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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頁 89~136 (2011 年 12 月 ) Journal of Museum & Culture 2 : 89~136 (December, 2011)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 以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為 例 1 陳 又 淳 City Museums and the Shaping of Identities: The Case Study of the Kaohsiung Museum of History Yu-Chun Chen 關 鍵 詞 : 城 市 博 物 館 認 同 建 構 博 物 館 展 示 Keywords: city museum, shaping of identities, museum exhibition 1 作 者 為 臺 北 藝 術 大 學 藝 傳 統 藝 術 研 究 所 碩 士 M.A. Graduate School of Folk Arts, Taipei University of the Arts. [email protected]

2 90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摘 要 在 民 主 自 由 理 念 成 功 散 佈 與 實 踐 的 地 區, 許 多 邊 緣 弱 勢 族 群 如 今 逐 漸 受 到 應 有 的 重 視, 多 元 認 同 與 多 樣 性 並 存 儼 然 成 為 近 代 各 領 域 發 展 的 最 高 指 導 原 則, 這 樣 的 情 況 也 影 響 了 博 物 館 發 展 的 方 向 與 目 標 就 城 市 博 物 館 而 言, 因 為 城 市 蘊 含 著 最 紛 歧 複 雜 的 人 群 生 態, 思 索 為 何, 以 及 如 何 呈 現 城 市 中 的 多 元 認 同 觀 點, 便 成 為 博 物 館 詮 釋 城 市 發 展 與 文 化 時 不 可 忽 略 的 概 念 本 文 首 先 嘗 試 爬 梳 當 代 城 市 博 物 館 發 展 的 脈 絡 背 景, 以 及 全 球 化 下 高 雄 的 城 市 經 驗, 接 著 分 析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興 起 特 色, 並 針 對 認 同 進 行 多 視 角 的 探 究 本 文 指 出 博 物 館 展 示 中 對 於 認 同 建 構 的 發 展, 探 討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認 同 = 市 民 認 同 覺 醒 過 程 的 展 示 邏 輯, 進 而 以 一 個 在 地 市 民 的 觀 察 出 發, 嘗 試 從 上 述 認 同 之 角 度, 分 析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展 示, 呈 現 出 什 麼 樣 的 高 雄 城 市 面 貌, 進 而 檢 視 這 樣 的 展 示 是 否 能 有 效 反 映 當 代 社 會 多 元 認 同 並 存 的 觀 點 Abstract In democratic and free societies, many neglected and disadvantaged ethnic groups are now getting more attention that they deserve. Identification on diversity and coexistence of diversity has become the golden rul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every field in modern times. This phenomenon influences the direction and goals of museum development. Due to its complexity of population and ecology, it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mission of the city museum to reflect upon why and how to interpret the developments and culture of the city. This paper first discusses the background of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ity museum and the Kaohsiung City in the process of globalization. Next, it analyzes the beginning, development and features of the city museum with an emphasis on the explorations of identities. This paper explains the shaping of identities in relation to the museum exhibition, and discusses the display logic of identity=process of citizen identification awareness in the permanent exhibition of the Kaohsiung City

3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91 Historical Museum. Lastly, from perspective of local citizens, the author attempts to analyze the exhibitions in Kaohsiung City Historical Museum and examine if they reflect the multiple identities of modern society.

