命的可能 至於曾琮琇 一天 則更加強調在時間的遷逝中 生活的重複與變化的可 能 全詩如下 錯過早餐 也漸漸 錯過了落日 漸漸轉涼的季節 夏被裡的軀體 透露文弱的寒意 流理台上久未沖滌的餐盤 擱置洗衣籃的換洗衣物 隔夜剩餘的便當 如同寫壞的詩句攤在 廉價影印紙的中央 用惡臭宣告它們無言的寂寞 噢 原來寂寞也是惡臭的 然而 只能那樣 在被寂寞 佔領的床板上 躺著 最多最多 也只能翻一個身 無力地聽窗外倦鳥歸巢的聲音 垃圾車祈禱的聲音 假裝自己又睡著了 總是那樣 日子有時擁擠 有時 又僅僅只是躺著 等垃圾車過去 讓日期覆蓋日期 125

140 以時間交換時間 62 詩中扣緊 錯過 的主軸發聲 描述一天中的種種錯過 除了明確標出時間的錯 失 諸如早餐 落日 季節 還包括人事的種種逾期 流失 例如體溫 未洗的 衣物 隔夜的便當 緩緩駛過垃圾車等等 錯過 本身意味著時間意識的覺醒 驚覺心神 事物 時間的變化 卻來 不及參與 由是再進一步來看 夕陽無限好的傾刻 主角不在場以致錯過觀賞固 然是值得可惜 但更深刻的失落 乃是分明在場 卻視若無睹地任憑一切的發生 待心神覺醒之際 徒見事過境遷之後的痕跡 只剩下 擱置洗衣籃的換洗衣物 隔夜剩餘的便當 寫壞的詩句攤在廉價影印紙的中央 種種符號標誌著曾經的美 好 最後甚至連符號也抹去了痕跡 徒留深沈的喟嘆 時間意識的覺醒固然讓人 認清世間萬物的變化 但也形成了沈重的負擔 讓主角感受到寂寞 無力 菲力浦 科克指出 所謂寂寞是 一種渴望與他人發生某種互動的情緒 63 可能包含了信念 評價 欲望等不同面向 而展現出不同的知覺模式 以此來看 一天 的表現 會發現詩中的寂寞 正在於主角驚覺自身的錯過之後 目睹種 種殘餘的符號卻已錯失參與的時機 遂油然生起一種與外界 與自身再度獲得真 切互動的渴望 以及由此渴望而生的失落感 發聲者遂以寂寞 惡臭詮釋對一天 的感受 甚至自暴自棄地 在錯過落日之後 乾脆躺床上裝睡 在祈禱的音樂聲 中主動錯過垃圾車 形成全篇最低盪的情調 由是可見 詩中試圖呈現一種 追尋中 的態度 在時空感知 自我意識的 覺醒下 正處在兩種狀態中間 從負面來看 一方面既已脫離原先渾渾噩噩的狀 態 但也彰顯出虛擲時光的錯過 另一方面來說 種種見證錯失的符號 加劇了 無所互動的寂寞感 乾脆裝睡 以為回到蒙昧無知的狀態 第三 就觀看的眼光 呈現內在的自我來看 潛意識壓抑的自我 雖然曲折浮現為觀看的幻見 但飽受 錯過 被拋棄的受挫經驗 既已甦醒 卻難以無法對話 更遑論自我整合 遂興 起深沈的寂寞感 從正面來看 覺知過程當中 雖然必須承受種種錯過的感受 但是這正是反 異化 一個人有目的和自然而然地產生自主和自立感覺的過程 先逃離生活中 的陳腐 回復生命力原有的生動感知力 緊接著再來談逃離混沌的狀態 逐步將 陌生所看待的 種種令人目不暇給 乃至於手忙腳亂的新奇訊息 再次整頓出清 晰的秩序 奮力將內在壓抑自我所顯露出的幻見眼光 容攝在個體蓬勃的生命力 曾琮琇 一天 收入陳義芝主編 臺灣詩選 2004 台北 二魚 2005 頁 寂寞 最基本上來說 是一種情緒 情緒還包含著信念和評價的結構 另外 情緒 來普遍包含著欲望 不同的情緒也有不同的知覺模式 寂寞是一種不愉快的情緒 一種渴 望與他人發生某種互動的情緒 菲力浦 科克(Philip Koch)著 梁永安譯 孤獨 Solitude : A Philosophical Encounter 台北 立緒 1997 孤獨

141 之內 最後在清晰的秩序中 深刻感受到生命 時間 萬物復歸其根的真實 64 於是發聲者遂處在中間狀態 突破原有的生活節奏 又尚未整合出新的節 奏 最後兩方力道匯聚為躺在床上裝睡 聽窗外倦鳥歸巢的聲音 垃圾車祈禱的 聲音 最後等垃圾車過去的意象 成為全詩最深刻的掙扎 一方面試圖奮力振起 的生命意志 卻深深感到無力 另一方面又主動漏失生活 生命迎面而來訊息 貌似放棄 卻又懷抱著對清晰 真實的時間 生命 生活的秩序之期待 是以可以發現 對於屢屢錯過的主角而言 在錯過大半天之後 並未錯過當 下 聽窗外倦鳥歸巢 的契機 仍舊有機會在下一個生活情境的切片中 真切感 知物我的交會 然而在低盪的情緒下 卻只是 無力地聽 假裝自己又睡著了 透過裝睡 主體既在場 又逸離 由是彰顯出 心神與時空的交互感知 同時也 必須承擔時空萬物更迭的壓力 絕非 倦鳥歸巢 式的安頓 至於以垃圾車作為壓軸的意象 除了扣合詩題 一天 的總結 更是流露出 內在壓抑浮現之際所面臨的進退兩難 垃圾車的意象固然與惡臭相連結 但是也 隱含有載走垃圾 傳來祈禱的意涵 祈禱的聲音與惡臭 在主角最疲倦的時候迎 面駛來 具備惡臭 祈禱雙重特質的垃圾車 顯露了內在潛意識的 創傷硬核 65 相對於熟悉的意識 創傷硬核是抗拒意識收編的空白 用容格的話語來說 乃是內在的陰影 具備深沈恐怖的特質 被壓抑的自我不甘被忽視 浮顯而出 衝擊著原先的自我認知 主角在裝睡中 迴避了這令人做厭的 用感官隱喻來說 就是惡臭的部分 但是在此同時也錯過了祈禱 失去統合自我與陰影 藉以達到 個體化的契機 乍看之下 主角在非醒非睡中 假裝自己 又睡著了 回到無知無感的僵 化生命 然而實際上 既是自覺的假裝 便已戳破了假裝的面具 面臨 創傷硬 核 曲折浮顯為觀看的眼光 個體也被拋出原先的存在位置 正在尋求重新定位 的可能 換言之 迴避掉的陰影並沒有消失 仍舊會在靈光一閃的剎那再度顯露 引誘主體不斷的追尋 並一再形成考驗 因此 從詩作來看 雖然始於錯過的早餐 終於錯過落日的垃圾車 但是歷 程並未因此結束 在 讓日期覆蓋日期 以時間交換時間 的規律中 往未來的 時間拓殖 而時間的延續 遂成為時間的規律 成為當下低盪 寂寞 甚至感受 段義孚從 逃向真實 逃向清晰 的概念出發 指出逃離生活中的陳腐與混沌狀態 人們逃 向的是一種文化 它既不是人們的日常生活 也不是稠密未發展完善的環境及處事方式 這種 文化展現出足夠的清晰度 這種清晰度代表一種品質 而這品質一般源於簡化的過程 我認為 清晰幾乎總能讓人滿心歡喜 然而 人們對簡單卻抱有相當矛盾的態度 如果人們的經歷 並不是一種簡單 而是讓它們感覺到清晰 那麼他們就一定會將這種經歷視為真實 段義孚 著 周尚意 張春梅譯 逃避主義 Escapism 台北 立緒 2006 頁 29 蔡淑惠指出 紀傑克 論述中對真實層有多面理解 而其意義也經過多種變化 從抗拒符號化 的空白 一種創傷硬核 主體結構內部的區隔 到符號象徵層 想像層與真實層皆有其內構的 空白 等等皆是 見蔡淑惠 譯序 當巨星出現在世界轉角巔峰處 收入斯拉維 紀傑 克著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頁譯序

142 到未定位混亂感的生命 提出了規律而清晰的保證 在完成個體化之前 追尋 錯過的循環不會停止 因為這正是此階段生命意志追尋的過程 正如紀傑克指 出 追尋之本身即是意義之展現 驅力真正的意圖並不是它的目標 完整的滿足感 而是它的目的 驅力 的終極目的純然只是再度製造驅力本身 再回到它的循環軌道 不斷地從 目的來來回回地運轉 真正快樂的來源就是在這趟封閉的地域中進行重複 的動作 66 強調其真正的目的就是這趟路程本身 換言之 並非有個明確的目標有待到位完 成 而是在追尋中自行探索 摸索 創造出潛藏的各種可能 而奮力追尋的意志 正是其渴欲追求的狀態 而生活的秩序 時間的意義 遂從渾渾噩噩的日常作息 躍升為錯過 追尋的循環 一步一步增加生命力的強度 三 從微青到糞青的自我戲謔 生命本能的躍動 完成個體化企求 驅使每個人從僵化 趨同的情境中覺醒 回復對時空的真切感知 在此同時 原先內在失聯的部分自我 也曲折浮顯在意 識中 衝擊習以為常的 觀看世界的眼光 萌發的動能遂使個體處在中間狀態 既已掙脫原先的僵化情境 卻又尚未完 整潛意識的整合 存在的位置正在浮動當中 有助於個體以嶄新的眼光 重新看 待自我與世界 值得注意的是 處在跨世紀的浮動中 外在世界的環境本身 消費社會的趨 同與差異 影音媒體的虛擬與仿真 勞動金融的秩序與失序 科技傳播片段與真 實 如是種種外在生活環境所蘊含的雙重力量 更加激盪了現代生命重新定位的 可能性 時代的力量匯流生命的本能的躍動 呈現在藝術的表現上 也開展出更 多表現的可能 簡政珍便點出 後現代的雙重視野 67 指出雙重視野的諧擬功能 一方面 是模仿 一方面是揶揄 形成了外在紀實的文件與內在形式自覺的拉扯 認為雙 重視野的書寫 擅長從日常生活中萃取出饒負深意的片段 相應於觀看心態的開 放 情緒也不再只是正襟危坐的緊繃 便容得下更多詼諧 揶揄 調侃的可能 在意義方面 強調開放與反思 意義的再定義是意象對人生的反思 人在反思 中也看到另一個被忽視的自己 主張意象開放的可能 認為意象的多重意涵 斯拉維 紀傑克著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頁 5 簡政珍 台灣現代詩美學 台北 揚智 2004 頁

143 同時也是生命反思自身的多重面向 至於就表現手法方面 則指出一種 不相稱的美學 藉由轉喻的逸軌 不 搭調的意象 不合邏輯因果 非常理的組合等方式 迸發出全新的驚覺 一舉拉 開觀看的雙重視野 職是之故 藉由後現代雙重視野的美學表現 更能看出當代人處在的中間狀 態 在移動存在的位置 面對壓抑自我時 所表露出的 自我戲謔的可能 以岩 上 如廁 為例 還沒脫褲下蹲 一陣陣臭氣 就排出倒海撲鼻而來 夾在兩股之間的頑強自我 不妥協地 還是崩洩出來 68 調侃 自我 如同糞便 可見 自我 在整個時代處境底下 顯得多麼不合時宜 連悲劇都不是 就是一種多餘的惡臭 必除之而後快 至於誰來除掉這如糞的 自我 當然還是得自己動手 於是乎 透過最低下的戲謔 敲響最深沈的無力 既然只是如糞 無力發憤 只好笑一笑 聊為存在的表示 類似的手法也出現在鯨向海 大糞 並且進行更加淋漓盡致的調侃 不僅 呈現出時代中的自我感受 更是時代青年的自我感受 全詩如下 長長一生中 總有幾次不堪回首 在拉下褲頭 雙腿開開背後 表情生動 正好撞見 持續堆疊簇擁 黑暗內心 深裏且多形的夢 即使不斷 按下開關 仍必須前仆後繼 68 岩上 針孔世界 南投 南投縣文化局 2003 全詩共分五段 茲節錄第一段 129

144 沾黏上去噴湧出來 魂飛魄散前 這樣猛烈的情感 絕非就此一去不返 彼此支持著 掩護著 激勵著 輝煌而鬆軟 如塔高聳似沼蔓延 漸漸昇華 為一股沈默而永恆的哀怨 團團圍住了整個地表的山川壯麗 於最美好燦爛的時刻 撲鼻而來 任何人都不得不由衷發出讚嘆 S H I T 69 詩中將生命中不堪回首的部分 比喻成 大糞 本就是意象的衝擊 還故作鎮 定地 描述屙糞的過程 拉下褲頭 雙腿開開 持續堆疊簇擁 沾黏上去噴湧出 來 種種卑下不淨的情境 卻點染上慎重的詞彙 黑暗內心 深裏且多形的夢 猛烈的情感 輝煌 如塔高聳 永恆的哀怨 山川壯麗 最美好燦爛的時刻 兩 者的落差太大 在故作鎮定中 用鯨向海自己的話來說 就是 忍住不笑 就 會出現莊嚴氣氛 70 藉由出乎意料的比喻 不相稱的美學手法底下 詩中開啟了另一種觀看生命 的視野 將 黑暗內心 暴露出來 加以賤斥 變得卑下可笑 曲折轉化內在創 傷浮現時所帶來的衝擊感 換句話說 不相稱的可笑 既是一種美學觀看的雙重 眼光 同時也是面對內在壓抑的態度 巴赫金在 笑的理論問題 一文中指出 笑 的核心在於 化解期待或努 力的這個 空無所得 之 得 能擺脫面臨情勢的嚴肅性和鄭重性 笑的消極一端 因素 恰恰是反對期待 反對努力的 這是對嚴肅性 的歡樂地擺脫 倘若努力或期待的嚴肅性是被正面肯定的 那麼空無所得 就不會引發出笑來 笑是改正的手段 可笑的東西是不應有的東西 真正喜劇性的 笑謔的 東西分析起來所以困難 原因在於否定的因素與 肯定的因素在喜劇中不可分地融為一體 他們之間難以畫出明確的界線 基本的思想是對的 生命譏笑死亡 沒有生命的機制 但有機的生命物 鯨向海 犄角 台北 大塊 2012 頁 鯨向海 莊嚴氣氛 大雄 台北 麥田 2009 頁

145 質 在笑中是肯定的因素 71 敏銳點出笑是一種面對 空無所得 的態度 以歡樂 輕鬆的眼光姿態 處理失 去 不應有的東西 職是之故 既然是不應有 那麼因失去所燃起的悲劇感也 就沒有必要 輕鬆面對一切的來去 以心理的距離看出當中不合理 不必然 不 確定的部分 由是觸發了好笑的感受 藉此我們可以發現 大糞 的可笑之處 不在於 長長一生中 總有幾次 不堪回首 受壓抑的創傷並不可笑 可笑的是壓抑本身 對崇高存在的追求 對嚴肅態度的衿持 才是 不應有的東西 於是詩中揚棄了壓抑的態度 不僅 將創傷攤開來 用卑賤物加以形容 同時也把崇高 嚴肅的追求一併陳列 全都 揭開並列 交錯穿插 在並置中衝擊出豈有此理 空無所得的可笑感 換言之 可笑並不是單純對嚴肅的迴避而已 同時也包括了對空缺的揭露 對壓抑的揚棄 原先壓抑的創傷 內在失聯的自我 所形成的生命的空缺 在 拉下褲頭 雙腿開開背後 之際 從下方 背後被排泄出來 衝擊原有的自我認 知 衝擊出新生的可能 是以詩中最後一聲 S H I T 既是惡臭的時刻 也 是 最美好燦爛的時刻 因為壓抑的創傷 在不正經中浮現了 內在失聯的 自我如大便一樣誕生了 如果再進一步探究這種不正經的態度 會發現對壓抑 嚴肅的揚棄 其內在 底醞隱隱流露出對現實的無力感 誠如巴赫金所謂 否定的因素與肯定的因素 在喜劇中不可分地融為一體 對崇高 超越 神聖的感到無能為力 高不可攀 於是訴諸 有機的生命物質 轉從形下 肢體 物質種種低下可操控的部分入 手 是以興起不正經的態度 就時代的因素來看 對現實的無力感 促使當代人升起憤怒又自賤的感受 既然外界壓力太大 也就不必太正經 高宜凡在 小薪青年 400 萬 30 世代的困 境人生 72一文中 就用 糞青 形容甫踏出社會的青年世代 對生活環境的感 受 指出這是出生最富裕的一代 起薪卻凍漲十年多 學歷最高的一代 卻面臨 越年輕失業率越高 最自由開放的一代 卻普遍有延後長大的趨勢 文中指出時 代的無力感很重 讓人感覺翻身無望 不但收入微薄 地位卑微 連夢想都顯 得微小 稱他們 微青年 十分貼切 在 微 的情境底下 暫時擱置了崇 高感 考察形容的用語 微青 憤青 糞青 便流露出知識 憤怒 無力的感受 表現 對現實的無力感 誘發出一股不正經的姿態 在自賤中重新看待自身與外 在的生存處境 巴赫汀 Bakhtin, M. M. (Mikhail Mikhailovich 著 錢中文主編. 巴赫金全集 第四卷 笑 的理論問題 石家庄 河北教育, 2009 頁 文中以 年出生 現今正值 歲的青年為探討對象 合計人數約 400 萬人 高 宜凡 小薪青年 400 萬 30 世代的困境人生 遠見 2012 年 8 月 314 期 頁 鯨 向海 1976 年生 131

146 至於就藝術創作層面考量 不正經的調笑眼光 鬆動既定疆界的態度 某方 面來說 本就是藝術的底醞 牟宗三指出 以浪漫文人生命為底子 則一切理 法皆非為我而設 73又點出 惟在顯一逸氣 而逸氣無所附麗 的生命情態 此種 惟顯逸氣而無所成 之名士人格 言之極難 而令人感慨萬千 此 事天地之逸氣 亦是天地之棄才 溢出而無所附麗 謂之逸氣 無所成 而無所用 謂之棄才 即遺棄之才 任何處掛搭不上之生命即為典型 之名士性格 外在地說 當然是由時代而逼出 內在地說 亦是生命 之獨特 此境界是逸氣與棄才之境界 故令人有無可奈何之感慨 有無限之淒涼 74 強調衝破原有藩籬的生命力飄飄蕩蕩 既已突破外在僵化的生命情境 外無依 歸 但是卻尚未完成個體化的整合 內無安頓 在逸離了趨同的群體秩序之後 成為天地之棄才 雖然無所用 但是 一點智光從清新俊逸之氣發出 卻是假不 來的生命意識 是故總地來說 在 大糞 中 以不正經的眼光看待創傷 既流露出時代美 學的新浪 同時也有外在情境的條件 以及內在藝術創作的生命感受 壓抑的自 我所形成的內在空缺 深沈得難以逼視 於是就不正經 輕鬆的看 劉正忠就指 出 在屎尿書寫中形成了 反向詩學 釋放壓抑 並藉此聲明了邊緣者的勝 利 75 只是既已逸離了群體秩序 就無所謂真正的勝利可言 全都是些 不應 有的東西 在玩笑中流露生命懸浮不定的感慨 第三節 五音不全的死亡書寫 以蓬勃的生命力回復生命與時間的互動 在進行個人化的整合 面對內在壓 抑的創傷之際 必然無法迴避生命最徹底的創痛 最終的空無 死亡 死亡作為生命與時間最終的互動結果 召示著生命的罔無 修行者指出 生 命只不過是生 死和過渡期的永恆流動而已 因此中陰經驗無時無刻不發生在我 們身上 變成我們心理結構的基本部分 76 強調生命本就是移向死亡的中間 73 牟宗三 才性與玄理 台北 台灣學生 1993 頁 292 牟宗三 才性與玄理 頁 文中還強調 過量的刺激有時只能引發固定的反應 惡而無惡 如此一來 其獲取詩意的方 式將會僵化而衰竭 因此 反向詩學不能被靜止為一種姿態 而應該是一種持續詰辯 反覆革 命的行動 它不奢求成功 完整 美好 但必須為自己的 爛 和 不爽 找到撼動人心的內 在理據 劉正忠 現代漢詩的魔怪書寫 台北 台灣學生 2010 頁 索甲仁波切 Sogyal Rinpoche 著 鄭振煌譯 西藏生死書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台北 張老師 2006 頁 147 中陰 藏音念 Bardo 又譯 中有 意指情境與情境之間的間隔或過渡狀態 可用指時間 空間 或內心瞬間所產生的意識之間 修行者指出 人的一生當中可能經過六種中陰 生處中

147 狀態 稱之為 中陰 生命的分分秒秒都在過渡當中 不曾暫住 而這也成為 生命面對世界的基本感受 索甲仁波切指出 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凡夫心 能量都耗費在向外投射 上 有一種錯誤而遲鈍的穩定性 一種沾沾自喜而自我保護的惰性 一種習 氣深重像石頭般的冥頑不靈 77 然而在面對死亡之際 肉身的消解同時衝擊 著凡夫心自我保護的僵化習氣 開啟了轉換的契機 生命追尋的目標從外向投 射 轉入內向的思索 生命最深沈的創痛強制打開自我的惰性保護 啟發各種發 展的可能 職是之故 本文探討台灣當代詩作在面對最深沈的內在創傷時 如何思索生 命的趨向 分三點切入 首先以 死亡的雙重特性 融入他者 獨自面對 為題 強調文化 心靈 宗教的詮釋底下 死亡未必是存在的終結 同時也可能是生命 擴展 昇華的契機 甚至生命的維持就是建立在死亡的基礎之上 然而在現代生 活中 種種令人目盲心狂的訊息 遮蔽了心神對時間 萬物的真切感知 不僅迴 避了生命正在趨向死亡的事實 同時也忽略了日常生活本就與死亡相滲透 詩人 則以蓬勃的生命力 透過藝術的靈視 點出日常生活中的生死相倚 揭開日常生 活中被壓抑的死亡訊息 於是乎一方面逼視外在生活中種種死亡浮現的痕跡 一 方面勾喚起內在心靈中潛藏的死亡恐懼 兩相撞擊 啟發了多重觀看的視野 其次則將觀察的重點 從日常生活中被遮蔽的死亡痕跡 轉向探索詩作如何 面對親友死亡的創傷 死亡的直接顯現 衝擊了日常生活的秩序 形成日常生活 中極端的情況 亡者需要安息 生者也需照安頓 是以藉 象徵界的聯繫 親友死亡的衝擊 為題 指出生命的存在 本就有 賴以象徵的方式 在人際間產生聯繫 因此 在歸諸死亡消無的壓力之下 象徵 界也成為挽留生命存在痕跡的退路 至於對生者而言 在不斷追憶亡者的過程中 一方面是確認彼此的人際聯 繫 將亡者以象徵的方式 納入在世的存在 一方面也是在喃喃呼喚中 不斷調 整自身存在的位置 在喃喃召喚中 藉由抒情的發聲不斷建構自我 試圖讓亡者 生者一同得到歷史記憶的安頓 最後則以 無依歸的生命 設想自身死亡的自我建構 為觀察點 指出詩作 以蓬勃的生命力逼視內在壓抑的自我 必然面臨自身最終的空缺 值得注意的 是 在遭受親友死亡的衝擊時 尚且以象徵界的存在聊為寬慰 然而在設想自身 的死亡之際 卻顯得無所依歸 一方面是因為缺乏另一個抒情的保證 無法肯定自身能透過人際的聯繫 以 77 陰 夢裡中陰 禪定中陰 臨終中陰 實相中陰 投身中陰 參見張宏實 圖解西藏生死書 認識中陰聞教救度大法 台北 像樹林 2005 頁 本文主要藉以強調死亡與生命同屬過渡的過程 而非驟然而降的結局 索甲仁波切 西藏生死書 頁

148 象徵的方式納入群體的存在 另一方面 則是從根本上懷疑象徵界存在的意義 正如詩人最深沈的哀嘆 在望不見天國的金門而俯瞰著老樣子的人間 想起自 己的一生甚至不會留下半行詩 78在最沈重的死亡壓力之下 形成對自身最 徹底的厭棄 一無所有 一無所歸 有趣的是 在無所歸依 一切都將趨近於罔無的情況下 不斷追憶 感嘆 述志反倒成為抵抗消亡的手段 在抒情發聲中不斷建構自我 反反復復的話語強 化了自身的存在 自己成為自身存在的保證 職是之故 按察當代詩作處理死亡的題材時可以發現 從揭發日常生活周遭 的死亡 進一步面臨親友死亡的衝擊 到直接設想自身的死亡 逼視自身的消無 隨著目標的差異 從生活到生命 越趨近自身 就愈感到罔無 也就愈找不到可 供安頓的位置 換句話說 蓬勃的生命力突破僵化的日常觀看 揭開內在壓抑的 空缺 卻落得無所依頓處境 完全的飄飄盪盪 最後只能藉由反復的發聲 一再 建構自我形象以抵禦消無 而這也形成一股支撐生命存在的最後動能 在衝決一 切依賴之後 試圖在無何有的洪荒中以現世自身為憑藉畫出一道痕跡 一 死亡的雙重特性 融入他者 獨自面對 死亡既是個體時間盡頭的展現 終結了個體與時間的互動 個人時間的終止 對比他者時間的延續向前 令人油然生起被拋棄的恐懼感 死亡也是生命存在的另一面 意味著生命最深沈的創傷 無可彌補的空缺 在某種程度上 日常生活中必須適度壓抑時間感 個體無法在時時刻刻朝死亡趨 近的壓力在過日子 也無法透悉死亡的真相 在習於迴避 全然無知的狀況下 死亡作為空無的直接展露 否定了所有的迴避 也瓦解了日常生活的意義 不僅 是生命的刪除 也是生命價值的質疑 死亡同時也是最孤獨的處境 日常生活的人際交接 生命與萬物的互感 確 保生命的存在 肯定了生命存在的位置 同時也確認了個體與眾在世的同一感 換言之 只要意識到他者的存在 個體獨立 封閉的情境感受就會被打破 然而 死亡的降臨卻將生命拋入到隔絕的狀態之下 在感官知覺漸失 意識心神漸散的 狀態下 逐漸無法感到他者的存在 對空間情境的感受 從原有世界感被拋出 與眾隔絕地 自成一孤獨的世界 心和肉體 外在對象世界之間的關連正在縮 減 在凡俗日常的感知變得越來越模糊 越加混亂 79 換言之 在生命消亡 斯人 啊 馬丁 薔薇花事 台北 書林 1995 頁 202 死亡的過程可分為先 外分解 和 內分解 外分解時 地水火風空五大逐次消融 隨之邁 入內分解的狀態 換言之 死亡既是結果 也是一種過程 一種中間狀態 稱為 臨終中陰 心和肉體 外在對象世界之間的關連正在縮減 正在趨近究竟本性之體悟 在凡俗 日常的感知變得越來越模糊 越加混亂的同時 心的清明空分卻逐漸變得越來越明顯 竹慶本 樂仁波切(Dzogchen Ponlop Rinpoche)著 藍星譯 離死之心 Mind beyond death 台北 橡 134

149 之時 逐漸切斷與他者的聯繫 成為真正的 完全的孤獨 然而修行者也強調 在這脫離凡俗日常 生命陷入最孤獨情境的時刻 也是一段空白的間隙 充滿澄 明的能量 在孤獨中的心靈若能靜心體會 融入其間 便能獲得最終的昇華 相對於個體獨自面對死亡的處境 透過文化思維 另外賦予死亡融入他者的 意義意義 宏觀看待群體之間的相互聯繫 正如坎伯考察狩獵文化與農耕文化面 對死亡的不同態度 獵人總是向外追求動物 他的生命依存於與動物的關係 他的神話因此是 外求的 但是農業的神話 與植物的栽種 種子的栽種 也就是種子的死 亡 和新植物的成長有關 因此是比較內向的 在獵人來說 是動物啟發 了神話 當一個人想要掌握權力和知識 他會到森林去齋戒和捕食 讓動 物來教導他 在農人來說 植物的世界是他的老師 植物的世界裏 沒有自給自足這回 事 你砍掉一顆植物 另一個芽又生出來 從腐爛中才有生命出 來 所以在森林與種植文化裏 有一種把死不看作是死的感覺 而且 死是新生命必須的 80 強調不論是狩獵或農耕文化 死亡都延續生命的必須 因此也是融入生命的過 程 透過生命的彼此融入 化解了死亡的終結 個體生命在他者身上得到延續 死而不死 差別在於狩獵文化重於向外在求取生命 他者的死亡 動物是個完 整的個體 牠活在皮毛內 當你殺了那隻動物 牠就死了 那是牠生命的終結 因此 以動物的犧牲延續個人的生命 乃是上天的賜與 非時而補 非時而死乃 是違逆天道之舉 至於農耕文化的死亡 則著眼種子的腐爛與發芽 死亡而再生的意味更加濃 厚 從個別的死亡轉而放眼整個系統的延續 甚至認為耶穌的死亡就是栽種文化 面對死亡的深刻表現 認為 栽種文化中所犧牲的人就是人本身 耶穌死後變 成食物 在彌撒犧牲的儀式中 喝下身體和血液 因此救世主的存於內心 與自 我同在 換言之 死亡的個體 不再執著自我意識的存在 並把自我的存在視 為另一個具有更大的 永恆全體的功能 認同全體先於小我 81 職是之故 生命的延續與他者的死亡密不可分 日常生活本身即滲透著死亡 情境 然而在現代生活中 種種令人目盲心狂的訊息 遮蔽了心神對時間 萬物 的真切感知 也就迴避了生命正在趨向死亡的事實 再加上個體迴避死亡的本 樹林 2010 頁 176 喬瑟夫 坎伯 Joseph Campbell, Bill Moyers 著 朱侃如譯 神話 The power of myth 台 北 立緒 1995 頁 喬瑟夫 坎伯 神話 頁

150 能 日常生活遂在 慶生 的歡樂氣氛中掩蓋了死亡的一面 既無所謂孤獨中的 昇華 也無所謂融入他者的延續 死亡便成為真正孤獨的情境 詩人則在透過藝術的靈視 點出日常生活中的生死相倚 正如坎伯所謂 藝 術家是今日與神話溝通的人 82 以鴻鴻的 冰箱 為例 全詩如下 門一定要厚 才能延緩 腐爛的時間 停屍房混雜著 生命斲傷處迸散的異味 一支臨時組成 五音不全的合唱隊 唱著聖歌 因而發光 83 詩中同時藉由冰箱的意象 一者寄寓食物與死亡的關係 闡明日常生活中 以死 亡為食的事實 第二 藉由透過冰箱 停屍房的意象 擴大書寫的範疇 冰箱如 同生命存在的處境 人生在世試圖延緩死亡 如同肉在冰箱試圖延緩腐爛 表現 出人的存在與肉品無異的喟嘆 第三 將冰箱視為一顆壓抑的心 將死亡的壓力 封鎖在厚厚的門內 迴避 生命斲傷處迸散的異味 詩作的靈視則揭露了深沈 的壓抑 同時面對生命深處的斲傷的異味 五音不全的聖歌 先就前者來說 詩中扣緊冰箱內 食物與死亡的關係發展成篇 首先點出了 日常生活中充斥著死亡的陰影 將 食品 回復到生命的本身 各種肉類即是動 物的屍體 各種餐桌禮儀 食品料理 即是掩飾死亡的直接呈現 生活的表現即 是以死亡餵養生命 在強調營養價值之際渲染維生 迴避死亡 生活中既然迴避了以死亡餵養生命的事實 在現代社會中 肉類以商品的形 式呈現在架上 論斤秤兩 挑肥揀瘦 再不可能參與餵養宰殺的過程 在透過符 號商品化 掩蓋了死亡的痕跡 也就失去了犧牲的意義 同時也讓人忽略了生命 的延續與他者息息相關 人彷彿從萬物的關連中脫離 成為孤立的擷取者 犧牲 的莊嚴性淪為 五音不全的合唱隊 換言之 一旦肉品成為 消失的指涉對象 喬瑟夫 坎伯 神話 頁 173 鴻鴻 與我無關的東西 台北 唐山 2001 頁 80 藉由屠宰 動物變成了消失 absence 的指涉對象 當重物的存在變成肉 那原本有著名稱 和身體的動物就不存在了 由於 肉 對應不到任何屠殺 流血 屠宰動物 於是變成一 個自由漂浮的意象 成為承載意義的工具 但本身卻無意義 卡蘿 亞當斯(Carol J. Adams) 著 卓加真譯 男人愛吃肉 女人想吃素 The sexual politics of meat a feminist-vegetarian critical theory 台北 柿子文化 2006 頁

151 忽略生命的實體 抹除其存在 也就讓自己脫離了與世界的關連 他者的死亡沒 有意義 相對的 自身也失去生命延伸的可能性 難以想像死亡帶來生命的昇華 淪為無意義的死亡 就第二點來說 以冰箱的意象 暗示現代人所面對的死亡情境 冰箱 不 僅揭開了死亡與食物的關係 將冰箱的意象比喻為停屍房 一方面指出人類本身 就是製造死亡者 以眾生之死延續一己之生 彷彿握有神聖的生殺大權 另一方 面 當人類自身面臨死亡 也與眾生無異 只是現代科技如同冰箱一般 延長了 生命 延緩了衰老 延遲了死亡 現代社會以種種炫目的訊息 鞏固日常生活固定的節奏 遮蔽時間與生命互 動的變化 同時也就規避了日漸趨近死亡的事實 死亡壓力的擱置 帶來表面上 青春永駐的歡樂 然而實際上 日漸衰老的生命正不斷迸散 生命斲傷處的異 味 更甚者還在於 失去終點意識的生命 成為一塊不動的肉 在彷彿脫離時 間 生命自足的情況下 同時也切斷了與空間 與他者 與萬物的牽連 一個不 變 不老 不死的人 失去了時空的聯繫 也就無所謂犧牲奉獻 為歷史負責可 言 無法在時間意識中融入他者 同樣的 忽略死亡壓力趨近的人 也不可能想 像在死亡的孤獨處境中 獲得生命最終的昇華 換句話說 延緩腐爛時間的長生 乍看之下 沈浸在現代科技唱著聖歌的榮光之中 實際上充斥著生命斲傷處的異 味 然而擱延了死亡 生命隨之顯得五音不全 現代生活所展露的死亡情境 令 人喟嘆之處在於 與他者 與自我都失去聯繫 成為徹底的孤獨 只剩 生命斲 傷處迸散的異味 五音不全的聖光 第三點 就觀看死亡的眼光來看 冰箱封住死亡的軀體 正如同內心壓抑著 死亡創傷 詩中用不正經的眼光 將人身 人生比擬為冰箱內的食物 在自我賤 棄中 曲折逼視生命中可笑的部分 不應有的東西 換言之 即使將死亡封在厚厚的意識之門背後 成為深沈的潛意識 忽略其 存在 生命斲傷處迸散的異味 只會越來越濃烈 散發出腐爛的味道 不斷衝 擊生命的原有的自我認知 逼使個體改變生命的自我定位 正如同生活中需要打 開冰箱 取出死亡延續生命 生命力為了追求個人化的完整 終究無法迴避生命 底層對死亡的創傷感受 必須面對這最終的腐爛 無意義 正如克莉斯蒂娃所言 像屍體這樣的殘物 向我清楚昭示著我為了活著而不斷逃離的東西 85當生 命力的需求打開封鎖的門 赫然發現 所欲逃離的東西 原來環伺在生活四周 壓抑在內心深處 以及最深的衝擊 原來 我 就是 我 所欲逃離的東西 屍體以殘餘物的形式 標示出生命的本質與終點 迸散的氣味不斷衝擊著自我原 先認知生命的疆界 揭開之後 赫然發現疆界生死之間的疆界並不存在 個體原 就生存在死亡當中 85 克莉斯蒂娃 恐怖的力量 頁 5 粗體為原文標示 137

152 於是乎 個體邁向了一種象徵式的死亡與再生 詩中透過冰箱的形象 點出 生命與死亡的相契相應 在不正經的並列中 塗消了生命的莊嚴 把死亡攤在眼 前 衝擊原有的自我認知 對生命的定位遂在逼視死亡中 開始鬆動 游移 尋 找新的意義 正如修行者所強調 把死亡的那一刻想成心靈的陌生邊界區 個無人的荒地 一方面是 如 果我們不瞭解身體的虛幻性質 當我們失去它時 就會遭受巨大的情緒創 傷 在另一面 卻呈現出無限自由的可能性 而這種自由正是因為我們失 去了身體 當我們終於從界定和主宰自己的身體中獲得解脫時 一生的業相就整個結 束了 但未來可能會產生的業卻還沒有開始結晶因此 死亡時會出現一個 充滿各種可能性的 間隙 或空白 86 指出死亡本就是中介 充滿各種可能的空白狀態 既可能是融入時間 將生命奉 獻給他者的犧牲 也可能是在孤獨中獲得生命最終的昇華 二者並不出衝突 當然 也可能是在失去身體的創痛中陷入最孤獨的消無 在逼視死亡之際 即是 面對這種種潛藏的可能 正如詩中的意象 打開厚厚的門 同時看見生命斲傷處 迸散的異味 五音不全的聖歌 神聖的榮光 二 摯愛之死 象徵界的存在 死亡作為生命最深沈的創傷 最終的空缺 壓抑在心靈的底層 隔絕在意識 之外 然而在此同時 死亡作為 生命斲傷處迸散的異味 不斷從內部飄散而 出 衝擊生命的自我認知 更甚者還在於 生活場景本身就揭露了死亡的事實 生命的存在 生活的表現 都是奠定在生命消亡的基礎之上 若是再進一步考察台灣現代詩書寫死亡議題的態度 則赫然發現 在面對親 友死亡的衝擊之際 慣於將生命最終的存在位置 歸諸於象徵界的關係 根據拉 岡學說的觀點 主體的確立是在象徵界 87 認為主體的發展始於鏡象階段 之 後隨著語言的學習 開始掌握語言中的你 我 他的概念 學習社會他者的言語 律法 即是一步步涉入象徵界的關係 唯有在象徵的層面上 擁有一個名字 佔 據發聲的位置 主體才算是受到承認的存在 職是之故 藉由親友間的人際聯繫 在象徵的層面上 依然能保有亡者的存在位置 雖然肉身已然罔無 卻能透過人 際的情感最終肯定了存在的意義 然而在設想自身的死亡之際 卻是充滿了質疑 正如古詩所言 去者日以 索甲仁波切 西藏生死書 頁 319 王國芳 郭本禹 拉岡 Lacan 台北 生智 1997 頁

153 疏 生者日以親 思還故里閭 欲歸道無因 88 肉身既逝 人際間的情感 聯繫也隨之漸淡漸滅 死者彌久 生者彌疏 最後連生命曾經存在的殘餘象徵都 一併灰飛湮滅 古墓犁為田 松柏摧為薪 油然生起無所依歸的喟嘆 這兩種迥異的態度 一方面嘗試挽留住生命的存在 至少在象徵的層面上 將生命融入他者 生者的情感聯繫當中 透過種種緬懷追憶之舉 將存在的表現 意義 定位在人際的聯繫 將亡者的時間化入群體的時間 可是另一方面 又懷 疑這種種作為的有效 值得注意的是 無論是哀悼親友摯愛之死 嘗試以情感 的聯繫 將生命轉化為象徵式的存在 藉以消化死亡的創痛 抑或是設想自身僅 只是輕如鴻毛的消逝 一片雲彩也不曾帶走或留下 一切盡歸於罔無 兩種對象 兩種態度 其內裡其實同樣都是抒情自我的建構 凝視親友的死亡之際 發聲者作為倖存於世 見證死亡的存在 將衝親友死 亡的打擊 轉為抒情的書寫 藉由抒情主體的身份 不僅將追憶的情感 對死亡 震撼 納入生命的整合過程 進行自我的建構 同時也是將亡者納入群體的象徵 系統 在書寫的定位中 抵抗消失 以渡也 在澎湖夢見張夢機老師 為例 詩 題即表明為悼亡而作 詩中一方面臚列生者的姓名 在眾人的憑弔中 為亡者安 插了象徵式的存在位置 另一方面則將生命的所在 隱喻為詩的大海 透過詩的 書寫 轉化了存在的方式 在嶄新的譬喻中 思索另一種存在的表現方式 綠蠵龜睡了 望安網垵口也睡了 只有夢沒有闔眼 夢機回來 崑陽用一生大聲喊 然而海 海頭也不回地游走了 89 海本身無所謂來去可言 游走的 只能是海浪 只能是綠蠵龜 在這一層解釋中 海的意象暗示著死亡的隔絕 斯人已遠 遠颺至大海看不見的深處 然則值得注 意的是 刻意提拈出 整個海面都是詩 透過這一層解釋 大海就不僅僅是隔 絕生死兩岸的意象而已 同時還是一種書寫的顯露 正如作者的解釋 游向詩 去者日以疏 來者日已親 出郭門直視 但見丘與墳 古墓犁為田 松柏摧為薪 白楊多悲 風 蕭蕭愁殺人 思還故里閭 欲歸道無因 古詩十九首 去者日以疏 收入蕭統主編 李善注 文選李善注六十卷 宋淳熙本重雕鄱陽胡氏藏版 二十九卷 台北 藝文 2003 頁 419 李善注引 呂氏春秋 死者彌久生者彌疏 渡也 在澎湖夢見張夢機老師 收入蕭蕭主編 2010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2011 頁 全詩共五段 茲節錄一 五段 139

154 海去了 在意象的轉化中 以抒情的書寫確認彼此的聯繫 以詩的大海 抵禦 死亡的大海 換句話說 透過抒情的觀照中 協助亡者得到另一種存在定位 也 促成自身對存在的再思索 相對的 在設想自身的死亡之際 既假擬為亡者 既企盼他者能惦記自我的 存在 又無法揮去 去者日以疏 的陰影 缺乏他者抒情的保證 無法信任象徵 界的網絡 擔心在時空脈絡的遞嬗中 象徵界本身的變化淹沒任何存在的痕跡 於是乎 完全消亡的創痛 衝擊發聲者的存在定位 在無所歸依的狀況下 抒情 的感發聲音 便成為自身存在最後的證明 在一切寄託都瀕臨罔無中 以自身的 話語 為自身的存在 留下證明 開啟另一種存在的建構 既已劃定兩種對象 兩種態度 以及兼攝雙方的 抒情自我之建構 本文先 以王志元 紙蓮花 為例 探討詩中如何藉由凝視親友的死亡 探討生命與象徵 界的關係 以及就中發聲者抒情主體的建構 全詩共分七節 茲迻錄前兩節如下 紙蓮花 給父親 1 我們不得不燒了你 在你綻放那天 ２ 所謂無法回收的 有毒物質 飛到天上的灰 成了酸雨落下 渾身濕透走到你住所收東西 打開燈時 突然想起你 替人生下的註腳 一個講得亂七八糟的玩笑 90 詩中扣緊父親的死亡發聲 在第一節中 極其巧妙的點出生與死的幽微辯證 在 第二節中 則試圖藉由父親留下的話語 對亡者的惦記 保有亡者曾經存在的證 明 父親已然遠逝 燒成了灰 隨風散滅 生命已然散滅 留下的話語 做為遺 物 不僅見證生命的存在 一方面是在象徵的層面 挽留住存在的痕跡 將亡者 90 王志元 葬禮 桃園 逗點文創 2011 頁

155 召喚回來 另一方面 記憶中的話語 如同遺言一般 見證死亡 一再提醒死亡 不斷抹持存在的痕跡 兩股力量衝撞出詩中多重的矛盾 因此詩中的第一層張力 正在於生命的存在 是以遺言的方式納入象徵界 在消失了躍動的生命力之後 才能在象徵界得到最後的論定 最後的定位 正如 詩中所謂 我們不得不燒了你 在你綻放那天 生死相倚 在象徵界的位置確 認式的誕生 而這誕生卻是以生命殘餘物的方式提醒死亡 再者 將生命的意義凝縮成一句話 便是在敘述中佔有一個位置 正如同生 前 嬰兒從鏡象邁向語言的象徵界 必須擁有名字 才能在象徵界擁有講話的位 置 確認存在 同樣的 逝去將生命轉化成一句對人生下的註腳 美其名稱為生 命的智慧 實質上是將亡者的生命留在別人的敘述中 佔據一個位置 如同名字 一般 藉以抵抗消失 是以第二層矛盾的張力在於 以 一個講得亂七八糟的玩笑 詮釋人生 話 語意涵本身的不搭襯 削弱了生命最後話語的嚴肅崇高 形成不正經的張力 以 開玩笑 比喻人生 本就是出乎意料的不正經比擬 點出人生諸多逸離既定常 軌的狀態 至於 講得亂七八糟的玩笑 連玩笑的完整性也鬆動了 逸離再逸 離 再找不到嚴肅 完整的狀態 邱妙津曾這樣描述人生啼笑皆非的處境 我 在塗了厚厚油脂的地面上站起來又滑倒站起來又滑倒 哭不出來卻反而因滑倒而 噗哧笑了起來 我花了絕大部分的心裡能量拼命奔跑 想跑出這片不知邊際的油 脂 卻總在原地 91 以 一個講得亂七八糟的玩笑 詮釋人生 內在便透露 出這種站不穩立足點的感受 連玩笑也不是 相應於內在意涵上 以不正經 不完整的話語 詮釋人生存在的境況 內在 意涵上無所立足的滑稽感 同時鬆解了將生命寄託在象徵界的意義 以 立言 作為生命最後象徵式的呈現 此言內在意涵的解構 同時也鬆動所寄寓的 象徵 界的價值 明知所立之言的無力 無效 只是燃燒之後 飛到天上的灰 成了酸 雨落下 生命殘餘在象徵界的痕跡 只是無用的殘餘物 卻是亡者最後不得不 然的存在方式 遂成為詩中第三層的矛盾張力 除了上述的矛盾張力 話語的象徵存在的與生命的衝突 另外值得注意的 是 主角透過父親的死亡 曲折逼視死亡的面向之際 同時也是自身存在位置的 再移動 處在脫離原軌 尚未定位的中間狀態 試圖再定位 在悼念父親的抒情 表現中 同時也是抒情自我的不斷建構 回到詩作來看 紙蓮花 以生命說出的話語 反過來用話語確保生命的存 在 不只是亡者藉以作為存在位置的參考座標 更重要的是 生者確認雙方的聯 繫 在喃喃傾訴中同時建構生者 亡者在象徵界存在的位置 因此 話語的背後 隱藏著對父親的召喚 話語不斷召喚意義之際 表示主角不斷在召喚父親 反過 91 邱妙津著 賴香吟編 邱妙津日記 上冊 十一月二十日 台北 印刻 2007 頁