4 92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前 言 世 界 知 名 的 城 市 都 至 少 有 一 座 具 代 表 性 的 城 市 博 物 館, 作 為 其 書 寫 城 市 歷 史 與 文 化 的 具 象 表 徵, 因 為 歷 史 博 物 館 有 極 其 不 同 的 使 命 和 目 標 她 有 如 一 面 鏡 子, 一 方 面 可 以 讓 本 國 國 民 或 地 方 社 群 用 以 關 照 自 己, 藉 以 發 現 自 我 的 形 象 另 一 方 面, 它 也 是 外 來 訪 客 用 以 觀 察 此 一 國 家 或 地 方 社 群 的 一 面 鏡 子 ( 張 譽 騰,2000:65)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身 為 臺 灣 少 數 以 城 市 為 核 心 的 館 舍, 無 論 在 地 方 發 展 或 博 物 館 展 示 層 面 皆 具 代 表 性, 而 日 治 時 期 歷 史 建 築 空 間 的 遺 留 與 再 利 用, 以 及 高 雄 地 區 環 境 發 展 人 口 組 成 的 複 雜 與 多 元, 皆 加 深 了 此 座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文 化 底 蘊 的 厚 度 與 廣 度 筆 者 於 年 間 曾 針 對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之 展 示 進 行 研 究 分 析, 近 年 來 五 都 縣 市 合 併, 間 接 影 響 高 博 館 的 發 展 方 向 與 展 示 操 作, 原 先 高 博 館 內 最 主 要 的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已 撤 展, 目 前 館 內 配 合 縣 市 合 併 預 計 逐 步 推 出 各 地 區 特 展, 新 的 主 要 常 設 展 則 尚 在 醞 釀 之 中 ; 而 另 一 常 設 展 新 生 與 昇 華 二 二 八 事 件 在 高 雄 亦 將 在 近 期 內 撤 換, 移 往 二 樓 並 重 新 規 劃 設 計 ; 至 於 港 都 任 我 遊 高 雄 地 圖 目 前 則 未 更 動 作 為 臺 灣 少 數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首 個 常 設 展, 打 狗 傳 奇 的 設 立 有 著 重 要 的 指 標 性 意 義, 並 配 合 其 他 常 設 展 與 特 展 交 織 出 高 博 館 自 身 面 對 高 雄 歷 史 文 化 定 位 以 及 觀 看 的 視 角 是 以 在 高 博 館 理 念 重 新 定 位 與 展 示 操 作 異 動 的 現 今 回 頭 關 注 過 往, 筆 者 認 為 不 僅 能 賦 予 舊 展 以 新 生 命, 亦 能 產 生 檢 討 之 效 用 論 述 首 先 起 始 於 城 市 博 物 館 發 展 的 背 景 脈 絡 陳 述, 梳 理 城 市 博 物 館 逐 步 建 立 起 自 身 的 相 關 原 則 與 議 題, 它 們 在 性 質 上 不 能 算 是 另 一 種 新 的 博 物 館 類 型, 而 是 在 新 博 物 館 學 以 人 為 出 發 的 運 作 中, 嘗 試 形 塑 屬 於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觀 看 視 野, 而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一 點 便 在 於 盡 可 能 地 呈 現 所 處 城 市 中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之 社 會 價 值 觀, 引 導 觀 者 以 包 容 的 態 度 接 納 異 於 己 身 之 他 者 然 而, 到 底 能 夠 呈 現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的 展 示 需 要 的 是 何 種 建 構 展 示 的 觀 點? 所 謂 的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指 稱 的 又 是 何 種 多 元? 那 些 文 化? 以 及 誰 的 認 同? 筆 者 帶 著 主 觀 之 認 同 觀 點 於 2007 年 進 入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對 館 內 展 示 進 行 分 析, 試 圖 解 讀 其 所 呈 現 之 高 雄 城 市 面 貌 透 過 開 啟 剖 析 博 物 館 展 示 之 窗 口, 則 能 更 進 一 步 地 檢 視 是 否 社 會 上 各 式 各 樣 的 價 值 觀 點 都 能 被 公 開 公 平 與 正 義 的 被 重 視 與 討 論 在 城 市 博 物 館 這 個 越 來 越 是 象 徵 著 公 共 論 壇 而 非 權 威 專 斷 的 場