156 來說 試圖讓父親在場 發聲者也正在不斷被父親 被意義所召喚 召喚父親 被父親召喚 一體兩面的力量激盪出第三個層次 透過召喚他者 主角也不斷 的自我召喚 從召喚父親 被父親召喚 到最後自我召喚 當中不斷在確認亡者與生者的 存在位置 彼此的互動關係 在寄寓無端生死無常的哀樂中 人之相遇端賴 情 感通照會 藉以 排終生之積慘 求數刻之暫歡 92源於這份對哀樂的激感 促成了抒情主體的發現 建構 在抒情的召喚中 詩中深刻彰顯出發聲者對死亡的創傷 正如紀傑克所言 死者 以活屍的型態回歸為喻 93 被召喚回來的亡者 其實是主體內在創傷所相應顯露 出的幻見 酸雨 灰塵 毒物 遺物 記憶 甚至魅影的糾纏 都是發聲者在逼 視親友死亡的衝擊之下 內心無法安頓的顯現 如同詩中的描述 渾身濕透走 到你住所收東西 打開燈時 突然想起你 替人生下的註腳 父親死亡的衝擊 如同燃燒過後的有毒灰燼 飄到天上 變成酸雨淋下來 無可躲避的 親友死亡 的衝擊 改變了主角的存在狀態 激盪起內在的生命力 突然湧起的記憶成為內 在壓抑的展現 開啟了喃喃的召喚 類似的手法也出現在林婉瑜 餵養母親 一詩當中 茲節錄末段 走好 走了就解脫 毋須掛念紛嚷人間 風被派遣 追上耳朵 母親 飯菜已好 莫停步 請回家 夜晚寒涼 莫逗留 請回家 一件新作的衣 一雙 好走的鞋 幽幽暗暗的路途啊 記得回家 94 一聲 走好 一聲聲 回家 如是深情的呼喚血親 無疑也是聲聲安撫自身因 摯愛棄世所遭受的創傷 亡者的安息 生者的安頓 最後都歸諸於 飯菜已好 一件新作的衣 一雙好走的鞋 尋常生活所必備的衣食 當此之際 賦予 蔡英俊 抒情自我 的發現與情景要素的確立 收入柯慶明 蕭馳主編 中國抒情傳統的 再發現 頁 323 葬禮儀式就印證了符號化最純粹的形式 透過這形式死者就可被納入象徵傳統的脈絡中 儘 管是死去 我們確認都將會 持續地活在 人們的記憶裡 在另一方面 活屍者的回歸 就 是適當葬禮儀式的反面 然而 正當葬禮暗示著某種和解 接受缺憾 死者的回歸就表示他們 無法在傳統的文本裡找到他們適當的位置 直到給他們舉行一個高尚的葬禮 直到將他們 的死亡創傷都納入到歷史的記憶裡 斯拉維 紀傑克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頁 34 林婉瑜 剛剛發生的事 台北 洪範 2007 頁 全詩共四段 茲節錄末段 142

157 了象徵的意義 入殮的衣鞋 祭祀的飯菜 將亡者的存在指向一套象徵的系統 所謂的回家 亦即是召喚亡逝的母親 從 幽幽暗暗的路途 回歸另一層意義 的家 納入祖先的序列中 而在呼喊亡者回家的同時 同時也是不斷確認自身存 在的位置 藉以得到安頓 正如紀傑克強調 舉行一個高尚的葬禮 直到將他們的死亡創傷都納入到 歷史的記憶裡 詩中便藉由深情的喃喃的悼念 逐步完成了亡者的第二次死亡 並試圖撫平生者的創傷 從死亡到確認死亡 自身不斷喃喃的深情召喚 就是 歷史的記憶 存在的保證 自身的抒情就是納入的證明 以自身為證 將亡逝 的父親納入象徵界的系統中 對生者而言 不僅是創痛的撫平 同時也是自我存 在位置的再建構 重新面對自身與他者 生命實體與象徵界的關係 藉由抒情的 人際聯繫 尋找一種在象徵界安頓的可能 因此我們可以說 當詩作以親友死亡的衝擊主軸 處理亡者 生者所面臨的 最終的空缺之際 喃喃的召喚既是一種抒情的聯繫 也是一種納入象徵界的過 程 嘗試在 歷史的記憶 中不斷建構讓亡者安息 生者安頓的位置 三 無依歸的生命 設想自身的葬禮 陳世驤在探索中國的抒情傳統之際 以楚辭為抒情源流之一 著眼 離騷 認為這種 悼亡詩 是 文學家切身地反映的自我影像 慷慨激昂的自我傾訴 以字的音樂作組織和內心自白作意旨 95 點出中國抒情傳統的特徵 張淑香則直接針對 離騷 發議 挑明 離騷 是抒情自我的展現 自傳書 寫的動作 從時間來說 完全為抒情的瞬間所共融包納 從空間來說 也皆在 外在情境與內在心境的互動並呈之中 所以只有從抒情結構來了解 離騷 才 能得到內在的統一 96 前人的研究成果已然點出一項要素 面對自身的死亡 自作悼詞 抒情自我 的展現成為對抗死亡的罔無的最後退路 明知此身將滅 卻仍將生命存在的意 義 定位 最後歸諸於自身 在抒情發聲中不斷建構自我形象 遂成為詩中最深 沈的創痛 最後的寬慰 此間涉及個體對他者的不確定 對象徵界的不信任 在逼視死亡的衝擊中 既已脫離了原有的生命秩序 卻惶惶無所歸 於世皆無所依止 在抒情的喟嘆中 啟動自我的建構 抵禦死亡的消無 陳世驤著 葉珊 林衡哲主編 陳世驤文存 中國的抒情傳統 台北 志文 1975 頁 張淑香 抒情自我的原型 收入柯慶明 蕭馳主編 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 頁

158 對他者的不確定 關鍵在於個體間根本的分化 每個人各自是感知世界的中 心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佔據了自己意識所給出的中心位置 我們無法不帶 著自己生活 97感知上基本的間隔 形成了個人不被瞭解的感受 放大來看 98 便是屈原所謂 國無人莫知我兮 的感慨 一來 既然無人知我 存在的位置 便有遭到淹沒的危險 只好奮力發聲鞏固自身的存在 再者 既無人知我 唯我 能知我 那麼 盡力表現自我 探索自我 便成了只能獨力完成艱困任務 不僅 是因為了生命力內在整合的本能 同時還是為了抵抗在他者中淹沒的壓力 三 者 既然無人能真正的知我 人際疏離的感受令個體懷疑 自身的死亡是否能得 到他者的追悼 缺乏令一個抒情的保證 不敢肯定自身與他者的情感聯繫 也就 不敢確認自己能以象徵層面的方式投入群體當中 獲得象徵界的存在 納入到 歷史的記憶裡 至於對象徵界的不信任 除了肇因於與他者的疏離 還包括象徵界架構的形 成 本就是透過符號的差異彼此互動所形成 並非固定的整體 是由一組組 對等物構成的集合 按照一定的規則進行轉換 不承認結構有整體性特徵 也 就是說 結構是一種開放之物 而不是一種封閉的系統 99開放的象徵界系統 在納入任何存在之際 也在互動中調整一組組對等物的存在位置 而時間本身就 是象徵界最大的變數 換句話說 象徵界的存在也在時間的荏苒中生生滅滅 古 墓犁為田 松柏摧為薪 所有存在的證據都一併湮滅了 以嚴韻 診斷書 為 例 全詩如下 想死趁現在我說因為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 只有你 全世界和他們的狗走過 他們建議從事正當休閒 他們以為疾病是你的嗜好 你不想照鏡子 有一口黑井在那裡 你找不到背上貼的惡作劇紙人 你就是那張紙人 那枚雪盲的洞 從 天空剪穿 羅伯 索科羅斯基 Robert Sokolowski 著 李維倫譯 現象學十四講 台北 心靈工坊文 化 2004 頁 58 屈原 離騷 收入洪興祖著 白化文等點校 楚辭補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2 頁 47 黃作 不思之說 拉康主體理論研究 頁

159 雨下玻璃碎片在你 踏過摸過嚐過嚥過的每樣東西 這很難真的我同意 你問為什麼不要行不行 但這問題會讓大家尷尬無以為繼 當你自轉永遠在地球公轉的反面 雖然我們也挺希望撥調齒輪消音塗改 回到為什麼之前 所有破綻五星連珠險象環生之前 而我說 趁現在 因為 現在 100 全詩油然散發出一種死有輕於鴻毛的喟嘆 表面上是說 想死趁現在我說因為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 但是再仔細來看 其實時時都是現在 時時都只有自己獨 自一個人 至於這整個世界 隨時都正在 和他們的狗走過 從事正當休閒 自身的傷痛 在他人眼中看來 他們以為疾病是你的嗜好 也就不可能將生命 的意義 寄託於象徵界的群體 詩中一再強調自身生命輕薄而空洞 如黑井 紙人 雪盲的洞 自我的創痛 感遂轉移成外在的刺激 雨下玻璃碎片在你 踏過摸過嚐過嚥過的每樣東西 自我與整個世界處在緊繃的對立中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最深沈的創痛感 來自於創痛感被消音 彷彿 這問題 會讓大家尷尬無以為繼 於是乎當成不存在 不僅問題不存在 最後甚至連發 問者都被當成不存在 正如詩中的譬喻 當你自轉永遠在地球公轉的反面 既 然這麼不合時宜 這麼格格不入 也就難以在人際中找到存在的寄託 只能不斷 喃喃自語 又不斷被消音 職是之故 考察現代詩中的死亡書寫 在設想自身的死亡之際 流露出一股 茫茫無所歸依的漂蕩感受 對他者不確定 對象徵界不信任 最後回歸自身的抒 情 接合抒情傳統 在不斷陳述記憶 呼喚世界之際 不斷建構自我 甚至把內 在壓抑的創傷 用力挖出來 攤在眼前 美其名是邁向自我的整合 其中卻幽微 的蘊藏著努力建構自我 抵抗完全消亡的最後奮鬥 正如詩人所言 天覆地滅 以前 肉身是我們唯一的證據 101 因此在設想喪失肉身之際 一併在喃喃抒情 中 重構自我 嚴韻 日光夜景 自費出版 2010 頁 許悔之 肉身 台北 皇冠 1993 封底 145

160 以王志元的組詩 葬禮 為例 全組共分六首 茲迻錄 葬禮 三 四 五 三首 全詩如下 葬禮 三 我還活著的時候 就做一些活著會做的事 舉個例子來說吧 我去參加別人的葬禮 在別人的葬禮上我總是低著頭 淨想一些沒人知道的秘密 舉個例子來說吧 這傢伙曾經喝醉了脫得光溜溜 這傢伙藏了好多私房錢不知道他遺孀現在發現沒 這傢伙曾經嫖了妓後悔 這傢伙曾經拿出好大一包大麻分我抽了一口 我還活著的時候 就淨想這些破事 不敢笑出聲 哭也哭不出來 葬禮 四 我死了以後 就不去想活著的事了 像夜裡的燈滅了 就不該去想還有什麼需要被照亮 有些人在風裡疾走 只為了追回被吹散的名字 而有些人點著燈籠 只為了發現身上還有什麼可以丟棄 我死了以後 就無法去憐憫他們 像一個慌張的孩子 顧不得身後遺落的拖鞋 我總得趕路 不管是不是死了 146

161 我越來越輕 時間是一條少了盡頭的窄巷 葬禮 五 你來參加我的葬禮 在我過世多年以後 你沒有帶花 把車停進無人的草地 你的西裝黑得像海 將一些呼喊適當地淹沒 你的墨鏡只戴一半 黃昏之後就是冷清的黑夜 你來參加我的葬禮 在上帝的監控下屏住呼吸 你數著日子填身上的洞 用我身上尚未腐爛的部分 你的時間停停走走 有些刺耳的笑聲從窗戶外傳了進來 你的時間走走停停 活人和死人在岔路兩端同時招手 你來參加我的葬禮 在我過世多年以後 你無話可說 沒有一份悼詞比活著更令人沈默 你走下車 發現不遠處有隻老舊的鞋 你趕忙拿起相機 繞到世界背後按下快門 102 三首詩依序寫我去參加別人的葬禮 我死了以後 你來參加我的葬禮 從親友死 亡的衝擊轉入設想自身的死亡 三首詩交互衝撞出多層的意涵 不僅既設想死 後 還藉死後反思生前 在層層追憶 設想中 發聲者最終表現出無所依頓的喟 102 王志元 葬禮 桃園 逗點文創 2011 頁

162 嘆 在瀕臨虛無中 只能藉抒情的話語反覆建構自我形象 首先就追憶生前的瑣事來說 從 我還活著的時候 就做一些活著會做的 事 到 我死了以後 就不去想活著的事了 在 葬禮 三 中羅列的秘密 瑣碎的口語 要到了 葬禮 四 才撞擊出深刻的意義 詩中藉由 我還活著的時候 就淨想這些破事 的告悔 一方面講開了對方 的秘密 在哀戚的場合 暗中想起亡者裸體 藏私房錢 嫖妓 吸大麻的往事 除了是逝者已矣 將不光榮的事蹟攤開來 削弱死亡的莊嚴 形成生命最後的調 侃 另一方面也是在悼念中 以真切的生活互動 協助亡者在歷史的記憶中得到 立足點 第三 在參加別人的葬禮 面對死亡的衝擊之際 浮上腦海的記憶 同 時也是自我惦記在心的懸念 正如紀傑克所謂 幻見對這個迷提供了一個答案 在最根本層次上 幻見告訴了我 對他人而言 我是什麼 103我淨想的那些破 事 不僅是死掉的這傢伙的形象 更深沈的意義 在於我所想的這些破事 同時 反應了我惦記在心的欲望 對他者的追憶於是成為抒情自我的建構 其次比較 葬禮 三 五 由 我去參加別人的葬禮 轉變為 你來參加 我的葬禮 當行動主角由我變成你 失去了行動的主控權之後 無法確定他者 的意向 感知間根本的隔閡 不僅形成全詩冷肅的語調 同時也失去抒情的聯繫 無法獲得將生命納入象徵界的保證 回到詩作來看 主角設想自身的死亡 前來弔亡的對象不僅遲到了 甚至還 無話可說 時間的延遲意味著喪禮遲遲未能落幕 難以真正的安息 話語的空 缺 則從根本鬆動了象徵界的聯繫 不能確定存在者最後的定位 發聲者設想 種種令人無言的處境 內地裡流露出面對他者不確定 就時間的延遲來看 在我過世多年以後 你才來參加我的葬禮 本該是讓亡 者安逝 生者安頓的葬禮 因為時間的延滯而無法徹底完成 直到你來參加葬禮 之前 亡者以一種虛線的方式存活在他者的敘述中 正如詩中所謂 只要你不 說出去 我就還活著 104 形成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 而時間的延遲 正是對死亡最大的不正經 死亡的終結效果 被時間的延遲 扭曲了 你來參加我的葬禮 在我過世多年以後 以倒裝的話語增強擱延的感 受 延後的終點塗銷了死亡的意義 削弱喪禮的即時 哀戚 一切都埋沒在時間 的洪流中 喪失生命最後的莊嚴卻也笑不出來 103 在幻見中 被坐實的 呈現在舞台上的 欲望絕非主體自己的欲望 而是對體的 others 欲望 幻見 欲望最初的提問並非直接劈頭就問 我要什麼 而是 對體 others 想 從我身上要到什麼 它們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 對那些對體來說 我是什麼 幻見對這 個迷提供了一個答案 在最根本層次上 幻見告訴了我 對他人而言 我是什麼 斯拉維 紀傑克(Slavoj Zizek)著 朱立群譯 幻見的瘟疫 The plague of fantasies 台北 桂冠 2004 頁 王志元 葬禮 二 葬禮 頁

163 就話語的空缺來看 前來弔祭的你 對 我 的生平不置一詞 我 成了 漏失意義的符號 最後連符號的存在都岌岌可危 正如同詩中草地的意象 無人 到訪 兀自抽長的荒草 一者以言時間的流去 一者以言去者日以疏 在現實中 死亡之後 在象徵界的面目也會日漸模糊 被荒草淹沒 最後連象徵界的存在也 消失 徹徹底底的淪為虛無 相應於象徵界的不可掌控 最後來看 葬禮 四 發聲者藉由書寫的超越性 直接審視自身的死亡 既不甘於歸於全然的消散 又找不到依止的寄託 只好在 少了盡頭的時間窄巷不斷趕路 成為永無歇止的追尋狀態 換言之 詩中將個體化的整合 內在空缺的創傷 全都轉化成追尋的感受 我總得趕路 不管是不是死了 我越來越輕 時間是一條少了盡頭的窄巷 透過譬喻的置換 把死亡的 終點 譬喻 改換為生命的 減輕 藉以迴避生 命歸諸罔無的衝擊 存在 消失的對比 轉化成輕 重 只是變輕而不是消失 為死亡的絕境開啟一條活路 只要時間無盡延續 變輕的我只要在這條 少了盡 頭的窄巷 繼續向前趕路 就沒有消失與否的問題 因為 我 追尋的行動保證 自我的存在 將時間視為一條沒有盡頭的長路 個體只是變輕 沒有死亡消失的問題 在 這種設想之下 一方面既已透過時間無限的延伸 削減死亡的壓力 也就無所謂 藉由死亡的創傷 孤獨 粹煉出生命的昇華 另一方面 既然對象徵界的存在懷 抱質疑 深知 死者彌久生者彌疏 的道理 任在世的種種作為消散 不去想 活著的事 那麼也就無所謂透過他者的聯繫 將生命轉化為象徵式的存在 既 已迴避死亡罔無的強大衝擊 無法內求昇華 也不信任投入他者象徵界的位置 茫茫無所歸的生命 只能透過時間的本身保證生命的存在 但實際上 時間本身 無法提供任何保證 存在只能在無止盡的時間中不斷變輕 輕到失去生命的故 事 名字 到了至輕的臨界點 同樣也是瀕臨最終的消失 職是之故 最後可以發現主角不斷追念生前 設想死後 以種種生命的故事 對人世的情感 對生命的喟嘆想法 不斷創造 累積自我的形象 抵抗時間的淹 沒 換言之 自作悼詞並非是對生命的曠達 反而是因為更多的眷戀 於是設想 種種情況 嘗試加強生命的厚度 無所歸依的生命最終以自身的抒情話語為依 頓 透過不斷加強的自我形象抵禦消失 在時間的洪荒中不斷向前 正如牟宗三 的喟嘆 以浪漫文人生命為底子 則一切理法皆非為我而設 依此 它必冲決 一切藩籬 一直向上衝 直向原始之洪荒與蒼茫之宇宙而奔赴 這是一個 無掛搭之生命 只想掛搭於原始之洪荒與宇宙 不但世俗之一切禮法不能 掛搭 即任何 教 之系統與 學 之系統亦不能掛搭 此即所謂四不著 邊 此即所謂 逸氣 所謂 天地之棄才 顯然 此純以文人 149

164 生命為底子所冲向之原始洪荒與蒼茫宇宙並不真能達莊生 天地與我並 生 萬物與我為一 之境界 其表面有相似之契接 然而似之而非也 因 為老子之 道 顯然並不是文人生命所冲向之洪荒 無論如何 它總是由 心 上作 虛一而靜 之功夫所達之至 玄冥 獨化 之境界 無 為而無不為之境界 105 生命處在 冲決一切藩籬 的追尋狀態 既不甘於死亡的終結 又無法內求安頓 昇華 外求融入群體秩序 只能在不斷的向前中 同時建構自我 凝視罔無 其 動人之處 正在於藉由反復對生死悲歡的書寫 真切面對死亡 時間的壓力 105 牟宗三 才性與玄理 頁

165 第四章 內在異質時空的多重構圖 記憶 夢境 末世想像 以蓬勃的生命力回復與時間的互動 將自身投入時間的洪流 必然會面對生 命整體在時間脈絡中的變化 因此需要整合被壓抑的創傷過去 以及未來最大的 創傷 最深沈的空缺 死亡 對生命的創傷感 意味著體會自身在日常生活中的無能為力 一旦壓抑的內 在浮顯而出 便衝擊原先看到世界的視角 鬆動生命原有的存在位置 成為未定 位的中間狀態 至於死亡的壓力更是直接暴露生命的有限 既無自信能體證最終 的昇華 也缺乏救贖的保證 同時還不信任人際間象徵的聯繫 於是乎只能以蓬 勃的生命力不斷發聲 以自身的發聲不斷建構自我 在建構中抵禦最終的罔無 過去的創痛 未來的死亡 不斷交相撞擊生命的自我認知 衝決既定的秩序 在宇宙洪荒中茫茫索求 職是之故 生命力從僵化的日常生活覺醒 不代表就此 安頓 更可能是啟動一連串的自我追尋 在持續發聲中 建構自我的形象 不斷 嘗試對內在的衝突中進行整合 相應於此 緊接著本章將觀察的重點 從心神與外在日常生活的交接 轉向 內在 以個體神思玄想所營造出的內在異質空間為主軸 試圖從不同面向切入 探討台灣當代詩作如何在想像情境的建構中 表現出自我的存在感 對記憶的 詮釋 對夢境的刻畫 對末世的想像 以及就中的生命情態 對生命整體的意 義 以及由是醞生的美感表現 相應於現實日常生活的心物交感 內在心神所設想的情境大抵虛無縹緲 但 卻是另一種真實 誠如傅寇所言 每一文化 文明中也存在另一種真實空間 稱 為 差異地點 heterotopias 這些差異地點之間 可能有某種混合的 交匯的經驗 可作為一面鏡子 總之 這片鏡子由於是個無地點的地方 故為一個虛構地點 是一種 讓我看見自己的能力 使我能在自己缺席之處 看見自身 差異地點通常與時間之片刻相關 這也就是說它們對所謂的 為對稱之 故 差異時間 heterochronies 展開 差異地點經常預設一個開關系統 以隔離或使它們變成可以進入 1 強調這些差異地點仍是屬於整體系統的一部份 差異的特質必須放在整體脈絡的 互動狀態之下方能顯露 因此指出差異地點是一面鏡子 照鑑日常所忽略之處 而這面鏡子也正因其差異化的特色 而具備 隔絕 的效果 成為差異的時空 1 米歇 傅寇 Foucault, Miche 著 陳志梧譯 不同空間的正文與上下文 脈絡 收入夏鑄 九 王志弘編譯 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頁

166 阻絕了日常慣性的干擾 成為生命的另一個面向 傅寇雖然主要是針對 外部空間 發論 但對內部空間的思索仍具有相當啟 發 以個人記憶 夢境 想像為素材 開拓出的內在異質空間情境 具有高度的 隔絕特質 從現實中逸出 遁入全然屬於自我的發聲表現 而範疇的封閉性則提 供了高度自我展演的餘地 至於就時空的意義來看 當個體在發聲中 不斷表露出自我對過去的記憶 對未來的想像 對夢境的形塑 即是意味著對時空的佔據 在時間上 納入過去 的記憶 與未來的想像 在發言設想造境中 曲折得到時間的掌控感 將過去與 未來統轄在敘述的當下 藉以抵抗往昔的消逝 不可測度的未來 在茫茫幽晦的 時空中 萬縷糾纏的人事裡 以自身的敘述為據點 理出一條暫行的脈絡 而以 夢境為題材 便於逸離現實時間的節奏之外 夢中倏忽 若度一世矣 2 現實 與夢境時間的激盪 在多重觀看中隱隱形成了綜覽時間的超越感 因此在時間的 軌道上 另外岔出一條內在時間 同時活在兩種時間感之中 就內在空間來說 以記憶 想像 夢境為媒介 朝自身內在探索 究其根本 則是為抵禦在時間中的罔無 於是在茫茫追尋中 對自我建構的堅持 而在不斷 發聲 確認 形塑自我的過程中 以 我 的建立 相應形構了內在空間 對此 修行者指出 對自我存在的感知 確認 建立 追尋 導致了物我分立 而成為 空間感形成的主因 我們不再與空間為一 反而覺得固體的空間是身外分離之物是可觸知的東 西 這是首次二元對立的經驗 空間和我相對 二元對立指的是空 間與我為二 而非為一 此即 色 或 他 的出生 這好像沙漠中有一粒沙伸出脖子 開始環顧四周 我們就是那粒沙 有了 與沙漠分立的想法 3 強調在最初 最根本的狀態中 我們即此空間 我們與此空間為一 與明 智 及敞開為一 4 而後因為 自我感 的成立 在茫茫追尋之際 同時也 創造 出世界 空間由是誕生 而空間的變化也相應產生了時間 雖然修行者主要是針對宇宙與自我的關係發論 但是藉以觀察夢境的醞生 同樣深切地詮釋了內在空間 時間與自我感的生成之間的關係 從一片混沌茫茫 濛濛的無明中 夢不知從何而起 我 便已置身在夢境中 我們六識所對應的 李公佐 南柯太守傳 收入王夢鷗 唐人小說校釋 下 台北 正中書局 1985 頁 177 邱陽 創巴 Chögyam Trungpa 著 繆樹廉譯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Cutting through spiritual materialism 台北 橡樹林 2011 頁 邱陽 創巴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頁

167 六塵 都會出現在夢境中 5 感知意識鞏固了自我的存在感 也同時促成對境 生成 生命遂自行創建了一個內在的世界 生命也漂浮在一種 中有 的情境之 中 正如修行者所言 因為害怕自我將不存在 所以人們就對自我產生強烈的 執著 6 而這種對自我存在的堅持 也成為各種情境產生的原因 職是之故我們可以發現 第一 內在的異質空間具備有照鑑現實 反映內在 的效果 第二 夢境 想像 記憶 源於對自我的堅持 自我感的建立與時空情 境的生成一體兩面 是以本章站在這樣的基礎上 按察詩作的表現 從 投入內在的浩瀚感 想 像的樂土 現實與樂土時空的辯證 不穩定的時空構圖 三個面向切入 首先從 投入內在的浩瀚感 切入 以現實時空的異化為觀察點 討論內在 異質空間的生成 照鑑出壓抑的感受 潛入心靈深處 就象徵的表現來說就如同 潛入大水之中 感受到既定形式的消溶 至於內在浩瀚感的進一步表現 同時有 賴敘述主體的發聲構圖 將感受化為圖像 再藉由內在異質空間的構圖 回頭強 化發聲者的存在感 時空構圖的浩瀚延伸遂成為生命欲力無限拓展的表現 緊接著扣緊生命力的擴展 繼續深入討論 指出詩作從個人生命力的發聲構 圖 進一步開展為樂土的風貌 嘗試將個人的想像 涵蓋全體大眾 值得注意的 是 當代詩作的樂土書寫 特意揉雜現實與想像 是以從 想像的樂土 現實與 樂土時空的辯證 為切入點 點出詩作透過想像的樂土 曲折肯定現實的價值 連帶的 箇中所謂的現實也染上想像的色彩 成為另一種封閉的現實 展現為詩 作中虛實交接的魅力 最後則討論內在異質空間不穩定的時空構圖 闡述內在深沈自我的展露 既 是自我存在的再確認 同時也是對既定認知的鬆動 形成自我構圖的不確定 換 言之 即是求生與死亡兩股欲力的迴旋開展 不穩定的符號構圖 形成了摧毀 再建構的前進驅力 在循環的無盡向前中 內在的浩瀚感 自我存在的浩瀚感 同時也正是生命空缺的浩瀚感 整體來說 本章扣緊生命力的開展 內在異質空間的構圖 鋪陳發揮 先捻 出敘述者的存在感 在發聲構圖中 得以無限延伸 再從樂土的想像切入 指出 現實與內在異質時空的交接混融 最後則從求生欲力 死亡欲力兩者互倚的角 度 闡述內在的浩瀚感 即是死亡的浩瀚感 第一節 投入內在的浩瀚感 5 竹慶本樂 (Dzogchen Ponlop)著 藍星譯 離死之心 Mind beyond death 台北 橡樹林 2010 頁 索甲仁波切 Sogyal Rinpoche 著 鄭振煌譯 西藏生死書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台北 張老師 2006 頁

168 為了抵禦自我的消逝 在以心造境 投入內在的異質空間之際 便形成了 內 在的浩瀚感 開啟了某種冥想中的世界 讓我們不再是 被拋於世 jétés dans le monde 的 甚而透過嚴謹的辯證效果 如果我們真的意識到微不足道的 自我 我們就會產生龐然巨大感的意識 於是 我們就被帶回到我們浩然 擴充中的存有的自然活動裡 浩瀚感就在我們身體內 它與一種存有的擴張狀態緊密關連 這種狀態總 被生活所箝制 被謹慎微小所侷限 但是當我們孤獨一人時 它又再度甦 醒 一旦我們靜止不動 我們就身在他方 並且在一個浩瀚無垠的世界裡 做著好夢 浩瀚感是靜止不動之人的運動 浩瀚感是靜謐白日夢所具有的 動態特質之一 通常是這個 內在浩瀚感 給了我們某些關於可見世界的表達所具有的真 正意義 7 巴舍拉指出生命中本有的 內在的浩瀚感 與外在生存處境的狀態緊密相連 當僵化生活對心神的箝制減弱 內在的浩瀚感隨即油然生起 在一個浩瀚無垠 的世界裡做著好夢 不僅照鑑了生命與世界的另一種真實 再者也是生命力躍 動的展現 成為內在的運動 第三 藉由內在的浩瀚感 暫時擺脫了生命 被拋 於世 的疏離存在感受 自身 自身的夢 二者互為存在的保證 致使心神投注 於內在的浩瀚之際 浸淫在無隔閡的親密感 為進一步瞭解詩作如何呈現內在的浩瀚感 探討個體的心神如何從緊繃的現 實中逸出 投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是以按察詩作的表現方式 分成兩個步驟進行 申論 首先以 以現實的異化作為想像的基礎 藉水的意象觀察 為題 指出內在 異質空間建構 乃是以現實為對照的基礎 透過現實情境的異化 作為內在異質 時空的投射 對此 本文以 水 意象為觀察點 考核詩中藉由大雨而激發出大 水 乃至於末日洪水的想像 逐步隔絕現實的過程即是異境的浮顯 內在異質情 境奠基在熟悉的日常之上 現實逐漸淹沒在大水底下 內心深處的欲望反倒浮在 水面 不論是生命的欲望 或死亡的恐懼 都成了心神逐漸內潛的表現 其次則是設定 以內在情境的訴說展露自我存在 為切入點 指出發聲者對 虛擬情境的描述 感知 喟嘆 既是內在異質時空得以獲存的憑藉 同時也是確 保自我存在的發聲 在這個過程中 逐步架構出完整的小天地 外面的他者進不 來 裡面的發聲者也出不去 形成自給自足的私密感 7 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 龔卓軍 王靜慧譯 空間詩學 poetique de l'espace, la 台北 張老師 2004 頁

169 內在異質空間的建構 對他者而言 雖曰是封閉的小天地 但是對敘述主體 而言 敘述聲音彼此激盪 尤其藉由敘述構圖的步步延伸 也就一層一層強化存 在感 換言之 情境的浩瀚感 等同於存在的浩瀚感 內部的迴旋開展將自身的 存在 生之欲力無限放大 一 將現實浸入想像 藉水的意象觀察 坎伯在 千面英雄 8中 闡述個人生命的鍛鍊歷程 在啟程離開僵化的環 境 投向未知的情境 趕赴內心 歷險的召喚 之後 外在的探索便轉化為內在 的考驗 以 鯨魚之腹 的形象為喻 指出 在這裡英雄並不往外追求 超越過 有形世界的侷限 反而走向內在以求再生 鯨魚之腹的內在冒險意味著外在的 死亡 以及內在的再生 嘗試進入到內在深沈的自我 正如個人的意識是棲息 在一片夜海上 在睡眠中沈降到海底 然後又神秘的從中覺醒過來 以水與夢 為喻形容內在自我 一者強調內在意識的深沈 二者強調生命力流動的特質 外 在自我的消解後 流入 深沈睡眠狀態 隨後再流出 回復 清醒狀態 藉由 匯入流出的過程 表現蓬勃生命力的運作 外在自我在面臨死亡的威脅之後 潛 入內在 歷經鯨魚之腹的冒險淬鍊 再回到現實 透過坎伯的主張 搜覽台灣詩作的表現 則發現詩人時常藉由水的意象 表 現出現實的隔絕 異境的進入 想像自身 甚或整個城市 世界漸漸浸入水中之 際 即是逐步投入內在的異質時空當中 一方面 以水的深邃 流動 隔閡 表 現出內在的幽邃 躁動 陌生 深沈的大水形成了視覺與行動不可穿透的禁區 另一方面 水的透明感保留住部分現實的對照 在可見與不可見 可即與不可及 之間 形成了現實與異質時空的對比 若針對詩作搜索更細緻的例證 則會發現台灣的詩作慣常以 雨 的意象啟 動對異質空間的想像 生活在雨水豐沛的島嶼 不時感受到雨水所帶來的隔絕 感 表現在書寫上 藉由雨的意象 主角因行動受阻而激盪起種種詠懷的神思 心神注意力內攝 感受在雨水阻絕中 固然限制外出的行動腳步 令人油然生起 困頓的孤寂 同時也避免他者的干涉 得到一人的自由 甚或兩人相依的溫暖 透過雨水的意象 原先熟悉的環境在異化中產生了新鮮感 種種不同的情態交織 出許多動人的詩作與歌曲 然而更顯著的表現 則在於雨水 洪水 海水的連結 隨著水位逐漸升高 隔絕感越顯深重 漫起的水位 使得熟悉的環境在重重阻隔中變得陌生 空的空 間被水填滿 移動更顯困難 日常的作息規律停擺 高度異化的情境 變得像夢 一樣 正如羅蘭 巴特的形容 水災改變了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 移動的方法 8 坎伯 Joseph Campbell 著 朱侃如譯 千面英雄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台北 立 緒 1997 頁

170 以致於 似非而是的是 水災讓世界更隨心所欲 以小孩擺設 挖掘 甩弄玩具 的愉悅 順利地操控世界 房屋不過是積木 鐵道是孤伶伶的線 牲畜是漂流的 塊狀物 而小船 這孩童世界的最佳玩具 便成了這個被處置 被攤平而不再有 根的空間之掌握方式 9被大水弭平的空間 不僅取消了河道與街道 自然與 人為的種種分界 人為的種種也在遮蔽中 失去了實際的作用 成為純粹的點線 面形式 激發出內在遊戲 不正經的想像 從雨水到大水 最後乃至於迸發了末世洪水的想像 外在生活的經驗感知 轉化成內在想像的素材 藉由心理經驗的類比 接通 轉化 置身大水中 日常 情境異化的孤獨經驗 頓時成為探索內在異質時空的意象表現 詩中以漫起的大 水作為個體心神轉向內在異質時空的表現 浩浩湯湯的大水情境 遂成為內在浩 瀚感的呈現 對此 就詩作的表現來說 呈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情態 對內在異質時空的 大水想像 同樣是扣緊水意象的渾溶感發聲 一類傾向於表現意志內鑠中 心神 投注的光芒 當大水湮沒一切俗世常態 心神的注意力投向內心深處 生命關注 的焦點遂浮顯出來 浮出深沈意識的水面 帶有孕育新生命的意味 另一類則針對消融的過程發聲 大雨淅淅瀝瀝淋淋 水位逐漸升高 無差別 的淹沒一切 觸發了內在對死亡的恐懼 形式的存在端賴在空間中佔據一個位 置 然而大水卻佔據 湮沒了空間 某種程度上意味著空間的陷落 而空間的消 失即是存在形式的消解 湮沒在水底 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換言之 消融常態的 過程帶來死亡的恐懼 大水漫起所帶來的壓力 即是內在原先認知世界的逐漸陷 落 水線漫高的意象 成為觀看世界的眼光一步步陌生化 愈加趨近內在異質時 空的浮現 先就前者來說 以羅智成 黑色鑲金 78 為例 詩中以瀰漫的大水 淹沒 日常狀態 照鑑出內在的想像 全詩如下 大雨一直下 竟然把整個島嶼溶解了 我燈光依舊明亮的床鋪 漂浮在氾濫的河床上 無數亮著檯燈的書桌 也繞著洄流打轉 像圍捕海嘯的憂鬱漁船 10 9 羅蘭 巴特 Roland Barthes 著 許薔薔 許綺玲譯 神話學 Mythologies 台北 桂冠 1997 頁 羅智成 黑色鑲金 78 台北 聯合文學 1999 按 原詩附注音符號 156

171 大雨啟動了末世洪水的想像 然而在這末世想像中 異質時空照鑑出內心在現實 中無法完成的特許 只有書桌的檯燈能在末世洪水中浮起 幾乎可以設想這樣的場景 在豪大雨的深夜 萬家燈火已熄 只餘主角獨坐 窗邊書桌前夜讀 暗自揣測鄰家零星透出窗口的燈光 同樣也是沈浸在閱讀書寫 當中 在豪雨夜讀的孤寂中 外在熙熙攘攘的訊息隱退 心神內鑠 詩中則設想 了末世洪水的異質空間 大水如鏡子般 照鑑內心關注的對象 只有 無數亮著 檯燈的書桌 亦即知識的暗示 成為浮起的倖存物 至於種種日常的存在 則湮沒在洪流中 換言之 內在異質時空的照鑑 既是異化 也是一種釋放 詩中潛入自我的 內在 藉由意象的安排 不僅將內在的冒險表露於外 同時也道破生命內在的寄 託 以閱讀書寫作為文明的光芒 抵禦末世的死亡 夜雨的封閉 反倒彰顯出 亮 著檯燈的書桌 閱讀書寫的文化光輝 內在的自我發聲 二者相互保證 成為 抵禦消失的寄託 正如同羅智成所謂 黑色鑲金 的美學 在以現實為對照 進入內在異質時 空的書寫中 鑲金 的想像光芒 各種繽紛綺瑰的想像 異質世界的建構 自我形象的展演 才是詩作的重點 高蹈遄逸的想像正是生命力的展現 至於 鑲金 的亮度多高 則取決於 黑色 的暗度有多深 黑色所代表的 擺脫現 實 反倒成為醞釀新生的土壤 在想像與現實的對比中拉鋸出敘述的張力 孫維民 浮生 一 桴 同樣是透過異質空間的想像 開發出嶄新的觀看視 野 進而流露出玄密的華麗想像 我也有我的木排以及大海 每夜 我在床邊脫掉 沾滿光及聲塵的鞋和外衣 划進黑暗 像童年的單人的冒險 起伏的波浪圓滿如一顆碩大的淚 或是懸掛於窗欄杆的露珠 禽鳥翽翽掠過星空 奇異的魚族多彩的影 它們時常 無害地 與我的航線碰撞 11 詩中揉合了黑夜 夢境 大海的想像 沈沈入睡的同時 亦即是展開一段逸離現 實的冒險 划進黑暗 像童年的單人的冒險 將翽翽掠過星空的禽鳥 暗 示為奇異的魚族 天上與海底交融混淆 締造出一個非上非下 隨意漂浮的奇幻 11 孫維民 麒麟 台北 九歌 2002 頁

172 空間 箇中的魅力 也正在於一股漂浮的放鬆感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將夢境冒險的想像 比擬成 我也有我的木排以及大 海 道不行而乘桴浮於海 夢境的世界不僅是現實的反面 同時更是對自身在 日常生活中道不行的補償 差別在於 夫子乘桴 或許是航向未知的異地 而詩 中則純然是自我的內在世界 內在的異質空間即是一富足的天地 相較之下 洪書勤 沈沒 則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緊繃情態 滂陀大雨所暗示 的毀滅恐懼 將原有的現實世界逐步淹沒 迸發了末世大水的想像 在個體心神 的想像中 隨大水升高逐漸異化的世界 意味著個體在趨近內在異質時空之際 逸離既定現實的恐懼 以洪書勤 沈沒 為例 節錄如下 兒子摀起了耳朵 搖著頭 啊 打雷了 妻說 我抬頭望了望天空 告訴妻說 嗯 快下雨了 宛若成年未被眷顧的溝河 闇夜與腥臭正恣意流動 眼一睜全然是泛白的世故 和著吹皺了的溫度與 生命永遠的夜宿 約莫是潮起的時分 風在所有佝僂的海岸上流洩 按 後略 是夜生命宿在蜷曲裡 吸吮著所有的濃度 雨落了 都一起沈沒 妻抱起孩子 發愁了 雨勢大了起來 12 詩中同樣是扣緊夜裡的大雨發聲 然而將注意力集中在雨水緩緩升高的過程 原 先習慣的世界逐漸異化 激發出死亡 毀滅的恐懼 因此我們可以發現 詩中的 世界在落雨中 都一起沈沒 沒有浮起的倖存者 只有 未被眷顧的溝河 12 洪書勤 漫步廢墟指南 台北 釀 2011 頁 原詩靠底對齊 158

173 腥臭味在大水中不斷冒起 深沈大水的視覺不可穿透性 與黑夜互為激盪 雨夜形成現實世界的隔閡 一邊是在內的 屋子裡妻兒一家的日常生活處境 一邊是在外的 外在的溝河漲 起 海風流洩 潮水湧升 夜雨加劇雙方的阻隔 闔家躲在屋內迴避外界的干擾 獲得家屋的安全感 然而夜雨的壓迫感正在於唯恐大水將 闇夜與腥臭 灌進屋 內 混淆了房子裡的明亮與乾淨 換言之 壓抑的腥臭浮起 從外界湧入 遂成為詩中核心的意象 正在升起 的淹沒感成為詩中的張力所在 藉由大雨激盪出末世洪水的想像 外在現實暗地 裡變質為內在的異質空間 鬆動原有看待世界的方式 正如巴什拉所說 只有 夜會給人一種較少形體的恐懼 只有水會給人一種更明確的揮之不去的縈繞 夜 裡的水給人一種有穿透力的恐懼 13 認為水與夜不僅都具有無形式的特質 更具有消融一切形式的力量 夜裡大雨的意象 形成了強大的穿透力 穿透現實 的場景 從意識層進入內在的想像 激盪出個體憂心忡忡的話語 再進一步來看 內在異質時空的末日想像 憂心忡忡的話語 二者其實出於 同源 自我與外界的互動中 既衝決現實 讓內在的壓抑浮顯 浸入內在的異 質時空 又唯恐自身在此衝決中也一併毀滅 在心悽愴感發的情態中 抒情的聲 音遂成為存在的保證 彼此拉扯 激盪出敘述的張力 正如詩中最後所謂 妻 抱起孩子 發愁了 雨勢大了起來 在倏然結尾中 雨勢無盡延伸 憂心忡忡 的話語在不斷構築內在想像的末日情境之際 也成為自我存在的保證 因此 透過水的意象為脈絡 巡察台灣詩作中內在異質時空的呈現方式 發 現詩中往往透過外在現實的異化 乃至於高度異化 作為內在的投射 於是乎 內在自我的展現 遂與外在的異化情境息息相關 在衝決原先日常的自我 展現 內在壓抑的之際 同時也是原有時空場景的消融 用水的意象來形容 即是日常 情境湮沒在大雨水中逐漸變得陌生 而水意象本身的視覺穿透性與不可見 同時 也提供了現實與異境對照的基礎 水意象的流動穿透 展現出內在心境的不穩定 狀態 換句話說 詩中呈現出三種流動性 一是現實與想像間的流動 而化實為虛 的過程 本身就是內在異質時空的逐漸展露 一是心神的流動 在以大水為喻 暗示內在的壓抑衝決一切熟悉的形式之 後 心神的不確定 既可能帶來陌生的恐懼 如洪書勤 沈沒 的情態 流露出 死亡 毀滅的壓迫感 而在消融的擔憂中不斷發聲 不得安歇 也可能是解放壓 抑的期盼 如羅智成 黑色鑲金 78 內心的期盼浮在水面 意味著生命力衝 決一切現實後 賴以存有的內在保證 然而這保證終究是 憂鬱漁船 在水面 上漂浮 難以得到落足的實踐 不論是何種情態 內在異質時空的情境安排上 13 巴什拉 (Bachelard, Gaston)著 顧嘉琛譯 水與夢 論物質的想像 L'eau et le reves: essai sur l'imagination de la matiere 長沙 岳麓書社 2005 頁

174 主角的心神總是難以安止 第三是話語的流動性 在大水的情境安排中 從現實到想像 話語定位也從 感知喟嘆逐漸擺盪為憑虛躡空的神思 而話語的存有反過來保證情境的確立 個 體心神的即現即存 話語 主體 情境 三者密切交綰 在創造出無何有的玄虛 情境之際 從現實進入想像 話語便成為內在時空 個體心神的保證 二 以訴說延伸自我存在 但是 當視線被擋住 那些空曠的景物 還是會倒映回來 在內心的碎鏡裡 在殘破後巷的水窪上 所有的雜念就在虛假的天空飛翔 14 羅智成如此亦詩亦論地 闡釋內在受創的心神如破碎的鏡子 殘破後巷的水窪 在暫得沈澱平靜的傾刻 照鑑出被遮蔽的風景 種種念頭浮上心間 雖然是 虛 假的天空 卻成為另一番動人的景致 突然浮顯在內心的景象 形成內在的浩瀚感 外在現實的 視線被擋住 轉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在話語的營造中 展開心神與情境的互動 正如羅智成詩 中所喻 突然投射在波心 頓時已置身內在異質時空的情境中 與境交應 在現 實與想像的隔絕中 藉由話語的推衍 逐步延展內在的浩瀚感 一方面頓覺自身 已從現實的摹描轉入內在的想像 對內在異質時空的覺知 形成了生命的多重時 空感受 衝擊出繁複的層次 另一方面 在話語堆鋪排中 既是情境的延伸流動 同時也是的內在異質時空的鞏固 換言之 在頓入內在異質空間之際 種種發聲強化了情境的逼真感 我 的行動越多 感受越深 異質空間也就由是越完整 迸發了內在的浩瀚感 話語 的敘述 自我的存在感與內在異質空間 三者同時完成 在愈趨完整的天地中 也就無所謂 沒有人會進來 或出去可言 頓時已置身其間 對此 吳尚前運用傅柯的觀點 指出夢境之類的書寫 乃是話語所建構出的 異托邦 以語言羅織了一個夢 然而卻已然抹除了進入夢境的途徑 即便夢境已 攤開在讀者眼前 他者也無法進入 形成隔絕的狀態 任憑話語在隔絕的內部流 14 羅智成 透明鳥 XL 台北 聯合文學 2012 有編號無頁碼 按 全篇迻錄 160

175 動 激盪出浩瀚感 語言打開了異托邦 透過說著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夢的空間 躲在當中 透 過語言羅織了一個夢 阻斷了出口與入口 無法被進入與出來的封閉空間 卻反覆的閃爍著被語言說出的空間 在當中變來變去的語言與其他的 語言間不斷的重覆著瘋狂與喃喃自語 整個 夢 的空間當中只充斥著為 了說出語言 而導致語言的迴音在異托邦中反覆發響的狀態 15 在話語繚繞的異質空間中 反復的訴說 話語的彼此激盪 構造的情境越完整 發聲者的存在感越明顯 越是形成一種特殊的敘述語調 正如吳尚前所謂 瘋狂 與喃喃自語 因為外人不得進入 在隔絕的狀態之下 對夢 想像 記憶等內 在空間的敘述 成為封閉的話語 自己唱歌自己聽 話語迴盪所構築的異托邦 成為自身存在的展現 而敘述中所流露出的存在感 又強化異托邦的敘述 在這 過程當中 內部的迴旋將自身的存在無限放大 一方面 就隱藏作者的建構來看 所有的話語都是隱藏作者的一份子 而封 閉在異質時空的敘述 則更加方便隱藏作者擺脫現實的侷限 隨著話語的聲音恣 意繚繞 在敘述中得到自我追尋的開闊感 另一方面 就敘述的對象來看 在話語的內部迴響中 所有的敘述都是說給 完美的對象聽 正如羅智成所謂的 完美聆聽者 而這完美的對象可能是 戀 16 人 孩童 神祇 同志或導師 或自己 或可能成為戀人的人 總之就是 向這些親密而虛擬的對象傾訴 主要是因為要表達的事物太細瑣 不是極 關心的人不會傾聽 要表達的太幽微 不太瞭解你的人無深入體會 作者預設並間接描述了這樣完美的聆聽者的存在 有了完美的聆聽者 我們自然也會有說不完的完美經驗 寶寶 現在 孤獨起來 趁著下一個念頭還在發呆 好奇心還在 讓我們就在這稀落的字裏行間 吳尚前 說與被說 傅柯 語言存有 的另類觀點 高雄 中山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 頁 61 傅柯站在符徵與符旨背離的觀點 認為符號的存在是意義缺空之後所留下的痕跡 只能證 明符旨的遠離 換言之 話語的異托邦不斷抹除敘述者的存在 本文在借用其論述之際 則從另一角度切入 認為話語的異托邦雖然不斷地抹除敘述者的痕 跡 但是話語在展現存有之際 即是意義抹之不盡的證明 因此 話語的異托邦當然先是敘述 者存在的依賴 方有後續的抹除可言 羅智成 關於寶寶之書 寶寶之書 編號 2 161

176 比肩而行吧 17 指出完美聆聽者全然的包容 瞭解 共鳴 與其說 有了完美的聆聽者 我們自 然也會有說不完的完美經驗 更深刻的講 事件本身的完美與否並不重要 完 美聆聽者所代表的 完美的溝通經驗 才是真正動人之處 敘述過程的本身就是 內容的一部份 話語本身反覆發響的狀態 形成了詩作的魅力 喃喃的傾訴中 形成一種推心置腹的親暱感 孕育詩中動人的情愫 正如伊格言的詩 每個夜晚 當我睡進 夢的田野 我總會望見那些 只有我和你望得見的 南方的星群 Dear M 那是我曾為你點亮的 枕下的星光 逸出於十二星座之外 不會公轉 卻也 不曾休息 18 所謂的田野 南方的群星 枕下的星光 都只是夢境中的存在 自己作夢 自己 沈浸 旁人無從介入 然則書寫的本身即是一種外露的共享 因此 在說夢中 容易流露出一股隱私玄密的異樣氛圍 夢境必須在述說中存在 否則旁人無從 臆測 夢中的主角也必須在述說中才能現身 是以在說夢中 散發出隱私的秘密 感 而夢的異境空間 又容許各種光怪陸離的可能 因此 在說夢中 總是易 於表現出隱密又公開 訴說秘密又有諸多未及言說 荒誕又得以被包容的敘述情 境 正如詩中的夢語 怎樣的星光是 枕下的星光 逸出於十二星座之外 不會 公轉 卻也 不曾休息 並不宜深究 只存在於說夢的氛圍中 誠如上文所 言 導致語言的迴音在異托邦中反覆發響的狀態 而這種異托邦中的發響狀態 之所以能搖動讀者的心神 在於傾訴的對象 易於與讀者的觀看位置重疊 聲聲對 你 傾訴 而 你 又僅僅只是一具叫 Dear M 的符號而已 缺乏明確的細節 便於讀者的自我投射 職是之故 所謂 完 美聆聽者 也是一種既限定又開放的狀態 存在於書寫與閱讀之間的默契 也正因完美聆聽者是如此的有默契 心有靈犀 是以敘述的話語是只需要點 到為止 保留住無言的默契 而這無言之處 形成了既含蓄 又蓄勁的美感 讓 羅智成 寶寶之書 編號 1 伊格言 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 55 桃園 逗點文創 2011 有編號無頁碼 162

177 話語得以無盡延伸 埋下了隱隱擴張的動能 說得詳細直白反倒失去了迴盪的空 間 換言之 在這語言的異托邦之內 不斷迴盪動人的 是已然點出 卻又還沒 說破之處 所謂異質空間 既是話語架構出的部分 更是話語的無言之處 若再進一步來看 會發現書寫的隱藏作者 預設的對象 二者本是一體 完 美的聆聽者同時也成為構築隱藏作者的一部份 自己說給自己聽 自己是自己的 亦師亦友亦情人 在高度的封閉中 話語的流動渾然成一片自足的天地 同時也 是自身內在人格層次的多重展現 誠如林燿德所稱 微宇宙中的教皇 19 在小 世界中自在的遊走 掌控最高的敘述權威 更甚者還在於 在這一小天地中 萬 法皆一心所化 以陳克華 當時間之風吹起 為例 全詩如下 那時 我記得已經向晚了 黃昏正沈澱在你瞳底 風停在額際 正蝕著最後幾道待完成的皺紋 你看 這一切時間的演出 你說 薄薄的一層生命現象 披覆在這顆原本寒涼枯寂的星球表面 暗藍的山脈如蟲蠕行 透明的深海凝凍如冰 相對於這宇宙不能言傳的奧義 難道我們真的是 另一群夏蟲 不可 語 冰 我們直立 並且感覺不到時間之風的吹拂 那受吹拂而彷彿甦醒的 DNA 從根深蒂固的雙螺旋裡 綻出了五根六識的花朵 於是我們可以感受生命最底層冬眠的意志 即使是一隻夏蟲 即使 一切皆在時間之風的吹拂當中 不知何時淚在你臉上乾了 這漫長的辭別呵我們行行止止 19 林燿德 一九四九以後 台北 爾雅 1986 頁 林燿德該語主要針對羅智成詩 作而論 今則借用 163

178 彷 彿 共 同 經 歷 了 許 多 四 季 千 千 萬 萬 劫 數 但 許 只 是 一 瞬, 也 許 並 毋 需 踏 遍 這 世 界 方 才 知 道 何 處 該 落 腳 棲 息 但 這 片 刻 的 並 肩 也 許 意 味 著 更 多 罷 我 們 一 直 走 到 草 原 由 綠 轉 藍 再 轉 為 莫 名 色 澤 的 地 方 這 裡, 該 是 消 失 我 的 地 方 了 你 停 下 腳 步 停 在 一 切 記 憶 的 邊 緣 天 際 隱 隱 雷 滾, 有 光 草 浪 拍 擊 視 野 的 岸 激 起 幻 覺 的 野 花 : 如 此 真 實 不 可 思 議 的 真, 你 猶 豫 著 該 不 該 相 信 這 一 路 風 景, 而 我 們 早 已 失 去 停 駐 的 能 力 了 如 一 萬 艘 船 在 黑 夜 的 海 上 焚 燬 而 世 界 無 之 一 如 空 盪 盪 的 碼 頭 只 有 偶 而 時 間 之 風 吹 動 提 醒 我 們 終 必 降 臨 的 離 別 從 此 只 有 光 燈 塔 般 指 引 廣 袤 的 黑 暗 的 移 動 雲 一 般 命 運 一 般 的 移 動 在 你 消 失 的 地 方 : 那 時, 光 將 走 著 曲 線 一 切 便 又 回 到 原 先 完 好 著 狀 態 是 的, 時 間 之 風 原 是 一 種 想 像 的 練 習 一 如 我 們 並 不 曾 真 正 相 遇 相 知 攜 手 走 過 草 原 我 們 只 是 孤 獨 地 各 自 老 去 的 兩 座 燈 塔 倔 強 踞 坐 在 海 洋 兩 端 相 互 猜 疑 著 這 時 空 既 真 又 幻 的 時 空 僅 僅 允 許 我 們 瞥 見 彼 此 的 164

179 只有光 20 詩中以人際的相聚與辭別為題材 鋪衍成篇 雖然人情的緊密聯繫 是心神悸動 的發軔點 但是重點不放在記憶的細節 甚至再也認不清詩中所述究竟是哪一場 辭別 諸多材料凝縮成一體 成為一種創造性的想像 隨著取材的多元 凝縮後 的情境也保留著多重詮釋的可能 至於凝縮後 辭別的場景 以及由是醞生的種種思維 喟嘆 感悟種種 則 統合為整體的心神感受 塑形為內在的形象 把思想轉化為視覺意象 最後經由 整體的潤飾 呈現出一種近似夢境的表現效果 21 於是乎 敘述重點從事件的脈絡 轉化為感受後的心境形象 正如同夢境對 現實的轉化 詩中對記憶的敘述彷彿像夢境一般 成為內在異質時空的構圖 記 憶揉合著想像 薄薄的一層生命現象 披覆在這顆原本寒涼枯寂的星球表面 暗藍的山脈如蟲蠕行 透明的深海凝凍如冰 停在一切記憶的邊緣 天際隱隱 雷滾 有光 草浪拍擊視野的岸 激起幻覺的野花 將所有的感受與思索 寄 寓在內異質時空的構圖中 奠定了全篇化實為虛 以虛為真的表現風格 也就是說 詩中的真實 在於話語構圖中所呈現的 內在感受的真實 表面 上 這漫長的辭別呵我們行行止止 不斷向前 但實際上是一種不斷往內挖掘的 力量 成為一種封閉內在的漫遊 主角不斷遷徙前進 形成內在的浩瀚感 但這 種浩瀚感始終是侷限在特定的情境構圖底下無限擴展 因此 主角雖然遠眺天地 汪洋 但絕非是舉目的超越 而是在 想像的練習中 不斷迴旋內鑠 藉由話語 的構圖指向內在最深邃的黑暗 最深刻的孤獨 主角在這內掘的 封閉的遼闊中 不斷的造境 甚至擬構出對象 展開近似 沈思的對話 然而若再仔細審視對話的意涵則會發現 乍看之下洋溢著玄智的話 語 那受吹拂而彷彿甦醒的 DNA 從根深蒂固的雙螺旋裡 綻出了五根六識的 花朵 也許並毋需踏遍這世界 方才知道何處該落腳棲息 同樣也是造境 的一部份 換言之 這當中並無所謂理智上 思辯的推論轉折整合可言 重點在 於感受上 情境的構造鋪排延伸 在整體的造境中 我與你的發聲 同樣也只是一種感觸的媒介 誠如羅智成 陳克華 當時間之風吹起 花與淚與河流 台北 書林 2001 頁 佛洛伊德指出四種 夢的工作 分別是 凝縮 置換 以塑形形式來表現 對整體進行潤飾 佛洛伊德認為 導致凝縮的途徑有 3 某些具有若干相同特性的隱夢元素在顯夢中結 合 而融合為一個單一的統一體 就夢的工作而言 它顯然是把用詞語表達的夢念轉化為 感覺意象 通常是視覺意象 我們的思想就源於這種感覺意象 其最早的材料及其發展的最初 階段就是感覺印象 或者更確切地說 是這些感覺印象的記憶意象 到了稍後的階段 才有詞 語的發展 而詞語才又接著連接在一起而形成思想 因此 夢的工作使思想接受一種退化性的 處理 使思想返回自身的老路 按 粗體原文照錄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 彭舜譯 精神分析引論 Introductory lectures on psycho-analysis 台北 貓頭鷹 2001 頁

180 所述 完美聆聽者所帶來的完美溝通經驗 其底醞終究是 寶寶 現在 孤 獨起來 因為聆聽者太完美 完美到全然的貼合 你我之間缺乏差異 你便是 我 即便你在身邊 我們仍舊只是一位 依然是孤獨的 沈浸在這隔絕的孤獨中 一切都是我的抒情自語 全然的親密 對他者來說卻是徹底的疏離 因此詩中形 成獨特的魅力 讀者彷彿成了聆聽傾訴的對象 卻又無法成為真正的完美聆聽 者 捉摸不定發聲者真正的想法 而這中間的衝突 恰巧正是敘述的張力所在 德里達便敏銳地點出 在內心話語中 我與自己毫無交流 我只能佯裝做 交流 因為我並不需要交流 22 其實無所謂對話交流可言 因為既然一切都 靈犀一點 也就不必多說什麼 所謂對話云云 都成了一種敘述的姿態 因此 對於這樣的說法 對白 的出現與作用 主要是製造出另一種異質 的聲音 令詩的思維旋律能夠多出新的激盪與口味 23便可提出更深一層的詮 釋 無所謂異質 正確來說 應該是同質異狀 對象的出現 話語的交談 全 都是同質話語的不同化現 透過佯裝的姿態 重點在於製造出敘述的轉折感 使 得原可一筆而下的表現 多了迴旋的餘地 顯得跌盪多姿 而曲折迴旋的目的 則可烘托出延伸感 多樣的一致性形成一種延伸擴張的氛圍 強化敘述的感染力 這種抒情的感染力 回過頭來補足了話語的空缺 使得話語得以言而不必 盡 從 如此真實 不可思議的真 到 那時 光將走著曲線 一切便又回 到原先完好著狀態 乃至於最後的結尾 既真又幻的時空僅僅允許我瞥見彼 此的 只有光 話語的空缺全都融入情境的構圖中 以心境感受所薰染出的一 片內在景象作答 蔡英俊在討論 含蓄 美典時強調 要達到意在言外的含蓄美感 重點在兩 方面 一者是情感意念本身的描述刻畫上儘量有所節制 二是情感意念的內容如 何能與詩篇本身的章法結構相互搭配 是以蔡英俊強調 所謂的情感內容的問 題 其實也就是形式本身的問題 在這種觀點的引導下 情感意念一方面可以作 為創作活動中引導詩篇主題構造作用的 啓引 因素 而另一方面 又可作為創 作活動中完成詩篇主題構造作用之後的 延伸 因素 24我們藉以觀察 當時 間之風吹起 就會發現 在話語理念的部分 沒說完的理念既是敘述意圖的延伸 也是意義懸宕 在場景刻畫的部分 主角在行行重行行中 場景的轉換營造出內 在的浩瀚感 成為自我發聲的延展 至於來不及明說的細節則成為刻畫上的留 白 兩方面同時延伸又節制 成就了意在言外的含蓄美感 此言 此景 全都歸 雅克 德里達(Jacques Derrida)著 杜小真譯 聲音與現象 La voix et le phenomene 北京 商務 2005 頁 60 李泓泊 羅智成詩研究 嘉義 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3 頁 213 該論點雖然主要針對羅智成詩作中 對話形式的特色加以闡釋 但大致上是採用巴赫金對話理 論的觀點 藉以詮釋現代詩中對話形式的美感特質 而有了對象的普涵性 蔡英俊 中國古典詩論中 語言 與 意義 的論題 意在言外 的用言方式與 含蓄 的 美典 台北 學生 2001 頁

181 諸此意 至於此意的內涵則是 我們終必降臨的離別 縈繞在心頭的此情 藉由 抒情的 啓引 與 延伸 同時也是抒情自我的展露與擴張 換句話說 所有對陌生情境的訴說 包含空間 時間 對象 理念 對話種 種 都是自我存在的展露 成為抒情自我的不斷發聲 言之不盡 情感意念蓄積 的動能不斷延伸 蒸騰出一片情境 成就了抒情自我的不斷開展 臻乎此境 所謂內在異質空間的書寫 已經達到最大的浩瀚感 言 意 情 境皆在發聲者的行行止止中開展不盡 藉由個人的心神感受 情感觸發 抒情發 聲 自我的存在感也得到了最大的擴充 以詩作來看 即便無法扭轉現實的生離 死別 但是套用陳克華自己的話來說 廣義而言 我的每一首詩 都可視作在 任何一種人生情境裡對這道縫隙的嘗試 而意識穿過縫隙到另一層難以言喻的世 界 25就 當時間之風吹起 來看 遁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到達 創造出另一個 世界 心神化為此境 異鏡中 生死別離的創痛 都成為自我的一部份 歸諸天 地化境 得到了平撫 內在異質空間的浩瀚感反過來保證自我的存有 如果用修 行者話來說 就是心境無限擴張到 似乎併吞全宇宙的地步 向象徵性的說法是 諸天之身 乃光所成 以擴展牢房四壁到似乎併吞 全宇宙的地步 來保持實 我 之感 從而戰勝無常和死亡 牠先沈思無 限空間 注視無限空間 牠在這兒 無限空間在那兒 就這樣看著 牠 把自己的成見加在世界上 製造出無限空間 並以此經驗安慰自己 下一 步則是沈思無限意識 牠不再只是沈思無限空間 同時也沈思那感知無限 空間之智 如此 我 從其總部注視無限空間和無限意識 我 的王國 全面擴展 26 第二節 想像的樂土 現實與樂土時空的辯證 異質時空在照鑑現實的同時 內在的浩瀚感 擴展為自足的感受 暫時讓生 命擱置外在現實的侷限 架構出自我的小天地 在小天地內自給自足 若是再擴 而充之 則成為樂土的想像 當中的重點在於樂土想像的雙重特質 第一是樂土的封閉性 樂土以其完滿 自足安樂 必然是有別於現實的他方異境 也因為各自對 樂 的感受不一 樂 土難免具有個人化的色彩 成為個人封閉內在的展露 第二是樂土的開放性 既 是以現實的困阨 激發出想像的滿足 在隔絕現實之際 現實從來就無從徹底隔 陳克華 代序 我總是那麼自然而然想起詩 花與淚與河流 頁 9 邱陽 創巴仁波切 Chögyam Trungpa 著 繆樹廉譯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Cutting through spiritual materialism 台北 橡樹林 2011 頁 174 該文以猴為喻 形容此心在六道輪迴受到的遮蔽 因此稱 牠 再者 該文主要針對六道輪 迴當中 天道的的心 境進行說明 本文則單只借用以討論書寫美感上 封閉式的浩瀚感 以 及就中自我的存在感受 以書寫美學上的造境為著眼點 加以挪用闡述 167

182 絕 現實成為樂土的陰影 不斷打破樂土的封閉性 換言之 樂土總是既封閉又開放 既想像又現實 訴諸文學中的樂土想像 則將雙重特質具象展現 為自己為大眾設計一個完美的國度 發而為哲學的結 構 為詩的景象 27 正如楊牧所謂 這個樂土彷彿存在 又彷彿不存在 它是人性喜悅和悲憫的證據 指出 人心的共同嚮往和憂患 而在另一個層次上 它又說明了文學的基礎意 義 但是文學上來考察 它的存在正因為它已經失去了 易言之 它 之失去 又正是文學衍延不死的理由 28 透過文學的刻畫 使得樂土似乎可見可知 彷彿去彼未遠 即便未能生逢樂土之 時 生於樂土之境 文學的刻畫在惆悵之餘 也展現出一種尋覓的期待與決心 幽微地 兼容了現實苦阨與想像樂土二者間的落差 既是一種創造 將無何有之 境創造在世人眼前 也是一種再現 將企慕已久的來處與歸處再現於篇什當中 在樂土的刻畫中 現實與想像之間的拉鋸 隨著文化與時代的差距 也激盪 出多重的辯證 張惠娟 樂園神話與烏托邦 一中 從 樂園 與 烏托邦 二 個詞彙為切入點 辨析烏托邦的理想世界服膺現實世界的可能性 一個由科 技 政 經等方面人為努力獲致完美的社會 至於樂園神話超越現世 凌駕人類 的經驗範疇 僅能藉由祭典儀式 或精神上的狂喜狀態 暫時超脫凡俗 臻至神 話樂園的神妙境地 並以此分類按核中國的理想世界觀 認為偏向樂園的範疇 其特質可歸諸以下數點 隱退的企盼 放任無為的心態 超越俗世的羈絆 重 29 返田園的渴望 認為中國傳統對理想世界的書寫 大多是偏向樂園式的避 世 以一趨近靜態的圖象 超越時間流逝的侷限 歐麗娟 唐詩中的樂園意識 則進一步闡釋 烏托邦的極致即是樂園 改革現實的動態過程 其最終的目的就是要達到某種靜止於完美的 所謂 止於至善 的終極境界 只是西方式的思考中 由烏托邦到樂園的徑程 是前瞻的 向未來覓取未知的 更高的可能性 而中國式的思考中 由烏 托邦到樂園的途徑卻是回歸的 向遙遠的過去尋求已然的 實踐的保 證 如此一來 在中國文學中所反映的理想世界 不論是樂園或是 擬烏托 邦 都具有一種 回歸復返 的時間向度 同時展現出 逆向追尋 的 楊牧 文學知識 台北 洪範 1986 頁 244 楊牧 文學知識 頁 229 張惠娟 樂園神話與烏托邦 中外文學 第十五卷第三期 總第 171 期 台北 中外文學 月刊社 1986 年 8 月 頁

183 模式 而其終極境界也都是靜態的 復古的 30 強調樂園非但不是現實的逃避 反倒是止於至善的超越 上古時代的治世 道德 與政治相結合 同時達到精神與物質的富足 現實之世同時也是理想之世 有趣的是 雖然強調烏托邦是現實社會的提升進取 樂園是烏托邦的極致表 現 乍看之下肯定現實生活的美善意義 但考諸文學的書寫 卻又屢屢排斥現實 生活的價值 以歐麗娟的研究為例 在唐詩的樂園意識中 現實的 入侵 造成 樂園的變調 正是出於現實界 主要以腐敗的政治現狀為主 無遠弗屆而具有 腐蝕性之滲透力的強大影響 使得原本應超然於現實之上 以作為均衡和彌補的 神仙界 竟也無力抗衡現實界破壞力的侵入 而被納到世間體系中 淪為醜惡勢 力的轄區 31樂園書寫非但沒有彌合想像與現實之間的落差 反倒強化二者間的 齟齬 從對比的關係 成為緊繃的競爭關係 俗世現實被負面誇飾為無限制的醜 惡 樂園淪為現實入侵下殘餘物 同時標示著美好與醜惡 瞭解前人對樂園 烏托邦的書寫特色之後 回頭審視當代詩作對理想之地的 摹寫與創造 首先 就用語來說 一律以 樂土 稱之 回到 適彼樂土 32古 老的呼喚中 扣緊 樂 的企求 暫時擱置如何達至的徑路問題 因此選擇以樂 土稱之 其次則討論的焦點集中在樂土與現實的辯證 以空間 時間為切入點 指出當代的樂土書寫 在傳承中亦有所突破 相應於外在物質環境同時予人均質 多重的時空感受 表現在樂土的書寫上 樂土作為有別於現實的異質時空 既 不在此也不在彼 當下充斥著末世的混亂也散發出黃金年代般的光輝 某種程度 上來說 是對現實的肯定 雖然是曲折地 透過樂土的想像再回頭肯定現實 楊牧曾謂 陶淵明的桃花源和莎士比亞的島嶼 主要還是存在意識的國度 形而上的進入是可能的 那代表一種精神的尋覓 詩人若是摒擋一切 回歸現實 的世界 當下斷定一個樂土 卻比那種精神的尋覓更其直接 33強調以現實世界 為樂土的可能 不僅比精神的尋覓更直接 同時也是另一種書寫的挑戰 將觀看 世界的眼光遊走在想像與現實之間 如何彌合俗世的醜惡與樂土的美好 可能是 更困難的挑戰 總地來說 雖然樂土的想像畢竟源於自我對外在現實的挫折 轉而以內在的 構圖為寄託 但是同時也契合了集體心靈的企盼 因此個人的異質空間想像 也 開通了一條與外界聯繫的道路 而樂土與現實的辯證 更是不斷衝擊想像的封閉 性 至於訴諸書寫的表現 當代詩作嘗試在樂土的想像中 疊合現實世界影子 不僅是一種書寫傳統的突破 同時也流露出當代心靈對身處時空的複雜感受 體 歐麗娟 唐詩中的樂園意識 台北 花木蘭文化 2007 頁 31 歐麗娟 唐詩中的樂園意識 頁 265 按 字體原文照錄 詩經 碩鼠 楊牧 文學知識 台北 洪範 1986 頁

184 現出一種遊走於外在現實 內在想像 兩者之間的觀看眼光 一 空間 此境與彼境的暗自混融 在 適彼樂土 的呼喚中 對樂土的描述既是空間上彷彿可知可探 卻終究 難以企及 因此 樂土具有空間上的阻絕性 成為異於日常生活的異境 也就是 異於凡俗世界的存在 如果以中國式的的語彙 就 常 非常 的文化心理結 構言 它是一種異於常人 常世的非常世界 34也正因為在常俗世界中 終是苦 多樂少 因此能離苦得樂的樂土 變成了非常的異境 在非常的異境中 在場 所上的動作和事物也就具有本質的差異 35 換言之 當受創的內心遙遙企慕樂 土中恆常的喜悅之際 同時也暗自體會到樂土是非常的存在 不可以常理度之 也正因為非常的異境 因此 只有在非常的狀態下 才能超越空間的阻絕 從俗世成功進入樂土 大致來說 可分成兩條徑路 一者是考驗的超越 一者是 機心的忘卻 就前者來說 樂土以其超越性的存在 代表著恆常的秩序 對比世俗世界的 非常與混亂 在超越考驗 前往樂土的過程中 神聖記號 啟示 明確顯示了自 身 且透過如此作為 指示了一個定向 或決定了行為模式 空間的 定向感 同時也成為生命超越苦難 從混亂的生活中釐清秩序 奮力前進的定向感 是以 樂土不僅是生命企求的歸宿 同時也是生命意志的指向與展現 至於就機心的忘卻來說 以鄭文惠以陶淵明 桃花源記并詩 為例 指出由 常 俗性 的現實世界 進入 非常 聖性 的樂土中 須具能 忘 36 兼能 捨 的心靈視界 才能完成 穿洞 之具體象徵意味的行為 李豐 楙則採用陶宏景的說法 直接點出 誤入 37的特色 一切都是誤打誤撞 在機 緣所至下 進入樂土 仙境當中 然而不論是苦難的超越 或是機心的忘卻 總歸都是對俗世生命狀態的捨 離 此間隱然流露出 常 與 樂 的辯證 在樂土的想像中 常與樂原該是一 體無別 以樂為常態 然而在凡俗世界的對比之下 此常樂反倒成了非常的變異 換句話說 反倒是苦多樂少的生存此境 方才是生命之常 當世人從凡俗世界進 入樂土當中 即是從常態進入非常的異境 一旦最終回到常態的此境 必然需要 承受樂土的失落 以此觀察當代詩作的樂土想像的空間特質 則赫然發現 此境與彼境的空間 隔絕被模糊了 正如第二章所述 當代的科技在促成時空的流動均質化之際 同 李豐楙 誤入與謫降 六朝隋唐道教文學論集 台北 台灣學生 1996 頁 13 李豐楙 誤入與謫降 六朝隋唐道教文學論集 頁 13 鄭文惠 文學與圖像的文化美學 想像共同體的樂園論述 台北 里仁 2005 頁 198 李豐楙 誤入與謫降 六朝隋唐道教文學論集 頁

185 時也導致多重時空的感受 在科技的推衍下 空間的多重與流動成為時代的特 徵 表現在樂土的想像上 也衝激出另一種樂土空間設想 此境與彼境的空間阻 隔不再險窒難行 因此兩境之間苦與樂 常與非常的對比 也就暗地裡流動 以 廖大期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為例 全詩如下 將晨霧摺進被單裡 陽光 才剛睡醒 我們平躺著海洋 因為翻身 而開始有了海浪 一天這麼開始 而時鐘被擱淺 在龜卵之中 還在孵化著文明 生活就在我們從烹飪過程中 抵達了海洋 如果鍋鏟是舟槳 煎鍋漂流著木殼船 炊煙會不會 像漁網 撈捕著一日所需的 愉快和憂傷 在餐桌的瓷盤 與船上的輪盤之間 有時 羅盤也會搖晃 輕輕轉成唱盤 將方位唱進歌謠 這是鹽 就是語言 然後音響像貝殼 裡頭住著海洋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島上的 我們擁有許多不在我們 島上的分類 鳥開始有潮汐 鳥有 男女之分 風有陰晴之別 植物有 憂與樂的差異 上岸時 我們 懂得將船和鞋子歸屬於貝類 還給了海洋 就在海洋的 偏旁 書寫著我們的 生活 我們學習懂得用鰓閱讀 精裝厚重的海洋 譬如我們 把魚稱做為蕃薯 魚的根鬚 寫進肥沃的土裡 而章魚的觸鬚從藤蔓攀爬 一首詩的開始 就從這一頁的海 翻到下一頁的海 故意將 島 寫錯成 鳥 雖然祂不懂飛翔 171

186 就像海沒有頭髮 但懂得飄逸 是的 從這一頁的海 翻到下一頁的海 退潮漲潮 退潮漲潮退潮 像烹飪中 糖與鹽的比例 縮寫著 我們的生活 上班與下班 愉快和 憂傷 閱讀和書寫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而群星 像滿天的螺絲 在未生鏽之前 鎖緊著今晚的夜空 讓我們學會懂得 辨認生活的方位 睡眠在作夢之前 說晚安 在睡眠之前 盥洗 刷牙在說晚安之前 一天就這麼結束 當我們手中 握著的舟槳 隨著退潮回到 鐘錶的指針之前 在晨霧還未摺進被單之前 38 詩中描述島上的居民過著漁獵詩歌的生活 島上的生活重點只在飲食 自然環 境 書寫學習 人與自然的關係緊密結合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而群星 像 滿天的螺絲 在未生鏽之前 鎖緊著今晚的夜空 讓我們學會懂得 辨認生活的 方位 在沒有工業文明光害的自然環境中 人的文化與自然的運作相契合 在一 片純樸的構圖中 彷彿再現 擊壤歌 的樂土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鑿井而 飲 耕田而食 帝力於我何有哉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將這片不知帝力 沒有生存競爭 耕樵漁讀自足的樂土 安置在 將晨霧摺進被單裡 陽光 才剛睡醒 我們平躺著海洋 以及 一 天就這麼結束 當我們手中 握著的舟槳 隨著退潮回到 鐘錶的指針之前 在 晨霧還未摺進被單之前 這兩段時間當中 換句話說 就是夢中 詩中不僅將樂土安置在夢中 讓夢與夢想相結合 隨後更醒目的特色在於 夢中 夢想中的樂土 都了現實生活的隱喻 退潮漲潮退潮 像烹飪中 糖與 鹽的比例 縮寫著 我們的生活 上班與下班 愉快和 憂傷 閱讀和書寫 大半詩篇描述擊壤而歌的生活 最後成為現實生活的暗示 夢 夢想的純樸之境 最後歸諸於現實生活 此境與彼境之間 就不再只是夢與現實的落差而已 兩境 之間的隔閡暗自消融 形成了此境即彼境 再進一步來說 就是隱隱透露出現實 38 廖大期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收入焦桐主編 2006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 2007 頁

187 即樂土的意味 需要強調的是 詩中並不直接描述現實生活打卡上下班的生活有多麼 美好 純樸 而是透過夢境轉折 夢想一片力耕而食的純樸之境 藉以暗示為稻糧謀 的現實生活也是一種安穩自足的生活 在此境與彼境的暗自混融中 又不願意直 接把現實生活書寫成樂土 遂流露出一股曖昧的情態 不願正面直接肯定每天上下班也是一種純樸的樂土生活 只好透過夢中樂 土 曲曲折折地 肯定現實的意義 這樣的表現手法 可以從兩方面切入詮釋 第一 就家園 樂園的心理基礎來看 詩中模糊了現實與樂土的隔閡 暗地裡表 現出對現實生活的肯定 心理上即是以安全的居家生活 熟悉的家園環境 作為 樂土想像的基本模型 在藉以回頭肯定居家生活 因此樂土與現實之間具有多重的辯證關係 未必是匱缺的補償 也可能是以 樂土形象回頭強化現實生活的滿足感 正如陶淵明不僅構想出 乃不知有漢 無 論魏晉 的隔世桃花源 同時也寫出 眾鳥欣有托 吾亦愛吾廬 39自足的田園 生活 在一片爛漫純樸的田園圖像中 固然不乏與 外界 的距離 正如陶淵明 所謂 窮巷隔深轍 頗迴故人車 或廖大期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將樂土藉 夢境為喻 其關鍵都是以家園的安樂為核心 暫時擱置社會大眾的影響 勾勒敷 色樂園的形象 肯定自身生活 在 俯仰終宇宙 不樂復何如 自我滿足感的強 化中 其實看不出來群我之間複雜的關係 人們只在低限度的合作中有所交集 當然也不會有激烈的競爭 其次 就時代環境的影響來看 集體文化記憶中 甘其食 美其服 安其居 樂其俗鄰國相望 雞犬之聲相聞 民至老死 不相往來 的純樸生活 在現代的 生活情境底下越發難以企及 歸田園居無法成為現實生活的藍圖 只能以譬喻的 方式 作為當代生活的類比 於是乎 生活得像在田園 取代了生活在田園 在 這種類比的想像中 讓現實生活重新與文化記憶 樂土想像結合 成為一種譬喻 式的滿足 巴赫金在 長篇小說的時間形式和時空體形式 一文中 針對田園詩提出幾 樣觀察的心得 第一 強調在田園書寫的世界裡 空間不大卻能自給自足 相應 於空間的統一 所以不同世代的生活也相似 抹淡了時間的衝擊 第二 若真要 考究田園詩敘述的內容 則會發現內容僅僅侷限在為數不多的基本生活事項 愛 情 誕生 死亡 結婚 勞動 飲食 年歲 這就是田園詩生活的基本事實 它們在狹窄的田園詩世界裡相互接近起來 之間不存在截然的對立 都具有同等 39 讀山海經十三首 之一 孟夏草木長 遶屋樹扶疏 眾鳥欣有託 吾亦愛吾廬 既耕亦已 種 時還讀我書 窮巷隔深轍 頗迴故人車 歡然酌春酒 摘我園中蔬 微雨從東來 好風與 之俱 汎覽周王傳 流觀山海圖 俯仰終宇宙 不樂復何如 陶潛著 龔斌校箋 陶淵明 集校箋 上海 上海古籍 1996 頁 集評 引劉屢 選詩補注 觀其 眾鳥 有託 吾愛吾廬 隱然有萬物各得其所之妙 則其俯仰宇宙 而為樂可知也 萬物各得 其所亦即秩序化之表現 173

188 的價值 嚴格地說 田園詩不知有什麼日常的生活 而是表現於沖淡的 在一定程度上昇華了的形式中 40第三 則是強調人的生活與自然的結合 尤 其是勞動生活建立起人與自然的聯繫 成為生活中重要的 事件 在自耕自足 中 吃與喝在田園詩裡要麼獲得了社會性 41 田園詩的特色 適好是人們對田園樂土想像的特色 擺脫時間的壓力 幾近 儀式的幾項基本生活活動 人與自然的勞作互動 這三大特色幾乎是現代生活中 不可能的條件 於是乎 只好透過書寫的譬喻 層層化約 將現實生活接通樂土 每天上下班類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柴米油鹽的壓力則易容為 炊煙會不會 像漁網 撈捕著一日所需的 愉快和憂傷 生活中的每件事項都有著日復一日 猶如儀式般的意義 非但不感到無聊 還體現出一種飽滿自足的喜悅感 至於日 常以外的突發事件都被略過了 正如巴赫金所言 這是某種層面上的昇華 從日 常生活中淬練出 常 以此常態接通想像中 樂土世界的韻律 當然 從反面 來講 這種常正是非常的表現 誠如巴赫金所說的 田園詩不知有什麼日常的 生活 然而不能否認 擺脫現實的混亂 昇華出生命的秩序 正是樂土予人的 安定感 既然現實生活缺乏直接類似純樸田園樂園的情境 以供現實與樂園的會通 安排在夢中 在心裡 讓化約後的譬喻得以落實 便成了方便的迴旋 彷彿像 夢一樣 未必是著眼夢的不真實 虛假而生此喟嘆 也可能是一種設想的方便 藉夢為安置的場所 得到當下的滿足 類似的手法也出現在凌性傑 Jet aime 在我們的島上 節錄如下 無法再擁抱你的時刻 我採集著記憶和日照 哼著祖先留下的曲調 堅毅且果敢 漁獵於你不在的 任何方向 有時候瓶鼻海豚 靠近歸航的船 探出水面 旋轉著身體也旋轉著這個星球的重量 一顆汗水滴落 親愛的 你知道那就是了 我在這裡 日復一日完成生活的鹹與酸 我還要為你記得天空裡 巴赫金 Bakhtin, M. M. (Mikhail Mikhailovich 著 錢中文主編 巴赫金全集 第三卷 石 家庄 河北教育, 2009 頁 418 巴赫金 巴赫金全集 第三卷 頁

189 所有的飛鳥 記住牠們的名字 指認牠們是一座座 各自遨翔的島 然後告訴你我愛 這一日將盡 海面升起遙遠的星閃 你給了我沒有記號的海圖 微雨中我抵達一個黑暗的地方 南風吹起我又可以不自覺的向前看 在我們的島小小 有一個地方神秘 在左胸底下 有輕微的 愛的動盪 42 在凌性傑詩中 最後歸傑於 在左胸底下 有輕微的 愛的動盪 明顯是以島 喻心 透過情感的聯繫 勾勒出島上一片純樸安和的構圖 此心便是兩人的樂土 職是之故 就樂土的空間安置來看 以深情的此心為樂土 既不算是擺脫現實式 的遠走高飛 也稱不上是現實的直接肯定 同樣是在以心造境中 讓此境與彼境 的暗自混融 職是之故 樂土是可及的 誠如詩中首段所述 在我們的島上 有許多 我想告訴你的 神秘的地方 在大洋以西 如我懷抱的海灣 每一吋海浪拍擊著 我們 我的懷抱是可及 可觸 可親 這座海島也就彷彿是如此 然而 這座 我們的島 終究是如此遠離生活 在樂土中 生活 只能是象徵式的耕田 捕 魚 黎明即起 入夜觀星 所謂 日復一日完成生活的鹹與酸 只能是生活的 象徵 看不到塞車 打卡 繳費的生活面貌 更沒有時代的變異可言 凌性傑在另一首詩 La dolce vita 首句便直接表明 我也會在生活的此地 說他國的語言 所謂說他國的語言 意味著生活需要透過翻譯的距離 才能契 合樂土的想像 接合生活與夢想的差距 是以詩作在末段說 我們翻譯著彼此 做著相同的夢 有一把鑰匙可以打開所有的門 生活的甜蜜不在他方而在這 當下 讓我用聲音用簡單的思想 蓋一棟房子叫巴摩蘇羅 意思是 思慕太陽 哪裡都不想去了 43 表面上說 哪裡都不想去了 實際上已經兜了一圈 透過異地的想像 逸離現 實 形成異地與現實的混融 樂土的形象才能藉以浮顯 詩中則提供一條捷徑 話語的翻譯 透過話語創造出陌生的新鮮感 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 樂土是存在 凌性傑 愛抵達 台北 泰電電業 2010 頁 全詩共五段 茲節錄末三段 凌性傑 愛抵達 頁 全詩共四段 茲節錄第四段 La dolce vita 附標題自註 義 大利文 甜蜜生活之意 為我親愛的那人而作 175

190 於話語的構圖中 必須經由話語的翻譯 才能浮出生活的水面 職是之故 可以發現代詩的樂土書寫 既有其歸田園居式的想像傳承 也因 應當代的時空環境而醞藉著新的意義 例如 航行 在我們的島上 一詩中 設 想夢中的樂土既是一種隔閡 卻又不是為了隔閡 在以夢為境的譬喻中 樂土與 現實 彼境與此境暗自混融 模糊了常與非常的界限 再進一步來看 在瑣碎繁雜的現代社會中 猶仍構想出純樸的樂土 甚至以 樂土暗示此境 也表現出對生活 對生命的高度涵容力 在涵容中流露出某種承 擔的姿態 雖然是曲折地 以心以夢為喻 但心與夢不再單單是用以隔絕與逸離 反是激盪出更多層的意義 二 時間 末世與黃金年代的結合 就時間上來說 樂土是歸處 存在於遙遠的未來 也可能是來處 存在於遙 遠的過去 當下的世界終究不是樂土 是以樂土需要追尋 令人緬懷 時間的本 身就是一種最大的阻隔 既然當下的時光是如此遠離樂土 若樂土存在於過去 那麼也只能喟嘆余生也晚 時間只是拉遠距離 越無希望 反之 若相信樂土存 於未來 那麼的時空再怎麼昏闇 遠方終究有一道曙光 時間就是推進的力量 關於樂土的時間設定 又涉及到不同的時間觀 伊利亞德分別從循環的永恆 時間 不可回復的歷史時間加以申論 在循環的時間觀中 世界將循環從創世到末日以致於再創世 世界的循環再 生 亦即是時間的定期更新 時間將在創世之初重新開始 在循環時間觀底下 創世之初意味著宇宙的純淨無暇 新時間 新世界 新生命 同時將樂土安置在 渺茫的遠古 以及毀滅以後的再生之初 原初的純淨樂土 在時間的推移之下 本身即日漸趨向敗壞與毀滅 形成生滅的運作規律 關永中便藉以歸納出五種循 環 44 禮儀是循環的 人的參與是循環的 神話事件是循環的 所含的神話時間 是循環的 時間本身是循環的 在時間循環的狀態之下 世人藉由儀式作為 得 以重現過往的光榮 參贊神聖 光榮的時刻得以不斷回復再現 就積極面來說 所有的罪惡終將被滌盡 是時間的圓滿 就消極面來說 所有的作為也終被抹除 成為時間的消失 在循環反復中 多餘的造作都將被時間抹除而失去意義 只有 生命最核心的要旨 在時間的循環中反復出現 而具備原型的意義 古人絕對不將自己視作歷史的存有 也拒絕對記憶及非常態的事件 不以 原型為模範的事件 賦予任何價值 在所有這些儀式與態度中 有一 股剝奪時間價值的意志 不斷重演同樣的太初神話 只有範疇而無事件 44 關永中 神話與時間 台北 台灣學生 2007 頁

191 可言 它雖發生於時間中 卻不沾染時間的負擔 也不紀錄時間的不可逆 轉性 換言之 全然無視於時間意識裡最具特徵 特別重要的成分 45 強調在時間的循環之下 樂土的榮光不斷於創生之初再現 反復展露的最初純 淨 是創世之初為完滿的樂土 一切具足 帶有去時間的意義 反過來說 即是 否認人為造作的意義 人在時間意識下的歷史終將被抹除 甚至將人為造作視為 逐漸遠離樂土的表現 至於在線性的歷史時間觀中 伊利亞德以希伯來人為例 指出歷史的本身即 是神的顯靈 任何的苦難都不會憑空而起 所有的創痛與榮耀都體現了神的旨意 上帝啓示給摩西的時刻是一個有限的時刻 明明確確在時間之內 又因那 一刻代表神的顯靈 因此獲得一種新的向度 那一刻是珍貴的 因為它是 歷史時間 不再可以逆轉 可是 彌賽亞主義並沒有做到末世論的時間固著化 未來仍將會再生時 間 亦即 會恢復時間原初的純淨與完整 於是 彼時 不但位於時間之 始 也位於其終 彌賽亞的觀念則說你必須忍受歷史 因它有末世論的功能 但你之所以能 容忍它 全因大家都知道 到某一天 歷史將會停止 所以歷史被泯除 在未來被泯除 46 職是之故 意味著彌賽亞式線性時間觀的雙重特色 第一 當下的每時刻即是神 聖意志的顯露 歷史的光榮與苦難都有其不可質疑的意義 第二 歷史每一刻的 意義 取決於時間的 歷史的終結 樂土既在最初的時刻展現 也將在最終的時 刻降臨 僅此一回 不再循環 總的來說 不論是循環抑或彌賽亞式的線性時間觀 都將樂土安置在創世之 初與末世之後 至於當下時間的意義 則是不斷的遠離樂土 又同時趨近樂土 既是日趨墮落 也是日趨新生 當下時間的意義包容著兩種迥異的感受 然而不 論是創世純淨的循環時間觀 抑或是彌賽亞最後救贖的線性時間觀 生命所處的 當下都不會是樂土 樂土只存在於過去和未來 相對於傳統對樂土時間的預設 當代人對時空的多重感受 使得樂土的時間 耶略亞德 Mircea Eliade 著 楊儒賓譯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Le mythe de l'eternel retour archeeyes et repetition 台北 聯經 2000 頁 74 耶略亞德亦表明 在印度文化對循環時間的看法 並非以再生之初的純淨為樂 反倒認為 不 斷的循環即是無盡的苦 惟有脫離時間的循環 方能真正離苦得樂 由是可知 在不同文化脈 絡中 對待循環時間觀 創世之初的純淨 有不同的認知 本文限於篇幅與主題 僅能先就創 世純淨的循環時間 彌賽亞式的線性時間 兩種觀點切入探討現代詩作中 時間與樂土的辯證 耶略亞德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頁

192 感愈加顯得複雜 似乎活在前所未有的富足當中 卻又感到秩序瀕臨崩潰混亂 彷彿是末世的徵兆 對當前生存處境的複雜感受 已非簡單的盛世或亂世所能二 元區分 當下彷彿同時兼具末世與黃金年代兩種特色 以羅智成 93 霪雨 致 永不消逝的 最後讀者 為例 這一次的春雨 開啟了兩萬年後達於全盛的冰河期 但沒人注意到 只有我和兩天後 在潮濕的露店讀到這首詩的讀者甲例外 我們擔心這個城市還來不及 揮霍它文明的巔峰 就已陷進深睡不醒的雪季 而整個亞熱帶的風景與垃圾 將成為下一個文明的石油與煤礦 而在下一個文明之前很早很早的 這天下午 我和我還沒有讀到這首詩的讀者甲 為躲雨而走進這家以蕭索的人文精神著稱的酒館 腋下夾著來不及撐開的傘和一份 永遠擔心經濟不景氣的報紙 神情一如 淋得濕透的旗幟 旗幟興風是為了作浪 為了撐起一片視野 被吹折也在所不惜 濕透的旗幟則整面糾黏在一起 像窩藏了一個標誌 或思想 或惡意 混跡於這個介於二十世紀末期和十九世紀末期 或上個冰河期與下個冰河期之間的 險惡環境裡 我們 我和讀者甲 我們彼此之間的疏離 在於 我們並不曉得我們始終並肩列席 並在枯澀的眼底蘊藏著對彼此的期待 178

193 兩天後讀者甲在潮濕的露店 讀到這首詩 並短暫 被其中訊息吸引 但他一直不知道作者甲曾和他相遇 在文明的每個險惡的時辰裡 47 全詩扣緊末世的想像發聲 重心有二 一是時間的雙重感知 一是文化的雙重感 受 先就時間的雙重感知來看 一方面是毀滅再生的希望 一方面是當下邁向毀 滅的低盪 詩中明顯設定在循環時間的大架構 文明的毀滅之後還會有新的文明 誕生 換言之 當前文明的日趨壞空 也在生滅的規律下變得不足為奇 透過時 間循環的規律化消了死亡的衝擊 然則設定在 這一次的春雨 開啟了兩萬年後 達於全盛的冰河期 往後的分分秒秒都是邁向文明的毀滅 成為下一個文明的 石油與煤礦 時間的希望與時間的壓迫同時迎面而來 其次就文明的雙重感受來說 一方面是對當下文明的不以為然 雖然口頭上 是說 城市還來不及 揮霍它文明的巔峰 實際上 永遠擔心經濟不景氣的報 紙 已然明確昭告出揮霍的心態 而整個文明的 風景與垃圾 即將成為下個 文明的 石油與煤礦 當然也顯示出對當下文明的不可信賴 然則從另一方面 來看 當下的物質文明雖然追歸虛無 然則精神文明才是全篇詩作惦記的重心 主角對人文精神的堅持 作者 詩作 讀者 三者交迸出的光輝 遂如同先知般 預知了即來的冰河期 而詩的文明則是在毀滅前 唯一牽掛在心的事 換句話說 全篇環繞著毀滅與再生 物質與精神 展開多重的辯證 當下的 時空遂兼具多重的意涵 既是光輝的黃金年代 也是邁向毀滅的虛無 在多重的 審視中 逸離了現實 又並未完全捨棄現實 詩中的世界遂以一種異質時空的境 況 照鑑出某種存在的處境 而類似隱喻式的存在 既是個人的構圖 當然也是 某種時代的共通感受 於是乎 進一步 就時間 文明的對應關係來說 在傳統的 創世純淨的循 環時間觀 著重在心靈的純樸 以一片爛漫天真的 理想初民 形象 設想樂土 的藍圖 認為文明的演進是對純樸心靈的斲喪 換言之 生命與文明相抵觸 正 如 老子 所謂 為學日益 為道日損 王淮解釋 就修道立場講 涵養 智 慧 必須否定世俗之知識 才能恢復智慧之本明 涵養 生命 必須否定世俗之 習氣 才能恢復生命之本真 故曰 為道日損 48提出智慧與世俗知識 生 命與世俗習氣的對比 至於何謂世俗的知識與習氣 大抵不脫 人之機智技巧 羅智成 93 霪雨 致永不消逝的 最後讀者 夢中書房 台北 聯合 2003 頁 王淮 老子探義 台北 台灣商務 1969 頁 191 另 第十八章 智慧出 有大偽 王 淮案 此處所言 智慧 並非善義之詞 謂人之機制巧技也 頁