5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93 域 換 言 之, 筆 者 真 正 所 欲 關 注 的 是 : 當 這 所 有 發 生 在 城 市 中 的 點 點 滴 滴 進 入 博 物 館 後, 博 物 館 選 擇 以 什 麼 樣 的 詮 釋 觀 點 作 為 其 展 示 論 述 之 核 心, 又 傳 達 出 何 種 社 會 意 涵? 展 覽 是 博 物 館 這 類 文 化 機 構 的 最 大 特 點, 因 為 當 主 管 單 位 對 博 物 館 展 覽 的 呈 現 面 有 相 當 的 控 制 力 時, 它 的 所 有 運 作 與 成 效, 就 會 隨 著 它 的 內 部 政 治 局 面 改 變 因 此, 博 物 館 的 本 質 是 否 可 以 朝 著 正 確 肯 定 的 知 識 取 向 去 執 行 它 的 公 民 權 任 務, 從 改 善 展 覽 的 呈 現 面 著 手, 應 該 是 最 能 產 生 效 率 的 方 式 ( 徐 純,2005:10) 是 以 欲 了 解 一 座 城 市 博 物 館 運 作 的 結 果 其 呈 現 出 來 之 城 市 意 像, 以 及 背 後 代 表 的 觀 點 社 會 意 涵, 從 展 示 分 析 著 手 無 疑 地 是 一 條 值 得 深 究 之 途 徑 本 文 在 此 取 道 實 質 論 2 之 途 徑, 希 冀 透 過 文 本 分 析 法 內 容 分 析 法 的 交 錯 運 用, 針 對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進 行 展 示 分 析 以 達 成 最 終 之 研 究 目 的 時 空 發 展 下 的 城 市 博 物 館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類 型 3 所 謂 的 城 市 博 物 館 其 實 並 非 一 種 擁 有 固 定 特 徵 的 新 的 博 物 館 類 型, 與 其 說 它 擁 有 自 成 一 格 的 特 徵, 倒 不 如 視 它 為 一 集 合 名 詞 在 城 市 博 物 館 之 名 下 包 含 著 種 類 諸 多 的 博 物 館 模 式, 它 們 透 過 不 同 的 觀 點 以 自 己 的 方 式 描 繪 所 在 的 城 市, 不 過, 在 現 今 一 般 的 概 念 下,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重 心 主 要 還 是 傾 向 較 狹 隘 的 歷 史 觀 點 專 指 發 現 保 存 和 詮 釋 關 於 過 去 人 類 行 為 的 重 要 知 識 (Burcaw, 2004:99) 和 歷 史 學 家 一 樣, 歷 史 博 物 館 通 常 被 視 為 是 處 理 人 類 過 去 的 權 2 3 展 示 的 批 判 可 分 成 形 式 論 與 實 質 論 兩 種 不 同 途 徑 ; 前 者 關 心 展 示 的 構 成 條 件, 後 者 關 懷 展 示 與 人 和 社 會 發 展 關 係, 留 意 展 示 所 呈 現 的 和 塑 造 的 觀 看 世 界 的 方 式 ( 王 嵩 山,2005:5-6) 像 是 現 地 遺 址 博 物 館, 數 位 博 物 館 等 等

6 94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威, 通 過 其 研 究 人 員 對 歷 史 主 題 事 件 的 選 擇 與 研 究 的 過 程, 博 物 館 在 展 示 和 教 育 活 動 上 採 取 不 同 的 進 路, 向 觀 眾 再 現 他 們 心 中 的 過 去 形 象, 如 同 歷 史 學 家 的 努 力 一 樣, 歷 史 博 物 館 所 傳 達 給 觀 眾 的, 也 像 透 過 一 扇 窗 戶 所 見 的 景 致, 是 歷 史 博 物 館 所 創 造 或 製 造 出 來 的 過 去 ( 江 韶 瑩,2004:6) 不 過, 城 市 博 物 館 並 非 就 此 自 我 設 限 在 歷 史 轄 下 發 展, 相 反 地, 更 加 致 力 於 在 這 個 範 疇 內 儘 可 能 地 進 行 跨 學 科 跨 領 域 的 整 合, 好 比 1998 年 英 國 萊 斯 特 大 學 所 出 版 的 在 博 物 館 中 形 塑 城 市 歷 史 (Making Histories in Museums), 便 集 結 了 4 包 括 博 物 館 學 者 地 理 學 者 醫 療 史 專 家 文 化 歷 史 學 者 等, 從 各 種 不 同 面 向 建 立 城 市 與 城 市 博 物 館 之 間 的 溝 通 橋 樑, 雖 然 每 一 篇 文 章 對 於 如 何 城 市, 怎 樣 歷 史 都 持 有 不 同 的 論 述 與 實 際 操 作 原 則, 然 而 它 們 共 通 的 一 個 主 要 關 注 點 都 在 於 城 市 中 的 人, 也 就 是 城 市 市 民 如 果 歷 史 博 物 館 能 夠 揭 示 城 市 的 精 神, 並 清 楚 的 知 道 賦 予 城 市 生 命 的 是 人 民, 而 非 物 件, 那 麼 我 們 的 後 代 子 孫 也 許, 就 能 了 解 到 他 們 今 日 之 所 以 成 為 他 們 的 原 因 (Fleming, 1998:149) 簡 述 了 城 市 博 物 館 本 身 的 類 型 與 主 要 界 定 後, 帶 著 這 樣 的 概 念 看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興 