194 認為生命的本真狀態是生而具足 至於文明則是一種世俗的造作 適足損害 生 命之本真 在這種觀點之下 文明越進 機智技巧越多 離純樸越遠 世局越 亂 在亂世的失序中自然聯想到末世的毀滅 在宗教神話的觀點中 便從物質的機關技巧 聯想為人心巧變機詐 再進一 步特別強調人心失序與宇宙失序的連動關係 李豐楙考察六朝道經的末世說時提 出 運會之力固然是冥冥中的一種鉅力 推動著時間力的起伏循環 不過關鍵 所在的那種 轉 的根源 主要的仍是來自人間道德的墮落 49 強調時間 世 道運作的規律固然是趨向壞空 然而非但不能說人心是因此被迫墮落 反而是人 心的墮落導致世界的毀滅 既然已將文明的累積造作 接連人心的沈淪 那 麼 文明在時間中的累積就成了人心不斷墮落的示現 提供了世界毀滅的引信 然而詩作的特色在於 並非將再生之初視為純淨的樂土 而是肯定當前文明 的價值 強調 我們擔心這個城市還來不及 揮霍它文明的巔峰 就已陷進深睡 不醒的雪季 換言之 當前文明的顛峰 才是循環時間中真正燦爛的黃金年代 著眼於文明盛極而衰的轉折點 從再生之初的純淨樂土 到當前文明的黃金年 代 就中透露出核心價值的微妙抽換 以此觀之 羅智成 93 霪雨 致永不消逝的 最後讀者 的特出之處 正 在於對文明的肯定 當然 指的是詩 屬於人文精神的文明 將敘述的重點 從循環時間的毀滅 一舉扭轉為作者 詩作 讀者三方 藝術文明的交會 全詩環繞著 我和兩天後 在潮濕的露店讀到這首詩的讀者甲 娓娓道來 從一開始預知兩天後的交會 到 這天下午 我和我還沒有讀到者首詩的讀者甲 為躲雨而走進這家以蕭索的人文精神著稱的酒館 詩末又回到 兩天後讀者 甲在潮濕的露店 讀到這首詩 並短暫 被其中訊息吸引 但他一直不知道作者 甲曾和他相遇 敘述聲音流轉在知與不知 現實與預知之間 行雲流水中又能 曲盡深情期待之妙 一再迴盪於這天下午 兩天後 在預測與回溯中 其實正不斷強化敘述當下 的意義 當下屬於詩的 文明的時間 遂如同先知的預言般 帶有超越的意義 彷彿預告一種命定的時刻 也正是這種對以詩為憑藉 對未來篤定的口吻 突破 了傳統創世純淨的循環時間觀 衝激出多樣的風貌 就敘述的延伸感來看 雖然一再指向兩天後 但實際上 預告的本身就是重 頭戲 聚焦在預告 醞釀出時間延伸的動能 彷彿指向可能的每一天 再者 搭 配 93 霪雨 明確的記年 則將末世的想像扣合現實的時間 模糊想像與現實 的分界 以明確的線索牽引讀者隨著敘述聲音遙想下一個冰河期 再加上 兩萬 年後 的時間設定 奮力拉長敘事的時間軸 將往後的所有讀者全都收攏在這條 望不見盡頭的時間線上 共同參與這場正緩緩運作的末日時程 職是之故 全詩 49 李豐楙 傳承與對應 六朝道經中 末世 說的提出與衍變 中國文哲研究集刊 台北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學研究所 第九期 1996 年 6 月 頁

195 在循環時間原型式的固定大架構底下 以敘述的技巧 預告與回溯中 形成一股 時間運作的動能 然而這一切動能都是環繞著詩 人文精神的文明鋪展發揮 成為對詩的肯 定 在緩緩降臨的毀滅壓力底下 已然預知 風景與垃圾將成為下一個文明的石 油與煤礦 只剩對詩的關注縈繞在心 屬於詩的精神文明遂獲得了特別的意義 即便稱不上以詩抵抗世界的大毀滅 至少也是以詩作為時劫壞空底下的生命力展 現 於是乎 改變了傳統循環時間觀中 文明發展 人心墮落 世界毀滅三者的 聯繫 詩中蓬勃運轉的時間動能 同時也是詩之精神文明的動能 在大毀滅的死 亡壓力底下 藝術人文是僅存的寄託 就中需要細辨詩中其實隱藏著兩種文明的取捨 一是終將成為 下一個文明 的石油與煤礦 的物質文明 一是屬於詩的精神文明 在啟動末世的春雨中 霪 雨成了混沌毀滅的具體展現 誠如上文所述 水的形象既寄寓著毀滅與再生的意 涵 同時也代表潛入內在的精神 因此 詩中刻畫行人 為躲雨而走進這家以蕭 索的人文精神著稱的酒館 腋下夾著來不及撐開的傘和一份 永遠擔心經濟不 景氣的報紙 遂成為末世情境中的的象徵圖像 隱隱譏刺物質 亦即經濟文明 的永遠不知滿足 並暗自喟嘆 不無欣慰的 指出詩的人文精神成為末世時 只 能在末世時的庇護 在物質與精神兩種文明的對比下 精確地說 無利益的精神文明才是 上個 冰河期與下個冰河期之間的 險惡環境裡 貫穿時劫的生命能量的展現 在成 住 壞 空的時間循環大架構中 暗自並列另一套循環規律 險惡環境 精神 文明 險惡環境 兩套循環的觀點 形成了時劫上的末世 精神文明的黃金年代 兩種力量的拉鋸張力 就前者來看 時劫上的末世特別彰顯出精神文明的依頓效 果 就後者來看 精神文明是毀滅之間的空檔 全篇暗自游移於兩者之間 勾勒 出一時代對時間與文明的複雜感受 險惡環境 精神文明 險惡環境 既然也成為一種認知循環時間觀點 回 到上述 在循環時間底下 所有個別的 多餘的事項都沒有意義 只有反複出現 的事項 以一種命定的規律 寄寓著神聖的價值 那麼 作者 詩作 讀者三方 的交會 就不會是偶然的交集 而成為一種必然的儀式 也因此兩天後的會面是 篤定的 誰是讀者甲 作者甲並不重要 甚至 我們 我和讀者甲 我們彼此之 間的疏離 在於 我們並不曉得我們始終並肩列席 也不影響命定時辰的事件 詩的精神文明獲得了超然的地位 成為日趨混沌的時局中必然的秩序 陰霾的末 日霪雨中必然的光輝 這場必然的會面遂成為一種神聖時間示現 在文明的每 個險惡的時辰裡 一再示現 臻乎此境 已然將詩的價值標舉到命定神聖的境地 超越了世俗儀式中 一 181

196 儀式應該讓眾所周知 使共同認知能夠形成 50的基本訴求 因為 眾所周知 的儀式條件 被置換為 洞燭規律者所知 讀者甲 作者甲做為虛擬的空殼 敘述聲音和現實讀者 自動代入了預知者的角色 共同參與了這一整套預告黃金 時辰即將降臨的大戲 原該是個人封閉 內在的末世末日情境想像 卻以其高度 的開放性 扭轉為文化寄託的宣言 將個人的夢 拓展為群體的夢 誠如宋螢昇 以 在現實中滲入理想彼岸 51一語 形容羅智成整體的詩作特色 以此觀諸 93 霪雨 致永不消逝的 最後讀者 亦十分妥貼 職是之故 再深一層來看 在末世情境的想像中 揉雜著藝術人文的光輝想 像 兩種時程的並列 其內在的心理根源 來自於險惡現實與理想堅持的對比 固然身處險惡的末世 然則在投入美好的理想之際 則成為末世中的光輝時刻 誠如羅智成自言 我覺得在台北生活的有趣之處就是台北隱居著很多的巫師或 女巫 也就是一些性格精彩的人 他們也許是開咖啡廳或是搞西洋占星學或只是 上班族卻充滿作夢的能量 他們相信有一些夢想能實現 總是現實能力很薄弱 他們仍在小小的空間裡實現他們的夢想 詩中最重要 最好的元素 是接近 美 夢的經驗 52強調即是在熙熙攘攘的都會中 仍有少數人保有實踐理想的能量 有趣的是 在肯定這些夢想的實踐之際 使用的詞彙是 巫師或女巫 夢的能 量 現實能力很薄弱 美夢的經驗 透過這些形象區隔多數與少數 現實與夢想 常態的大眾與非常態的異端 再進一步肯定少數 夢想 異端的生命動力 在這種觀點底下 現實永遠不會等於樂土 現實可能被設想為日趨毀滅的時 間 或充滿險阻的空間 只能作為樂土構圖的背景 然而 只要還有一個作夢者 樂土就不會消失 以現實為舞台在讀者面前展示 樂土既沒有脫離現實 也不等 於現實 只對少數人開放 惟有有夢的 巫師或女巫 才能感受到樂土作為異質 時空的能量與寄託 訴諸藝術的表現 不僅創作者是巫師 所有的讀者在觀看中 也都有幸霑概樂土的光輝 而詩就成了樂土的具體示現 第三節 不穩定的時空構圖 上文提到 內在異質空間的浩瀚感反過來保證自我的存有 如果用修行者的 話來說 就是心境無限擴張到 到似乎併吞全宇宙的地步 以心造境的無限擴 崔時英 Michael Suk-Yong Chwe 著 張慧芝 謝孝宗譯 理性的儀式 文化 協調與共同 認知 Rational ritual : culture, coordinatin, and common knowledge 台北 桂冠 2004 頁 宋螢昇 出入人生 詩與現實的磨合 以簡政珍 羅智成 陳克華為中心 台中 中興大 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頁 123 翁文嫻 羅智成對談 知識也是一種美感經驗 收入台灣文學館 第六季週末文學對談 遠 方的詩歌 十二場台灣當代詩 散文與兒童文學的心靈饗宴 台南 台灣文學館 2008 頁

197 張 固然強化發聲者存有的感受 但是乍看之下的往外擴張的浩瀚感 實際上只 是自我投射中的封閉循環 我 擴張得太大 以致連 我 自己也開始弄不清領土的邊界了 每次 我 想確定邊界時 似乎總有部分地方漏掉 可能藉著表面上與自 己的投影合一 而獲致暫時的和諧 安寧及幸福 但全局是微妙的定局 是封閉的世界 這種定力早晚會耗盡 53 強調在自我的無限擴張中 甚至可以從思索無限空間 躍升到思索無限意識 沈 思那感知無限空間之智 然而這種二元對立下的無限擴張 同時也是無限緊繃 這種定力早晚會耗盡 引起焦慮 不斷防衛如同在催眠中所享有的快樂 總 是在盤算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結果卻只是增加痛苦和迷惑 於是乎乾脆以世俗的 方式過著規律的生活 然而隨後又感覺無聊和不順 不願忍受思維能力所產生的 猶豫不決和外界批評眼光 便封閉自己和周遭環境的關係 走熟悉的窄路 對外 界裝聾作啞 寧願愚癡 但外界的消息還是突破心防 讓生命產生不滿 渴望改 善 幻想自己在天道之樂 以幻想來滿足飢渴 最後甚至被無法滿足飢渴的挫折 感所擊垮 而投入激烈的奮鬥中 瞋恚心之強 甚至開始怨恨自己 對周遭環境 產生疑懼的感受 生命情境遂從如天界一般擴張舒展 淪落成地獄般找不到出路 的極度壓迫感 值得注意的是 是從地獄般封閉的壓迫感 再度逐漸擴張 回復到如同天界 般的存在感無限擴張 形成擴張與收縮的循環 在地獄般的封閉困頓中 試圖衝 破空間的牢籠卻徒勞無功 在歷盡懼閉和嗔恚後 所有的奮鬥都露出疲態 心境 遂開始放鬆 如饑似渴似的幻想出許多滿足的方式 然而屢遭挫敗的美夢 令生 命乾脆連渴望也放棄 進一步放鬆自己 只對外界作習慣性的反應 彷彿畜生道 般的愚癡 陶醉在熟悉的目標和煩惱 直到有一天終於瞭解 自己能在苦樂中有 所選擇 力求增樂減苦 分別心熾盛 變得更有識別力 能考慮各種可能 從而 希望和恐懼也相對增加 於是乎進一步追求完全快樂的可能 一心想要成為最 好 一心想主宰情況 以致於有了不安全感和焦慮感 必須不斷奮鬥 求勝的野 心和戰敗的恐懼 不僅讓生命感到自己還活著 同時也產生煩惱 最後 也許達 成了目標 開始鬆懈 把不如意的事擋在心外 在催眠般的境界中充滿喜悅和驕 傲甚至超越感官之樂 進入諸樂當中最微妙 最持久的純粹精神之樂 生命感擴 充到似乎併吞全宇宙 來保持實我之感 從而錯以為戰勝了無常和死亡 53 邱陽 創巴 Chögyam Trungpa 著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頁

198 我 的王國大得難以想像 由於它無所不包 故不能說它是此 是彼 於是 我 乃沈思非此非彼 沈思自己之無法構想或想像自己 但這種心 態也終被超越 我 領悟到這種認為自己不可思議 無法想像的觀念本 身就是一種構想 於是 我 又沈思非非此和非非彼 這種無可肯定的觀 念 被 我 引以為慰 引以為榮 予以認同 加以利用 從而維持 我 的續存 這是迷惑的輪迴之心所能達到的最高定境和成就 54 職是之故 修行者強調 六道是生命心境的顯現 外在的環境與內心的感受相互 呼應 彼此強化 人類的生命裡其實就已經具備了六道中的各種痛苦 在心識 不斷流轉中 心境的變化影響了對外境的感知 廣義來講 不論是彷彿置身天道般 在欲樂的滿足中感受到自我的無限存 在 表現出心境的開闊舒張 抑或是彷彿淪落到地獄般 在困阨的受苦感受中對 外境產生緊繃的對抗 同樣都是堅持自我 維護生命主體的表現 然而就中卻可再分為兩類 借用佛洛伊德的用語 即是愛欲的求生欲力 毀 滅的死亡欲力 兩種截然不同的呈現樣貌 暗地裡卻相互流通 合力運轉 換言 之 在以心造境的基礎上 內在異質空間的浩瀚感 不僅是生之欲力的展現 同 時也可能是死之欲力的透露 是以本節在前文的基礎上 進一步深入探討 從生命力本有的內在浩瀚感切 入 先以 潛意識的再構圖 內在死亡的浮現 為題 指出敘述者在發聲造境的 同時 固然是藉情境的構圖延續自我的存在感 但是在敘述造境之際 一步步趨 近壓抑的潛意識 生命內在的死亡欲力也必然鬆動既定的構圖 內在敘述情境的 建構 鬆動 再造 形成了不穩定的時空構圖 緊接著再以 無盡頭的異境追尋 內在死亡的浩瀚感 為題 指出內在情境 的反覆構圖 即是自我生命力的展現 過程即是目標 在不斷建構 鬆動之際 遂形成了在封閉的循環中無盡向前 自我的拓展暗地裡變質為自我的封鎖 在循 環的情境中 時空失去明確的座標 無盡頭的前行 也意味著缺乏一個可總結行 動意義的終點 於是乎 所有的構圖成為異化的場景 意義懸浮的符號 無盡頭 的追尋反倒體現了內在死亡的浩瀚感 換句話說 本節以生命的死亡欲力為討論核心 然而死亡既是形式與意義的 消蝕 指向存在的空缺 難以直接表現 因此曲折繞道 闡述詩作藉由不穩定的 時空構圖 在展露生之欲力之際 同時也是死亡欲力的浮顯 內在異質時空的浩 瀚感 遂成為死亡欲力的浩瀚感 54 邱陽 創巴 Chögyam Trungpa 著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頁 174 關於六道與心境的呼應 參考同書頁

199 一 潛意識的再構圖 內在死亡的浮現 內在異質空間的浩瀚感 其底醞乃是伴隨的自我存在感的擴張 我與此境相 依 迴避了孤獨 創傷 死亡的問題 因為此境皆一心所化 完美聆聽者廝守左 右 在親密中的語態中迴避了孤獨 因為現實種種的歡樂趣 離別苦 訴諸內在 異境 在抒情造境中 都得到了寄託的 便迴避了創傷 因為在造境的浩瀚感中 自我無限延伸 心神既已散諸一方小天地 便無所謂死亡 換言之 藉由內在異 質時空的構造 在抒情話語的造境與自我確認中 得到暫時穩定的延伸感 值得注意的是 這種逸離現實創痛 以記憶 夢境 想像為媒介 遁入內在 異質空間方式 同時展現了兩種敘述的效能 一方面藉以解憂 另一方面則是更 堂而皇之的 揭露出妝點過後的創傷 先就前者來說 李豐楙指出 境 字本身即兼含有區隔意 場所意及情境 意 55當個體的心神內鑠 設想出一片無何有的異質時空 更是具有高度的排 他性 隔絕現實 外在的他者 藉由自我的構想得到自我的安頓 解我憂 56 之法 即是 遊 神遊 想像之遊所形成的奇幻之遊 換言之 境的呈 顯 本身即是遊的體現 在無何有之境的奇幻之遊 不單單只是欲望得到滿足而 已 更深刻慰藉還在於對現實的逸離 從另一種觀點重新看待自身與世界 在敘 述順序的鋪陳之際 同時是生命秩序的展現 在話語意涵的建構當中 同時是生 命意義的體現 暫時擺脫現實生活中秩序混沌 意義消蝕的煩憂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 這種異境的展露 同時也曲折照鑑出內在深沈的創 傷 正如上文所引 當時間之風吹起 一詩結尾所言 一如我們並不曾真正相 遇 我們只是 孤獨地各自老去的 疑著 兩座燈塔 倔強踞坐在海洋兩端 相互猜 這時空 既真又幻的時空僅僅允許我瞥見彼此的 只有光 在步步鋪陳 造境 強化自我存在 確保彼此聯繫之後 最終 則從根本上推翻 點明這一切 都只是想像的練習 構築出這一片 既真又幻的時空 敘述的本身架構出這一 片異質時空 卻也試圖戳破這片自足的小天地 正如佛洛伊德學說所強調的 死 亡欲力是對無意識的再確認 57 死亡欲力的浮現表現為對書寫的干擾 對情境 的質疑 其內在的底醞都是對無意識的再確認 無法肯定現有的構圖就是生命內 在最壓抑的核心 於是乎在發聲創造後 又緊接著加以摧毀 鯨向海 倦極 便 就表現出這種 既奮力構圖 又歸諸罔無的情懷 全詩如下 我們總是那麼努力生活著 譬如清晨五點 李豐楙 誤入與謫降 六朝隋唐道教文學論集 頁 13 李豐楙 憂與遊 六朝隋唐遊仙詩論集 頁 8 尚 拉普朗虛(Jean Laplanche) 尚-柏騰 彭大歷斯(J.-B. Pontalis)著 沈志中 王文基譯 精神 分析辭彙 Vocabulaire de la psychanalyse 台北 行人 2000 頁

200 鬧鐘的聲音破空而來 射中夢境 我們頹喪地枯坐床沿 窗外大霧瀰漫 光影蹣跚 我們的意志搖晃如一顆松果 墜落途中 終又沈沈睡去 58 全篇以清晨起床 精神模模糊糊 又在倦極的狀況下 恍恍惚惚入睡的經驗 比 擬 我們總是那麼努力生活著 不僅生動的 刻畫在倦極中試圖奮力起床 終 而無果的生活經驗 更令人驚豔之處 在於將生活的片段 詮釋為生命的情態 生活就是這麼令人疲倦又不得不振作 在昏沈與覺醒中 總有幾近耗盡能量 而瀕臨放棄的時刻 詩中巧妙的 揉合清醒與昏沈兩種情態 鬧鐘的聲音破空而來 射中夢境 於是乎 枯坐床沿 窗外大霧瀰漫 光影蹣跚的情境 既是現實的境況 但是在 昏昏沈沈中 同時也是一種彷彿夢境的感受 換句話說 詩中透過不穩定的構圖 大霧瀰漫 光影蹣跚 意志搖晃 墜落 途中 鬆動了 清醒 的命題 起床的境況 反倒更像是另一場夢境 而這股深 沈的睡意 則來自於生命耗盡能量的極其疲倦 在生命的耗損中 體現出死亡的 侵襲 職是之故 這股沈睡的力量 一方面混淆了現實與夢境的區隔 另一方面 又直接體現出某種死亡的力量 在 終又沈沈睡去 之際 誘導生命進入無知無 覺的狀態 鬆動一切既定的構圖 而全篇的魅力也正是在此 嘎然一響之後 歸 諸沈寂 這沈寂 彷彿有無限的渲染力 既是休憩的安頓 也是無盡的吞噬 是以內在死亡的浮顯 成為構圖不穩定的要素 形成情境的張力 而詩中的 主角受此驅迫 也鬆動了內在探索的安穩狀態 記憶 夢境 想像不見得都是現 實創痛的反面補償 更可能的狀況是 潛意識中對空缺的壓力 不斷放射 成為 敘述中的痛點 相對於死亡欲力是對無意識的再確認 詩中發聲主角的存在感 也面臨消亡與再更新的境況 以銀色快手 水男孩 為例 全篇如下 你記憶中那個昨日 在岸邊觀潮戲水堆沙堡的 男孩如今他的皮膚 已深深被海風挫傷 侵蝕成蜂巢狀 58 鯨向海 精神病院 台北 大塊 2006 頁

201 他的眼眶無法承載 更多的浪花以致於 看不清自己 形成的漩渦什麼模樣 海輕易地流入 並流出他的身體 鹽分飽和 他的淚 是甜的 泡沫與沙粒 結為連理 更多的浪追逐 摔碎的影子 集體裸奔 他的四肢散落在各處 成為珊瑚 他的骨幹柔軟 似海草隨波漂流 他的腦子浸泡多時 水母般的深透明 他的臉像錨 擱淺在你記憶中 最疼痛的位置 59 全詩扣緊記憶和死亡兩個命題環繞發揮 且不論 記憶中那個昨日在岸邊觀潮戲 水堆沙堡的男孩 是否真是現實的溺斃事件 在歲月的推波助瀾下 過往的經驗 納入記憶的底層 都成了自我生命中的一部份 過往的自己感覺像別人 過往的 別人又彷彿像自己 在時間與記憶中渾溶成一體 既間隔又彷彿親密的關係 成 為詩中可堪玩味的姿態 以大海為構想的情境 在潛入海底之際 同時也是往生命內在不斷的挖掘 潛入水中的意象本身即是進入異空間的表示 從空氣到水 從熟悉的路面到陌生 59 銀色快手 古事記 台北 布拉格文化 2011 頁

202 的水下 水的異空間充滿著諸多陌生的可能 誠如依利亞德所說的 水象徵著 全部潛在性 同時包含著創生與毀滅兩種力量 在湮沒 分解所有形式的同時 也創造 洗淨了一切 涵容各種可能 水象徵著全部潛在性 水象徵著第一實體 各種形式起源於它 也要以 復歸或大劫難的方式回到它那裡 在水中 每一個事物都是可以 分解 的 每一種 形式 都是可以打破 的 每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都可以不再存在 在人類的層面上 沈浸於 水中相當於死亡 而在宇宙的層面上 則相當於週期性地將世界解體 化 作原初海洋的大災難 大洪水 打碎一切形式 消滅過去的一切 水擁 有這種潔淨 再生 誕生新生命的權能 60 從創生和毀滅兩種特質 詮釋水既能消融一切形式 同時也能孕育新的形式 在 洗淨的過程中 即是一種舊有污穢之死亡 嶄新清潔之誕生的表現 職是之故 回頭審視 水男孩 發現詩中環繞的內在死亡的浮現而發聲 並且懷抱著複雜 的態度 深深感觸於死亡的創痛 他 的死亡已透過記憶 內化成自我的一部 份 衝擊主角的存在感 然而在意識到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之際 同時也幽微地 誘發一種生命的倖存感 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死亡的壓力 生命的倖存 二者 同時匯聚成內在異質空間的構圖 生與死暗自互倚的對比張力 形成不穩定構圖 的多重意涵 置身異質時空不穩定的構圖中 潛入水中的主角形同進入坎伯口中的 鯨魚 61 之腹 記憶中那個昨日 成為 自我消滅形式的門檻 潛入水中 跨過門 檻之後 主角同時置身在兩種時間感當中 一是內在的時間感 在封閉的時空構圖中 以敘述時間 心理時間 構成全 篇的異質時間感 主角暫時擺脫現實 在喃喃獨白中 汪洋大水的形象不僅是空 間上的異境 同時也是表露出另一套時間流動的波速 一方面隨著敘述聲音的推 演 顯露出有別於現實 異質時空的時間遞嬗 另一方面 所有的敘述環繞著相 同的主題鋪排 融會成整體的情境 敘述聲音的時間感遂在整體的構圖中彷彿凝 定了 彷彿像是超脫時間之外 連異質時空內的時間流變都似乎停止了 換言之 水男孩 在以汪洋大水為喻的造境中 在回憶中 彷彿潛入無時間感的內在心 境 另一則外在的現實時間的不斷滲入 回溯記憶之際 目睹的不是 記憶中那 個昨日 在岸邊觀潮戲水堆沙堡的 男孩 反倒是 如今他的皮膚 已深深被 米爾恰 伊利亞德 Mircea Eliade 著 晏可佳 姚蓓琴譯 神聖的存在 比較宗教的範型 Patterns in comparative religion 廣西 廣西師範 2008 頁 坎伯 千面英雄 頁

203 海風挫傷 侵蝕成蜂巢狀 的景況 現實時間不斷插入記憶的想像中 形成 雕 樑畫棟應猶在 只是朱顏改 的喟嘆 場景不變 人事全非 使得封閉的時空不 斷出現破綻 水男孩 一語所蘊藉的活力洋溢 青春水嫩之形象 在時間之流 的淘洗下 不僅 皮膚已深深被海風挫傷 甚而連一身皮囊也都被分離成器官 式的呈現 眼眶無法看清自己 四肢散落 腦子泡水 如是種種 意味著後來 的 現實而醜陋的時間 不斷干擾著過去的記憶 美好的時光 形成了時間的並 置 若再進一步探索 則會發現 當對象的存在形式在大水中消解之後 緊接著 就是連記憶的場景也變了 記憶中的美好 青春水漾的男孩 堆沙堡的岸邊 全 都一閃即逝 無所謂景在人非 因為分明已是人變 景也變 卻冠上了記憶的場 景 讓人錯以為停駐在過往時空的某一片段 但實際上卻只看見 泡沫與沙粒 結為連理 更多的浪追逐 摔碎的影子 集體裸奔 記憶裡的現實景象在情感 的吐納中 成為心靈的感受 頓時發覺 原來記憶中的真實也只是虛假的幻象 換句話說 所謂摔碎的影子 追逐的浪 集體裸奔等等 都只能是一種心靈 感受下的圖像 既非記憶 也非現實 而是在在記憶的場景當中 受到現實的衝 激 於是乎在追憶中另行造境 嫁接 同時形成對現實境況 對記憶場景的反動 在滾滾長浪淘沙的境象中 原先岸上沙堡的場景消失了 不斷被湧來的浪淹沒 甚至在無盡後浪撲倒前浪的境況中 連場景的片刻立足之處也沒有 在追述記憶 的場景中 最後卻暗自失去記憶的場景 只能以虛擬為真 職是之故 可以發現在異質空間的發聲構圖中 最初的基調當然是在逸離現 實時空之外 以此一心造境 但是現實時空不斷滲入其間 有意無意間形成敘述 時空的多軌並列 甚至可以說 異質時空打破了原有的時空序列慣性 因此 更 方便多重時空的融混 過去與未來一併匯入現在 此境與彼境混合 真實與想像 接通 原先被拒斥在外的現實時空不斷滲入內在想像 形成幽微的對話 辯證 曲折浮顯的潛意識也正因為涵容了諸多的元素 形成了不穩定的構圖 秩序的 鬆動 既定圖像的破綻 敘述聲音的遲疑 如是種種 深入來談 就是內在的死 亡壓力難以被收編 當個體的心神內鑠 試圖以內在的浩瀚感確保自我的存在 以樂土的想像曲折肯定現實作為生命的寄託 死亡的壓力暗地裡不斷質疑所有的 想像的構圖 在佛洛伊德的觀點中 不斷鬆動自我認知的壓力 不僅是來自外界的衝擊 更深沈 最根本的源頭 是生命本有的死亡欲力 佛洛伊德強調 死亡的破壞本 能 求生的愛欲本能 兩者不僅相互排斥 也可能相互結合 以食色為例 吃 的活動就是對對象一種破壞 而破壞的最終目的是吸收對象 性活動是一種攻擊 活動 而攻擊是為了最親密的結合 62 換言之 求生和死亡兩種本能都是生 62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 王浩威導讀 選讀 無意識大陸的發現者 佛洛伊 德作品選讀 台北 誠品 1999 頁

204 命自然而然的展露 當個體的注意力內鑠 徜徉在夢境 想像 記憶的異質時空 中 以自我構造的小天地肯定自我存在之際 死亡欲力鬆動既定的構圖 而破 壞的最終目的是吸收對象 促成潛意識的再認識 再進一步來看 潛意識的再認識與死亡欲力的自我破壞乃是一體兩面 以時 間感為媒介 讓個體受到生命本然的變化 其展現的徑路則有兩條 佛洛伊德 明確以死亡欲力一詞所意圖釐清的 是欲力觀念最根本的部分 回到前一個狀 態 以及 最終復返至無生命的絕對休止 63一者是過去 一者是未來 過去 已死 未來將死 在兩股力道的夾擊之下 現下的生命 毋論是置身現實情況下 或內在的場景中 都面臨被摧毀的危機 成為一種即將脫軌而未脫軌的狀況 正 如紀傑克的詮釋 原本就是一種脫軌狀態 這會讓人們處於一種永遠被生命軌 道排除的狀態 而就開啟了基進毀滅性的內在可能 64 類似的觀照眼光 也出現在達瑞 樂園 我們的部隊已撤防至停業的夢中 樂園 全詩如下 敬啟者 我們尚未決定 以種方式撤離 是否 帶著傷勢不輕的記憶 能否如期趕上自己的婚禮 時間仍擱在小說的折頁裡 那些未完的情緒 日漸遙遠的古典 那些靜候中的盆栽 維他命 和杯緣上久違的日常 世界便敗退於此了 最後被神親近過的樂園 空轉的摩天輪與垂危的小丑之歌 天候未明 局勢已定 獨角獸沿著光的虛線而去 不回來了 或許再也不會 夢的小徑失去了入口 沒有領取的郵件沒有回覆的愛 窗外是無以為繼的風景 每一種 孤獨皆完好如初 文明的色澤 緩緩暗下 語義衰微了將軍更老了 尚 拉普朗虛(Jean Laplanche) 尚-柏騰 彭大歷斯(J.-B. Pontalis)著 精神分析辭彙 頁 404 斯拉維 紀傑克(Slavoj Zizek)著 蔡淑惠譯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Looking awry an introduction to Jacques Lacan through popular culture 苗栗 桂冠 2008 頁

205 所有的痛楚已陳舊不堪 我們清理節節敗退的意志並談及 那唯一口供守候的戲劇性離去 馬戲班的遷徙或由大霧掩護 或為晨霧中幾則神秘的背影 此刻指節沾滿懷疑之氣味 魔術師的斗蓬裡空無一物了 而我們終究被留在了原處 65 詩題既點出 停業的夢中樂園 便表明了樂園構圖的不穩定 遭受到雙重的壓 力 一者是夢的不確實感 一是由 停業 中 所寄寓的 時局的變動 換句話 說 連夢中了樂園都難免時間的侵襲 而顯出構圖頹圮 光澤暗沈 詩中將記憶中美好的場景 比擬成 最後被神親近過的樂園 這座樂園 既是指向日常的生活 靜候中的盆栽 維他命 和杯緣上久違的日常 另一方面 則指向遊樂園的場景 摩天輪 小丑之歌 獨角獸 馬戲班 對記憶中 日常情 境的構圖中 同時也是對記憶的詮釋 然則真正的創痛 不在於樂園想像的合理性 而是舊地重遊中 發現記憶的 破綻 想像的不牢靠 現實的境況不斷衝擊記憶的構圖 最後赫然發現 記憶中 的現實與虛構 全都 沿著光的虛線而去 不回來了 或許再也不會 明白 昭示 內在的異質空間 無從成為生命的庇護 同樣必須承受現實的考驗 時光 更迭的壓力 既然記憶的構圖不足為憑 進一步來看 當下之我便面臨再詮釋的問題 然 則 誠如詩中所述 我們尚未決定 以種方式撤離 窗外是無以為繼的風 景 在這當中 不僅必須承擔記憶 想像 與現實的落差 也必須重新調整發 聲的位置 再度確認自身的存在感 詩中的關鍵正是在此 當舊有世界已撤 退 新的構圖尚未完成 銜接間的空白 遂如同死亡的浮現 讓人認清 魔術師 的斗蓬裡空無一物了 而當下之我 遂在空白中 被拋擲在所有的認知構圖之 外 表面上是說 我們終究被留在了原處 實際上 是不知何所從來 不如從 何所去 總體來說 死亡欲力伴隨著生命的時間感 不斷影響個體對當下的認定 只 要生命意識尚存 時間感未消失 死亡欲力也就無時不在影響自我認知 即便遁 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也僅能暫時迴避現實挫折的創痛感 源於自我內在的死亡欲 65 達瑞自言 那是一個長鏡頭 電影 贖罪 的場景 那麼多情緒複雜的意象鋪陳吶喊 多麼 近似我們困處的世界 在最終防線一邊思考如何脫困一邊憂慮著記憶存廢的問題 在此進退 失據而欲言又止的時代裡 我們在這樣的長鏡頭之中 收入向陽主編 2008 台灣詩選 台 北 二魚文化 2009 頁

206 力暗地裡衝擊想像的構圖 促使多種時間感的相促激盪 想像與現實的辯證 過去未來不斷影響現在 這種即將脫軌 又尚未脫軌的死亡欲力 透露在異質時 空的構圖中 隱約讓人進一步逼視內在的死亡 因此回到詩作來看 詩中藉舊有 過去的死亡發聲 衝擊的力道其實是指向現在的死亡 正如 水男孩 一詩所謂 他的臉像錨 擱淺在你記憶中 最疼痛的位置 這副肢骸皮囊 既是過去的痕 跡 也是未來的下場 過去之我已死 未來之我將死 那麼現下之我該當如何 變成了生命最疼痛之處 二 無盡頭的追尋 內在死亡的浩瀚感 佛洛伊德稱愛慾的能量 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是它的流動性 66 指出愛欲的 能量 亦即求生之本能 得夠從自我移轉到客體 以致於客體在某部分上取代 了自我 職是之故 愛欲所渴求的結合 其目在於回復自我的完整 同時達到與 自我 與他者的和諧統一 形成生命的擴張 針對生命欲力的擴張 紀傑克闡述拉岡的論點 驅力真正的意圖並不是它 的目標 完整的滿足感 而是它的目的 驅力的終極目的純然只是再度製造驅 67 力本身 再回到它的循環軌道 不斷地從目的來來回回地運轉 強調欲力所追 求者 其實並非對象 而是自身 紀傑克以薛西弗斯故事為例 說明真快樂的來 源就是在這趟封閉的地域中進行重覆的動作 一旦達到目標 就會發現真正的目 的是這趟路程本身 換句話說 生命求生欲力的重點 在於自我結合的過程 也因此欲力的本質 是無法徹底滿足的 在暫時的滿足之後 又隨展開另一套追尋的過程 誠如修行 者以餓鬼為喻 所迷戀的是饑渴狀態 而不是饑渴的滿足 68 追尋行動的本身 就是重點所在 也正因為反復追尋的目標 其實是自我欲力的投射 是以追尋的 活動成為一種 封閉的地域中進行重覆的動作 形成了追尋行動開展 封閉的 辯證 再者 生命求生欲力的追尋中 同時隱藏著死亡驅力的陰影 不可能將任 何一種基本欲力限制在一精神領域 它們應該到處都會被發現 69在求生欲力的 反復追尋中 正也體現了死亡欲力的不斷自我摧毀 形成舊我死亡 新我再生的 循環 直到求生的能量被耗盡為止 70 在生與死兩種力量的激盪中 反復追尋的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 無意識大陸的發現者 佛洛伊德作品選讀 頁 54 斯拉維 紀傑克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頁 5 邱陽 創巴仁波切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頁 169 尚 拉普朗虛(Jean Laplanche) 尚-柏騰 彭大歷斯(J.-B. Pontalis)著 精神分析辭彙 頁 402 無論處於什麼情況 總留有某些自我破壞 直到最後扼殺個體 除非力個體的力比多被耗盡 了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 無意識大陸的發現者 佛洛伊德作品選讀 頁

207 本身醞藉著生命擴張 消退 再擴張的快感 快感原則似乎就是為死亡欲力效 勞 71 職是之故可以發現 當死亡壓力的浮現 形成內在構圖的不穩定之際 對潛 意識 對自我的再確認 形成了循環追尋的動能 在無盡頭的追尋中 源於生死 兩種欲力的滿足與疲憊早已混淆得難已區別 以蕭鈞毅 明室 為例 全詩如下 已經是最後了 車上擴音響起 我們已經抵達 我們所能抵達的 最遠的地方 聽見公車門開的氣壓聲 旅人們以為終於從夢底醒轉 他們睜開雙眼 他們發現 他們還在同一場 入睡之前的夢境裡 我們回到剛開始的時候 入座之前 上車用幣值換取一段旅程 透過車窗看見鏡中倒映 是自己還有一整座街景 街燈折光透明穿過 重疊並 點亮他們以為可以抵達的 最遠的目光 他們推敲時間 按時搭車 像訓練有素的專業旅人 熟練地認出每一處街角的髒汙 破損 以及曾經有過多少人的足跡 無數霓虹透進車裡 像強光過曝 擦亮他們挨不住長途而入睡的幸福神情 他們相信車外的其他人會相信 他們真的能看見 城市以外 且寄回幾張 異地的明信片 敬啟者 尚 拉普朗虛(Jean Laplanche) 尚-柏騰 彭大歷斯(J.-B. Pontalis)著 精神分析辭彙 頁 405 愛詩網 2011 年好詩大家寫參獎

208 詩中的旅人以為已經到了終點 該離開這令人昏昏欲睡的車廂 然而 他們睜開 雙眼 他們發現 他們還在同一場 入睡之前的夢境裡 睜開眼睛還是夢 也 就無所謂睡夢與清醒 真實與想像 啟程與終點的差別 終點只是開啟另一場旅 程 成了無盡頭的前進 職是之故 根本無從判別詩中的人們要去哪裡 追求什麼 一開始 最核心 旅人們懷抱著生命擴張延伸的夢想 展開漫長的旅程 他們相信車外的其他人 會相信 他們真的能看見 城市以外 且寄回幾張 異地的明信片 有趣的是 詩中將外向的探索在轉變成夢的旅程 以夢的異質空間為喻 暗示行動的能量轉 向內在的 心靈的自我追尋 夢的異質空間遂如同坎伯口中的 鯨魚之腹 夢 境的追尋其實是一種浸入死亡的歷程 在異質時空的無盡前行中 時間和空間的意義都被消抹了 啟程與終點的循 環 結果就是看不出明確時空的座標 在反覆出現中 座標的時空意義出現歧異 彼此塗銷 最後所有的景象都被抹平了 即使景色始終清晰 但意義卻變得朦朦 朧朧 更深刻的來說 就是一種時空的混容 過去現在未來彼此攪繞 此境彼境 相互映現 在反覆 封閉的追尋中 異境既是對現實的逸離 同時也是時空秩序 的混淆 時間之流失去了前後順序 空間也失去了座標定錨 緊接著 就是行動 者在混沌的時空中 連追尋的意義也逐漸塗銷 彷彿陷入無盡的夢魘一般 起先 或許還能感受到追尋行動的本身所帶來的意義滿足感 然而在久而久之的循環 中 拓展存在感的生之欲力 卻暗自混容了消蝕存在感的死亡欲力 循環的追尋 反倒成為意義的消亡 在混淆的時空中行動 最後連行動的意義都幾近淡滅了 用 明室 的話說 就是 像訓練有素的專業旅人 在前進的旅程中 透過車窗看見鏡中倒映 是 自己還有一整座街景 街燈折光透明穿過 重疊並 點亮他們以為可以抵達的 最遠的目光 在玻璃車窗的反射與穿透中 自己的臉與外境重合 然而卻已經 感受不到存在感蓬勃延伸的生命動力 反倒在半透明的影像中 流露出生命存在 感的淡薄 外境意義的模糊 此心與此境皆模模糊糊 原該是積極奮發 前進追 尋的生命動力 最後卻是在循環追尋 時空座標歧義 意義淡薄中 變得夢魘般 醒不來的慣性 明室 便巧妙地 以觀看行進的車窗為喻 上車用幣值換取一段旅程 車進是以人前進 但是最後 兩者之間出現了落差 乘客在昏昏沈沈中 任憑行 車不斷的前進 成為一種缺乏自覺 覺知的慣性 窗外的街燈打在臉上 分明交 集 卻少了真切的互動 更加顯露出旅人百無聊賴的落寞 在夢魘一般的無盡前行中 空間的延伸非但不是存在感的蓬勃顯露 發聲構 圖不足以作為存在的保證 反倒成為死亡欲力的投射展現 旅程的訊息 心得全 都被消蝕殆盡 在現實與夢境的混容中 既看不清現實的境況 也說不清夢境裡 的風光 一切在混混沌沌中 所有的敘述失去了明確的指涉 正如詩中敘述話語 194

209 懸浮的結尾 敬啟者 留下了符號 但符號的意義已經消亡了 於是 乎 符號本身成了消亡的展現 從根本上 暗自抽換了發聲構圖 自我存在的互 動 所有的敘述 反倒幽微地 指向意義的消蝕 自我的不存在 籠罩在死亡欲 力當中 彷彿在沒有出口的循環中 正在被吞噬 死亡既是存在形式 意義的消無 因此死亡本身是不可見的 然而敘述的本 身就是一種顯露 是以必須透過曲折的手法 方能曲折顯露死亡的罔無 對此 紀傑克以電影為例 透過 水族館 的譬喻 形容死亡的空缺感受 指出電影中 以聲音包圍影像 孤立的片段自由地悠遊於聲音水族館中 水族館 環 繞在象徵符號的孤島周圍 符號的空間本身已被化約到意符漂浮狀態的孤 島 73從影像 聲音兩者的分立 指出可見 不可見兩種表現形式 透過不可見 的聲音 籠罩可見的影像之餘 畫面保有了敘述的延續感 但是聲音已然暗中取 代了呈現的功能 畫面影像遂從指涉意義的符號具 成為意義懸浮的孤島 紀傑 克的觀點中 種種不可見的媒介 霧 聲音 形成一種不明確的情境 停止了外 在真實性 讓人陷入自閉的密閉空間 排除彼此間的公共空間 聽見自己 透過紀傑克的觀點 可以進一步深入探討詩作的表現手法 如何化約敘述的 畫面 使既定的符號成為意義懸浮的孤島 藉以顯露死亡欲力的罔無 在無盡的 前進中 時空座標的意義削弱 連帶的 行動的時空場景介乎虛實之間 屆時所 有想像記憶 想像 夢境所架構的內在符號 不再指向一個明確的地點 固定而 已然釐清的意旨 而只能從符號鋪陳中感受到籠統的氣氛 而這正是內在死亡透 過符號的曲折顯露 成為異化的場景 正如銀色快手 水男孩 泡沫與沙粒 結為連理 更多的浪追逐 摔碎 的影子集體裸奔 最後推演為 他的臉像錨 擱淺在你記憶中 最疼痛的位 置 心理想像的場景 混淆了現實與記憶 成為不明確的時空影像 最後卻是 這混淆後的結果耿耿於懷 成為死亡驅迫力的展露 在話語的表述中又透露出意 義的消無 或是 明室 透過車窗看見鏡中倒映 是自己還有一整座街景 最後推 演為 無數霓虹透進車裡 像強光過曝 擦亮他們挨不住長途而入睡的幸福神 情 在虛實交疊的異化中 窗外的街景 窗內的人影 共同疊合成窗中的影像 而窗中的影像彷彿意義懸浮的符號 回過頭來 將窗外的街景 窗內的人影收攝 其中 所有的一切 都成為抽離時空脈絡的符號孤島 套用羅蘭 巴特的話來說 就是 既然所有相片皆是偶然的 也因此而無意義 攝影只好戴上假面以製造 意義 朝普遍性 74 敘述的符號場景分明歷歷在目 意涵卻又顯得模模糊糊 永遠無法釐清的障礙感 正是生命內在死亡的壓迫感 斯拉維 紀傑克 傾斜觀看 在大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頁 62 羅蘭 巴特 Roland Barthes 著 許綺玲譯 明室 攝影札記 La chambre claire 台北 台灣攝影工作室 1997 頁

210 換句話說 死亡的創痛感衝擊觀看的眼光 以意義未定的漂浮符號烘托出一 片內在異境之際 讓人陷入自閉的密閉空間 排除了相互主體的公共溝通 在時 空異化的氛圍張力中 體現了死亡欲力的原則 對潛意識的再認識 重點在於 再認識的過程而非結果 在過往與未來的死亡夾擊之中 當下的存在只能不斷更 新 證諸詩作的意象 則是內外區隔的鬆動 如 水男孩 海輕易地流入 並 流出他的身體 抑或是無止盡的向前 如 明室 在不斷前進中 強光過曝 或陳克華 當時間之風吹起 或者零雨 特技家族 9 周禹含 逃亡 難以橫 渡 推開門再推開門門外是一個門 的世界推開門再推開門走下 一個狹小的樓梯間推開門 再推開門 走上一個狹小的樓梯間 推開門再推開門 上面 是一個門的世界 推開門 再推開門眺望門外到達不了的地域 推開門 再推開門 75 山的另一邊是什麼 是山 看不到的地方呢 還有樹 海在我們腳邊靜靜地睡著 我們應該前進或者後退才能 走到下一站 如果列車一路開下去 我們便環島回到太初之始 冷風和日光輪流灌進你 不眠的胸口 你建了一座城市 下車之前 將我輕輕喚醒 眼底盡是看不見的地圖 零雨 特技家族 9 特技家族 台北 現代詩 1996 頁 節錄 周禹含 抽取式森林 桃園 逗點文創 2011 頁 全詩三段 節錄末段 196

211 對潛意識的體認 摧毀 再認識 驅使主角不斷向前 形成了循環的追逐 在此 當中 不僅主角處在漂浮移動的狀態 整個情境也不得安定 在場景的層層推進 之際 場景最後也成了一組漂浮的符號 符號的建構受到死亡欲力的壓迫 符號 的本身同時也是內在空缺的曲折展露 鬆動了內在浩瀚感中的存在感受 內在的 異境未定 敘述的自我存有也未定 涵容過去與未來 現實與虛擬 此境與彼境 體現為敘述的發聲 內在異質空間遂如魅影般重重壓在心頭 非但不是對死亡的 逸離 反倒讓心神投注在死亡符號蒸騰的氣氛中 內在的浩瀚感 自我存在的浩 瀚感 轉瞬間變成了生命空缺的浩瀚感 197

212 198

213 第五章 化入天地的超越感受 個體以昂揚的生命力 重新審視自身的生命處境 可以說是一種承擔 也可 以說是一種逸離 就前者來說 回復對時間的真切感受 即是承受時間的變化 拒絕渾渾噩噩的腐朽 挺身面對時間所帶來的變化的風險 以及風險的最終歸宿 死亡 生命的存在感遂與死亡的壓迫感相倚互犄 形成敘述上迴旋激盪的張 力 然而死亡的本身即是永遠無法消弭的空缺 以空缺作為敘述的核心 發聲主 體無盡的傾訴 便成為生命力豁盡全力的填補 猶如精衛填海般 最後在行動中 確認存在的價值 敘述就是生命力的行動 在發聲中鞏固自我的存在感 然而從另外一方面來說 掙脫既定的存在位置 同時也是逸離現實環境所帶 來的創痛 尋求生命力的開展遨翔 以詩作來看 以自我的表現作為自我存在的 保證 透過高蹈的遐想逸離現實的創痛 非但不是自我存在的萎頓 反倒是奮力 在僵化的觀看眼光中另闢蹊徑 在發聲中延展自我的存在感 不論承擔或逸離 都成為一種追尋的表現 確認 延展自我的存在 突破既 定的框架 承擔 逸離受創的現實 將自身投向未知 形成了對現實的超越 邁 向真實 段義孚便在 逃避主義 指出 真實 的數層意涵 真實 一詞的基本涵義來自動物性的生活方式 另一層涵義 真實 指的舊式自然的影響力 它不僅僅指自然本身 真實的另外一層涵義 真實是一個徹底人文的小世界 真實遠離衝擊或影響 它為人們所熟悉 是可以預測和培育的 是囊括一切的 還有一層意思需要加以補充 但這層意思與上述觀於真實的涵義正好相反 在這層意思裡 日常生活 充滿了紛繁瑣細的細節 缺乏確定性與完整性 而這應該不是真實的 真實 應該意味著敘述清晰的事件 清楚的圖像 精確限定的建築空間 神聖的宗教儀式 所有這些都能使自我價值得到提升 活力四射的感覺 充意身心 1 段義孚提出現實與真實的多重辯證 在最基礎的層次上 現實即是真實 然而日 常現實的紛雜多變 同時也削弱人們內心對真實的恆常 篤定感 形成現實與真 實的悖離 在這個層次上 段義孚甚至表示 人是一種天生就討厭接受現實的 動物 2進而從時間 秩序 意義等等角度切入 強調真實應當具備時間的跨 度 時間的恆常帶來真實的感受 進一步來看 萬物的生滅都是短暫的現象 若 是在遞嬗變化中提煉出運行的秩序 則能使個體從短暫的時間向度中昇華 指向 1 2 段義孚著 周尚意 張春梅譯 逃避主義 Escapism 台北 立緒 2006 頁 4 6 段義孚 逃避主義 頁 3 199

214 永恆 承此 再深一層來看 以秩序運作的宏觀眼光 看待種種乍生乍滅的現實 現實的雜沓紛紜都成為秩序表現的一部份 滿溢著現象存在的意義 職是之故 所謂真實乃是蘊涵著飽滿的意義 作為天地規則的顯露 超越時間的侷限 指向 永恆 由此可知 生命與現實的互動中 擺脫當代消費社會虛假的無時間感 抗拒 繽紛頻繁而意義淡薄的訊息交流 遂有了積極的意義 藉以超越現實 提煉為昇 華後的真實 至於意義的朗現 則同時是人與物 主體與他者的開展 正如陽 明先生所言 你未看此花時 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 你來看此花時 則此花顏 色一時明白起來 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3在與物交接中 參與了意義的創 造 同時確認了心與物的存在 進一步來說 個體藉以掙脫在現實環境中受創的 被動處境 躍升到主動的位置 以敘述賦予意義 在事件的再現中 此花不在 你的心外 以主客互滲的態勢 同時透過意義的詮釋 朗現 自時間的洪波中 超拔而出 獲得存在的真實感 即便是現實的巨大傷口 也能憑藉充盈的意義獲 得撫平 職是之故 本文著眼於時間的超越 投向宏觀的天地秩序 藉以談 化入天 地的超越感受 尤其是藉由敘述聲音 參贊意義的朗現之際 主客之間頓時泯 除彼此的芥蒂 自我的存在併入規律運行的意義 進而融入大化 在與物不相衝 突中得到無限的開展 指向永恆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指出 道家思維的體 證表現最能契入這種與物同化的藝術精神 只從他們 按 指老子 莊子 由修養的功夫所達到的人生境界去看 則 他們所用的功夫 乃是一個偉大藝術家的修養功夫 他們由功夫所達到的 人生境界 本無心於藝術 卻不其然而然地會歸於今日之所謂藝術精神之 上 4 將人生的修養功夫 匯入藝術精神 呈現為藝術的表現 反過來說 此即意味著 藝術美感的表現 不僅是藝術精神的開展 同時也成為生命對超越意義之追尋的 體證 是以在第一節 神人以和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先強調敘述聲音的所蘊含 的人格形象 再從此人格形象談藝術精神的修養功夫 確認了追尋超越的主體之 後 緊接著則從宏觀的時空感知 看待詩作如表現出超越的感受 3 4 全段如下 先生遊南鎮 一友指巖中花樹問曰 天下無心外之物 如此花樹 在深山中自開自落 於我 心亦何相關 先生曰 你未看此花時 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 你來看此花時 則此花顏色 一時明白起來 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參見葉紹鈞點註 傳習錄 台北 臺灣商務 1994 頁 234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台北 臺灣學生 1998 頁

215 第二節 與物同化 靜態的凝定與動態的衝刺 則強調 時空的表現亦即是 萬有間的位序關係 在契入造化的基礎上 強調個體生命對萬有的統攝 無論是 表現為天地寧定的靜態構圖 抑或是彰顯動態衝刺的力量 都同時是對個體 對 萬有的肯定 第三節 天地壞空 萬有的變滅與個體感受的不忍 則著眼於天地秩序的動 態運轉 生生不息的沖虛之力 表現為成住壞空的世間萬象 透過生命力的感發 與造化共振 個體得以從有限契入無限 然而同樣不可忽視的是 在沛然莫之能 禦的造化大力之下 自我的創傷 甚或國族乃至於世界的壞空 都是必然 死亡 的創傷無所逃於天地間 當然也只能是無可奈何的怨 值得注意的是 在詩可以 怨的抒情喟嘆中明知壞空而情感心神灌注其間 成為一種深情的承擔 第一節 神人以和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本論文從時代趨勢談起 大環境的操控 造成個體生命的創傷 是以試圖逸 離現實 他者的拘絆 以自身的存在做為一方完整的小天地 擺脫死亡的威脅 而終不可得 於是乎 緊接著進一步來看 生命奮力重新回歸現實 並且超越現 實所帶來的創傷 然則在回歸現實之際 如何免除人我之間的衝突 進而於現實環境中尋求超 越的感受 遂成為大哉問了 本文從傳統思想中 和 的觀念入手 在由時空宏 觀的立場 談超越感的滋生 尚書 堯典 提出了 神人以和 之說 不僅申論詩的教化作用 同時揭 櫫藝術的陶冶同時是人與天地秩序的感通 在詩樂中 確認了生命存在 及其價 值 帝曰 夔 命汝典樂 教冑子 直而溫 寬而栗 剛而無虐 簡而無傲 詩言志 歌永言 聲依永 律和聲 八音克諧 無相奪倫 神人以和 夔曰 予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 5 雖然主要是針對 典樂 而論 但是 詩與樂在先秦是不分的 6 是以順勢提 出詩言志的人倫教化 意味著藝術表現手法的調和 個性行為的和睦 二者相契 而個性的中和又顯露為人群倫理的秩序 最後歸諸 神人以和 的境地 在八音 克諧中天地寧清 藝術的表現 人倫的教化 乃至於神人間的天地秩序 三者匯 為一體 5 6 尚書 卷第三 舜典第二 台北 藝文印書館 頁 46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頁

216 就中醒目的標誌 在於召示經由藝術秩序轉化的 人的存在價值 在藝術精 神的表現中 個人意志契合天地秩序 人的存在也藉此得到保證 然則需要強調的是 八音克諧是藝術表現的安排 當然也包括了形式與內容 的對應 至於無相奪倫則進一步討論到藝術形象的精神涵養 唯有充分朗現出 直 而溫 寬而栗 剛而無虐 簡而無傲 的精神人格 最終才可能臻至神人以和的 境地 職是之故 詩言志 是人倫的 是以 尚書 最終以 倫理也 注釋神 人以和的意旨 然而同時也是藝術的 誠如徐復觀的觀點 擊石拊石 百獸率 舞 指稱在藝術精神的最高境地 達到人神感通 萬物共鳴 是以傳統文論在探討藝術的表現時 總不忘從創作者的精神涵養入手 昭示 一套養氣 澡雪精神的功夫論 提拈出人格 乃至於人我 物我的倫理議題 用 意在於強調 在藝術表現中 精神人格的高度 決定了題材的廣度 情感意醞的 深度 以及感染力的強度 由此觀之 本節在探討 神人以和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之際 先從藝術 精神的人格形象入手 討論和的三種層次 再進一步談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就 空間上談 景象的截斷與接通 時間上談 時間整體觀照 過往現在未來三時 並置 須知在宏觀時空之際 即是從當下的現實中 超昇而起 以時空的秩序 作為存在的保證 連創傷 死亡化消在磅礡的大力中 換句話說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即是一種超越的胸懷 這襟懷不假外求 只需要在 虛壹志 中 超乎外累 即能用心若鏡 感受到時空的運力 得以超 越創傷 邁向神人以和的徑路 同時當然也是藝術精神的手法展現 一 論 和 藝術人格形象的三個層次 本文討論藝術人格的形象時 從三個層面依序展開 先著眼於個人意志的表 現 落實在藝術感發的敘述聲音時 油然流露出第二人格的風貌 其次則就情感 的中和而言 最後則是就道家的藝術精神 談遊與和的表現 首先從個人意志與敘述聲音來看 柯慶明藉 詩大序 闡述 言志 的意涵 從內外兩方面進行討論 第一層解釋是將 志 定位為主體的意象活動 那麼 志 之所之 只的就是意向性心理活動所指的對象 形成了敘述聲音與他者的情境關 係 反應 在這種解釋下 界定了詩歌美感的題材與主題 第二層解釋則認為 志 指的是意向性的內涵 那麼 志之所之 即呈現為心理活動的歷程 亦即是詩歌 內容的結構原則 美感表現的意味 也就是詩歌的不可為主題所化約的內容的 全整的實體 7 7 柯慶明 中國文學的美感 台北 麥田 2006 頁 88 另 柯慶明在解釋 詩言志 歌永言 聲依永 律和聲 之時 側重在 樂 的面向 詩 與 非詩 的區分 並不在 言 的能否表達 志 或 志 的具有某種特性 而只在 202

217 換言之 即是將 詩言志 區分外 內兩個趨向 從主題內涵 形式意味兩 方面分別闡述 而箇中最根柢的胎息 正是情感意志的居中涵攝統合 經由內外 心理意向的整體涵括 發言為詩 詩的藝術表現 不僅是主題與形式的搭配 進 一步來說 也是情境遭遇與經驗體會的協調 在發言的醞釀與表現中 不僅是暗 地裡琢磨個體與環境的互動關係 同時也是在敘述中 將環境的現實化消為心理 感受的真實 透過心與物的互動 促使紛雜 轉瞬變異的外境 獲致了意義 而 感知主體也在敘述的表現中 轉進化出隱藏作者的身份 在話語中確認了抒情意 志的人格形象 胡亞敏稱之為 暗含作者 暗含作者 又稱 作者的第二自我 他誕生於真實作者的創作狀態之中 這個自我通常比真實的人更文雅 更明智 更聰慧 更富有情感 他 的功能是沈默地設計和安排作品的各種要素和相互關係 8 強調現實作者 隱藏作者 敘述者 三方的差異 真實作者在書寫之際 不僅藉 由敘述聲音 架構出篇什的骨架面貌 同時也釀造出隱藏作者的人格型態 彰顯 出生命的第二自我 由是可知 在情感意志的統攝下 同時是對現實情境與感知主體兩方面賦予 意義 就前者來說 外在情境的揀選表現中 以蓬勃的生命力化消個體心神所應 接的種種訊息 訴諸藝術的敘述 賦予現實意義 成為心理感受的真實 至於就 內在自我來說 同時也是對自我感知的超越 將現實生活中勞勞碌路的生命 一 念萬千的心神變化 在藝術的觀照中 賦予涵攝整體的意義 既是一種秩序化 從混亂的釐清感受思維的脈絡走向 從另一個面向來說 也是一種滌淨 刪除枝 蔓 不論悲之喜之 都獲得更純化的表現 更進一步來講 就是自我的超越 藝 術的醞釀同時也是自我的沈澱 現實中的自我感知成為被審視反思的對象 表述 中完成 第二自我 的創造 葉嘉瑩以 感發的生命 9一語 指稱在心物交接中 觸發個體生命力的脈 動 流露在篇章的表現上 激盪出一種生生不息的感動 承此進一步來說 在篇 什的敘述中 同時也鎔鑄出一種感發生命的人格形象 於是乎 在情感意志的起 8 9 它是否合 樂 以及是否 聲依永 而出以 永言 的 歌 是以柯式認為 夔的回答也強調的只是這種音樂性的 予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 根本上 百 獸 是無法瞭解人類的 言 更遑論 言 中之 志 了 參見同書頁 相較之下 徐復觀則側重在藝術精神境界 是直接由生命深處所透出的 藝術之情 湊泊上良心而來 化得無形無迹 所以便可稱之為 化神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頁 27 胡亞敏 敘事學 武漢 華中師範大學 2004 頁 38 本來 詩人之所以異於常人 是由於他能把自己內心的感動傳達出來 使別人甚至千百年以 後的人讀了他的詩也可以產生同樣的感動 而且還不只於此 讀者還可以從他的感動引發聯 想 結合自己的歷史文化背景 生發出新的感動 這種感動永遠是生生不已的 所以我給他起 了一個名字 叫做 感發的生命 葉嘉瑩 漢魏六朝詩講錄 上 台北 桂冠 2000 頁

218 伏中 低昂緊弛的韻律 操宰了主題內容 形式手法的表現 隨著各自意欲顯隱 的意涵不同 素材剪裁刻鏤的差異 不僅導致了形式表現上的風格特色 究其內 裡 亦即是各自獨特的神韻 而這也正隱藏作者的浮現 第二自我 誕生 正 是在這個層次上 也只能在這個層次上 討論藝術精神的人格形象 徐復觀在銓解 孔子學鼓琴於師襄 時 提出了由 志 的掌握 進階到 人 的體現 曲 與 數 是技術上的問題 志 是形成一個樂章的精神 人 是 呈現某一精神的人格主體 是要由技術以深入於技術後面的精神 更 進而要把握到此精神具有者的具體人格 這正可以看出一個偉大藝術家的 藝術活動的過程 對樂章後面的人格的把握 即是孔子自己人格向音樂中 的沈浸 融合 當孔自擊磬時 他的人格是與磬聲融為一體的 10 此間的重點 已然超越了主題形式搭配的風格問題 進而討論篇章中 感發生命 的自我形象 於是乎 至此可以看出兩條討論的徑路 一者是從作者的藝術陶冶 入手 以 情動于中而行於言 入手 指證出在篇什的敘述中 抒情主體的完成 另一者則反其道而行 從篇章所擬構出的隱藏作者入手 藉由敘述的題材 風格 由其神韻 揭橥隱藏作者的風貌形象 兩條徑路同樣都標舉出情感意志的存在 以超越的第二自我 肯定現實環境 感知主體的意義 以隱藏作者的神韻口吻在 敘述中確認自我的價值 職是之故 即便以創傷 逸離為主題 層層逼視生命的罔無 敘述中同時顯 露了隱藏作者的身影 成為存在的證明 以鼓盪的生命力抗頡無意義的消逝 再 怎麼遊戲 解構的手法 一旦訴諸為篇什 就有一股儼然抗拒瓦解的動力 成為 貫穿詩篇的骨氣 拒絕虛無 至於就敘述聲音的層次來看 即便不斷反思自我存 在的位置 在話語的擬構中形成自我存在的無窮辯證 彷彿是無盡追尋的循環 所有的話語一併催生出隱藏作者的風貌神韻 在敘述中誕生的隱藏作者 以其神韻風貌 反過來貫穿全篇的血脈 在敘述 聲音的層面上 同時涵攝感知主體 存在情境 成為第一層次上的 和 也就 是說 藝術予人的生動滿足感 首先落實表現為形式與主題的搭配 箇中體現出 敘述聲音的推衍 以情感意志統攝主客互動 賦予各自意義 促使隱藏作者能生 10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頁 6 孔子學鼓琴師襄子 十日不進 師襄子曰 可以益矣 孔子曰 丘已習其曲矣 未得其 數也 有間 曰 已習其數 可以益矣 孔子曰 丘未得其志也 有間 曰 已 習其志 可以益矣 孔子曰 丘未得其爲人也 有間 曰 有所穆然深思焉 有所怡 然高望而遠志焉 曰 丘得其爲人 黯然而黑 幾然而長 眼如望羊 心如王四國 非文 王其誰能爲此也 師襄子避席再拜曰 師蓋云文王操也 司馬遷 史記 卷四十七 孔子世家 清乾隆武英殿刊本 台北 藝文印書館 頁

219 動的浮顯 職是之故 相當程度上也可以說 是奠基於敘述手法熟練的錘冶 現 實作者的精神方能流暢地 轉化為隱藏作者的神韻 調和內外向的情感意志 第二個則是就主題情感的表現來看 以情感意志為關鍵 統轄感知主體 存 在情境 在敘述中當然也是抒情的完成 情動於中而行於言 抒情話語的完成 不僅指陳出自我意志的趨向 值得注意的是 藝術醞釀的轉化 反思 同時也是 抽離的眼光 朗現出超越的觀照 兩股力道同時運作 既投入又疏離 情感的深 化與超越 兩者的統合正是 和 的第二層次 方真正廓清了第二自我的面貌 至於藝術精神之所以能如此 仍是應合生命的本能 正如王陽明所謂 問 樂是心之本體 不知遇大故 於哀哭時 此樂還在否 先生曰 須 是大哭一番了方樂 不哭便不樂矣 雖哭 此心安處是樂也 本體未嘗有 動 問 良知原是中和的 如何卻有過 不及 先生曰 知得過 不及處 就是中和 11 揭櫫活潑的生命力在與物交感時 接物無蔽 是以情感的表現是生命力的顯露 一方面強調情感的價值 在遭遇變故的哀哭中 也是順和自我存在的舉動 須 是大哭一番了方樂 不哭便不樂矣 另一方面則著眼 心之本體 的超越特質 強調 知得過 不及處 就是中和 在心之本體的觀照底下 有所知 便是中 和的體現 藉此審視藝術的表現 在美感表現的面向上 情感的流露一方面是抒情主體 的完成 接通個體感知的生命力 從另外一方面來看 藝術的觀照提供了後設的 審思 在敘述的自覺中 油然符合了 知 的自我超越 因此第二層次的 和 既是順和生命力的感知本能 也是第二自我在觀照覺知之際的中和表現 不論就 敘述聲音或隱藏作者的層面 都由此開展出自我形象的厚度 第三則是就創作生命力的承載 由個體的感知 化入天地秩序的大我當中 在這個層面上 以藝術精神的生命力強度 談神人以和的境界 徐復觀對此特別 強調創作者的心理負載力 認為創作的動能乃是 對客觀的景物有吸引 鎔解到 自己感情中來 使主觀的感情 附麗在客觀的景物上 以成為自己形象的力 量 12 換言之 創作者自身需有恢弘的氣度 方能吞吐沈重的題材 心物交 感中必先有真切的感動 方能進一步醇化為抒情的話語 換句話說 即是將關注 的焦點 聚光在第二人格的塑造 以及由此而表徵於外的 敘述話語的情感形象 葉紹鈞點註 傳習錄 頁 徐復觀 中國文學論集 台北 臺灣學生 2001 頁

220 因此以 生命力愈強的人 醞釀的力量便越大 13為立論的核心 在藝術感發的 層次上 匯通生命的人格 情感的醇化 外界的情境 取境的大小 和作者精 神境界的大小 密切相關 14 臻乎此境 不僅直接確認詩的作用價值 就創作的面向來看 則毫無遲疑的 肯定藝術化的生命 掙脫了存在位置的辯證 直接予以肯定 進而討論生命的精 神境界 涵養自身氣度的至大開朗 在最高地藝術精神境界中 含融一切 肯定一切 但與人世間之所謂事功 並不相干 所以即以堯之至治 在最高地藝術精神之前 依然是 窅然喪 其天下 僅有此一消極條件 則常易流於逃避社會的孤芳自賞 不 能涉世 不能及物 於是 遊 便依然有一種限制 較無用更為積極的 是莊子所提出的 和 的觀念 和 是 遊 的積極地根據 老 莊的 所謂 一 若把它從形上的意義落實下來 則只是 和 的極至 和即 是諧和 統一 這是藝術最基本的性格 繆拉認為一切矛盾得到調和 的世界 是最高的美 一切藝術作品 是世界調和的反覆 所以莊子 以和注釋德 德與性同義 指的是人的本質 這即是認為人的本質是和 亦即是認為人之本質是藝術性的 15 藉由 莊子 的學說 闡發藝術精神的訣竅 將人格修養的步驟 匯通藝術涵養 的過程 認為要達到生命的無限自由開展絕 不可能向外求 惟有從 有待 昇 華為 無待 方能真正浸潤在逍遙的境地 而達到 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 倪於萬物 的層次 在物我交接中 擺脫了現實環境的侷限 在精神面契入天地 秩序 又同時肯定他者的存在 既是對現象的全盤接受也是徹底超越超越 之所以能化消了主客的衝突 同時達至超乎物外的 遊 接通萬物的 和 乃是因為在虛靜中保有活潑的洞察力 以心感物卻不為物轉 用心若鏡 不將 不迎 應而不藏 故能勝物而不傷 16直接肯定在超越式的觀照中 主體心靈的 存在 只有傷與不傷 無所謂存與不存 值得注意的是 要達到不傷的全身保真 需要透過心齋 坐忘的修養功夫 在 吾喪我 中剔除若鏡之心以外的 粘滯於 外物的雜累 同時擱置欲求與需求的問題 某種意味上讓自身不存 在消解自我 的物化中 與物同化 此心於是能含融萬有 達到無限制的開展 由此一則解釋了藝術表現中主客交融的問題 所有表現都是我 也都非我 在虛而待物中 完成美的觀照 再者 亦如修養的功夫有層次的差異 藝術精神 徐復觀 中國文學論集 頁 131 徐復觀 中國文學論集 頁 138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頁 郭象註 莊子 應帝王 台北 藝文印書館 2007 頁

221 的境界也有高下之別 情感醇化後的第二自我 以其能含融多少題材 體現出多 宏闊深遠的空間情境 生命力的強度外顯為意象 意象亦即是藝術人格的境界表 徵 第三 以 遊 和 作為藝術精神的內底胎息 藝術人格的最高成就也正 是在此 一己之 生的完成 同時即是萬物之 生的完成 所以便用 其神 凝 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 來加以形容 這也是 和 的極致 17 孔穎達正義曰 示以和邦國 以諧萬民 以安賓客 以說遠人 是神人和 也 神人以和 欲使勉力感神人也 18以人和詮釋神和 詩樂藝術體現了 最高的倫理規範 更進一步來說 藝術化的 各正其位的倫理 在 感神人 亦即感人 的情感流通中 同時也是人性最自然的流露 免除了外在道德教 訓的壓迫 達至對生命處境的超越 職是之故 本文探討臺灣現代詩對生命情境觀照 以創傷 逸離 超越三個 層次面向 作為貫穿的徑路 藉以指證第二人格所展現出的意志情態 在死亡的 壓迫與求生欲力的躍動中 奮力開拓出一條追尋的徑路 最終的超越 仍落實 在人際的面向 在感神人中達至神人和 藉由藝術精神的感通 意象的安排即是 一己心神的表露 敘述聲音既遊於物外又和於萬物 二 兩種空間的感知 景象的片段與整合 訴諸詩作的表現 以零雨 頭城 為例 起始便標示 悼 F 以悼亡為核 心 以火車旅程為貫串的主軸 演練成篇 一方面藉由山水景色 接通內在的感 受與外在景觀的流動 形成自我感知與他者的和諧 另一方面藉由時間的整體觀 照 化消了悼亡的創痛 時間的延續確保了個體的同一性 藉以達至生命自身的 和諧 換句話說 詩作對於神人以和的藝術精神表現 乃以時間和空間為切點 探 討個體與他者 生命自身的超越 從內外情感意象的統合入手 透過情創痛經驗 的顯露與抽離 最後在時間 空間 生命經驗三方的合併彙整中 在最高地藝 術精神境界中 含融一切 肯定一切 零雨 頭城 全詩如下 初夏的黃昏你最好 坐 6 點 5 分那班火車 龜山島的腳剛被霧洗過 房屋的白牆壁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頁 69 尚書 卷第三 舜典第二 頁

222 把黑窗襯得更黑 黑得有點讓人心動 然後火車經過隧道 然後樹也變黑了 然後比豔藍還亮的淺藍布帘 漸漸掉落火車的窗口 最後掉在村子裡 電線桿的路燈上 那時你特別聽到 跌落山谷的一面鐘 細細叫著蟬一樣地叫 向右略過水域騷動 龜山島淺淺的睡眠 列車長來剪票了不知為什麼 他說了謝謝又說旅途愉快 而那正是我想對你說的 19 全詩以悼亡為主軸 透過搭火車的移動經驗 喻指生命的整體感受 在彷彿不 動的閒坐中 無時不在移動 目睹窗外的景色一幕一幕襲來 似乎只是百無聊賴 的景色 直到最後來剪票的列車長說了謝謝又說了旅途愉快 招呼的話語突然觸 動敘述者的心神 身之所處 眼之所見 耳之所聞 頓時之間迸發出獨特的存在 意義 應和敘述者成為對生命整體性的感發 職是之故 箇中指涉了人生在世對生存情境的雙重面向 一者是個人意志的 覺知統整 亦即是空間的問題 氣之動物 物之感人 撩撥起的心神回過頭來賦 予 偶然的景象遂也有的必然的意義 成為內與外 現實與心靈的統合 則此 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 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在心物交感中 感 所意味的 生命力外放 與他者交融涵攝 便是一切的意義 訴諸感發力的直覺 頓時之間 完成主客內外毫無遲疑的直接肯定 第二個面向則更進一步 以時間為貫串 涵融浮世的大河 在時間的保證下 所有的偶然 乃至於逸失在意識覺知之外的一切 都是時間場合中無可脫落的一 19 零雨 頭城 收入焦桐主編 九十年詩選 台北 臺灣詩學季刊雜誌 2002 頁

223 環 時間的延續即賦予其存在的意義 而其存在則是時間的證明 所有偶然的境 遇都在歲月的遞嬗中 蛻化為某種必然 至於覺知意識之外的空白 非但沒有消 失 反倒更加強化時間的表現 進而指向超越的秩序意義 先從空間的表現來談 觸動的生命力接通外在景象與經驗 偶然的見聞遂從 無意義的 一閃而逝的景觀 感發為意義充盈的符號 頭城 以火車旅程為題材 坐在車廂 目睹窗口景色的變化 風景的移換 款款撩撥起心神的變化 由百無聊賴的不覺 漸次激盪起回憶中的創痛 箇中體 現出兩種空間感受 一方面是封閉式的斷裂感 坐在封閉的車廂內 感覺外境彷 彿是被割裂般地 顯露在窗口 一方面空間感的整合 片段的景象意味著內心片 刻的覺知 在畫面的組合中 不僅是回頭對空間的建構 更重要的還是意義的浮 顯 接通內外空間 換句話說 空間成為生命意識的表現 空間感受的斷裂與接 通隱含著個體感受的疏離與交流 詩中的特殊之處 便是藉由火車進行的動態 順勢彰顯出心境幽微的遞嬗與轉折 雙重的空間感受 既是火車奔馳的動態構 圖 也是個體與外境的互動關係 一旦乘客置身在行進的火車裡 一方面是車廂內的平穩感 座椅 走道 廁 所等等共同組合成一種半封閉的室內空間 另一方面則是玻璃窗感受到外界景物 的迎來與遠揚 形成車廂外的速度感 對於旁觀者來說 目睹火車疾駛而去 油 然生起一種衝刺向前 投入未知前方的感受 帶有一種主動奮發的能量 然而對 車廂內的乘客來說則大異其趣 車體移動的速度感 在封閉的平穩中被大幅削弱 了 段義孚 20指出 速度可以創造出 空間膨脹的快感 但前提必須感受到 肉 體力量的直接延伸 乘客沒有直接控制機器 因而感覺不到自己身體力量的延 伸增強 只能消極的坐在位上 從一地被運到另一地 就好像箱中的貨物 在失去力量主動權的同時 封閉而平穩的車廂 將乘客保護 限制在環境之 外 身體感覺不到風速的觸覺 窗戶也限定了視覺的開展的面向 愈是平穩的前 行愈是感覺不到身體移動的速度感 原可藉由機械的奔馳 享有空間膨脹的快 感 然而置身在火車當中 卻是混雜著開展與封閉 投入與疏離 不僅視野的望 向侷限在窗口 隔著玻璃 與外界始終隔著無法去除障礙 職是之故 從身邊的玻璃窗望出 感受到的絕非是投入風景當中 總有部分 的視線停駐在車廂內 至於景觀則以半側面的角度平移進視線當中 一格一格擠 進窗口 回到詩作來看 就可以發現全篇的景觀缺乏一貫的連結 景象的阻斷 半抽離的觀看位置 各段之間缺乏畫面的延續 龜山島的腳剛被霧洗過 然 後火車經過隧道 電線桿的路燈 無法組成一幅天地開闊的的景象 只能仰 賴題材本身 火車移動的速度感 加以串連 20 段義孚著 潘桂成譯 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 Space and place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 台北 國立編譯館 1998 頁

224 相應於景色的裁切 座位上的乘客既無主動操控的權力 非但無法感受到自 身存在的空間藉由機械的力量獲得膨脹 反而因為置身在車廂內 移動受阻 而 感到空間帶來的侷限 失去了主動的權力 只能坐在椅上 隨著前進的律動 感 受 龜山島淺淺的睡眠 昏昏沈沈的精神 無力統整一窗一窗移動的景象 加 劇了視覺感的斷裂 成為詩中重複出現的 然後 然後火車經過隧道 然後 樹也變黑了 然後比豔藍還亮的淺藍布帘 漸漸掉落火車的窗口 這一聲聲 然後 強力粘接起片段的景象 意味著然後與然後之間的空白 形成整體畫 面構圖的芥蒂 值得注意的是 一聲聲然後當然也透露出主體精神的頓時的振 起 強力的介入 換句話說 畫面間的空白 是意識中的不覺 然而意識到此不覺 又是一種 覺知的表現 覺與不覺的辯證 不僅是畫面的顯露與隱匿 同時也是意義的的體 現與統整 在超越式的整體觀照中 一閃而過的片段景色 現下的情境遭遇 都 在心神的感發中 填墨設色 賦予了物我交感的意義 從偶然的現實 蛻變為心 神感受上的真實 窗口斷裂的景色遂也藉由整體的意識感知 成為內在意義的表 露 彙整為有機的符號整體 化消了畫面間的空白 不再只是無意義的偶然瞥見 經由藝術精神的繫聯 外在的景物之間得到貫穿的線索 內在心神也與外在環境 相互契合運動 換句話說 在片片斷斷 百無聊賴的風景中 詩作逐漸醞釀出幽微的變化 在一開始 在鐵道必然的行徑上 龜山島 房屋 隧道 電線桿日復一日的安置 在此 成為旅途上的共相 打從 初夏的黃昏你最好 坐 6 點 5 分那班火車 起 始 便篤定了基本的時空背景 然而在旅途中 究竟見聞怎樣的風景 卻不無偶 然的成分 洗過龜山島的霧飄忽來去 窗邊鬆落的淺藍布帘剛好疊在窗外路燈的 影像上 如是種種 不僅是恰巧撞見的事情 也是個體生命力一時間的覺知 遂 映入眼中 留在心底 形成心物瞬時的交感 層層的片刻相互推湧 從感覺最好 的搭車時段開始 接著是黑得有點讓人心動的窗戶 進入漆黑的隧道 又撞見比 豔藍還亮的淺藍布帘鬆落 原先各自獨立 幾近看不出意義的片刻偶然感受 隨 著覺知力一次次的觸動 薰染 逐漸醞釀生命力的感發強度 於是乎激盪起記憶 中的影像 個體心神遁入內外交錯的構圖 那時你特別聽到 跌落山谷的一面 鐘 細細叫著蟬一樣地叫 與此時 向右略過水域騷動 龜山島淺淺的睡眠 以山水景象的類似性 接通兩者 記憶的場景與現實相疊影 當下的見聞也就完 成了符號具與符號意的整合 塞托表示 記憶控制著空間變形 意味著空間的意涵有待填補 因此在生 命力勃發的 藝術的瞬間 得以改變當地的秩序 機遇是讓人來 抓住 的 而非創造 它由形勢所提供 即由外部環境提 供 敏銳的眼睛能夠從中辨別出新的和有利的整體 而外部的環境將藉助 210

225 於又一個細節來構成整個整體 增加這一筆 就 完美 了 為了得到實 踐的 和諧 缺少一點虛無 一小塊東西 一種在具體情況中變得珍貴 的殘渣 而記憶的隱性寶藏將為我們提供將為我們提供所有這些 但是 源自這一資源的片斷只能插入到外部強加的設備中 以將其轉變為不固定 的 零碎的和諧 唯有在出乎意料的相遇中 唯有在他者身上 記憶 才能得到確定 21 一方面強調生命力振起的瞬間 突破了原有的 身處情境的整體 另一方面闡述 逸離原有的時空脈絡之後 仍須藉由外在的環境細節 重新建構感知的秩序 以 達到 實踐的和諧 換句話說 嘗試奮力掙脫既定的框架 逸離當下 可說是 個體的本能 然而要真正達到藝術瞬間的和諧 重點在於整體性的進一步整合 將自身的意志 插入到外部強加的設備中 形成內外的共鳴 既是忘物 超越 了既定的現實 也是忘我 不耽溺於自身的想像 對塞托來說 著眼於情感意志 的變化不羈 因此側重於瞬時間的交感也終將流逝 只是 不固定的 零碎的和 諧 但是對落實的 真正的藝術表現來說 藝術的瞬間即是對當下的全然感受 連時間的變化也一併忘卻 也就擱置了過去現在未來的三時變化 無所謂來去 獲致全面的和諧 回到詩作來看 當下所見的偶然種種 銜接上記憶的彼時 那時你特別聽 到 的情境 回頭賦予當下景象的意義 在情感的散發中 跳接今昔的時間脈絡 以時間場景的類比 支撐當下的意義 日常現實的意義遂從空間的範疇朝時間擺 渡 而這層的過渡 將現有場景的意義寄託在緬懷過往的心神當中 當下所見的 一切 無論是黑得讓人心動的窗子 落在電線桿上的窗布 都只是觸發的媒介 或者說用以寄託的符號具 化實為虛化 正因為記憶場景的觸動類比 現實中片 段的景致才避免被偶然 無意義的空白所吞沒 內化為一組山水符號 但是從另 一方面來說 個體飄忽的意念本無可託 萬千念頭乍生乍滅 內在的世界需要經 過顯影的手續方能掌握 在生命力的感發中 個體的心神外化為一組山水符號 由此可見 詩中的藝術精神所流露者 乃是內外交感的和諧 其中最精彩的表現 正是從現實遁入內在的構圖之後 又轉回現實的層面 列車長來剪票了不知為什麼 他說了謝謝又說旅途愉快 而那正是我想對你 21 米歇爾 德 塞托(Michel de Certeau)著 方琳琳,黃春柳譯 日常生活實踐 1.實踐的藝術 L'invention du quotidien 1 arts de faire 南京 南京大學出版社 2009 頁 159 粗體為原文 標示 另 米歇爾 德 塞托表示 記憶控制著空間變形 關於 恰當的時機 kairos 的方式 它製造了最初的中斷 其獨 特性使違背地點法則成為可能 脫離了其深不可測且變幻不定的秘密 一個 舉動 改變了當 地的秩序 如何在已經形成一個整體的地點中植入記憶 這是發揮平衡與戰術的時刻 是藝術的瞬 間 然而這一植入並沒有被記憶 知識所固定和明確 參見同書

226 說的 天衣無縫地 穿插在虛實之間 不僅是內與外 自我與他者的和諧 同時 也將生活中的旅程抬升為生命的歷程 一舉參贊生命與時間的真實 列車長的聲音打破回憶的封閉狀態 將心神拉回現實 不僅是對內在構圖的 驚覺 同時也是對現實的再認知 主角沈浸於現實與回憶景象的交接當中 外在 聲音的介入 暗示了悼亡的意義 這一聲謝謝 旅途愉快 正如塞托所言 外 部的環境將藉助於又一個細節來構成整個整體 增加這一筆 就 完美 了 這完美的一筆 有賴於藝術精神的瞬間轉化 偶然的話語 撞擊心中悼亡的回憶 濺起了意義充盈的火花 遂從現實中偶然的話語 昇華為意義充沛的 詮釋生命 的真實感受 形成了內在感受與外在現實的第二度整合 先是山水景象接通現實 與記憶 此際又促成外在話語與內在回憶的彼此詮釋 在頓時的驚覺中 形成全 篇高度的和諧律動 洛夫 背向大海 同樣是以沖盈的生命力 接通此境與彼境 外在與內在 片段的剪影全都化融為開闊的全景 以空間的宏觀 流露出胸懷的坦蕩 進而呈 顯出生命從一方境地躍升而出的情懷 茲節錄如下 一襲寬大而空寂的袈裟 高高揚起 把整個和南寺罩住 在不太遠的前方 大面積的海 奮不顧身地 向灰瓦色的天空傾斜 木魚喋喋 鐘聲 夾雜著潮音破空而來 似乎看到大街上 許多張猛然回首的臉 面向大海 殘陽把我的背脊 髹漆成一座山的陰影 眼 耳 鼻 舌 髮膚 雙手雙腳 以及所謂的受想行識 全都沒了 消滅於一陣陣深藍色的濤聲 我之不存在 正因為我已存在過了 我單調得如一滴水 卻又深知體內某處藏有一個海 212

227 而當我別過臉去 背向大海 這才發現全身濕透的我 正從芒刺般的鐘聲中走出 一個碩大的身影 倉皇上了岸 身後傳來千百隻海龜爬行的沙沙聲 緊跟著的是 一滴好大的 藍色的淚 回頭我一把抓住落日說 我好想和你一塊下沈 22 在和南寺前 面向大海 在高度的心神交契中 個體化入一方天地 雖說是 面 向大海 但出神忘我的剎時間 我即大海 眼 耳 鼻 舌 髮膚 雙手雙腳 以及所謂的受想行識 全都沒了 消滅於一陣陣深藍色的濤聲 在一片精神 的契入中 我即大海 大海即鐘聲 鐘聲亦是我 共同銷融成一片淋漓開闊的聲 色 全詩以海浪的奔湧 梵音的悠揚 積蓄成一股鼓盪的生命力 不斷往外放射 正如詩中的形容 木魚喋喋 鐘聲 夾雜著潮音破空而來 似乎看到大街上 許多張猛然回首的臉 透過聲音的特質 穿透空間的障礙 由此地指向彼地 而這股生命力不僅往外渲染 同時也向內滲透 深知體內某處藏有一個海 大 街上的彼地究竟如何 體內的大海究竟面貌如何 彼境未知的部分 不論是外 在的現實他者 或內在的異質時空 片段的 異地的空間剪影 在詩中全都匯入 當下此境的全景中 在望向大海之際 未知的部分全都以景作答 而本詩的特出之處 也正是在此 體內某處藏有一個海 鐘聲如海 從身後 傳來 遂彷彿從海中走出 而又面向大海 想隨落日沈入海中 來處與去處 內在與外在 全都化消在一片浩肆汪洋 也就無所謂片段 無所謂彼此 無所謂 來去了 三 兩種時間的超越 時間整體觀照 過往現在未來三時並置 22 洛夫 背向大海 台北 爾雅 2007 頁 全詩共五段 茲節錄第一段 詩末紀 年

228 零雨 頭城 以一聲聲 然後 強力銜接起風景間的空白 一方面是個體 意識的覺知 以整體的觀照併攏片片段段的景象 進而在物我交感中 激盪起生 命意義的探索 偶然的話語彷彿都體證了存在的必然意義 從另一方面來說 窗口切割的風景 意識的覺知與不覺 如是種種 其內裡 的指涉 乃是時間的延續 換言之 時間成為串連一切變化的線索 即便個體的 精神起起伏伏 景象感知的片片段段 時間的延續成為一切的保證 在 然後 的連接詞中 是景象的確知 也是時間感的貫通 於是乎 撥開空間景象片片段段的面紗 直指時間的感受 才能進一步貼近 詩篇脈動的核心 以悼亡為核心 激發了對時間的敏銳覺知 然而時間的本身無 從捉摸 於是乎藉由空間加以彰顯 移動中的空間 以速度帶來的變化 模擬時 間的流速 景象的零零落落 其實才貼近生命對時間的感知狀態 有時高度覺察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然而絕大多數人無法維持在敏銳的時間感中度日 覺與不 覺的循環才是生命真正的表現 因此 原該是連綿延生的生命景象 在時間的覺與不覺中 分切為各自的畫 面 一方面記憶中的時間空缺 需要以個人意志強力接和 另一方面 在面臨昨 是而今非的衝突中 光陰的連貫則提供了統合的保證 將所有的情境化消在時間 的延續中 則個人在時間中的衝突便在延續中得到稀釋 進而彌合 超越 時間與意志兩者 彼此成為保證 個體的覺知意識到時間 時間也保證了個 體的延續 則思想的轉折 行動的衝突 意志的矛盾等等 在時間記憶中 激盪 出我與另我的感慨是一回事 生命力對時間的強力整合 從分分秒秒的延續 組 裝出整體的格人 避免存在感破裂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時間與存在情境的整體觀 照中 不僅歸納出貫穿片段的意義 同時保有超越式的存在人格 若是將本詩視為空間旅途中的見聞感受 則景象的斷裂感 一聲聲的 然 而 都成為揮之不去的百無聊賴 惟有在以悼亡為核心 以時間為感發的主題 中 將所有遭遇寄託在時間中 銜接起景象的斷裂 將一切歸諸在光陰的脈絡中 各安其位 方能化消空缺的硬核 片段的景物間 缺乏明確的軌跡 於是乎 在銜接之際 充斥了記憶的 時間的空白 而這空白如同硬核般 阻撓了整體性 的完成 所有的追索 投入空缺的努力 都因為時間記憶的罔無根本無從填補 變成了徒勞而反復的追尋 詩中則召示著一種超越的可能 在時間必然中 不強 求填補空白 連空缺的硬核都安放在其存在的位置 以時間連貫的必然 賦予一 切意義 超越了萬物互動關係中存在位置的辯證 或者說 毋須辯證 在心物交 感中 昇華為在時間中存在的意義 換句話說 箇中可以看出兩種不同的時間意識 一者是在生命力的躍動中 契入超然的時間感受 時間的整體亦即是生命的整體 不僅是對空白的接納 同 時也是過往的涵融 214

229 一者則是意識到光陰的變化 過往 現在 未來三時不斷在挪移調整 形成 了動態的進程 三種時段的感受交互影響 乃致於臻至了當下此刻能具足過往 未來了意義 三時並置 正如同詩作以列車長的話語 激盪出全篇的高峰 一句 謝謝 旅途愉快 既是當下的問候 也是過往意義的總結 同時也是面向未來的 姿態 旅程的意義 遂從空間的移動一舉昇華為時間與生命的遷逝 終於揭開 敘述者關心的議題 逝者如斯夫 藉由詩作的內部循環 最終道破的意義回頭整 合全篇的指向 於是乎火車旅程的題材 零零落落的感知 現實與內在的山水符 號 內與外 主體與他者等等議題 都匯集成對時間的大哉問 進一步來看 在 頭城 一詩中 時間的動態進程 與火車行進的速度感 兩者交互揉雜 火車行進的意象 遂成為時光遞嬗的示現 隨著時代環境的差異 對時間的感知發展出各自的比擬 透過比擬 有助於 釐清對時間的感知態度 觀照焦點 正如米蘭 昆德拉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所強調 比喻可不能拿來鬧著玩 一個比喻就能播下愛的種子 23強調比喻透 露出看待世界的觀點 甚至加以強化 比喻形象的本身就是寓意 職是之故 對 相對於曩昔慣於以水為喻 在現代化的社會中 則發展出 時間的列車 的形象 暗示生命與時間的互動表現 在譬喻式的心理連結中 唯有先廓清符號的感受 才能進一步談寓意的深度 深入考核時間列車的譬喻 箇中不僅隱藏著身不由己的感受 同時還幽微 地 透露出置身在時間列車中 既移動又靜止 既旁觀又投入的雙重感受 塞托 表示 靜止在車廂內 看著靜止的事物滑過 發生了什麼 火車之內和火車之 外 什麼也沒動 車廂之內 是某種秩序的靜止 這裡 休息和夢想統治全局 沒有任何可 做的事情 人們處於理性的狀態之中 每一事物都處於自己的位置上 車廂之外 是另一種靜止 事物的靜止 它們留在那裡 與我們脫離 具有絕對性 它們離開我們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做 離開這些事物 而且驚 訝於它們短暫而又平靜的特性 這是被拋棄之物的迷人之處 然而他們並 沒有移動 它們像我們一樣 並沒有改變位置 只有我們的目光連 續地破壞並重建著這些固定物體之間的關係 鐵軌 用一條直線 切割了空間 並且把土地安寧的特徵變成了這些特徵 消失的速度 車窗使我們看見 而鐵軌則使我們穿越 玻璃窗和鐵路線 這兩者一方面創造了作為推定敘述者的旅客的內心世 界 另一方面也造就了生命的力量 正是那些被拉遠了距離的事物的 23 米蘭 昆德拉 Kundera, Milan 著 韓少功 韓剛譯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台北 時報 1990 頁

230 寂靜 它們在玻璃窗之後 遠遠地 使我們的記憶開口說話 或把我們秘 密的夢想從陰影之中抽離出來 24 車移動的方式 改變了人們看待空間的觀點 進而以空間的移動為喻 指稱時間 的遷逝 首先 就主客的對應關係來看 在火車的旅程中 乘客置身在兩種空間 的互動當中 車廂外的景物靜止不動 車廂內也沈浸在安穩的秩序中 兩者交集 的律動形成了動態的時間感 以此作為時間的表現 暗地裡透露出看待變化的 覺與不覺 既覺察外境的變化 同時又忽略了自身的變化 對自身處境的覺知 必須繞道他者 方有更深刻的體會 正如春花秋月的開謝圓缺 眼看他樓起眼看 他樓塌的興衰代謝 一再提示時間的變化 透過窗外的景色能更夠清楚地 意識 自身的移動 正如伽利略所說 如果你在沒有窗戶的交通工具裡 就不知道你 現在是靜止 還是以穩定的速度移動 25即便科學家在相對論中提出絕對時間 的概念 但是更貼近生活的體驗仍舊是相對時間的感受 與物交接 而生時乎心 26 者也 藉由個體覺知的窗口 意識到外境的變化 在這個面向上 時間感暗 地裡即意味著個體與他者互動下的覺知 其次 就場景的整合來說 從車窗中一格一格流逝的景象 必須經由記憶的 統整 方能組裝成路程的全貌 不僅是形構空間的骨架 記憶同時也是 跨越時 間的橋樑 記憶構成跨越時間的橋樑 讓我們的心智和實際的世界連結一起 27 記憶同時挽繫起時空的線索 構成對世界的認知 在這個層面上 空間的移動與時間的連貫產生緊密的連結 藉由記憶的貫 串 時間的體認 自我存在的體現 空間的體知 三方緊密滲透 個體在應接每 一道影像之際 傾刻間轉換成記憶中的認知 同時也是時間與空間的完成 正如 塞托所說的 有我們的目光連續地破壞並重建著這些固定物體之間的關係 在 看見 和 穿越 中 同時完成了空間和時間的旅途 第三則是將焦點聚攏在感知主體 在現象學的觀察中 將時間結構分成三個 層次 第一個世界時間或超然的客體時間 第二個則是內在時間或內存的主體時 間 第三則是對內在時間的覺察 意識 羅伯 索科羅斯基表示 內在時間意識 是最根本的內存 它形構了我們意識生活中所發生的活動 內在時間意識的影響延伸到這些超然在外的對象上 也延伸到它們的超然 時間上 內在時間意識不但形構了我們意識生活的內在時間性 也形構了 米歇爾 德 塞托 日常生活實踐 1.實踐的藝術 頁 粗體為原文標示 佛克(Dan Falk)著 嚴麗娟譯 探索時間之謎 宇宙最奇妙的維度 In search of time journeys along a curious dimension 台北 貓頭鷹 2010 頁 186 郭象註 莊子 頁 123 佛克 探索時間之謎 頁 117 引沙克特 Daniel Schacter 語 216

231 世界事件的客觀時間性 內在時間意識是所有其他形式意向構作之時間性 的核心 28 認為在知覺 想像 回憶等等感受經驗中 內在的時間意識統合了內在的感受對 象 使之獲致時間的延伸與秩序 而內在的感受對象又影響了外在的指涉 換句 話說 對客觀世界的認知 離不開主觀的時間意識 然而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對 對時間的認知 無論是客觀時間 內在時間 或內在時間意識 不僅影響了對世界的構成 同時也是組成自我認知的必要條 件 佛克指出 一出生到十八個月大的幼兒似乎都活在 永恆的現在 29無法 將景象的變化整合到時間的記憶中 隨著生命的成長 腦部的發育日趨完成 有 了記憶的認知 方才完成時間的概念 據此才能進一步完成我認知的整合 在時 空的變化中 對時間延續的感知 是維持自我同一感的關鍵 安東尼 紀登斯指 出 所謂自我認知乃是 個人依據其個人經歷所形成的 作為反思性理解的自我 認同在這裡仍設定了超越時空的連續性 自我認同就是這種作為行動者的反思解 30 釋的連續性 轉用空間形象的比喻來說 即是乘客在火車上感受到的 自我 靜止的同一性 如同在時間意識中的整體自我認知 最後 就內在時間意識來談 所謂當下 在瞬間之後即成為記憶 並回頭支 撐起當下的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 當下同時提供了特定的情境條件 形成可預期 的未來感 因此 未來絕非全然的開放 時間遂如同鐵道般 有一定的軌跡秩序 可供追蹤與探索 乘坐在時間列車上 從窗口一方面可以窺測將臨的風光 一方 面眼角餘光可以掃過將逝的光 整體來看 形成了未顯現 顯現 未顯現的歷 程 未顯現的部分同時是內在時間感中不可脫落的環節 陷入未顯現的時間 透 過記憶 再度將顯現 再度進入感知當中 而形成了新的經驗 藉由時間意識的移置經驗 對過往的回憶 對未來的設想 都得以投射到當 下 形成了對時間既整體又不斷浮動的感受 當下遂與過往 未來並存 言下之 意表示 當下之我即涵融著所有的生命經驗 在回憶中 有時我們像觀察者 看著事情再度發生 但我們其實不是觀察 者 我們並不是看著一個可切割開來了的場景的觀眾 我們涉入到當時所 發生的事情中 我們與在當時行動中的是同樣的人 回憶把我們帶到當時 羅伯 索科羅斯基 Robert Sokolowski 著 李維倫譯 現象學十四講 台北 心靈工坊文 化 2004 頁 佛克 探索時間之謎 頁 130 安東尼 紀登斯(Anthony Giddens)著 趙旭東 方文譯 現代性與自我認同 晚期現代的自我 與社會 Modernity and self-identity self and society in the late modern age 臺北 : 左岸文化 2005 頁

232 的席動與經驗之中 不管是好是壞 沒有回憶 沒有移置落身 我們就無 法成為自己 也無法成就為人 31 強調內在時間意識的兩種態度 一是投入 一是超越式的抽離 因此 所謂的成 為自己 成就為人 便是容攝這兩種姿態 在投入過去的記憶中 接納時間與自 身的過去 接著再轉入當下的自覺 面向未來 過去現在未來三時並列中 不僅 確認自身的變化與同一 內在時間意識的和諧 亦即是生命整體的和諧 職是之故 以時間為切入點 按核 頭城 悼 F 的藝術表現 便發現詩 中藉由空間的移動指涉歲月的更迭 空間景色的空缺意味著過往時間不顯現 穿 身而過的時光只有部分記憶留駐在腦海 架構起片片段段的景色 然而遺忘的時 光卻仍舊是生命中不可剔除的空缺 於是乎 在時間 生命同一性的保證下 記 憶與遺忘 形成了生命的整體 皈依於時間的必然 於是乎 面對過往創傷的顯現 創傷是真實的 過往是真實的 然而過往時 間的流逝也是真實的 惟有召喚記憶 將創痛的時間顯現 增加個體存在表現的 細節 正如上述 增加這一筆 就 完美 了 此間所謂的 完美 不僅在於 具體輪廓的展現 更重要的是 增加的這一筆 是畫在當下的感知上 沈浸在創 痛之餘 意識到歲月已逝 在時間意識的高度覺知中 不斷的化消與承擔 唯有 接受創傷也是構成生命中的一部份 接受過去 返回當下 才能指向未來 正如 同詩作 以 列車長來剪票了不知為什麼 他說了謝謝又說旅途愉快 作結 將 曩昔匯入當下 不僅是總結出過往的意義 深刻之處還在於 在行程的中途祝賀 旅途愉快 同時也是預告未來的意義 因此就詩作的情感律動來看 一方面回溯過往的景象 龜山島 白牆 黑窗 隧道 樹木 窗布 乃至於記憶中的你 一切都該謝謝 形成閱讀上的內部循環 一方面又指向窗口將臨而未臨的風光 形成一股隱隱的動力 超越內部的完整 昭示著將顯而未顯的開闊天地 這當中最動人之處 便是在 悟以往之不諫 之後 還能一心肯定生命與時 光的存在 在 謝謝 中 承認的對象的存在 肯定其價值 追求自我與他者的 平和 即便是悼亡的創痛 都是旅途中的景色 未必愉快 但終究只能祝福愉快 以振起的情感意志奮力涵融一切 增強生命的厚度 在眷戀不捨中 只能毅然捨 之 形成對自身 對他者 對時間最後的諒解 也是最終的和諧 正如另一位詩 人斯人所說 在那裡 我把槳浸入靜靜的水中 划向蒹葭及蘆荻輪番吟哦的所在 31 羅伯 索科羅斯基 Robert Sokolowski 著 李維倫譯 現象學十四講 台北 心靈工坊文 化 2004 頁

233 繼則拖泥帶水一氣掃開 撐篙而立四顧茫然 哎 又是一個星飄墜了下來 迎面的柳樹探頭窺伺 隨著 一陣長風的拂掠而伸開枝椏 彎下了誘惑的臂膀俯身昵狎 彷彿我是柳蔭間的那只藏鴉 那怕是在荒沼中爬的一頭龜哪癩頭龜 拼命地與泥濘的現實苦鬥著 我想 曳尾塗中也值得謳歌生命底自由呦 柳樹啊柳樹 不勞牽衣頻頻挽行客 途中不能不割捨的諒必還有更多 正在不遠的前方等著我跋涉而過 32 第二節 與物同化 靜態的凝定與動態的衝刺 唐君毅比較中西的時空觀時 主張西方文化的時空觀 以物質存在為考量 物質乃是空間的佔有 進而形成時空的二分 至於中國則強調位序的關係 以 宇 宙 為合稱 時空相互容攝 在西方思想中 因以物質為充實空間 可有一定之形體者 故物質外有空 間 物質之表現能力而動 又必經時間 物所佔之空間與形體之量有限 動所經歷之時間有限 吾人即就宇宙全體之物之形體在空間中之動合以思 之 其外似仍尚有空間 時間 則無限之時空之觀念由此而生 在西方 時間 空間有恆被視為二 然而在中國 一方不以時空為二 故宇宙 世界 皆並稱如為一名 宇宙二字 初即含不相離之意 中國思想中 一方亦不視一物為只限於占據一特定之時空者 因而亦缺乏抽象之無限時 空之觀念 易經中言位 即以代空間 言時亦即誓言序 物有位 其生起 變化也依時序 位變時序變 故事物與位序接不相離 33 從位序的對應關係 談存在的表現 便是毫無遲疑地 對存在的全面肯定 以宏 觀的時空互動 審查個體的意義 站在 自然萬物之為一互相涵攝感通之生化歷 程 著眼於對應關係的變化歷程 則時間上有所承 下有所續 空間前有所來 後有所去 人際間既有所散 亦有所聚 一方面視個體存在狀態的改變為理所當 斯人 薔薇花事 康橋百行 Ⅳ 節錄 台北 書林 1995 頁 唐君毅 中國文化之精神價值 台北 正中 1979 頁

234 然 人際的互動關係隨時空推演 無時不在變異 那麼 生命的存在位置當然也 無所謂定位可言 隨時都處在浮動的中間狀態 也就無所謂衝擊個體既定的自我 認知 以及隨之而來的創傷 自其變者而觀之 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宏觀的 宇宙整體 吸納 化消了個體的創痛 再從另外一方面來看 自當下位時以說宇宙 則當下為今古四方之極限 或今古上下四方之中和之地 吾人居此中和之地 以觀今古上下四方 皆充滿其 他事物之生化歷程 34闡述過往的結果呈顯於當下 未來的肇因亦奠基於當下 則過往未來皆匯聚於當下 三時並置 相對於時間對匯聚 以 自然萬物之為一 互相涵攝感通之生化歷程 從互動的作用 影響 考量事物的空間存在 進而指 出 物之作用之所在 功能之所在 即物之所在 35唐君毅舉陽光為例 日光 之所在即日之所在 於是乎個體超越了特定經緯度的侷限 此地與彼地相互涵 融 由是觀之 當下此地便可統攝古往今來 上下四方 超越了個體與群體的鴻 溝 一水具足大海滋味 在這番境地上 個體不僅得到獲得最大的擴張 同時也 在物我交感中邁向高度的和諧 職是之故 一方面是宏觀的宇宙位序 一方面是在物我的互動中 獲致時空 的無限擴張 就藝術精神的表現來說 正如莊子所謂 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 36 倪於萬物 高度感發的生命 在物我交感中 接通內外物我 個體既已化消 在天地秩序當中 同時又確保個體存在的價值 生命即是天地秩序的體現 則物 我之間的互動關係 不僅是藉由宏觀的時空運行規律 參贊神人以和的倫理 同 時也是在物我交契中 與物同化 徐復觀對此表示 一般地認識作用 常是把認識的對象鑲入於時間的連續 中 及空間關係之內 去加以考察 惟有物化後的孤立地知覺 把自己與對象 都從時間中與空間中切斷了 自己與對象 自然會冥合而成為主客合一的 37所 謂時空的切斷 前提還是在於高度感發的生命力 能夠 與天地精神往來 當 下此際既已具足萬有 所謂孤立地知覺 所謂主客合一 也就能毫無滯礙的共存 在與物同化中 與物同遊 既是遊於物 心神接通內外萬有 也就是遊於宏觀的 時空當中 於是緊接著從兩方面切入 觀照詩作的感知主體 在物我交感的超越情境 中 所表現出的不同姿態 雖則同樣是在意義充盈的藝術感動中 與物同化 遊 於萬有 實際考究當代詩作的表現 卻呈現兩種不同的姿態 一者側重同化中的 靜態構圖 一者側重同化中遊於萬有 乃至於藉以強化一孤立而生命力充盈的動 態形象 各自矗立為豐贍自足的物我互動整體 唐君毅 中國文化之精神價值 頁 99 唐君毅 中國文化之精神價值 頁 98 郭象註 莊子 天下 頁 581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頁

235 一 時空凝定的靜態構圖 藉由生命力的物我感發 生命超越了個體的侷限 與物同化 訴諸藝術的創 造 遂同時呈現出兩種視角 一者是抽離視的超越觀照 一者則是沈浸其中的抒 情共振 兩者匯流為敘述主體的風貌姿態 換句話說 在物我交感的藝術超越中 與物同化 心神散諸此時此境 當下 此境便已全幅體現了生命的所有 超越意義在其中 抒情的沈浸亦在其中 特定 的時空點輻輳了無限宇宙 個體的一切也化散諸一方天地 此境自足豐贍 非但 是無限時空意義的具體表露 藝術化的生命之神情姿態亦盡在其中 適足以孤立 自足 正如程抱一所言 這並不是一種簡單的自然主義的象徵手法 因為這些感應的目標在於實現 一種融合 透過這種融合 人以內在化外部世界來轉換自己的視角 外部 世界不再僅僅出現在人的對面 它被從裡面加以觀照 並成為人的本然表 達 正因為如此當人們在描述三三兩兩的山巒 樹木和山石時 也很重視 姿態 舉止 和 相互關係 因此 山和水不應被誤認為是簡 單的比較用語或純粹的隱喻 它們體現了與作為人的小宇宙維持著有機聯 繫的大宇宙的根本規律 38 程抱一以中國傳統山水畫為例證 指出在物我交感的藝術觸動中 已然從象徵技 巧的符號具 符號義分別 進一步昇華 化消了主體與對象的二元對立 換句話 說 山水木石作為自然的符號 已經超越了意念投射對象的層次 躍升為觀照者 的本身 外部世界即是自身世界 心神散諸天地 草木有情 訴諸藝術的表現 物象的 姿態 舉止 和 相互關係 即是創作心靈 醇化後的第二人格的 具體開展 觀照萬物的互動關係即是個體存在的表現方式 藉由山水的觸通 體 現了與作為人的小宇宙維持著有機聯繫的大宇宙的根本規律 既然是以一方天地內的萬物互動關係 作為接通個體與外境 有限與無限的 樞紐 遂形成一種時空凝定的靜態構圖 值得注意的是 此間所謂的靜 就最核心的藝術精神來看 自當是虛壹而靜 用心若鏡的心神接應 朗照萬物 全幅接受外界的各種訊息 應而不藏 不額外 加諸個人的思維判斷 讓事物以本來的樣貌 投映在心波上 不將不迎 在抽離 的觀照中 畢現外境 又在物我接應之際 保有全然的投入 正如劉勰論 神思 言 樞機方通 則物無隱貌 關鍵將塞 則神有遯心 是以陶鈞文思 貴在虛 38 程抱一著 涂衛群譯 中國詩畫語言研究 中國畫語言研究 L'écriture poétique chinoise vide et plein : le langage pictural chinois 台北 典藏藝術家庭 2011 頁

236 靜 疏瀹五藏 澡雪精神 39 在藝術精神的層面上 契合生命的修養 以澡雪 精神的功夫 先行清洗主觀的偏見 鑑物而無情 40 避免以概念化的思維 眼 光 斷定事物的面貌 職是之故 藝術的修養 貴在虛靜 訴諸篇什 則 物無隱貌 因此 在 心物交感的互動中 一方面是接物無蔽的全幅觀照 另一方面才會是物我感通的 融合 讓外物成為 人的本然表達 靜而通感 在虛己以待中 化消了物我之 間的隔閡 以謝三進 與時光並坐 在香山車站候車 為例 不再前進了 舊時光 已經進站 候車室空無一人 沒有人打算離開 售票口暫停運作 唯一的站務員 遵守小鎮的規律在午睡 剪票口柵欄輕掩 把世界隔在外面 列車久久才來一班 盡可能不去打擾 一直以來的安寧 在這裡 時間是白色的漆 緩緩剝落 逐漸露出本來的樣子 白長倚靜靜的 早已習慣等候 在它斑駁的指掌之間 佈滿人世的刻痕 像是老舊唱盤 嗓音沙啞 時光十分年邁 陷入漫長的沉思 在列車進站之前 我們在一旁也只是陪伴 41 全詩以候車經驗為題材 午後的小車站 候車室空無一人 沒有人打算離開 也沒有人進來 換句話說 敘述者的心神 已然化為整體的情境 自身成為整座 車站的一部份 與物同化 人以內在化外部世界來轉換自己的視角 一方面是 劉勰著 周振甫注 文心雕龍注譯 神思 台北 里仁 1984 頁 515 用心若鏡 不將不迎 應而不藏 故能勝物而不傷 郭象註曰 鑑物而無情 郭象註 莊 子 應帝王 頁 174 謝三進 花火 台北 寶瓶文化 2011 頁

237 以自我的眼光觀看整座車站 另一方面又以整座車站的空間整體 觀看正在候車 的我 兩者循環互滲 形成了敘述者的身影若隱若現 即便最後點出 我們在一 旁 也只是淡淡的點出存在的事實 如同是本來就安置在此的剪票口柵欄 長 椅 白色的漆 以超越式的觀照 俯瞰全局 自身亦成為被觀照的一環 全詩的動人之處 也正是肇因於俯瞰全局的靜定構圖 主體的心神 與此安 靜的空間 交互感應 烘托出整體定靜安和的氛圍 一座小車站 在某個午後 其偶然的存在意義 透過觀照者生命力的觸發 逼顯出時空整體的內含 反過來說 從觀照者的角度來看 個人生命的情感躍動 在抗拒無意義的消 亡之際 嘗試尋求超越的存在保證 至於形上的超越意義 又具體化現在生活的 周遭環境當中 因此 契入當下的時空環境 即成為抒情自我的寄託 職是之故 在物我的彼此寄託 相互發明當中 內外的隔閡消弭 激發出油 然的私密感 天地萬物 都 被併入內部的空間 透過這種併入 意象的千變萬化在 內部空間 的深度感中得以整合為一 這就是我想要對世界空間與浩瀚 感與 內部空間 的深度感之間所具有的通感所做出的總結性結論 房間裡的私密感 變成了我們的私密感 相關的是 私密間變得如此靜謐 如此單純 房間裡所有的寂靜都被定位 聚集了起來 這個房間深深地就 是我們的房間 它就在我們裡面 我們不再看見它 它不再侷限我們 因 為我們就處於它靜息 repos 的終極深處 就在它所給予我們的這份靜 息之中 42 在內外空間的併合中 外在的浩瀚世界成為個體心神的延伸 在對外開放的同 時 外界也成為自我的一部份 因此形成一種私密感 在此浩瀚的私密感中 既 是優遊天地的暢快 也是安處在 靜息的終極深處 值得注意的是 巴舍拉將私密感的形成 直接連結安靜的空間 在寂靜中 消解他者的干擾 個體才能與時空整體的連結中 激盪出私密的感受 而私密感 遂進一步將聽覺上的寂靜 昇華為心靈感受 環境氛圍的寧靜 安靜 私密感 兩者不斷相互推升 形成一股靜謐安寧的氣氛 也正是這種私密恬靜的氛圍 營造出 與時光並坐 在香山車站候車 的 感染力 回到詩作來看 外在的安靜 轉化為內在的安靜 在午後的車站 小鎮 規律的午睡 列車未至 剪票口柵欄輕掩 在人跡寂寥中 觀照者的在場 非但 沒有唐突靜謐的氣氛 反而在虛壹而靜的超越觀照中 俯察自身與車站的整體存 42 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著 龔卓軍 王靜慧譯 空間詩學 poetique de l'espace, la 台北 張老師 2004 頁

238 在 這 一 抽 離 的 觀 照, 不 僅 是 書 寫 視 角 的 問 題, 更 深 刻 之 處, 在 於 高 度 的 互 感 中, 物 我 之 間 的 隔 閡 化 消 了, 一 方 天 地 全 都 是 自 我 感 受 的 全 幅 呈 現, 個 體 與 他 者 與 整 體 時 空, 在 和 諧 的 互 動 中, 成 為 有 機 的 整 體, 遂 進 一 步 化 消 了 部 分 與 整 體 的 差 距 由 是 觀 之, 在 與 物 同 化 的 觀 照 中, 消 解 了 個 體 與 他 者 部 分 與 整 體 的 分 立, 接 通 物 我, 外 境 皆 在 一 心 之 中, 也 就 同 時 觸 發 了 開 闊 與 私 密 的 感 受 以 開 闊 的 私 密 感 為 樞 紐, 所 謂 的 時 空 凝 定 的 靜 態 構 圖, 絕 非 是 槁 木 死 灰 式 的 死 寂 無 物, 而 是 將 勃 勃 生 機 動 力 也 醞 藉 其 中, 形 成 靜 態 構 圖 中 的 活 力 感 受 首 先, 就 空 間 的 表 現 來 看, 一 座 小 站, 分 明 在 人 世 之 中, 卻 又 把 世 界 隔 在 外 面, 與 世 隔 絕, 自 成 一 完 滿 的 小 天 地, 安 身 在 這 座 小 站, 同 時 也 是 順 勢 逸 離 外 邊 的 世 界, 主 角 遂 與 整 座 車 站 的 存 在, 產 生 遺 世 獨 立 的 共 鳴 至 於 箇 中 的 關 竅, 在 於 對 外 邊 世 界 的 不 將 不 迎, 雖 曰 把 世 界 隔 在 外 面, 實 際 上 的 形 象 更 接 近 剪 票 口 柵 欄 輕 掩, 以 火 車 的 形 象, 作 為 外 邊 世 界 迎 面 而 來 的 表 現, 正 因 為 並 未 封 鎖 對 外 的 管 道, 因 此 在 火 車 的 來 去 中, 半 封 閉 的 小 站 始 終 維 持 著 空 間 延 伸 的 開 闊 感 其 次, 就 時 間 的 感 受 來 說, 這 一 方 天 地, 既 然 從 未 真 正 的 遺 世 獨 立, 也 就 與 世 俗 的 時 間 共 同 脈 動, 差 別 在 於, 列 車 抵 達 的 時 刻, 明 確 劃 定 了 小 站 的 作 息 相 較 於 外 邊 世 界 紛 亂 而 躁 動 的 時 間 感 人 人 依 據 自 身 的 步 調 運 作, 在 小 站 內, 規 律 的 時 刻 表 成 為 整 體 運 行 的 準 則, 在 這 個 層 面 上, 時 間 是 明 顯 的, 一 旦 踏 入 車 站, 就 清 楚 感 受 到 時 間 的 行 進 ; 時 間 是 明 確 的, 分 分 秒 秒 都 有 其 明 確 的 意 義 換 句 話 說, 或 許 在 空 間 上, 小 站 彷 彿 把 世 界 隔 在 外 邊, 但 是 就 時 間 的 感 受 來 說, 卻 對 候 車 的 乘 客 更 加 清 楚 地, 昭 示 時 間 的 存 在, 進 而 在 靜 謐 的 空 間 中, 感 受 到 存 在 的 真 實 時 間 的 真 實 列 車 日 復 一 日 的 規 律 進 站 又 離 開, 以 秩 序 的 安 定 感, 形 成 了 流 動 的 靜 態 構 圖, 過 往 未 來, 同 時 能 在 此 刻 獲 得 再 現 與 預 期, 時 間 遂 不 再 是 虛 無 縹 緲, 彷 彿 是 一 種 存 在 的 真 實, 存 在 於 白 長 椅 存 在 於 剝 落 的 漆, 過 去 的 時 間 在 此 現 在 的 時 間 在 此, 未 來 的 時 間 也 在 此, 正 如 詩 作 所 謂 : 時 間 是 白 色 的 漆, 緩 緩 剝 落 / 逐 漸 露 出 本 來 的 樣 子 暗 示 著 變 化 是 表 象, 變 化 底 下 的 規 律 才 是 真 相 也 正 因 為 在 與 物 同 化 中, 靜 定 的 觀 照, 覷 破 了 變 化 的 法 則, 當 下 時 空 的 私 密 感, 遂 能 接 通 過 往 與 未 來, 指 向 光 陰 的 無 窮 遼 闊 正 因 為 得 以 契 入 時 間 變 化 的 律 度, 因 此, 能 以 玄 虛 飄 渺 的 時 光 並 坐, 延 伸 來 說, 對 空 間 的 感 受 亦 然, 雖 然 是 一 幅 候 車 室 的 構 圖, 但 是 在 用 心 若 鏡 的 觀 照 中, 覺 受 到 時 空 遼 闊 的 私 密 感, 遂 使 靜 態 的 構 圖, 孕 育 著 蓄 積 的 能 量 因 此, 最 後 就 抒 情 主 體 來 說, 午 後 的 車 站 雖 然 提 供 了 寧 靜 的 時 空 環 境, 但 是 能 構 成 一 幅 充 滿 延 伸 動 能 的 靜 態 圖 像, 卻 端 賴 個 體 心 神 的 發 揚, 將 聽 覺 的 靜, 昇 華 為 生 命 情 境 的 靜, 一 方 天 地, 得 以 思 接 千 載 視 通 萬 里, 無 非 是 神 思 之 功, 正 如 史 作 檉 所 言 : 天 與 地, 二 概 念 而 已, 它 們 本 身 並 合 不 到 一 起 果 若 能 合 而 為 一, 是 由 於 天 地 之 間, 尚 有 一 中 間 性 之 媒 介 物 存 在 其 間, 此 物 非 他, 即 人 的 224

239 存在 換言之 於天地之間有人的存在 方能將天 地 人連成一貫 成就一真 自然宇宙 43 至於何謂人的連貫 史氏從山水畫著眼立論 指出自然中一切事物 淬鍊為 44 藝術的鉅製 有兩大要領 一在力量 一在結構 必須有力量的呈現 方能 真正喚醒心靈的共鳴 然而力量的呈現 則有賴形式結構的安排 此間的訣竅 不只是力量與結構的互證而已 進一步來看 還指示了藝術精神的主導作用 個 體的存在表現 即是藝術中的結構與力量 在形式結構的設定中 敘述不只是外 在世界的 再現 而是更深刻的 經過提醇的 朗現 藉由物我交感的觸發 與物同化 一己之精神充塞乎天地之間 透過人的存在 方能將天 地 人連 成一貫 成就一真自然宇宙 以 與時光並坐 為例 詩中世界已經過藝術的洗滌 刪除冗雜的訊息 全 篇以 一直以來的安寧 為核心 所有意象都散發出清晰明確 整體一貫的氛圍 在這個基礎上 透過敘述結構的安排 一方面黏合各個細節 整座候車室的空間 形象得以躍然紙上 售票口暫停運作 唯一的站務員 遵守小鎮的規律在午睡 剪票口柵欄輕掩 白色的漆 緩緩剝落 白長倚靜靜的 我們在一旁也只是陪伴 各意象間 內裡脈絡的相似 有助於整體的會通 言下之意是說 整體構圖的完 成 首先有賴於意義的廓清 在與物同化中 個體的情感意向 完全滲透了藝術 精神的世界 成為意象得以有機整合的基礎 另一方面 從結構安排所蘊含的動態力量來看 詩中世界 順著敘述的次序 天地時空的形象逐步朗現 靜態構圖的完成 本身有賴動態的展現過程 至於意 象畫面的挪移 聯想的跳躍 話語的轉折 當然更是明白地 讓埋在靜態構圖底 下 伏流的動力 在檯面上顯影 正如詩作所示 打從一破題 提出總括式的心 得 不再前進了 沒有人打算離開 隨之將敘述的眼光 轉入由候車室內環 繞外望所見的景色 一側是售票口 一側是剪票口 剪票口的柵欄外是久久一班 的列車 另一邊則是擺著一條條白長椅的候車室 觀視眼光的挪移 所締造出 的韻律 即是敘述延伸的動感 最後則藉由 像是老舊唱盤 嗓音沙啞 將此 境的觀照 通接神思的想像 透過譬喻的意象 察視整體的意義 形成跳躍的連 接 不僅讓 時光十分年邁 的形容 賦予生動的形象 斑駁的指掌 佈滿人世 的刻痕 嗓音沙啞 陷入沈思 重更中要的是 意象的形容 由是視覺轉入聽覺 在這一層轉移中 透過無形的聲音 更加呼應時光可感卻無蹤的形象 而唱片的 音樂旋律 也暗示時光意義的規律 和諧 清晰 藉由想像 以一己之神思再度 強化時空意義的內涵 在靜態的構圖中 蘊藏著規律的流動 是以利文祺稱此詩 史作檉 水墨十講 哲學觀畫 台北 典藏藝術家庭 2011 頁 50 史作檉 水墨十講 哲學觀畫 頁

240 花香滿溢 45 便是著眼韻律力量的渲染延伸 個體的生命力遂藉由藝術的神 思飄散滿溢 觸發閱讀的共鳴 至於蕭蕭 歸園三思 同樣也是著墨渲染一靜態的構圖 雖然是以 歸 為 主軸 意味著動態的進程 但實際上 觸動的是已歸的所見感觸 欲歸的棲遲想 望 點染 園 的景致 趨向空間的定點 再者雖然詩稱園 但敘述的話語卻指 向 大地老家 形成了天地的遼闊 園的私密 兩者相互點染的效果 全篇從 晨鴉追尋陽光的方向破題 晨鴉會有萬種飛翔的路向 你飛東南 他飛西北 我朝向會溶解翅膀的陽光 天色逐漸昏黃 他們卻只選擇 枯藤盤繞的老樹枒 進入歸園 總要適時放下鞍韀 行囊 一如天空適時放下夕陽 46 晨光的方向 最終成為黃昏的方向 詩中巧妙並置追尋與回歸 在時間的宏觀底 下 娓娓將歸園的路途 消化吸收為靜態的構圖 彷彿透過片段的剪影 枯藤老 樹 鞍韀 行囊 就暗示了歷程中的所有波折 醞藏日夜交替 季節遞嬗 路途 跋涉的變化 將時間的更迭顯影在空間的畫面中 以致於乍看之下靜態的構圖 暗地裡蓄積時空運行的動力 得以活絡全篇的血氣 流轉著穩定的律動 總體而論 如是種種意象的轉折 畫面的挪動 想像力的跳躍 正是整體的 結構中 所涵攝的動態力量 有此力量 靜態的構圖方成一活物 同時觸動私密 與遼闊兩種感受 乍看之下 個體的形象幾近淡漠的 只是在一旁靜坐 旁觀 但是進一步檢視 卻是化消自我存在之後的與物同化 無限擴張 如同一滴水散 於大海 隨著波濤的韻律起伏 無所謂無限時空帶來的壓迫 也無所謂消失的恐 懼 縱化大浪中 不喜亦不懼 應盡便需盡 無復獨多慮 47 二 主體衝刺的動態表現 文心雕龍 神思 謂 神與物遊 神居胸臆 而志氣統其關鍵 物沿耳 利文祺 划向天疆 台北 波詩米亞工作室 2009 頁 61 蕭蕭 歸園三思 收入陳義芝主編 2009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2010 頁 全篇分三首 每首兩段 茲節錄第一首前段 第三首末段 陶潛著 龔斌校箋 形影神 神釋 陶淵明集校箋 上海 上海古籍 2004 頁

241 目 而辭令管其樞機 陶鈞文思 貴在虛靜 疏瀹五臟 澡雪精神 48文 中指出藝術精神始於虛靜 必須先洗滌心神的雜慮 方能以蓬勃的生命力 應接 萬物 神與物遊 訴諸實際的書寫 則又分成神居胸臆 物沿耳目兩個面向 先就後者來說 主題的表現 形式的結構來說 將耳目感官的所見所感 操諸筆管 憑藉著藝術 想像的技巧 運斤成風 朗現一筆墨世界 是以就前者來談 這一方書墨天地 到底是 志氣統其關鍵 以昇華的心神 觀照萬物 透過藝術的轉運 統轄此 情器世間 職是之故 在神與物遊的境地中 不惟是物沿耳目 自始至終 都牽 繫著神居胸臆的一端 在物我和諧中 同時臻至物我同化之遊 至於統攝篇章的志氣 表現於篇什的結構 正如上文所論 乃是藉由結構與 力量而呈現 以結構積蓄力量 以力量活絡結構 兩者共同激盪出蘊含著昂然動 力的靜態構圖 職是之故 若再進一步深入討論 研商志氣如何統其關鍵 則發現兩種吐露 個體生命力的方式 一者是在靜態的構圖中 將個體在境的感知覺受 化入俯照 的整體意象結構 進而體現出一股寧靜的氛圍 個體志氣的力量表現 則儲蓄在 聯想的跳躍 話語的延續與轉折 意象的互動關係等等之中 在與物同化中 透 過神思的感發 將當下的時間思通千載 過往未來匯注於當下 此地的空間視接 萬里 在一方天地中 醞釀著私密又遼闊的感受 三時並置 此境彼境交接 以 時空的張力 拉鋸出時空凝定的靜態構圖 另一類則特別強調動態的感受 或者將心神寄寓於物象的移動 或者以主體 的遊目騁懷 帶動畫面的開展 詩中的世界遂如捲軸般 隨著時間逐步攤開 在 空間的延伸中具備高度的時間意義 49王建元在 中國山水詩的空間經驗時間化 一文中 就指出了 知覺的時間性 指出視角的移動 使詩人在 遊目騁懷 中契入時間的內在律動 最後贏取一種雖不能涵括殆盡但卻得以極度描繪造化萬 象的能力 面對擴張延伸的浩瀚空間時 他在其詩中所表現的 往往是從詠歎大自然 的 雄偉 美感之餘 企望自這磅礡的宇宙與本身生存的關係中獲取最深 最完整的瞭解 而這個數不盡的外界 the numerous other 建立起一個 最高點的平衡 maximum balance 或直接對 它 作一 最接近的 知識論上的說明 proximal epistemic articulation 的努力 卻極其 劉勰著 周振甫注 文心雕龍注譯 頁 515 在古典詩中 李白 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 便是顯著的範例 全詩如下 我在巴東三 月時 西看明月憶峨眉 月出峨眉照滄海 與人萬里長相隨 黃鶴樓前月華白 此中忽見峨眉 客 峨眉山月還送君 風吹西到長安陌 長安大道橫九天 峨眉山月照秦川 黃金獅子乘高座 白玉麈尾談重玄 我似浮雲殢吳越 君逢聖主遊丹闕 一振高名滿帝都 歸時還弄峨眉月 詩中以月作為神思的寄寓 再憑藉月的意象貫穿時空 在畫面的挪移中 展現出昂揚的動力 227

242 明晰地表現於一個用時間範疇來詮釋空間意義的運作 這是說詩人將其空 間經驗視為一個 情況 situation 其基本結構深植於時間之中 這 種將重心從空間移轉到時間 在詩作中大致有兩種現象 其一是具體時間 意象的直接顯現 其二是時間意象退隱為詩中一種內在的時間性 是一種 蘊 藏 在 詩 人 的 意 旨 intentionality 甚 至 身 體 行 動 bodily motility 的綜合時間性 個雄偉經驗之能出現 關鍵完全在於詩中 所表現的時間動力和結構 以至體認和接受時間為經驗之最終座標 時間 是詩人達至一個窮極和把握到 非我 的純真存有的條件和基礎結構 而 這就是中國山水詩的雄渾詩風的特色 50 文中揭櫫山水詩的核心奧義 用時間範疇來詮釋空間意義的運作 以時間的變 化與規律 作為空間 最高點的平衡 透過時間的無形 無限 衝破空間的有 形 有限 進而流露出澎湃雄渾 積健沖盈的力量 至於如何將敘述的重心 由 空間轉入時間的範疇 王氏則標舉出兩種手法 一者側重意象所隱含的內在時 間 一者則直接以 意旨 與 身體行動 表露於外 重點在於 透過敘述結構 所蓄積的力量 把握到 非我 的純真存有的條件和基礎結構 從有限指向無 限 締造出雄渾的風格 由是觀之 不論寄寓物象或身體行動的動態感 之所以能突破既定形象的限 定 吐露出昂揚的生命力 關鍵在於對 非我 的暗示 以既定既知的形象 毅 然決然衝向未知 透過此非我的未知 企望自這磅礡的宇宙與本身生存的關係 中獲取最深 最完整的瞭解 一方面 蒼茫的宇宙本身是不可知的 尤其不可 能憑藉知識的判斷 獲取最完整的瞭解 另一方面 未知的時空整體 同時也是 可知可感 個體也是宇宙不可切割的部份 吾心即宇宙 在生命力的躍動中 以 共鳴共振的方式 臻至全然的契入 兩種面向 流露於藝術的動力表現 即是由我指向非我 由已知指向未知的 張力 然在此一衝決一切的力量中 力量的本身端賴結構形式方能映顯 因此 同時是對我 對已知的再肯定 以周夢蝶 斷魂記 五月十八日桃園大溪竹篙厝訪友不遇 為例 詩中透 過景象的高速變換 滄海桑田 指涉時間的披靡前行 藉此體現出鼓盪的力量 全詩如下 魂 斷就斷吧 50 王建元 現象詮釋學與中西雄渾觀 台北 東大 1992 頁 文中舉李賀 古 悠悠行 為例 全詩如下 白景歸西山 碧華上迢迢 今古何處盡 千歲隨風飄 海沙變成 石 魚沫吹秦橋 空光遠流浪 銅柱從年消 228

243 一路行來 七十九歲的我頂著 七十九歲的風雨 在歧路 歧路的盡處 又出現了歧路 請問老丈 桃花幾時開 風雨有眼無眼 今夜大溪弄波有幾隻鴨子 小師父 算是你吉人遇上吉人了 風是你自己颳起來的 魂為誰斷 不信歧路盡處 就在石橋與竹籬笆 與三棵木瓜樹的那邊 早有 淒迷搖曳 拳拳如舊相識 擎著小宮燈的螢火蟲 在等你 災星即福星 隔世的另一個你 久矣不識荒驛的月色與拂曉的雞啼 想即災星即福星 想即 那多情的風雨 歧路與老丈 魂為誰斷 當我推枕而起 厝外的新竹已一夜而鬱鬱為笙為箏為筑 為篙 而在兩岸桃花與綠波間 一出手 已撐得像三月那樣遠 51 從 不遇 入題 然而全詩卻盡是風光旖麗之遇 問老丈桃花幾時開 大溪弄波 有幾隻鴨子 石橋與竹籬笆旁的三棵木瓜樹 擎著小宮燈的螢火蟲 厝外的新竹 沿途的風光轉化了不遇結果 自得其樂 乃是全詩最動人之處 以過程替代目標 空間的形象遂成焦點所在 扣緊訪友的旅途發揮 既是空 間的移動 當然也是時間的遞進 行進的力量 讓片片段段的沿途景色 組織成 一路的風光 51 八十八年八月四日敲定 距於竹篙厝枕上初得句 已地輪自轉六十六度矣 慘笑 周夢 蝶 約會 台北 九歌 2002 頁

244 然則全詩的焦點 尚且不在所見的爛漫春光 而是由已知指向未知 套用詩 中的意象來說 就是 在歧路 歧路的盡處 又出現了歧路 值得注意的是 歧路的未知 其內裡的意義 乃是以空間的形象 表現出對時間的未知 而這在 詩末表現得最為明顯 厝外的新竹已一夜而鬱鬱為笙為箏為筑 為篙 而在兩 岸桃花與綠波間 一出手 已撐得像三月那樣遠 以浩瀚筆力 將春筍為竹的 現象 轉換成為笙 為箏 為筑 為篙 鬱鬱的竹林聲即是大塊天籟 藉以暗示 時間中萬象的變化 由是觀之 所謂在兩岸水波間 一出手 已撐得像三月那樣遠 當然是透過 空間的景象 暗示划向時間的未知 這當中既有天然的水波流動 光陰的更迭 當然也有人力介入 一出手 綜合成整體的互動 既是對外在現實的飽覽風光 也是將自身化入風光的一部份 再由空間轉入時間 邁向未知 體現出人力與天 然的和諧共振 積健向前 對此一衝向未知的力量 程抱一援引漢人對 老子 的闡述 提出沖虛之氣 的運動 老子 曰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 沖氣以為和 原初之道寂兮寥兮 恍兮惚兮 不可識不可知 下貫化現為陰陽 然而陰陽二氣為靜態的呈現 端賴沖虛之氣的牽引動作 方可運化為萬物 是以 漢人將陰 陽 沖虛之氣 詮解為天地人三端 天地之間互不交通 唯賴人居間 沖和 是以程抱一指出 中國思想不是二元的而是三元的 並且從縱貫兩軸來 看 縱軸代表虛實之間的往來 太虛之道下貫化實 並繼續起作用 橫軸則代表 實在的內部陰陽兩極的交互作用 並在此一層面生成了萬物 由是觀之 則清楚地 昭示了沖虛運轉的力量 在藝術感發中的兩個層次 第一層次 當然是屬於橫軸上的脈絡 成為活絡意象的氣息 將現實與想像的種 種素材意象 活化為有機的整體 奮力於橫軸的 實在的內部無限擴張 然而還有第二個動力層次 嘗試探索貫通虛實的縱軸 既實矣 更試圖由實 反虛 回到藝術的表現來說 則成為雙重的結構 力量關係 雙層的以實指虛 在完成第一層的有機整合 達至時空既私密又遼闊的延伸之後 又再以此為整體 的結構 指向第二層的力量 憑藉著沖虛的動力 在縱軸上 指向太虛 至此 則真可謂技進乎道矣 以詩入道 逼視崇高 與元氣浩瀚的力量共振 按核當代詩作的表現 則呈現出兩種導向 一者直接歸諸崇高的宗教感 皈依於無所不包的至高存在 在無可懷疑的力 量下 在必然滿溢世間的神聖光輝中 渴慕至高的救贖 益加彰顯個體的無限渺 小 然而在呼喚無上的存在之際 神聖的名諱 便已保證了縱軸的躍升 然則限 於篇幅 結構 容另文再論 一者則不斷摸索這股 繩繩兮不可名 復歸於無物 52的渾然大道 以敘 52 王淮 老子探義 台北 臺灣商務 1969 頁 57 王淮案 老子 繩繩兮不可名 自河 上公以下 兩千年來無的解 拙作 繩繩考 引高鴻縉先生中國字例象形篇 玄 即 繩字之 230

245 述結構中的力量 契入敘述結構之上的 縱軸的力量 而此縱軸上的浩瀚元氣 本是視之不見 聽之不聞 搏之不得的超越存在 無可名之 然而訴諸藝術的表 現 則必然從有形的結構入手 再加以扭曲 變形 衝擊 藉以突破邏輯經驗的 判斷 進而將有限運合入無限 若借他山之石 以為攻錯 繞道傳統的山水畫有助於理解 以水暗示無限的 時間 以天表徵磅礡的大氣 殊不知水與天空本身是很難畫成的 原因也很見 簡單 天與水都缺乏 結構 感 53因此是以山作為表現的結構 或強調巨石 54 的震撼力量 或透過線條結構的曲折 吐露鼓動的大氣 在天水雲煙中指向生 機勃勃的無限存在 至於回到當代詩作的表現來看 本文特別著眼於詩中寄寓力量的象徵 以及 已知的象徵如何指向未知的力量 以楊牧 侵曉作 為例 詩中藉火車的形象為 喻 三次強調 一列火車疾駛曾經的幽谷 在山間疾駛 穿越隧道 最後則收 束於 在無意識狀態下朝最初的方向回遡 當一列火車疾駛離開於是的幽谷 化消了前行與回遡的空間差異 唯見一毅然挺進的力量 全詩如下 一列火車疾駛曾經的幽谷 香蕉林在河兩岸窸窣商略 猜測我久違的動機 晨風 旆旆搏擊窗外適時投入 洶湧的光明 充斥的記憶 山在左邊綠鬱的空氣裏無聲飛行 濃厚的綵筆點染一些流泉 峭壁 蘆花 葬塋起伏堅持於正面高處 團團包圍 一偶然獨立 無比孤單的土地公祠 神在簷下長坐 計算多少劫數 如何於狂暴的雨點中度過 初文 之說 證明 繩繩 即 玄玄 繩繩兮不可名 即 玄玄兮不可名 蓋道體虛無 玄之又玄 故曰 玄玄兮不可名 復歸於無物也 也 老子探義 14 章 視之不見名曰夷 聽之不聞名曰希 摶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詰 故混而為一 其上不皦 其下不昧 繩繩不可名 復歸於無物 是謂無狀之狀 無 物 象之 象 是為忽恍 迎之不見其首 隨之不見其後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以知古始 是謂道紀 53 史作檉 水墨十講 哲學觀畫 頁 史作檉分別舉范寬與關仝為例 前者 是由自然之 力量 直接爆發而為 力量 之象徵物 或一如范寬 谿山行旅 之所為 後者如關仝 秋山晚翠 整繪畫最吸引人的地方卻都在 那團團環繞 或又委婉曲折暗色線條之行經方向的繞行中 史作檉 水墨十講 哲學觀 畫 頁 另 德勒茲 畫力量 一文中 討論解構和重新組夠效果 描繪運動 扭曲等手法 或可參酌 見德勒茲 Gilles Deleuze 著 陳蕉譯 法蘭西斯 培根 感官感覺的邏輯 Francis Bacon logique de la sensation 苗栗 桂冠 2009 頁

246 於霽月和光風 一列火車疾駛曾經的幽谷 輪軸交擊滯重 穿透我寤寐的防禦 震撼嚴密的心 然後我聽到汽笛 洞前作響 然後看到黑暗 隨即滑入 清醒的夢境 系列前座無人的椅背 一隻麻雀旦夕跳躍 倏忽垂老 早先他誤入升火待發的車廂 歲月在翅膀上閃爍 消蝕 如我載負虛與幻類似的無窮 山在右邊窗外蟻陣一般層疊後退 在無意識狀態下朝最初的方向回遡 當一列火車疾駛離開於是的幽谷 55 全詩以搭乘火車的經驗為材料 前段寫山間的景色 洶湧的光明 流泉 峭壁 蘆花 葬塋起伏堅持於正面高處 無比孤單的土地公祠 後半段以過山洞的經驗為載體 聽到汽笛洞前作響 然後看到黑暗 隨即滑 入清醒的夢境 直到衝出山洞的剎那 感受到山 層疊後退 總攬全詩的視角 揉合了在境與觀境兩種 敘述者的身影既在場 不斷出現 我 我的動機 記憶 我的左邊 我寤寐的防禦 嚴密的心 我聽到 看到 我 右邊的窗戶 不斷強化個體的存在 以致於讓生命的存在 感知 與外境的呈顯 三方渾然成為一體 是以全詩雖然以大幅筆力描述行程的風光 但是憑藉著固體 的覺知 生命遂成為不可抹滅的存在 相應於在境的個體 詩中同時保有一道抽離的眼光 俯瞰這一切的發生 是 以整體的畫面景象 不全然是又內往外的觀看 而保有固定的視線 更顯著的情 況是 憑藉著散點透視的技法 環視空間整體 於是乎 畫面流暢地運轉於車內 與車外 而幽谷的風光 也不限於窗口一隅 整座山勢景色都收攏其間 乃至於 在超越的觀看中 一列火車疾駛曾經的幽谷 連自身的在境都成為觀照的對 象 整座幽谷的風光與一列火車的來去 奠定了整體構圖的基礎 在抽離的觀境中 既與物同化 又遊乎物外 個體存在的證據 就不僅只是 車廂內的那一人而已 而是放眼於整體的互動關係 真正像人的存在者 是畫 中 山 與 樹 之真存 那真連結於天地間之屬人象徵物 56 換句話說 即是消弭了主體與對象的差別 楊牧 介殼蟲 台北 洪範 2006 頁 史作檉 水墨十講 哲學觀畫 頁

247 再進一步來看 詩中真正動人心魄之處 是憑藉著 那真連結於天地間之屬 人象徵物 的運動 激盪出衝刺的力量 讓統觀全局的整體畫面 同時成為動態 的開展 詩中極其貼切的 以火車的行進象徵整體運行的力量 不僅藉以活絡了 片段的畫面 連結詩中的一方天地 更重要的還是衝破一方天地的侷限 在縱軸 上指向未知 並藉以讓自身的存在 在完全的與物同化中 獲致完全的外顯 然而 需要再次強調的是 力量的表現必須寄託在結構表現當中 是以只能 從橫軸上的實存作為討論的結構 道散為器矣 是以其中的關鍵 便是在列車的 推進中 扣緊其散點透視的特色 一方面闡述列車的形象 詩中從整體的俯照 逐漸聚焦於火車的行進 烘托出一股毅然挺進的力量 一方面則揭櫫 我 的感 知變化 在滑入 清醒的夢境 之際 想像滲入現實 悸動的心神遂突破既定的 感官覺知 恍兮惚兮 覺受 歲月在翅膀上閃爍 消蝕 契入某一種存在的真 實 而詩中又將個體的形象與火車高度疊影 交互發揚力量的衝刺 心神結構的 變化 先就列車疾駛的意象來看 可以發現 詩中透過火車的挺進 帶動畫面的移 轉 讓意象活絡為有機的整體 值得注意的是 詩中巧妙地 以幽谷 隧道的場 景替換 化消了內外的空間差異 如果在幽谷中 濃厚的綵筆點染一些流泉 是真實 那麼 駛入隧道 然後看到黑暗 也是真實 此際所謂的內外空間 不僅是隧道內外而已 山洞內漆黑的車窗 照映出自身的影像 因此也是自身與 外境的感應 換句話說 即是將外境的衝刺 接通內在的探索 內外運轉的動力 首先協助自我的顯露 在不可見的黑暗中 並無所謂外在 的對象可言 然而龐然的力量 也正是以其不可見 不可知的狀態 混沌一片地 撲來 讓已知的型態 瀕臨鬆動的危險 而自身的存在感 遂油然相應而生 奮 力振起 維持既定的存在 正如德勒茲所言 當可見的身體與那些看不見的事物的力量們在交鋒搏鬥的時後 例如一個 搏鬥者 他除了讓自己被看見之外 並不給予對方任何可見的東西 而就 是在這種可見性之下 身體才有能力積極地搏鬥 確定戰勝的可能性 只 有當那些不可見力量位於那奪去我們力量並且讓我們退卻的場景深處的 時後 身體才擁有較大的戰勝的可能性 這就好像一場戰鬥現在才成為可 能似地 與影子的搏鬥是唯一真實的搏鬥 57 德勒茲扣緊 看不見的事物的力量 鋪陳發揮 強調力量是不可見的 既然對象 是不可知的實存 在面對這股視之不見 聽之不聞 摶之不得的力量之際 唯有 讓自身完全的顯露 以自身的已知 迎向他者的未知 以自身的力量搏擊窅冥的 57 德勒茲 法蘭西斯 培根 感官感覺的邏輯 頁

248 力量 是以 讓自己被看見 的策略 同時是為了讓未知的部分 從側面浮起 自身的被扭曲 變形 被影響 就成為不可見的力量化為可見 自身的所在遂成 為 看不見的事物的力量 之所在 藉以審視詩作 赫然發現 全詩分前後兩段 整好是兩種自我展露的方式 在前半段中 外境的顯現同時也是個體的朗現 屬於個人的 久違的動機 充 斥的記憶 全都與萬物渾淪成一片 物我同化 在時空的接通和開展中 物我之 間的衝突既已消弭 也無所謂個體的創傷 多少劫數於狂暴的雨點中度過 朗 現出一片 於霽月和光風 的坦然 相對之下 後半段毅然轉折 在窈冥的洞穴中 外境一片黑暗 萬物全然隱 退 原先朗現的風光當然也無所謂風光可言 只剩自身的存在 在一片混沌中毅 然挺進 在這段接續的行程中 自我的身影 記憶 感受 全然映照在漆黑的車窗 對面的他者 即是自身的投影 個體的存在再度從同化的萬物中 撿選而出 獨 立顯現 差別在於 在物我分立的境況中 孤獨感往往伴隨著找不到定位的 某 種象徵意義上被遺棄的創痛 然而臻乎此境 則是從不敖睨於萬物的與物同化 中 轉個面向 表露出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力量 在 獨 的存在中 同時完成 對自身 對天地的肯定 吐露出生意盎然的精神力量 箇中的竅門在於 外境並未消失 而是隱沒了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原先 朗現的一片風光 從靜態的凝歛 轉為動態的運行 正如 老子 所謂 孰能 晦以理之徐明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王淮詮解時強調 莊子天下篇所謂的 澹然獨與神明居 乃是一種保守凝歛的機神 其好處在於如 地谷流泉 必盈科而後進 但若修之不善 則枯槁憔悴 既晦且濁 而毫無生意 因此必須理之 靜之 動之 則雖其外在之形容呈現一種保守歛凝之精神 而 其內心終不失虛明 清純 且能生動活潑 此古之真人所以 被褐懷玉 也 58 重點在於 理之 靜之 動之時 保有 豫兮若冬涉川 猶兮若畏四鄰 儼兮其 若客 渙兮若冰之將釋 的姿態 戒慎恐懼 始終感受到一種瀕臨被吞沒的壓力 在與物交接時 始終保有一分 若客 的儼然靜觀 正如庖丁解牛所謂 吾見 其難為 怵然為戒 視為止 行為遲 動刀甚微 59不斷確認外境的變化 彷彿 自身與外境之間 又形成一種緊繃的對立關係 然而這個層次上的對立 已然是凝歛靜定之後的再動之 順著幽微磅礡的大 力變化運作 從凝定和諧中 再度提煉出自身的存在 豫兮 猶兮 儼兮 渙兮 58 王淮 老子探義 頁 另 老子探義 第十五章 古之善為道 原作士 者微玄 妙通 深不可識 夫唯不可識 故強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 猶兮若畏四鄰 儼兮其若客 渙 兮若冰之將釋 敦兮其若 按 缺 樸 曠兮其若谷 渾兮其若濁 孰能晦以理之徐明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 夫唯不盈 故能蔽而 原作不 新成 59 郭象註 莊子 頁

249 自身的感觸變化 即是渾然大力的彰顯 職是之故 回到詩作來看 當朗現的萬物全都化消於黑暗於 逼身而來的窈 黑 其實正是自身力量從靜定中再度躍動的顯現 輪軸交擊滯重 穿透我寤寐 的防禦 震撼嚴密的心 是自身的力量在逼近混沌 所以感受到混沌的力量在 逼近 自身勃發的動能穿透防禦 裂解了既定的結構 進而逼視無法納入結構的 輪軸交擊滯重的音響力量 詩中遂以 清醒的夢境 為喻 意味著從既定的認知中再度逸離 卻又不悖 乎現實 在這道裂解既定認知的缺口中 透過 一隻麻雀旦夕跳躍 的形象為喻 兩次呈顯恢弘不可捉摸的大力 一者是將此磅礡的運作能量 直接連結為時光的 流逝 歲月在翅膀上閃爍 消蝕 旦夕跳躍的麻雀 隨即倏忽垂老 時間彷彿 是外在的 但頓時覺知的剎那 卻又分明表現於自身 生命被這股莫之能禦的動 力推進變化 是以接連著 又以 早先他誤入升火待發的車廂 為喻 表明一股 莫名所以 即以身在其中 卻又無能為力的感慨 值得注意的是 所謂誤入 與其說是錯誤的判斷 不如說是不可知的踏入 火車輪軸交擊滯重的形象 側面讓不可視 不可說的力量 具體呈現 在往前衝 刺的同時 既載負了車廂內芸芸眾生悲喜虛實 如我載負虛與幻類似的無窮 同時也是對對外境的超越 山在右邊窗外蟻陣一般層疊後退 一切實存的現象 都擺脫在身後 前方是一片混沌的的虛空大氣 以平面的衝刺的力量 寄喻縱軸 上由實反虛的力量 樸既散為器矣 遂以器反樸 以橫軸上活絡萬有的沖虛之氣 作縱軸上的超越 再深一層來看 詩中一方面以置身車廂為喻 表示載負萬物的大力 在清醒 的夢境中 以高度的覺知力 豫兮 猶兮地 如誤入車廂的麻雀心懷驚怯 隨之 儼兮觀照時間的光有閃爍 倏忽垂老的變化 最終則渙兮若冰之將釋 隨順著這 股龐然大力 超越嶂疊千山 直赴洪荒之宇宙 因此 從另外一面來看 個體不 僅置身在車廂內 在力量的共振中 列車直奔的力道 即是自身生命力與沖虛大 力的共鳴表現 程抱一表示 憑藉著縱軸上的沖虛之力 人也得以參贊造化 人被提升到一個特殊的尊貴地位 因為他 第三個參與了造化之偉業 他 的角色完全不是被動的 如果說天與地具有意志和驅動力量 人則以他的 情感和欲望 在他與另外二者以及萬物的關係中 協助現實宇宙的生成變 化過程 這一過程則不斷趨向於 神 太虛則如同 神 的擔保者或守 護者 60 原先在凝定中化消的個體 在運動的力量中浮顯 同時達至對外在他者 對個體 60 程抱一著 涂衛群譯 中國詩畫語言研究 中國詩語言研究 頁

250 自身 分別獨立的肯定 以詩作為例 屢次強調 一列火車疾駛曾經的幽谷 最後果真衝出層疊的山勢 留下磅礡的衝勁 在太虛中 再無外境的顯露 然而 這股勁力所指涉的空無 卻從根本上 確保了一切行動 存在的可能 正如同必 須藉由從未顯現的遠方 作為最根本的背景 確保此地的存在 而此地的存在 也肯定了從未顯露的他方 詩中最後又極其巧妙地 將未顯露的憑虛太空 轉向自我的內在 在指向洪 荒之際 同時又隱隱然 將上衝洪荒的沖虛大力 下貫在器用實存的層面 個體 的存在 同時也印證了萬物的存在 於是乎 遂成為有無虛實間的循環運行 三 次 一列火車疾駛曾經的幽谷 將最終的結尾指向最初的起始 讓外在的景色 接連個體的感受 使橫軸上的萬物實存契合縱軸上的虛實貫通 因此 表面上看來 進入隧道前 山在左邊綠鬱的空氣裏無聲飛行 出了 隧道之後 山在右邊窗外蟻陣一般層疊後退 左右位置的對調 是軌道順著地 勢的變化所致 而為一敏銳的心靈所察覺 然而就內在的質地來說 左右方位的 對調 同時呼應內外 物我 虛實之間的沖銷 山在右邊窗外蟻陣一般層疊後 退 在無意識狀態下朝最初的方向回遡 完成了動力沖盈的循環 再個體與萬 有的全幅肯定 正如司空圖所謂 大用外腓 真體內充 反虛入渾 積健為雄 備具萬物 橫絕太空 荒荒 油雲 寥寥長風 超以象外 得其環中 持之匪強 來之無窮 61 第三節 天地壞空 萬有的變滅與個體感受的不忍 當藝術的感發 思維自身與萬有的存在 訴諸詩藝的表現 嘗試化消物我的 隔閡 藉由時空整體的觀照 指向一股磅礡的運作大力 以有限指向無限 從已 知通向未知 非但不是對現世的遺棄 反倒是對自身 對萬有的肯定 虛與實 樸與器 交相契合 詩作本身也洋溢著 反虛入渾 積健為雄 的力量 遂從靜 態的凝定 轉向振起 進一步完成了雄渾的風格 臻乎此境 可以說是到了詩藝 的思維表現 所能抵達的臨界點了 所謂技進於道 以詩藝參讚造化 當真是筆補造化天無功 正如程抱一所言 協助現實宇宙的生成變化過程 這一過程則不斷趨向於 神 藉以達到對人 對個體的完全肯定 當然 在與物同化中 已然化消了人與物 個體與群體的 衝突了 純就修養的功夫來說 如此步步化消衝突 邁向虛靜的觀照 當然是要止於 至善 然而詩藝的思維表現 即便在藝術的感發中 契合生命的修行 終究不完 61 司空圖著 郭紹虞集解 袁枚著 郭紹虞輯注 詩品集解 續詩品注 雄渾 北京 人民 文學 2006 頁 3 236

251 全等同 在生命的修養中 止於至善 便無所謂退轉云云 然而詩藝的思維卻往 往異於是 即便前一刻感觸到天理流行的綱要 下一刻卻仍舊充滿了質疑 矛盾 痛苦 箇中體現的掙扎 更是貼近生命脈動的實況 對此 修行者提出精闢的見解 強調 想維持一種延續不斷的狀態 是一種 執著 對世間的歡愉如是 對於出世間的超越感亦如是 想維持一種延續不斷的狀態 是一種執著 我們害怕它會因分心而從 指尖溜走 碎裂或消失 為了對付這種狀況 我們對見地就握有想法 並 試圖一直維持這個狀態 這仍是執著 而執著就會讓輪迴繼續 62 言下之意強調 人若執著於某種狀態 一心試圖延續 非但不足以保有美好的感 受 反倒更能感受到情境的變化 換句話說 即便憑藉著充盈的生命力 在虛靜 的觀照中 臻至神人以和 與物同化的藝術境界 終究不可以久 非但感發的生 命力的自有起伏震盪 即便就心神契入的沖虛而言 也是在循環的貫通中 呈現 出虛實運轉的變化 訴諸浮世萬有 當然就是生死的變化 因此 所謂參贊造化的運作 契入生生不息的流轉 從陰 陽 沖虛的三元 架構 在天地之間 表現出人的價值 達到精神與實存的超越是一回事 然而落 實在器用的層面 現實的情境終究不外乎成住壞空 生老病死 於是乎 可以看 到兩種用情若深的表現 一者藉天地秩序以為寬解 所有的創痛 在宏觀的時空觀照中 都化入造化 的一部份 成為自身生命中的一環 正如上文所述 零雨 頭城 斯人 康橋 百行 都是顯著的例子 因時空流轉而生的怨憎會 愛別離 最終都歸諸時空的 流轉 只好也只能在白雲千載空悠悠中 聊為最終的和解 然而卻還有另一種深情的觀照 恰如王國維所言 試上高峰窺皓月 偶開 天眼覷紅塵 可憐身是眼中人 既上高峰 窺皓月 開天眼 隨順造化大力 從有限契入無限 然而無限無形的運化之力 終究是落實在有限之內 精神超越 的個體也始終是這可知之有限的一部份 於是乎 分明神由物外 卻不由得身處 塵世 不由得心有所感 一動心 便對成住壞空的變化有所執著 在喜惡間迎懼 埋下了創痛的種子 加劇了對變化的感受 就前者而言 上文已闡述其間的特色 就後者而言 從臺灣當代詩作的表現 來看 可從兩方面切入討論 一是從時空變化的規律入手 從宏觀的超越 下貫 到橫軸上實存的個體 面對時空循環 可憐身是眼中人的無奈 一是從時空變化 的虛幻入手 雖然世間萬有在時間消磨之下無有真實 但是在藝術的感發中 至 62 祖古 烏金仁波切 Urgyen Rinpoche, Tulku 著 楊書婷譯 彩虹丹青 融合見地與修持的成 就口訣 Rainbow painting : a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aspects of development and completion 台 北 橡樹林 2011 頁

252 少能守護著情感的真實 兩者固然是不同層面的思維理論 但到底如陳世驤所 說 是詩人對生命的執著 終歸以詩人主觀對情之深切感覺結束 然而也 正因為有這一番深情 才會有守護摯愛 對世間的承擔 一 面對時間輪迴的怨嘆 米蘭 昆德拉在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一書中 談到在線性 單次的時間 觀底下 生活的恐怖 我們經歷著生活中突然臨頭的一切 毫無防備 就像演員進入初排 如果 生活的第一次排練便是生活本身 那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呢 這就是為什麼 生活總向一張草圖的原因 不 草圖 還不是最確切的詞 因為草圖是 某件事物的輪廓 是一幅圖畫的基礎 而我們所說的生活是一張沒有什麼 目的的草圖 最終也不會成為一幅圖畫 Einmal ist Keinmal 托馬斯自言自語 這個德國諺語 只發生過一 次的事就像壓根兒沒有發生過 如果生命屬於我們只有一次 我們當然也 可以說根本沒有過生命 63 假使所有的發生 即是意義所在 那麼 在生活或者說生命中 太多零碎 意外 荒唐 不可思議 一再削弱存在的意義 生命淪為偶然的結果 失去了必然的價 值 最極端的話語來說 我們當然也可以說根本沒有過生命 相對於線性 單次的時間觀 還有另一種思維的方式 認為在循環的時間中 變化的秩序 不僅是天地間的最高秩序 同時也是個體存在的保證 在循環的生 滅變化中 化消了死亡 失敗 壞空所帶來的傷痛 用耶律亞德的話來說 就是 歷史可以忍受 僅因為它有意義 而且因它是必然的 64 在無限反復的 不斷運行迴轉的時間底下 不僅個人的創痛不足掛齒 更深 刻的壓力在於 變化的規律無從抵抗 遂類似於命運的壓迫 雖然在循環中 弭 平了壞空的痛苦 然而相對的 也無須慶幸創生的黃金年代 因為成住必然是導 向壞空 於是乎 磅礡運行的大力 同時也是一種無可迴避的壓力 無窮盡的時 間 以及相應於時間的生滅變化 虛實運轉 就成了求出無期的牢籠 相對於宏觀的 對無限時間的秩序觀照 落實在人世 則表現為種種聚散離 合的現象 換句話說 人世間一時的聚散 背後意味著無限的聚散 在這個層面 上 無限時空的秩序非但不能帶來解脫 反倒成為無從掙脫的恐怖 遂如 楞嚴 米蘭 昆德拉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頁 26 耶略亞德 Mircea Eliade 著 楊儒賓譯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Le mythe de l'eternel retour archeeyes et repetition 台北 聯經 2000 頁

253 經 所示 汝負我命 我還汝債 以是因緣 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愛我心 我憐汝色 以是因緣 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65不論是愛憐 抑或是負債還債 一旦放大為無限時間的無盡循環 愛與恨都成為恐怖的囚籠 箇中的無奈 甚或說怨嘆 就在於明知 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卻又禁不住 汝愛我心 我憐汝色 的悸動 而投身其間 乍覺還迷似的 沈浸在悲喜的輪 迴中 表現出一股油然而生 不可扼抑的苦 正如陳克華 大輪迴 上班前物語 冰箱塞飽的肚腹咕嚕低鳴 窗的眼睫縫開一吋 壁燈留一盞 浴室抽風機平穩地呼吸 電腦繼續收信 音響擴大器 standby 開飲機裡滾水沸騰 洗衣機嘴裡衣物潮濕地睡著 盆栽靜默繁殖 安靜地帶上門 我輪迴去了 66 詩中描述居家生活的境況 尤其是物質生活的表現 冰箱 窗簾 壁燈 浴室抽 風機 電腦 音響 飲水機 洗衣機 活脫就是現代人生活的物質剪影 在物質 中度過生活 詩中刻意排列零碎的片段 單句成行 各行獨立不成畫面 而且不斷以句號 加劇斷裂的效果 在幾近百無聊賴中 安靜地帶上門 我輪迴去了 一錘定 音般 劃定了生活的意義 與其說踏出家門 投身在城市中 是一種悲歡離合 的輪迴 更深刻來說 每天出門進門 上班下班 日復一日的工作 都是輪迴的 表現 不必踏出家門就已經身陷輪迴了 生活的本身就是輪迴 至於以 輪迴 一語 詮釋生活的意義 正好弔詭地反襯出 生活沒有意義 再心痛的眼淚 再開朗的笑容 放在輪迴的循環時間底下 都只是片段的起伏 隨之被時間淹沒 成了不真實的現實 箇中的怨嘆在於 明知是輪迴 卻求出無門 如果說日常生活的一切 日復 賴永海 楊維中注譯 新譯楞嚴經 台北 三民 2008 頁 152 陳克華 心花朵朵 陳克華的心經曼陀羅 台北 探索三部曲 2010 頁 114 大輪迴 全詩共分四部分 上班前物語 在我眼前不斷展開又消失的程式 當植物召喚我說話 課本 茲迻錄第一部份 上班前物語 239

254 一日的作息 就是一種無盡循環的壓力 那麼 根本無所謂擺脫可言 因為沒有 人能掙脫世間的生活規律 此間遂形成了知與行的落差 超越世俗的知 在世俗打盹的行 兩造的之間 衝突 開展出深刻的辯證 若無昇華的觀照 便無求出無門之苦 然而若真無此 昇華後的觀照 繁瑣細碎的生活 是否會顯得更無意義 在進退兩難之間 激盪出 怨 的風格表現 張淑香申論 詩可以怨 的意 涵時 揭櫫 怨 在本質上是是普遍性的生命的悲劇意識之表現 但是就表現的 殊相來說 情致意態卻與悲劇有所不同 怨 本身就是一種斂抑的 節制的情感 怨 所顯式的態度基本上是 接納 忍受而後又有掙扎的波瀾 其次 怨 只是一種情緒 一種情 感 而且由於其內向收斂 節制中和 就也如禮樂的教化 也同時含有一 種文化修養的意味 最後 怨 之所以一溫和婉轉的悲劇情感 正 因為已作退一步想 已由主觀推及客觀 也已經過折衷調和與包容 所以 物我內外之間遂亦不致形成真正的衝突與對抗 67 強調 詩可以怨 的情態 已然經過抽離後的審思 一者化消了激烈的物我對抗 憑藉著時間 觀點 倫理秩序的調節 物我內外之間遂亦不致形成真正的衝突 與對抗 二者在全面的觀照之下 不僅釐清外在的壓力 同時內省自身的責任 進而開啟一種深刻的探索 由主觀推及客觀 於是乎第三 表現為一種內向收 斂的姿態 一股不滿的情感波動 既朝外放射 也往自身衝擊 在輾轉往返中 總保留著幾分說不出口的喟嘆 點到為止 流露出訴之不盡的餘韻 在 大輪迴 中 這種無可奈何之怨 已然超乎個人的悲歡 指向集體的困 境 將個人生活的反省 上推到群體的秩序 造化的大力 個人之怨成為集體的 表徵 需要強調的是 將主觀的認知 改頭換面 推定為客觀的定律 當中涉及 眾多複雜的因素 畢竟是否將日常零碎而反復的生活 詮釋為無可抵抗的輪迴 端看個體一時的體悟 文化背景 例如同樣以片段的生活為素材 孫維民在 安 息日 68便體現出迥然不同的情態 箇中無所謂是非判斷 更不可驟論境界高下 張淑香 抒情傳統的省思與探索 台北 大安 1992 頁 孫維民 安息日 全詩如下 偶爾也有這樣一個日子 不是多餘 為盆栽治病 一個人 世界雖設卻被關在門外 當陽光斜斜靠另一邊的陽台 衣褲已經乾了 鳥仍然天空逗留 240

255 重點在於不同觀點下的不同情態 是以關鍵在於 一旦將主觀的認知轉化為客觀的真實 就激盪出一股理所當 然的語氣 連帶的 個人無可奈何之怨嘆 彷彿成為天地間無從化消之怨嘆 時 空運行的磅礡大力 遂如同命運般 彰顯人的渺小與無能為力 若是再將觀照的眼界拉高 由現象的生滅 推論整個世界也是日趨毀壞 在 更懸殊的對比中 個人的喟嘆 也只能訴諸輪迴的規律 聊為詮解 以林煥彰 不 跟您說笑話 這是一個嚴肅的話題 為例 破題即形容 地球是一個 破碎的 蛋殼 茲節錄如下 我站在一片落葉上 和一隻螞蟻對話 牠有先知的敏覺 可以聽到 我們聽不到的聲音 牠說 這蛋殼碎裂的聲音 越來越大 69 在超越的想像中 地球如破碎的蛋殼 變小了 換句話說 萬物 包括人 當然 變得更為微藐了 詩中了關鍵也正是在此大小的對比的轉換 一方面暗示人的渺 小 一方面又在人蟻的對比中 凸顯人的自大 大音聲希 反而只有渺小的螞 蟻能夠得聞世界毀滅的先聲 至於陳克華 聽地球的人 為日本東北大地震而寫 更是以淋漓筆墨 直接描述山川大地在時間的軌跡中 趨向壞空的無可奈何 全詩如下 他聽見地殼移動的聲音 夜以繼日地以龜行的速度與意志 像在乾躁的秋日清晨走過枯瘦的林子 踩過葉子的屍體所發出的清脆巨響 但他聽見落葉底層更細微的腳步 像蝸牛行在雨過的塘邊 像洋流悄悄於暗夜改變著方向 像極地兩塊浮冰安靜的碰撞 像最深海溝裡兩隻抹香鯨的交媾 像熱帶雨林一隻鸚鵡無心的振翅 他 傾聽一如傾聽自己的耳鳴 我想要寫詩 偶爾善和快樂便足夠了 69 參見孫維民 麒麟 台北 九歌 2002 頁 林煥彰 翅膀的煩惱 台北 爾雅 2008 頁 177 全詩共兩段 茲節錄末段 241

256 由於耳內那座迷宮的傾斜而產生的耳鳴 呼應著地球大陸板塊的遷移與擠壓 他聽見大地如糕餅般四散陷落 上頭許多許多螞蟻疾奔向各自不同的方向 所有的方向都如餅乾屑般掉落風散 他聽見螞蟻們最終的掙扎吶喊 像毛毛雨打在水面的漣漪 不斷微弱地開像逃生的蟻終被 巨大無聲的海嘯所吞噬終於他聽見自己 心跳如鼓呼吸如弦每一道血流的 回漩與合流每一顆細胞的嬰啼和 睜眼 那同時也是每一顆星體的聲音 透過無垠的宇宙真空和乙太傳來 當板塊與板塊於海底互撞他忽然 覺得自己的心也碎裂了隨著 地軸偏移大海鼎沸大地如粥 他翻開不斷改版的世界地圖 那些斷成虛綫的海岸與稜線被立可白 塗掉的地名被標成紅色如一塊塊血跡的區域 他可以感覺他的心在大地震動 的那個瞬間整個碎裂了 如潘朵拉的魔盒掀開一縫 飛出收不回的無數預言與謠言的幽靈 地球如暴露於室溫太久的一球冰淇淋 正在開始溶解 他聽見眾神的方舟 正陷溺於黏稠的甜浪漩渦那位於擅於點數雨滴 菩薩 如今立在甲板上數著地獄裡新增的頭顱 一顆顆如鋪滿夜空的星星 如今要一顆一顆拈息他聽見時間 那就要轉動下一輪浩劫的齒輪正唵唵唵地 轉入成轉入住轉入壞轉入 空 像在乾躁的秋日 應作 乾燥 原文照錄 陳克華 當我們的愛還沒有名字 台北 釀 出版 2012 頁

257 全詩表明是為日本東北大地震而寫 從 地殼移動的聲音 入手 比擬眾多細碎 微渺的聲響 踩過葉子發出的清脆 像蝸牛行在雨過的塘邊 深海溝裡兩隻抹香 鯨的交媾 極地兩塊浮冰安靜的碰撞 熱帶雨林一隻鸚鵡無心的振翅 如是種 種現實中理當存在 然而日常生活幾乎無從聽聞的聲音 在詩中逐一繫聯 以譬 喻的關係 強調彼此的連動 於是乎 幾近零碎的細節 鑲嵌在詩作中 一方面 以聲音為聯繫的紐帶 一方面則統轄在 地殼以以龜行的速度與意志移動 的大 架構之下 散落的片段遂活絡為有機的整體 成為不可聞問 難以想像的磅礡大 力的具體展現 職是之故 所有的現象 都藉以獲致超越的保證 成為某種意義上的真實 共同指向這股無名無狀的動力 誠如 老子 曰 故常無 欲以觀其妙 常有 欲以觀其徼 71透過種種陳列的形象 意在藉由量的展示 不斷探索邊際 表 現出上下四方無不窮盡的全體大用 然則 若再進一步分析實際的詩藝展現 則發現如此以眾有觀其徼的手法 同時激盪出兩種不同的風格 一者是趨向靜態的超越觀照 在以有觀無中 藉由 器用諭示了道體 雖是感而遂通 但也是寂然不動 在美學的表現上 眾多的材 料 即以 形象 退縮為 定點 而言 它就表示已漸失其 感性 而成為 概 72 念 既然以片段而眾多的形下指涉形上 那麼 形下的個別存在也就在多樣 的臚列中 隱隱然退位 繫聯彼此的共性油然生起 換句話說 雖然排設了諸多 意象 顯示出天地四方無所不包的企圖 但是就藝術的感發力來說 內地裡夾帶 著抽離的感受 傾向於概念化 相對於形上化的趨勢 詩中同時也醞釀出另一股傳移的動力 在一連串意象 的臚列之後 下貫匯通於個體 讓形上 抽離 概念化所表現的造化大力 再度 落實於器用的表現 聽地殼移動的聲音 一如傾聽自己的耳鳴 與其說這兩者 間真有什麼音質上的相似 無寧說詩中著意的重點 是物我呼應的關係 正是在 這個層面上 離抽的運行秩序 才真正以顯露其運化萬有的能量 職是之故 詩中大量運用比擬的手法 形成意象的鋪陳 同時也奮力締造外 境與個體的呼應 不斷微弱地開像逃生的蟻終被 巨大無聲的海嘯所吞噬終於 他聽見自己 不斷微弱地開像逃生的蟻終被 巨大無聲的海嘯所吞噬終於他聽 見自己 心跳如鼓呼吸如弦每一道血流的 回漩與合流每一顆細胞的嬰啼和 睜眼 那同時也是每一顆星體的聲音 透過無垠的宇宙真空和乙太傳來 在這麼 一大串冗長的句勢 推波遞進的意象中 憑藉著個體的覺知感應加以統攝 意象 間層層的比喻 遂變通為整體感知的傳移關係 原先各自孤立的意象 不僅只是 王淮按曰 妙者 幽深精微之謂 徼者 邊際窮盡之意 又 妙為一深度的 質 的概 念 徼 為一廣度的 量 的概念 此兩句意味 常於 無 處以觀照道體之深微 微妙 玄通 深不可識 常於 有 處以觀照道用之廣大 四方上下 無不窮盡 王淮 老子探 義 頁 4 5 高友工 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 台北 台大出版中心 2011 頁

258 藉由約化的概念 而獲得統合 同時也憑藉著個體感受的接通 心跳 呼吸與海 嘯 星體相呼應 層層的譬喻 聯想 延伸 遂從以有觀其徼的抽象概念 成為 一波波迎面撲來的浪潮 堆疊出逼身而可感的壓迫 正如高友工所述 感象 用來模倣或創造一個實存的世界的 模式 時 傳移關係 才 能確切地被描繪出來 動力 才不只是 性質 而同時代表一種 傳移 動力 不必一定是雄偉如 海裂山崩 的現象 即微弱如 細草微風 的形象也有它的潛在的力量 這種潛在的力量往往只是 個體 的性質 而不能成為一種傳移的動力 可是它可能象徵的是自然中生命的力量 這 就不只是 生長變化 而已的 自動 現象 而且可以視為 創造性 的 他動 現象 生命的創造當然是最富有象徵意義的一種 傳移 創造 者可以視所創造的個體為他自身的延續 也可以是他自己的等值 所以創 造過程是一種傳移過程 也是一種同一過程 故是一種最典型的 轉喻 metonymy 73 高友工辨析力量的 性質 與 關係 的差別 強調 力量表現於影響所及的客 體變化時 體現了兩物之間的變動關係 74 據此衍伸之 物本身所蘊含的力量 在互動關係之中傳移 因而具備延續的特質 而這種傳移的延續關係 致使個體 生長變化的 自動 現象 擴展為 創造性的他動現象 準此觀之 整個世 界都是一種創造性的轉喻 也正是在這一層轉喻的關係上 海裂山崩 細草微風 都化入主體感知的一部份 形成藝術表現的力量 是以通觀整首 聽地球的人 散列的意象最後憑藉著感知主體的統合 各 自的力量相互推湧 乃至於最後亂針刺繡地 連綴成世界個圖像 從另一條徑路 達到了以有觀其徼 呈現出另一種意涵與風格面貌 在力量的傳移關係中 萬有於運行中所帶來的變動 激盪 衝擊 匯集於個 體的感受 物我同化 心神感通 相應於外在的變動 內在也掀起愈激烈的波瀾 相應之 是以所有外界的更迭 葉落 步行 洋流 交媾 振翅 傾斜 陷落 漣漪 逃生 最後傳移匯通為 地軸偏移大海鼎沸大地如粥 相應的個體感知 也從耳鳴開始 愈趨激烈 翻開一塊塊血跡的地圖 他可以感覺他的心在大地 震動 的那個瞬間整個碎裂了 值得注意的是 外在的天崩地裂 激盪出撕心裂肺的感受 此間固然是親親 人民愛物的天性表現 然而篇什中的詩藝思維 則幽微地 寄寓著對天人關係的 觀點 全詩安排冗長牽連的句勢 更迭繁複的意象 予人目不暇給的壓迫感 誠 如上述 一方面是指向概念化 超越存在的混沌大力 另一方面則落實表現磅礡 高友工 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 頁 80 高友工 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 頁

259 的動能 在力量的傳移呼應 於物於我都掀起滔天大浪 然而全詩最終將這兩種完全不同的呈現方式 再轉一層 歸諸於菩薩 歸諸 於苦海 然而連菩薩也只是托詞 詩中的重點不在強調菩薩如何度脫眾生 救 拔苦海 反倒暗示著 即便如菩薩般立下大願的超越存在 也必須隨順著這股運 轉洪荒的大力 那就要轉動下一輪浩劫的齒輪正唵唵唵地 轉入成轉入住轉入 壞轉入 空 正昭昭示現了無從抵禦的大力 說天地不仁也好 說命運也好 終究是一種無可奈何 中國文學裏不出現命運之神 但常拿時間不可抗的流動 和空間無窮的運 化來暗示命運的力量 我們稱命叫做 命運 是值得注意的 運的意思是 流動 因而所謂命運 就像一個巨大無邊常常流動的節奏 沒有人格意志 不可抗拒 超乎任何個人的 在那裡運轉 所以沒法和它發生戲劇性的直 接衝突 這就像大地球的運轉一樣 固然我們一個人也可以說向著地球運 轉相反的方向走 但若說這就是和地球衝突那就太可笑了 因為個人和地 球的大小太不成比例 若說和它衝突 那不但不成悲劇 可以說可笑成為 喜劇了 對於那巨大無邊不可捉摸的命運之流動 中國文學裏常有三 種可能的反應 或是很快的妥協 或是暗含著默認 或甚至快樂的接收 75 陳世驤指出 命運形象的表現 常是一個空白的時間和空間的意象 言下之意 是說 時間與空間 正以其空白 所以能涵融萬有 成為一切存在的背景 然而 一旦時劫壞空 根本的毀滅力量正即是命運 完全無從抵禦 萬有甚至渺小到 連說抵禦都顯得可笑 不能不妥協 不得不默認 在全然的無能為力中不如就自 得其樂 當中或者祈求救贖 渇盼解脫 或者是觀照超越的規律 聊為寬解 這當中 既身為可知可感之人 便不能不有創痛 卻又不能不接受 不能不有怨懟 但又 分明與浮世萬有無關 只能成為一股百轉千回的怨 無從化消 既非怨萬物 也 非怨己 更談不上怨造化大力 就只是一股徘徊久久的情感波瀾 微渺而悠長地 見證生命的存在 二 投身壞空的抒情主體 達瑞在 某一秒的同時 這樣表現時間的變化 一秒 候鳥在行進間閃過收翼 75 陳世驤著 葉珊 林衡哲主編 陳世驤文存 台北 志文 1975 頁

260 的可能 的同時黑夜白天互相 拉扯 的同時秒真喊累 的 同時海浪在高處喘了口氣 的同時 流動的國歌妄想轉彎 的同時 老樹起了拔腿的念頭 的同時 紅綠燈多眨幾個眼 的同時一枚韻字 從詩句裡假釋外出 的同時頭皮屑 提前離開 的同時皺紋在寤寐中 翻身 的同時世界顫了一下 一秒 76 詩中以 某一秒的同時 為題 刻畫剎那間的浮世相 但實際上來說 所謂的 某 一秒 即已標明不屬於任何一秒 候鳥在行進間閃過收翼 黑夜白天互相拉扯 海浪在高處喘了口氣 流動的國歌妄想轉彎 如是等等 也可能發生在上一秒 或下一秒 缺乏特定時間的標誌 職是之故 某一秒 的言下之意 是分分秒 秒 暗指時間的無窮延伸 由 某一秒 嫁接為 每一秒 渾淪表現出時間的片段與整體 而箇中的 玄機 正如上文所述 在於大量臚列的片段意象之間 以眾有觀其徼 一方面指 涉玄微幽深的時間之概念 一方面則憑藉著眾多形象的動力傳移 激盪起磅礡的 能量 職是之故 全篇的詩藝思維扣緊力量與時間的印證關係 力量的運作必然是 在時間概念的範疇內發生 時間的存在 往往也是憑藉著力量的互動關係而得以 落實表現 為人所感所知 由此觀之 力量的蓄積 爆發 衰頹 亦即是時間的 證據 時間的規律 亦即是力量呈顯的變化韻律 老子嘗試強調這種變化韻律的無窮迴旋 強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 逝曰遠 遠曰反 77 由大而逝而遠而反 在既逝又返的循環中 人居其間 不的不屈服 之怨 一方面是對規律的體悟 故是抽離的觀照 一方面是對自身渺小的體認 故是抽身其間的無力感 值得注意的是 在藝術的感發之下 詩藝思維的目標 並非完全以規律的掌 握為鵠的 更不是渾渾噩噩 束手待斃地任憑生命日趨消散 明確來說 應當是 既以超越的觀照 俯視世間的變化 同時又投身其間 體察自身為芸芸萬有中無 可切割的一部份 既覺知自身的渺小 無從抵抗成住壞空的秩序 同時卻能在心 神的感發中 與萬物同化 契合沖虛之氣流行運轉的天機 以有觀其徼 以無觀 達瑞 某一秒的同時 收入向陽主編 臺灣詩選 2003 台北 二魚 2004 頁 133 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 獨立不改 周行而不殆 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如其名 字 之曰道 強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 逝曰遠 遠曰反 故道大 天大 地大 人 原作王 亦大 域中有四大 而人 原作王 居其一焉 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 道法自然 參見王淮 老子探義 頁

261 其妙 同時渾融著抽離與投入 渺小與無限 才是真正流露出詩中主體的怨 而 其怨之所生 則是情之所感 正如陳世驤所說 其有限的是詩人對即身及世年光流轉 生活變化的直接感觸 而於此感觸 中又擴大境界 以展至無限 自然造物中之一切無止盡的變遷幻化 這是 一種了悟 但不是一種超脫 是詩人對生命的執著 而不是宗教家所求的 人生解放 所以雖由自己年華有限的時間擴到自然以及超自然的無限時間 流動變化 而一切終歸為 情 所充滿 因而最後像歷盡輪迴萬劫 終歸 以詩人主觀對情之深切感覺結束 78 深刻提點出 感發的藝術精神 終歸於情 終歸以詩人主觀對情之深切感覺 箇 中有了悟 亦有深沈的執著 於是乎 在超越的生命觀照中 在宏觀的時空秩序 之體現中 始終有一條強勁的主軸 牽繫著詩中世界的韻律 而將變化萬象匯歸 於 詩人主觀對情之深切感覺 因此 本文將時空秩序的宏觀探討 回到個體的生命感受 誠如徐復觀所強 調 在藝術的世界 是情感化的世界 所有的問題 都是情感化的問題 沈浸 下自己許多感情 使讀者覺得在可以接觸到的感情的下面 還起伏著有許多感 79 情 探之不盡 這是在意境的深度中 涵融著詩人的感情世界 相對於無限 的時空 呼應的另一面 即是無限的情感 甚至可以說 詩中的世界 正因為有 無限的情感 方能召喚出無限時空的感受 抒情話語的綿延韻致 時空更迭的迴 旋韻律 兩者彼此契合 在物我交感的共振中 即便詩中的一方天地趨向滅寂 怨嘆 無奈 寂涼種種感受 反倒一再強化抒情主體當下此刻的存在 準此進一步辨析箇中的訣竅 赫然發現 就時空情境的主題來說 固然是趨 向滅寂 但是就表現上而言 在意象的傳移中 卻埋藏著強勁的 延續的力量 就抒情的話語來說 表面上是怨嘆自身的渺小 試上高峰窺皓月 可憐身是眼中 人 然而就情感的共振而言 心與物遊 神人以和 高峰皓月天眼紅塵 同時都 沾染上自身抒情的色彩 透過抒情的感發 心神散諸天地 無限擴大 換句話說 不論就時空情境生滅變化 或就抒情主體的形象來說 都形成了 主題與內裡之動力的拉鋸張力 正是在張力飽滿的藝術境地中 雙方的拉鋸形成 一股動態的和諧 分明逼視萬有的消亡 又盈滿生命的力量 憑藉著個體的話語 生滅的力量在篇什中迴旋不已 以陳義芝 一筏過渡 為例 全詩如下 一筏過渡似紅蓮 消失在霧中 陳世驤著 陳世驤文存 頁 109 徐復觀 中國文學論集 頁

262 兒女情 原泡影也 此話遽爾成真 看西天海域夕光搖顫 時光無所在 記憶無所藏 情識如露亦如電 誰人不似一筏 流浪生死 忍聽愛慾沉沉的經懺 斷橋斷水斷爐煙 80 全詩幾乎是用倖存者的口吻發聲 彷彿是歷經大劫之後 以抽離 旁觀 冷淡的 姿態 回顧這一切的發生 並且提出世道的定律作為保證 一句 兒女情 原泡 影也 嘗試皈依於出世間的法音 然則 在乍看的淡定中 此話遽爾成真 意 味著對對法理的驚覺 法理是一回事 對法理的覺受是一回事 在遽爾成真的 驚覺中 將外在 智識 他者的觀點 轉化為內在 生命 自身的體認 換個角 度來說 即是從抽象 昇華的概念 落實表現於世間的現象 成為可供體悟的範 例 箇中不僅是對現象的確認 當然也是對抒情主體的肯定 有主體的驚覺才讓 說理活過來 兒女情的緣起 原泡影的性空 不相窒礙 換句話說 雖然詩作在一入手時 就揭破 一筏過渡消失在霧中 但進一 步來看 消失 亦即是不可見 不可知 本身並無法呈現 只能以可知指向未知 在這個前提之下 所謂的消失 只能是被指稱的對象 而這對象的浮顯本身亦即 涵融著一股指向力量 就事理而言 或許是趨向於罔無 但是就表現來說 抒 情主體的話語 卻始終耿耿不滅地 牽繫著一方天地的存在 因此可以發現 雖然已驚覺兒女情原是泡影 本來性空 時光 記憶 情識 等等 在念念變化中 無所謂恆常不變的本性 然而卻將無所在的時光 無所藏 的記憶 如露亦如電的情識 卻匯集於 看西天海域夕光搖顫 的意象中 以有 顯無 藉無限瀲灩的波光為喻 使其得以所在 得以所藏 顯現為如露如電 再進一步來說 西天海域夕光搖顫的形象 乃是立基於特定的時空條件 當 時光遷逝 再動人心神的波光也都歸於滅寂 以此作為事理的譬喻 當然是寄喻 一時因緣和合而成的道理 由時間的變化 體現萬有的虛妄 然而詩中的關鍵 卻是在景象的刻畫之前 加入 看 的行動過程 讓事理的譬喻 轉化為對事理 80 陳義芝 一筏過渡 邊界 台北 九歌 2009 頁

263 的覺受 正因為 我 的加入 玄微的法理 遂轉變為個人觀照的體悟 成為有我之 境 也正是在這個層面上 首段 一筏過渡似紅蓮 消失在霧中 與末段 誰 人不似一筏 流浪生死 得以貫通 前者是超越的觀照 後者則是就徑路言 夕 光搖顫的海面 人的一筏過渡 從看波光的閃爍 隨波浪的搖顫 到 忍聽愛慾 沉沉的經懺 而終於 斷橋斷水斷爐煙 辨析箇中敘述的步驟 首先乃是道破 昇華的法理 然後再落實於人世的感受覺知 從生死漂流到沉沉的經懺 最後終 於 斷 的感悟 藉以呼應一筏過渡的破題 詩中所謂斷也者 乃是在愛慾沉沉與經懺之間 尋求不離世間的解脫 既投 身在萬有的虛妄中 也確認本性的昭然 不壞假名而說諸實相 誠如 維摩詰所 說經 所示 是有疾菩薩 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未具佛法 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設身有 苦 念惡趣生 起大悲心 我既調伏 亦當調伏一切眾生 但除其病 而 不除法 為斷病本而教導之 何謂病本 謂有攀緣 81 雖然經中早已表明 譬如幻士 為幻人說法 82 從最高層次指稱萬有的不實 但是在徑路上 卻仍是 設身有苦 念惡趣生 在痛苦惡趣中 內起大悲心 能感受眾苦 所以外斷攀緣 所以有不忍的慈悲 是以詩中最終 斷橋斷水斷爐煙 連過渡的橋 昭映萬象的水 說法解脫 的爐煙 都一併斷除 但是誠如詩中再次所示 這是一種 忍聽 之下的斷 雖 然橋水爐煙俱斷 但是在忍聽中的大悲不忍 卻始終確認抒情主體存在 成為一 股斷不了的深情 所以最後來看 看西天海域夕光搖顫 的形象 不僅是說搖顫的夕光是虛 妄的假象而已 更深沈的內含還在於 雖然夕光只是時間更迭中 一時的現象罷 了 傾刻歸於壞空 但是大海從未排斥對外境的映照 詩中更是生動地 以搖顫 形容之 除了表現外境之夕光的不穩定 當然也暗示物我交接中 心神的觸發動 搖 然則波光的閃爍 波浪的搖動 從未改變大海的本質 大海的體性 正在於 包容所有的夕光變化 既涵融變化帶來的創痛 甚至連體悟變化而迸生的驚覺 也一併涵融 由是超越了時空變化中的虛幻 在 看 忍聽 中 完全確立生 命之價值 正如唐君毅所謂 此種 虛幻性 乃直接自人間一切人物與事業所悟得 於是此 虛幻性 之悟得 亦可不礙吾人最初於人間世所具之深情 既嘆其無常而生感慨 鳩摩羅什譯 維摩詰所說經 台南 和裕 2001 頁 59 鳩摩羅什譯 維摩詰所說經 頁

264 亦由此感慨而增益深情 更肯定人間之實在 於是成一種人生虛幻感與人 生實在感之交融 獨立蒼茫 而憤悱之情不已 是名蒼涼悲壯之感 此蒼涼悲壯之心靈 懸於霄壤 而上下無依 往者已往 而來者未來 可 謂絕對之孤獨空虛而至悲 然上下古今皆在吾人感念中 即又為絕對之充 實 夫然而可再反虛入實 由悲至壯 即可轉出更高之對人間之愛與人生 責任感 唐君毅 中國文化之精神價值 台北 正中書局 1979 頁

265 第六章 結論 本文以 跨世紀的自我追尋 台灣現代詩中的創傷 逸離與超越 為題 探討 1990 年代迄今 2013 台灣現代詩作如何藉由詩藝的思維 表現出生命的 追尋徑路 以個人的生命情境為討論的核心 嘗試拉出一條創傷 逸離 超越的 線索 一方面審視當代詩藝的思維徑路 另一方面則闡述美學的表現手法 是以 先鋪陳跨世紀以來的時代趨勢 以日常生活情境為背景 探索在金錢與科技蓬勃 發展的消費社會中 個人所遭受的同化與異化 指出個體為了掙脫同化浪潮所帶 來的創傷 於是乎逸離現實 遁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藉以確認自身的存在 最後 則在整體時空的宏觀中 尋求生命的超越 就自我追尋的徑路來說 參酌坎伯 千面英雄 啟程 啟蒙 回歸的觀點 認為生命的成長即是英雄的歷練過程 雖然外顯為千萬種殊異的面貌 但是究其 內含 則是不外乎啟程離開原有熟悉的環境 進而展開一連串對未知的探索 甚 至浸入內在的深沈自我 彷彿歷經一種與外界完全隔絕的死亡境地 最後則以蛻 變後的自我 回歸世間 重新審視世界 承擔起生命的責任 然則訴諸實際的分析 以詩作的表現為準 將這一條的追尋徑路加以調整 從個體創傷 遁入內在的想像 超越感的追尋三個面向 拉出一條創傷 逸離 超越的徑路 首先強調個體在日常生活中所遭遇的創傷 在創痛中不斷調整自我的認知 形成一種不確定的中間狀態 舊我已死 理該新生之我卻茫茫然未生 四方無所 掛搭 生活的逼窘 遂深化為生命的創痛 死亡的壓力逼身而來 讓人重新審視 自身與他者 與時空 與這整個世界的聯繫關係 其次則將這股追尋自我定位 尋求自創傷中超拔而起的力量 轉入內在的想 像 沈浸在意識的深處 彷彿與世隔絕般 逸離現實的時空 遠追過去 遙想未 來 不僅重溫個人的遭遇 甚至還能構想群體 全人類 甚至全世界的變化 發 而為記憶 為末世的想像 這一切都形成夢一般的構圖 在發聲造境中 不斷 強化自我的存在 換句話說 逸離現實的目的 非但不是自我的逃避 反倒是完全浸淫在自我 當中 只是投身於內在的異質空間中 缺乏相應的他者 自身的存在找不到明確 的座標 只好不斷的發聲構圖 反復確保自身的存在 形成無盡的追尋 內在的 浩瀚感 自我存在的浩瀚感 轉瞬間變成了生命空缺的浩瀚感 最後則歸諸超越感的追尋 人生於世並不可能全然逸離現實 遁入內在的想 像 然則日常的生活又充斥無數不確定的變數 生命的存在彷彿只是一場偶然 在偶然中消抹了意義 然則一旦拉高生命的視角 從時空變化的規律來看 則會 另一番遠眺的視野 日常生活的現實 不等於存在的真實 換句話說 若是將 生命的追尋 寄託於天地運轉的法則 萬世不移的定理 個體的存在也就有了明 251

266 確的意義 在這個層面上 甚或說最高層面上 自我的存在 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 倪於萬物 毫無疑義的肯定個體的存在 確認其價值 從另一方面來看 道在 屎溺 天地精神落實於世間 世間萬有亦體現天地精神 也是全幅肯定他者的意 義 在與物同化中 化消了我之間的衝突 在遊於萬有中 達至神人以和的生命 境界 需要強調的是 本文在討論自我的超越之際 特別著眼於時空變化的規律 一方面強調時空的無限運化 個體的種種創痛 全都化入洪荒宇宙中不可切割的 一部份 另一方面則強調時空秩序的成住壞空變化 壞空是必然 創傷當然也成 為秩序的一部分 在這一層境地上 生命的超越同時也是全然的涵融與承擔 職是之故 本文以創傷 逸離 超越 作為闡述的徑路 鉤沉出一條探索詩 藝思維的線索 然則既以詩作的表現為基礎 這條自我追尋的徑路 當然是以藝 術的感發為基石 將生命情境的探索 化顯為藝術美學的觀照 所有的理念推敲 思維辯證 都收攝為藝術的精神 吐露為詩藝的美感 寄託在意象的推演 憑藉 著話語的進退徘徊 彰顯敘述主體的生命形象 換句話說 以創傷 逸離 超越為脈絡 探究跨世紀以來 當代詩藝中 自 我追尋的思維理路 終究必須落實於意象的表現分析 撥絲抽繭地 剖析藝術感 發的契機 對應的情境 寄寓的意象 情感的轉折吐露 於是依序以 跨世紀的浮動 從交通 經濟 通訊審視時空的均質與多重 同化浪潮下的個體創傷 內在異質時空的多重構圖 記憶 夢境 末世想像 化入天地的超越感受 為題 以當代生活的情境為基礎 逐步闡述自我追尋的 歷程 第二章 跨世紀的浮動 從交通 經濟 通訊審視時空的均質與多重 旨 在探討世紀末以降 多元而浮動的時代氛圍 扣緊科技 金錢兩條主軸發聲 是 以依序討論 均質化的時空 跨世紀的上帝 金錢 符號組成的世界 需要先行強調的是 雖然科技 金錢的高度發展 已是工業革命以來的既定 趨勢 但是由資本主義而至超極資本主義 由交通科技而至數位科技 卻直至十 九世紀中末期方蓬勃發展 由是所激盪出的跨世紀風華 當中自有時代的傳衍與 遞變 是以先拉長歷史的脈絡 闡明科技促成時空間的均質化 金錢僭越成世俗 世界的秩序 再討論世紀末以降 金錢秩序棘手的難題 以及科技所激盪出的 對生存處境的思索 從一元的物質化世界 再度響起心靈對存在的多重感受 就第一節 均質化的時空 來說 分別討論時空的存在平面化 價值的單一 化 現代科技不僅奮力探勘時空的奧秘 同時也徹底改變世人對時空的認知 在 均質化的時空觀背後 抬升了人類在世界的位置 獲得主動權 然而在走出神靈 的巨掌之後 卻未必是得救的保證 目光投注在世俗的生存與生活 對世俗的追 求又再度加強了時空的均質化 最後遂成為人的單一存在 金錢的單一價值 個 252

267 體生活在其中究竟是創造更豐富的存在意義 抑或是消解了生命的多元開展 遂 成為時代浪潮所掀起的新議題 緊接著第二節討論 跨世紀的至上神 金錢 分成三點 接通萬物的橋 樑 生命折換成價格 創造世界的秩序 先就金錢的中介 超越 化現等特質 闡述其不僅跨越的時空的差距 聯繫了人際的關連 還進一步將人物化 於是乎 時空與人的存在一併均質化 在科學 金錢的物質時代 理性的估算遮蔽了個體 的差異 也一併淹沒個人的抒情聲音 龐大的秩序意義壓縮了個人存在的生命空 間 反映了的理性 秩序 指向遙不可及的美好未來 然而當下卻未必真的感受 到幸福 是以在第四點標明金融的秩序與失序 除了金融秩序本身即醞釀著崩潰 的力量 自二十世紀中後期逐步發展的超極資本主義 側重投資者 消費者的利 潤 反倒壓迫製造者 公民的權益 也形成跨世紀棘手的難題 第三節則探討 符號組成的世界 著眼通訊科技 分成兩類 一是影音傳 播媒體的發達 促成世界的符號化 一是虛擬空間的興起 達到符號的世界化 就前者來說 截斷時空的影像已脫離原生的脈絡 在編碼中成為片段可供選擇的 符號 固然促進了訊息流通的方便 但各自組裝成各自認識的世界 當觀眾日漸 習慣影音符號的包圍 連生活也一併符號化 在一切都是符號展示的情況下 觀 看生活的表演與其說是認識世界 毋寧說是透過選擇 表現出自我的內在 就後者來說 物理 均質的虛擬空間 堪稱當前最能擺脫時空侷限 充分展 現出以人為唯一存在的科技產物 然而當使用者投入其中 層層的限制首先打破 了開放的假象 各自遊走在片段的空間 尤其當使用者心神灌注其中 個體與異 質空間相互部署 浸淫在虛擬情境之後 又撤回現實 時空感受的落差反倒激盪 起多重存在的辯證 由是可知 在第二章中提出雙面的辯證 一方面指出科技的發達導致世人對 時空認知的均質化 而金錢的追求則形成當最有力的秩序 一方面則強調金融秩 序的內在即趨向瓦解 而科技的發達則激發了對存在的多重思索 試圖藉以呈現 跨世紀的多元 浮動的力量 並思索人的存在走出神靈的魅影之後 並不甘於世 俗的物質生活 試圖從均質的時空中越出 以激盪的生命力展開超越的旅程 第三章 同化浪潮下的個體創傷 則探討個體在當代的日常生活環境中 所遭遇的困境 以前章所示 物質發展的秩序與失序為基礎 進一步討論日常生 活的人際往來 生活作息 消費社會的時間感知 指出個體在日常生活中所遭受 的創傷 是以依序討論 存在意義的掏空與填補 掙脫無感 重新尋找自我的定 位 五音不全的死亡書寫 文中從時間感的淡薄發聲 指出當代消費社會的特色之一 就是時間感的忽 略 在大量 重複的訊息中 忽視 迴避時間的更迭 以耳目感官的刺激 轉移 個體對時間的感受 成為一種無深刻時間感的生活形態 庸庸碌碌度日 而恢復 生命感受 確認自我存在的關 當然就是再度投入時間的感知當中 253

268 就第一節 存在意義的掏空與填補 來看 先強調生活多樣又趨同 乍看之 下五花八門的選項 實際上缺乏本質的差異 在層層的行銷包裝中 物的本身獲 得了符號化的效果 隱隱凌駕了使用個體的存在 形成一種表面豐富 實際單調 的效果 相應於生活事物的刺激 另一方面則是來人群的訊息 不斷干擾個體的 心神 落入了頻繁接觸卻孤獨的處境 密集的人口雖然增加人際接觸的頻率 但 是頻繁 忙碌 短促 無遐真正溝通的人際訊息 反倒增加彼此的疏離感 又為 了填補寂寞 是以不斷追求新奇的經驗 又快速厭倦新事物 再度加劇了狂亂的 忙碌 整體來說 物我 人我的互動 處於一種類似匿名的關係中 個體同化且 異化 在快速的步調中 萬物之間缺乏深刻的時間聯繫 也就無顯法認知彼此的 差異 顯露自我的獨特存在 緊接著在第二節中討論 掙脫無感 重新尋找自我的定位 激盪起內在的 動能 甦醒的時間感 意識到今日之我已非昨日知我 明日自省 亦復如是 因 此 透過本有生命力的自然流露 一方面強化自我意識 統合個體在時間中的變 化 建構出自我在時間流變中的一貫敘述 另一方面則回復生命與時間的真切互 動 面對老病死的壓力 逼視生命內在被壓抑的部分 開啟了內在整合之途 邁 向個體化的完成 換句話說 恢復時間感 意識光陰的流逝 亦即是深刻感知自身的存在的變 化 不論是物我 人我間的互動關係 抑或是生命的本身 都在分分秒秒間變動 不羈 擺脫既定的狀態 迎向未知 形成自我認知的中間狀態 在回望內向自我 的同時 也重新審視日常生活的定位 不僅認知自身在龐大社體制下的渺小 更 進一步來看 就是點出生命日趨死亡的事實 然則 一旦抹除了時間感 固然 規避了死亡的壓力 但是也難以感知自身在時間中的存在 是以第三節討論 五音不全的死亡書寫 先日常生活的境況入手 再轉入 摯愛與自身生命的消逝 按察當代詩作處理死亡的題材時可以發現 從揭發日常 生活周遭的死亡 進一步面臨親友死亡的衝擊 到直接設想自身的死亡 逼視自 身的消無 隨著目標的不同 從生活到生命 越趨近自身 愈感到罔無 也就愈 找不到可供安頓的位置 換句話說 蓬勃的生命力突破僵化的日常觀看 揭開內 在壓抑的空缺 卻落得無所依頓處境 完全的飄飄盪盪 最後只能藉由反復的發 聲 一再建構自我形象 藉以抵禦消無 而這也形成一股支撐生命存在的動能 在衝決一切依賴之後 試圖在無何有的洪荒中 以現世自身的不斷發聲為憑藉 衝向洪荒 而這股衝決一切的動力就是抵禦罔無的痕跡 第四章 內在異質時空的多重構圖 記憶 夢境 末世想像 則強調現實中 無所掛搭的感受 將茫茫追尋的生命力 轉往自我內在 避開原有的受創情境 六識所對應的六塵 另行創建了一個內在的世界 是以依序討論 投入內在的浩 瀚感 想像的樂土 現實與樂土時空的辯證 不穩定的質時空構圖 雖然表面上來看 發聲者虛擬了一個無所有的情境 徜徉在這異質時空中 254

269 逸離了現實 無所謂創傷 甚或說 在自我的內在世界中 連創傷的感受都在掌 控中 因此顯得可親近 可玩味 但是實際上需要強調的是 不可能存在完全擺 脫現實的異質時空 即便是自我的想像 也是以現實為對照的基礎 因此容易形 成現實的世界滲入虛擬的時空 再者 藉由內在的構圖 確認自身的存在 在步 步貼近潛意識的過程中 終究無法避免死亡的壓力 為迴避死亡的創痛 保有自 我的存在感 只好繼續建構這異質的世界 最終形成無盡的內在追尋 非但無法 獲得真正的解脫 反倒加劇了死亡的壓迫 第一節 投入內在的浩瀚感 強調為了抵禦自我的消逝 在以心造境 投入 內在的異質空間之際 形成了內在的浩瀚感 這種內在的浩瀚感 是生命的另一 層面貌 也是生命力躍動的展現 當心神專注其中之際 暫時擺脫了生命 被拋 於世 的疏離存在感受 自身 自身的夢 二者互為存在的保證 致使心神投注 於內在的浩瀚之際 浸淫在無隔閡的親密感 雖曰是封閉的小天地 但是對敘述 主體而言 敘述聲音彼此激盪 尤其藉由敘述構圖的步步延伸 也就一層一層強 化存在感 然則值得注意的是 一旦將注意力聚攏於內在的異質空間 不單單只 是生的動能 同時也是逼視潛意識所壓抑的死亡空缺 生與死兩股力量相倚 同 時醞釀著創造與消解的可能 職是之故 第二節以 想像的樂土 現實與樂土時空的辯證 為題 先指出 內在構圖的生命力表現 透過樂土的想像 不僅創造了一個足供自身徜徉的時 空 甚至進一步得以包容群眾 雖然實際上 連群眾也是想像的構成 缺乏明 確的面貌 值得注意的是 在過往的書寫傳統中 樂土的形象往往予人彷彿存在 又彷彿不存在的感受 然而訴諸當代詩作的表現 另闢蹊徑 致力於此境與彼境 的暗自混融 嘗試化消現實與虛擬的界限 相對於空間的接通 在時間的表現上 不再只是將盛世遙遙安置在不可見的過往與外來 當下就可能是黃金的年代 然而此際的社會分明又充滿了混亂 失序 孤獨的末世氣氛 雖激盪出意味深長 的辯證 第三節則從 不穩定的質時空構圖 切入 強調生命內在的 對死亡的空缺 感 不斷鬆動既定的構圖 因此 想要遁入內在的異質時空 藉以逸離現實 迴 避創傷 確保自我的存在 最終即使建構出無限延伸的構圖 也帶著緊繃的壓力 一方面是源於死亡的空缺感 形成不穩定的構圖 一方面又在發聲造境中 油然 流露出求生的欲力 兩股力量相互滲透 致使所有的敘述符號都成為內在死亡的 顯露 而死亡的力量又驅使發聲者不斷吸收 更新 吐納更多的符號 成形了無 盡的內在追尋 在無窮的自我延伸中 同時感受到無窮的壓力 成為死亡的浩瀚 感 第五章 化入天地的超越感受 則將焦點回到現實環境 著眼於宏觀的時空 強調人或者說萬有的存在 全都涵攝在宇宙的生滅變化秩序 道化萬物 萬物顯 道 萬有之間存在著幽微而必然的聯繫 生命的創傷也有了深刻的意義 職是之 255

270 故 在生命遭遇的現實底下 蘊藏著存在的真實 天地之間成住壞空的定律 可 知可感 憑藉生命力的觸動 得以契入超越的存在 是以依序討論 神人以和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與物同化 靜態的凝定與動態的衝刺 天地壞空 萬有的 變滅與個體感受的不忍 著眼宏觀的時空 絕非只是將時空視為萬有存在的外部條件而已 而是強 調 萬有即是為時空的朗現 誠如 老子 所言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 沖氣以為和 時空並非只是靜止的背景 其中蘊 含著繩繩若存的運化動力 因此 透過生命力的感發 與造化共振 個體得以從 有限契入無限 然而同樣不可忽視的是 在沛然莫之能禦的造化大力之下 自我 的創傷 甚或國族乃至於世界的壞空 都是必然 死亡的創傷無所逃於天地間 當然也只能是無可奈何的怨 值得注意的是 在詩可以怨的抒情喟嘆中 天道尊 隆無從怨之 怨之也唯可遵之宗之 感慨而益增深情 反而透過敘述聲音 一再 彰顯生命力的感發 明知壞空而情感心神灌注其間 成為一種深情的承擔 第一節 神人以和 時空感受的宏觀整合 先強調敘述聲音的所蘊含的人格 形象 再從此人格形象談藝術精神的修養功夫 確認了追尋超越的主體之後 緊 接著從兩種空間的感知 兩種時間的超越 談 和 的境地 就空間來說 既是 內外空間的接通 外境觸發了個體的心神 躍動的生命力也將截斷而零碎的外 境 組成有機的整體 活了過來 同時也是顯現與未顯現的相互保證 透過未知 的前景 消失的景深 此境或獲得無盡的延伸 就時間來說 一方面強調時間的 連貫 所有的遭遇 衝突 在時間的延續中 獲得了接通的保證 藉由時間的遠 眺 斷裂的創痛也成為轉折後的延續 另一方面則強調過去 現在 未來的三時 並置 當下的傾刻即具足了過往的結果 未來的可能 成為意義充盈的展現 空 間的此境與彼境 時間的當下與宏觀 從這兩條徑路切入 指向藝術精神的時空 之和 既是對創傷意義的承認 也是對創傷的消解 第二節 與物同化 靜態的凝定與動態的衝刺 則強調 時空的表現亦即是 萬有間的位序關係 換言之 所謂宏觀的超越 始終落實在物我的關係之中 透 過藝術精神的感發 在與物同化中 或者展現為靜態的凝定 或者展現為動態的 衝刺 就前者來說 也正是因為從位序的關係 闡述時空的存在 因此 萬物 抑或說人的存在 乃有必然的價值 天大地大人亦大 是以體現出透徹時空的力 量 完成意義充盈的靜態構圖 就後者來說 強調感發的藝術精神 憑藉既定的 構圖 由已知指向未知 在結構中蘊含著蓬勃昂揚的力量 既指向太虛 又落實 與萬有的位序表現 第三節 天地壞空 萬有的變滅與個體感受的不忍 則著眼於天地秩序的動 態運轉 生生不息的沖虛之力 表現為成住壞空的世間萬象 因此 將生命的追 尋 寄託於天地秩序 在道顯萬有 萬有入道的基礎上 有一種追尋的徑路 嘗 試契入玄之又玄的道體 從秩序本身感受超越 然而還有另一條邁向超越的徑 256

271 路 放眼於秩序的變化 由成住而壞空 連死亡的壓迫也納入心神的感發 面對 萬有的變滅固然有所怨嘆 然而在怨中 不僅是在另一層面上 體認變化的定律 在明知壞空卻又毅然深情的過程中 也是一種生命的投入與承擔 俯照整體來說 全篇論文以追尋為主題 以創傷 逸離 超越為闡述的徑路 討論台灣現代詩的表現 箇中的關鍵 當然是生命與時空的互動 就生命力的表現上 借用佛洛依德的觀點 將生命本有的動能分為兩類 一 者表現為求生的愛欲本能 一者表現為破壞的死亡本能 強調兩股力量的動態轉 換 就時空的議題而言 先從跨世紀的背景切入 再從心物的交接 談內在的異 質時空與外在的現實時空 並且從存在的意義區分現實與真實 著眼於時空的延 伸 規律與變化 至於就生命與時空處境的互動而言 主要參酌道家精神的藝術美學 闡述受 創的個體 以其衝決一切現實羈絆的生命力 奮力掙脫束縛 無所掛搭 無所依 傍 表露出一股動力充盈卻又無限蒼涼的美感 進一步則申論在 所謂超越的生命 乃是對自身的創傷 對他者 對時空的 全幅承認 昇華為 遊 與 和 的藝術表現 在無所黏滯中 同時又投身於天 地萬有間的位序關係 是以詩中表露出超以象外 得其環中的動力 體現出一種 兼具超越與涵融的美感表現 最後則強調 限於篇幅 並且為了廓清論述的脈絡 是以本文暫時擱置群眾 集體奮鬥的面向 諸如宗教 族群 國族 流行文化等等 具備強大的凝聚力 驅策群眾邁向明確的目標 開闢出一條集體追尋的徑路 群眾的完成同時也是個 體的完成 有趣的是 有時這一明確的目標有時本身充滿了變異 以至於永遠不 可能達到最終的至善之境 流行文化便是顯著的例證 然則詳細的論述有待另文 開展 257

272 258

273 詩 例 一 覽 表 章節 作者 篇名 書名 出版年 篇末繫年 第二章 第一節 羅葉 乘噴射機看雲 對你的感覺 第二章 第一節 若驩 寫生 廟宇風景 甜蜜並且層層 逼近 2002 無 第二章 第一節 吳奇叡 城市已不是重點 成為雪 2011 無 第二章 第一節 楊牧 歸北西北 時光命題 商業午休 th.culture.gov.tw / 年台北 文學獎首獎 第二章 第一節 魏安邑 第二章 第一節 簡政珍 年夜 失樂園 2003 詩末標明 原載一九 九三年一月 二十二日農 曆除夕 自 由時報 第二章 第二節 何亭慧 我們的錢幣 形狀與音樂的 抽屜 2005 無 第二章 第二節 鴻鴻 開門七件事 女孩馬力與壁 拔少年 第二章 第二節 洪書勤 官兵殮葬補助費發 放證明冊 廢墟漫步指南 第二章 第二節 鴻鴻 不管我在哪兒 女孩馬力與壁 拔少年 第二章 第二節 鴻鴻 革命前夕 女孩馬力與壁 拔少年 第二章 第二節 莊仁傑 祭 2008 臺灣詩選 第二章 第二節 羅葉 年終獎金 對你的感覺 第二章 第二節 吳俞萱 複製人 交換愛人的肋 骨 2012 無 第二章 第二節 凌性傑 造船時代 海誓 2008 無 259

274 第二章 第二節 吳岱穎 一個有信仰的股市 之神的心聲 冬之光 2011 無 第二章 第三節 鯨向海 偽文青 犄角 2012 無 年 愛 詩網 好詩 大家寫 參 獎 第二章 第三節 王宗仁 公寓導遊 php 第二章 第三節 謝昭華 螢幕之海 夢蜻蜓 2001 無 第二章 第三節 杜十三 天空已經關閉 寫給虛擬世界 石頭悲傷而成 為玉 第二章 第三節 伍季 敲鍵術 與鐵對話 第二章 第三節 李長青 人生是電動玩具 人生是電動玩 具 2010 無 第二章 第三節 唐捐 三台電腦和釶們的 主人 金臂勾 2011 無 第二章 第三節 孫維民 國家地理頻道 麒麟 第三章 第一節 何亭慧 絲質的樓梯Ⅱ 卡布納之灰 2008 無 第三章 第一節 曾琮琇 現代 2006 臺灣詩選 第三章 第一節 辛金順 動物詩誌 7 魚之 二寫 之一注音 注音 第三章 第一節 徐國能 未來世界 卡式生 活之一日 八十八年詩選 第三章 第一節 邱靖絨 寫給複製的年代 不斷迷路的城 市 第三章 第一節 凌性傑 螢火蟲之夢 解釋學的春天 2004 無 第三章 第一節 邱稚亘 課室 大好時光 2005 無 第三章 第一節 陳雋弘 秘密 等待沒收 2008 無 第三章 第一節 羅毓嘉 樂園輿圖 偽博物誌 2012 無 260

275 第三章 第二節 謝予騰 我們都存在這一點 煩悶的原因 請為我讀詩 2011 無 第三章 第二節 夏宇 當傾斜的傾斜重複 的重複 腹語術 二稿 1990 三稿 第三章 第二節 吳奇叡 我們是傾斜的 成為雪 2011 無 第三章 第二節 曾琮琇 一天 臺灣詩選 第三章 第二節 楊牧 卻坐 涉事 第三章 第二節 岩上 如廁 針孔世界 第三章 第二節 鯨向海 大糞 犄角 2012 無 第三章 第二節 鯨向海 莊嚴氣氛 大雄 2009 無 第三章 第三節 斯人 啊 馬丁 薔薇花事 第三章 第三節 鴻鴻 冰箱 與我無關的東 西 第三章 第三節 渡也 在澎湖夢見張夢機 老師 2010 臺灣詩選 第三章 第三節 王志元 紙蓮花 葬禮 2011 無 第三章 第三節 林婉瑜 餵養母親 剛剛發生的事 第三章 第三節 嚴韻 診斷書 日光夜景 第三章 第三節 王志元 葬禮 葬禮 2011 無 第四章 第一節 羅智成 黑色鑲金 78 黑色鑲金 1999 無 第四章 第一節 孫維民 浮生 一 桴 麒麟 第四章 第一節 洪書勤 沈沒 廢墟漫步指南 第四章 羅智成 透明鳥 XL 透明鳥 2012 無 261

276 第一節 第四章 第一節 伊格言 你是穿入我瞳孔的 光 55 你是穿入我瞳 孔的光 2011 無 陳克華 當時間之風吹起 花與淚與河流 2001 無 第四章 第二節 廖大期 航行 在我們的島 上 2006 臺灣詩選 第四章 第二節 凌性傑 Jet aime 在我們的 島上 愛抵達 2010 無 第四章 第二節 凌性傑 La dolce vita 愛抵達 2010 無 第四章 第二節 鯨向海 倦極 精神病院 2006 無 第四章 第二節 羅智成 93 霪雨 致永不消 逝的 最後讀者 夢中書房 2003 無 第四章 第三節 銀色快 手 水男孩 古事記 2011 無 達瑞 樂園 我們的部 隊已撤防至停業的 夢中樂園 2008 台灣詩選 明室 php 年 愛 詩網 好詩 大家寫 參 獎 第四章 第一節 第四章 第三節 第四章 第三節 蕭鈞毅 第四章 第三節 零雨 特技家族 9 特技家族 1996 八十二年 詩選 年度 詩獎 1993 第四章 第三節 周禹含 逃亡 難以橫渡 抽取式森林 第五章 第一節 零雨 頭城 九十年詩選 第五章 第一節 洛夫 背向大海 背向大海 第五章 第一節 斯人 康橋百行 薔薇花事 第五章 第二節 謝三進 與時光並坐 在 香山車站候車 花火 2011 無 262

277 第五章 第二節 蕭蕭 歸園三思 2009 臺灣詩選 第五章 第二節 周夢蝶 斷魂記 約會 第五章 第二節 楊牧 侵曉作 介殼蟲 第五章 第二節 林煥彰 不跟您說笑話 翅膀的煩惱 2008 無 第五章 第三節 陳克華 大輪迴 心花朵朵 陳克 華的心經曼陀 羅 第五章 第三節 孫維民 安息日 麒麟 第五章 第三節 陳克華 聽地球的人 為 日本東北大地震而 寫 當我們的愛還 沒有名字 第五章 第三節 達瑞 某一秒的同時 臺灣詩選 第五章 第三節 陳義芝 一筏過渡 邊界 2009 無 263

278 264

279 引用資料 現代詩集 一 個人專集 1. 王志元 葬禮 桃園 逗點文創 伊格言 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 桃園 逗點文創 伍季 與鐵對話 台中 印書小舖 何亭慧 卡布納之灰 台北 唐山 何亭慧 形狀與音樂的抽屜 台北 麥田 利文祺 划向天疆 台北 波詩米亞工作室 吳奇叡 成為雪 高雄 松濤文社 吳岱穎 冬之光 台北 泰電電業 9. 吳俞萱 交換愛人的肋骨 桃園 逗點文創 李長青 人生是電動玩具 高雄 高市文化局 辛金順 注音 台北 釀出版 周禹含 抽取式森林 桃園 逗點文創 周夢蝶 約會 台北 九歌 岩上 針孔世界 南投 南投縣文化局 林婉瑜 剛剛發生的事 台北 洪範 林煥彰 翅膀的煩惱 台北 爾雅 邱稚亘 大好時光 台北 麥田 邱靖絨 不斷迷路的城市 台北 聯經 洛夫 背向大海 台北 爾雅 洪書勤 廢墟漫步指南 台北 釀 若驩 甜蜜並且層層逼近 自費出版 凌性傑 海誓 高雄 松濤文社 凌性傑 愛抵達 台北 泰電電業 凌性傑 解釋學的春天 高雄 松濤文社 唐捐 金臂勾 台北 蜃樓 夏宇 腹語術 台北 現代詩 孫維民 麒麟 台北 九歌 許悔之 肉身 台北 皇冠 陳克華 心花朵朵 陳克華的心經曼陀羅 台北 探索三部曲 陳克華 我和我的同義辭 台北 角立

280 31. 陳克華 花與淚與河流 台北 書林 陳克華 當我們的愛還沒有名字 台北 釀出版 陳義芝 邊界 台北 九歌 陳雋弘 等待沒收 高雄 松濤文社 斯人 薔薇花事 台北 書林 楊牧 介殼蟲 台北 洪範 楊牧 時光命題 台北 洪範 楊牧 涉事 台北 洪範 零雨 特技家族 台北 現代詩 銀色快手 古事記 台北 布拉格文化 謝三進 花火 台北 寶瓶文化 謝予騰 請為我讀詩 桃園 逗點文創 謝昭華 夢蜻蜓 台北 書林 鴻鴻 女孩馬力與壁拔少年 台北 黑眼睛文化 鴻鴻 與我無關的東西 台北 唐山 簡政珍 失樂園 台北 九歌 羅智成 透明鳥 台北 聯合文學 羅智成 黑色鑲金 台北 聯合文學 羅智成 夢中書房 台北 聯合 羅智成 寶寶之書 台北 遠流 羅毓嘉 偽博物誌 台北 寶瓶 羅葉 對你的感覺 The feeling of love 台北 元尊 鯨向海 大雄 台北 大塊 鯨向海 犄角 台北 大塊 鯨向海 精神病院 台北 大塊 嚴韻 日光夜景 自費出版 2010 二 選集 1. 張默 白靈主編 八十八年詩選 台北 創世紀詩雜誌社 焦桐主編 九十年詩選 台北 臺灣詩學季刊雜誌 向陽主編 臺灣詩選 2003 台北 二魚 陳義芝主編 臺灣詩選 2004 台北 二魚 焦桐主編 2006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 向陽主編 2008 台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陳義芝主編 2009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蕭蕭主編 2010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281 9. 焦桐主編 2011 臺灣詩選 台北 二魚文化 楊牧 鄭樹森編 現代中國詩選Ⅰ 台北 洪範 1991 三 網路詩作 1. 王宗仁 公寓導遊 2011 年 愛詩網 好詩大家寫 2. 魏安邑 商業午休 2012 年台北文學獎 3. 蕭鈞毅 明室 2011 年 愛詩網 好詩大家寫 古籍 1. 尚書 台北 藝文印書館 2. 王弼注 樓宇烈校釋 老子道德經注校釋 北京 中華書局 郭象註 莊子 台北 藝文印書館 洪興祖著 白化文等點校 楚辭補注 北京 中華書局 司馬遷 史記 清乾隆武英殿刊本 台北 藝文印書館 6. 王明編 太平經合校 北京 中華書局 鳩摩羅什譯 維摩詰所說經 台南 和裕 陶潛著 龔斌校箋 陶淵明集校箋 上海 上海古籍 蕭統主編 李善注 文選李善注六十卷 宋淳熙本重雕鄱陽胡氏藏 版 台北 藝文 劉勰著 周振甫注 文心雕龍注譯 台北 里仁 賴永海 楊維中注譯 新譯楞嚴經 台北 三民 司空圖著 郭紹虞集解 袁枚著 郭紹虞輯注 詩品集解 續詩品注 北京 人民文學 葉紹鈞點註 傳習錄 台北 臺灣商務 章學誠著 倉修良編 文史通義 上海 上海古籍 王夢鷗 唐人小說校釋 下 台北 正中書局 1985 現代中文專書 一 個人專作 267

282 1. 丁威仁 戰後臺灣現代詩的演變與特質 台北 新銳 文創 王建元 現象詮釋學與中西雄渾觀 台北 東大 王國芳 郭本禹 拉岡 Lacan 台北 生智 王淮 老子探義 台北 台灣商務 台灣文學館 第六季週末文學對談 遠方的詩歌 十二場台灣當代詩 散文與兒童文學的心靈饗宴 台南 台灣文學館 史作檉 水墨十講 哲學觀畫 台北 典藏藝術家庭 牟宗三 才性與玄理 台北 台灣學生 李豐楙 誤入與謫降 六朝隋唐道教文學論集 台北 台灣學生 李豐楙 憂與遊 六朝隋唐遊仙詩論集 台北 台灣學生 杜十三 石頭悲傷而成為玉 台北 思想生活屋 孟樊 台灣後現代詩的理論與實際 台北 揚智 林燿德 一九四九以後 台北 爾雅 邱妙津著 賴香吟編 邱妙津日記 上冊 台北 印刻 柯慶明 中國文學的美感 台北 麥田 胡亞敏 敘事學 武漢 華中師範大學 胡晴舫 旅人 台北 八旗文化 唐君毅 中國文化之精神價值 台北 正中 徐復觀 中國藝術精神 台北 臺灣學生 徐復觀 國文學論集 台北 臺灣學生 翁文嫻 創作的契機 台北 唐山 高友工 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 台北 台大出版中心 高宣揚 流行文化社會學 台北 揚智 張家瑜 我開始輕視語言 台北 本事文化 張淑香 抒情傳統的省思與探索 台北 大安 張雙英 二十世紀臺灣新詩史 台北 五南 許舜英 購物日記 台北 漫遊者文化 陳世驤著 葉珊 林衡哲主編 陳世驤文存 台北 志文 陳克華 老靈魂筆記 台北 聯合文學 陳芳明 臺灣新文學史 台北 聯經 2011 頁 陳祺勳 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 台北 大塊 陳義芝 現代人結構 台北 聯合文學 陳義芝 聲納 臺灣現代主義詩學流變 台北 九歌 黃仁宇 放寬歷史的視界 台北 允晨

283 34. 黃作 不思之說 拉康主體理論研究 北京 人民 楊牧 文學知識 台北 洪範 葉嘉瑩 漢魏六朝詩講錄 上 台北 桂冠 劉正忠 現代漢詩的魔怪書寫 台北 台灣學生 歐麗娟 唐詩中的樂園意識 台北 花木蘭文化 蔡英俊 中國古典詩論中 語言 與 意義 的論題 意在言外 的 用言方式與 含蓄 的美典 台北 學生 鄭文惠 文學與圖像的文化美學 想像共同體的樂園論述 台北 里 仁 蕭蕭 台灣新詩美學 台北 爾雅 蕭蕭 後現代新詩美學 台北 爾雅 錢穆 莊子纂箋 台北 東大 簡政珍 台灣現代詩美學 台北 揚智 關永中 神話與時間 台北 台灣學生 2007 二 選集 1. 江寶釵 陳國偉主編 小說今視界 台北 駱駝 2003 三 中文論文集 1. 柯慶明 蕭馳主編 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 台北 台大出版中心 黃應貴主編 空間與文化場域 空間之意象 實踐與社會的生產 Space and cultural fields spatial images, practices and social production 臺北 漢學研究中心 2009 翻譯著作 一 翻譯專書 1. 程抱一著 涂衛群譯 中國詩畫語言研究 中國畫語言研究 L' écriture poétique chinoise vide et plein le langage pictural chinois 臺 北 典藏藝術家庭 2011 年 2. 段義孚著 周尚意 張春梅譯 逃避主義 Escapism 臺北 立緒 2006 年 3. 段義孚著 潘桂成譯 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 Space and place 269

284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 臺北 國立編譯館 1998 年 4. 廚川白村 西洋近代文藝思潮 臺北 志文 1987 年 5. Carl Gustav Jung 卡爾 榮格 著 楊德友 劉國彬譯 榮格自傳 回憶 夢 省思 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 臺北 張老師 1997 年 6. Carl-Friedrich Geyer 卡爾 弗瑞德里希 蓋爾 著 宋晶晶譯 神 話的誕生 Mythos formen, beispiele, deutungen 臺中 晨星 2006 年 7. Carol J. Adams 卡蘿 亞當斯 著 卓加真譯 男人愛吃肉 女 人想吃素 The sexual politics of meat a feminist-vegetarian critical theory 臺北 柿子文化 2006 年 8. Chögyam Trungpa 邱陽 創巴 著 繆樹廉譯 突破修道上的唯 物 Cutting through spiritual materialism 臺北 橡樹林 2011 年 9. Claude Lévi-Strauss 克勞德 李維斯陀 作 楊德睿譯 神話與 意義 Myth and meaning five talks for radio 臺北 麥田 2010 年 10. Dan Falk 佛克 著 嚴麗娟譯 探索時間之謎 宇宙最奇妙的 維度 In search of time journeys along a curious dimension 臺北 貓頭鷹 2010 年 11. David Bate 大衛 貝特 著 林潔盈譯 攝影的關鍵思維 Photography the key concepts 臺北 城邦 2012 年 12. Doug Saunders 道格 桑德斯 著 陳信宏譯 落腳城市 最 終的人口大遷徙與世界的未來 Arrival City The Final Migration and Our Next World 臺北 麥田 2011 年 13. Eric Hoffer 艾力克 賀佛爾 著 且文譯 狂熱分子 群眾運動 的聖經 The True Believer Thoughts on the Nature of Mass Movement 臺北 久大文化 1988 年 14. Erving Goffman 爾文 高夫曼 著 徐江敏 李姚軍譯 日常生 活中的自我表演 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 苗栗 桂冠 1992 年 15. Gaston Bachelard 加斯東 巴舍拉 著 龔卓軍 王靜慧譯 空 間詩學 poetique de l'espace, la 臺北 張老師 2004 年 16. Georg, Simmel 格奧爾格 齊美爾 著 顧仁明譯 金錢 性別 現代生活風格 Money, sex, and modern mode of life 臺北 聯經 2006 年 270

285 17. Gilles Deleuze 吉爾 德勒茲 著 陳蕉譯 法蘭西斯 培根 感 官感覺的邏輯 Francis Bacon logique de la sensation 苗栗 桂 冠 2009 年 18. Jacques Derrida 雅克 德里達 著 杜小真譯 聲音與現象 La voix et le phenomene 北京 商務 2005 年 19. Jean Laplanche 尚 拉普朗虛 尚-柏騰 彭大歷斯 J.-B. Pontalis 著 沈志中 王文基譯 精神分析辭彙 Vocabulaire de la psychanalyse 臺北 行人 2000 年 20. Jean-Noël Kapferer 卡普費雷 著 鄭若麟 邊芹譯 謠言 Rumeurs 臺北 桂冠 1992 年 21. Jeffrey Kluger 傑佛瑞 克魯格 著 莊靖譯 世界既簡單又複雜 為什麼我們總是做錯決定 擔錯心 看不清真相 Simplexity why simple things become complex and how complex things can be made simple 臺北 大雁 2010 年 22. Joanne Wieland-Burston 魏蘭 波斯頓 著 宋偉航譯 孤獨世紀 末 Contemporary solitude the joy and pain of being alone 臺北 立緒 1999 年 23. John Darwin 約翰 達爾文 著 黃中憲譯 帖木兒之後 年全球帝國史 After Tamerlane the rise & fall of global empires, 臺北 野人 2010 年 24. John Urry 約翰 厄里 著 葉浩譯 觀光客的凝視 The tourist gaze, 2nd ed 臺北 書林 2007 年 25. Joseph Campbell 喬瑟夫 坎伯 著 朱侃如譯 千面英雄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臺北 立緒 1997 年 26. Joseph Campbell 喬瑟夫 坎伯 著 朱侃如譯 神話 The power of myth 臺北 立緒 1995 年 27. Julia Kristeva 茱莉亞 克莉斯蒂娃 著 彭仁郁譯 恐怖的力量 Pouvoirs de l'horreur 臺北 桂冠 2003 年 28. Manuel Castells 曼威 柯司特 著 夏鑄九 王志弘等校譯 網 絡社會之崛起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臺北 唐山 2000 年 29. Margaret Wertheim 瑪格麗特 魏特罕 著 薛絢譯 空間地圖 從但丁的空間到網路的空間 The pearly gates of cyberspace a history of space from Dante to the Internet 臺北 台灣商務 1999 年 271

286 30. Matei Calinescu 馬泰 卡林內斯庫 著 顧愛彬 李瑞華譯 現 代性的五副面孔 現代主義 先鋒派 頹廢 媚俗藝術 後現代主義 Five faces of modernity modernism avant-garde decadence kitsch postmodernism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02 年 31. Michael Pollan 麥可 波倫 著 鄧子衿譯 雜食者的兩難 速食 有機和野生食物的自然史 The omnivore's dilemma a natural history of four meals 臺北 大家 2012 年 32. Michel de Certeau 米歇爾 德 塞托 著 方琳琳,黃春柳譯 日 常生活實踐 1.實踐的藝術 L'invention du quotidien 1 arts de faire 南京 南京大學 2009 年 33. Mike Crang 邁克 克朗 著 王志弘 余佳玲 方淑惠譯 文化 地理學 Cultural geography 臺北 巨流 2003 年 34. Mike Dash 麥克 戴許 著 李芬芳譯 鬱金香熱 Tulipomania the story of the world's most coveted flower and the extraordimary passions it aroused 臺北 時報 2000 年 35. Mikhail Mikhailovich Bakhtin 巴赫金 著 錢中文編 巴赫金全 集 Bakhtin, M. M. 第四卷 石家庄 河北教育 2009 年 36. Milan Kundera 米蘭 昆德拉 著 韓少功 韓剛譯 生命中不能 承受之輕 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臺北 時報 1990 年 37. Mircea Eliade 米爾恰 伊利亞德 著 楊素娥譯 聖與俗 宗教 的本質 The sacred & the profane the nature of religion 臺北 桂冠 2000 年 38. Mircea Eliade 米爾恰 伊利亞德 著 晏可佳 姚蓓琴譯 神聖 的存在 比較宗教的範型 Patterns in comparative religion 廣西 廣西師範 2008 年 39. Mircea Eliade 米爾恰 耶略亞德 著 楊儒賓譯 宇宙與歷史 永恆回歸的神話 Le mythe de l'eternel retour archeeyes et repetition 臺北 聯經 2000 年 40. Peter A. Angeles 彼得 A 安傑利斯 著 段德智 尹大貽 金常 政譯 哲學辭典 The HarperCollins dictionary of philosophy 臺 北 貓頭鷹 2004 年 41. Peter Miller 彼得 米勒 著 林俊宏譯 群的智慧 向螞蟻 蜂 蜜 飛鳥學習組織運作絕技 The smart swarm how understanding flocks, herds, and colonies can make us better at communicating, decision making, and getting things done 臺北 天下遠見 2010 年 272

287 42. Philip Koch 菲力浦 科克 著 梁永安譯 孤獨 Solitude A Philosophical Encounter 臺北 立緒 1997 年 43. Pierre Bourdieu 皮耶 布赫迪厄 著; 蔡筱穎譯 布赫迪厄論電 視 Sur la television 臺北 麥田 2000 年 44. Robert B. Reich 羅伯 瑞奇 著 李芳齡譯 超極資本主義 Supercapitalism the transformation of business,democracy, and everyday life 臺北 天下 2008 年 45. Robert Levine 勞勃 勒范恩 著 馮克芸 黃芳田 陳玲瓏譯 時 間地圖 不同時代與民族對時間不同的解釋 A georgraphy of time the temporal misadventures of a social psychologist The temporal misadventures of a social psychologist 臺北 台灣商務 1997 年 46. Robert Sokolowski 羅伯 索科羅斯基 著 李維倫譯 現象學十 四講 Introduction to phenomenology 臺北 心靈工坊文化 2004 年 47. Roland Barthes 羅蘭 巴特 著 許綺玲譯 明室 攝影札記 La chambre claire 臺北 台灣攝影工作室 1997 年 48. Roland Barthes 羅蘭 巴特 著 許薔薔 許綺玲譯 神話學 Mythologies 臺北 桂冠 1997 年 49. Sheena Iyengar 希娜 艾恩嘉 著 洪慧芳譯 洪慧芳譯 誰在 操縱你的選擇 為什麼我選的常常不是我要的 The art of choosing 臺北 漫遊者文化 2011 年 50. Sigmund Freud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 著 王浩威導讀 選讀 無 意識大陸的發現者 佛洛伊德作品選讀 臺北 誠品 1999 年 51. Sigmund Freud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 著 彭舜譯 精神分析引 論 Introductory lectures on psycho-analysis 臺北 貓頭鷹 2001 年 52. Slavoj Zizek 斯拉維 紀傑克 著 朱立群譯 幻見的瘟疫 The plague of fantasies 臺北 桂冠 2004 年 53. Slavoj Zizek 斯拉維 紀傑克 著 蔡淑惠譯 傾斜觀看 在大 眾文化中遇見拉岡 Looking awry an introduction to Jacques Lacan through popular culture 苗栗 桂冠 2008 年 54. Susan Sontag 蘇珊 桑塔格 著 黃燦然譯 論攝影 On photography 臺北 麥田 2010 年 55. Thomas L. Friedman 湯馬斯 佛里曼 著 楊振富 潘勛譯 世 界是平的 The world is flat a brief history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臺北 雅言 2005 年 273

288 56. Tom Vanderbilt 湯姆 范德比爾特 著 饒偉立譯 馬路學 Traffic why we drive the way we do and what it says about us 臺北 大塊 2009 年 57. Weber, Max 馬克斯 韋伯 著 于曉 等譯 新教倫理與資本主 義精神 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 臺北 左 岸文化 2003 年 58. Zbigniew Brzezinski 布里辛斯基 著 陳秀娟譯 失控 解讀新 世紀亂象 Out of control global turmoil on the eve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臺北 天下文化 1994 年 59. Zygmunt Bauman 齊格蒙特 包曼 著 張君玫譯 全球化 對 人類的深遠影響 Globalization the human consequences 臺北 群學 2001 年 60. 內田樹著 黃靜儀譯 下流志向 為什麼孩子不上學 不工作 下 流志向 学ばない子どもたち働かない若者たち 臺北 麥田 2008 年 61. 竹慶本樂 Dzogchen Ponlop 著 藍星譯 離死之心 Mind beyond death 臺北 橡樹林 2010 年 62. 祖古 烏金仁波切 Urgyen Rinpoche, Tulku 著 楊書婷譯 彩虹 丹青 融合見地與修持的成就口訣 Rainbow painting a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aspects of development and completion 臺北 橡樹 林 2011 年 63. 索甲仁波切 Sogyal Rinpoche 著 鄭振煌譯 西藏生死書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臺北 張老師 2006 年 64. 崔時英 Michael Suk-Yong Chwe 著 張慧芝 謝孝宗譯 理性 的儀式 文化 協調與共同認知 Rational ritual culture, coordinatin, and common knowledge 臺北 桂冠 2004 二 翻議論文集 1. 夏鑄九 王志弘編譯 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 Readings in social theories and the cultural form of space 臺北 明文 1993 學位論文 1. 宋螢昇 出入人生 詩與現實的磨合 以簡政珍 羅智成 陳 克華為中心 台中 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89 2. 郭淑玲 現代詩死亡書寫研究 以孫維民 陳克華 許悔之三 家為例 高雄 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碩士論文 李倍慈 現代詩的宗教向度 以周夢蝶 蕭蕭 敻虹 許悔之 為中心的探索 新竹 南華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2 期刊 1. 高宜凡 小薪青年 400 萬 30 世代的困境人生 遠見 2012 年 8 月 314 期 頁 網路資料 1. 自由時報 電子報 超商 大 風潮 小 7 變大 7 全家快成 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