起 與 定 義, 或 許 能 有 助 於 我 們 更 清 晰 地 理 解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興 起 與 定 義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興 起 與 定 義 博 物 館 與 城 市 間 的 對 話, 最 早 始 於 1917 年 新 成 立 的 紐 約 歷 史 博 物 館, 也 就 是 現 今 紐 約 城 市 博 物 館 (Museum of the City of New York) 前 身 成 立 之 因 係 一 群 對 成 立 於 1804 年 的 紐 約 歷 史 學 會 之 保 守 作 風 感 到 不 滿 的 人 群, 事 件 領 導 人 John King Van Rensselaer 女 士 譴 責 舊 機 構 是 一 個 充 斥 著 失 調 安 置 與 不 當 分 類 古 玩 的 畸 形 怪 物, 是 老 男 人 的 俱 樂 部 死 板 無 趣 又 乏 味 晦 暗 (Wallace, 1998) 從 歷 史 的 脈 絡 看 來, 這 個 除 舊 佈 新 成 立 於 20 世 紀 初 的 紐 約 歷 史 博 物 館, 除 了 帶 有 活 潑 創 新 的 女 性 主 義 與 沉 重 守 舊 無 朝 氣 的 男 性 主 義 的 對 抗 色 彩, 在 成 立 不 久 後 便 確 立 了 其 點 醒 學 童 與 移 民 身 為 城 市 公 民 的 榮 耀 的 使 4 題 材 包 含 了 : 鈕 扣 黃 色 指 示 燈 與 子 彈 : 博 物 館 中 的 城 市 歷 史 Razor Ribbons: 歷 史 博 物 館 與 公 民 靈 魂 的 拯 救 分 裂 社 群 的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它 們 角 色 : 北 愛 爾 蘭 的 經 驗 美 麗 新 世 界 :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未 來 破 除 無 知 的 障 礙 等 十 幾 篇

7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95 命, 正 式 宣 告 城 市 歷 史 必 須 關 懷 城 市 人 的 時 代 來 臨, 堪 稱 最 早 致 力 於 討 論 城 市 與 人 的 博 物 館 爾 後 隨 著 世 界 城 市 數 量 與 容 量 的 增 長,20 世 紀 下 半 葉 全 球 各 地 相 繼 出 現 了 許 多 以 城 市 為 名 的 博 物 館, 例 如 倫 敦 博 物 館 美 國 巴 爾 的 摩 博 物 館 日 本 江 戶 東 京 博 物 館 華 沙 荷 蘭 阿 姆 斯 特 丹 盧 森 堡 瑞 典 斯 德 哥 爾 摩 等 市 立 博 物 館 不 過, 對 於 城 市 博 物 館 所 應 負 擔 之 職 責 與 意 義 探 討 的 正 式 提 出, 要 到 1993 年 始 見 於 一 場 在 倫 敦 舉 辦 的 反 映 城 市 研 討 會, 這 場 國 際 性 研 討 會 由 當 時 的 倫 敦 博 物 館 館 長 Max Hebdich 與 倫 敦 近 代 史 與 蒐 藏 部 門 部 長 Nichola Johnson 一 同 構 想 發 起, 與 會 人 士 涵 蓋 了 35 位 來 自 四 大 洲 的 博 物 館 學 者, 重 點 針 對 城 市 意 象 與 文 化 的 詮 釋, 政 治 性 的 影 響 以 及 技 術 與 關 係 層 面 的 探 討 (Frostick, 1994), 顯 示 了 主 辦 單 位 期 望 透 過 不 同 文 化 觀 對 城 市 博 物 館 做 世 界 性 對 話 的 企 圖 心 1995 年 九 月 國 際 博 物 館 協 會 (ICOM) 刊 物 更 以 城 市 博 物 館 作 為 主 題 集 結 了 各 種 不 同 領 域 對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見 解, 亦 使 城 市 博 物 館 學 (Urban Museology) 5 一 詞 首 度 出 現 於 學 術 性 文 章 有 鑑 於 全 球 化 下 都 市 時 代 的 來 臨, 各 領 域 對 多 元 族 群 和 文 化 議 題 的 日 益 重 視, 以 及 博 物 館 界 自 身 的 發 展, 定 義 城 市 博 物 館 有 其 必 要 性 也 是 較 有 用 的 在 這 個 目 的 之 下, 周 永 怡 (2000:15) 的 研 究 中 指 出 Galla 結 合 國 際 博 物 館 協 會 對 博 物 館 的 定 義, 嘗 試 對 城 市 博 物 館 提 出 一 個 可 行 的 定 義, 其 認 為 : 城 市 博 物 館 是 一 個 動 態 永 久 性 開 放 於 公 眾 的 非 營 利 組 織, 為 服 務 所 處 的 城 市 社 會 與 城 市 發 展 之 文 化 機 制 為 了 協 調 不 同 社 群 與 環 境 的 多 樣 性 中 有 形 或 無 形 可 動 或 固 定 的 遺 產, 並 為 研 究 與 教 育 目 的 而 進 行 協 調 取 得 保 存 研 究 溝 通 與 展 示 等 工 作 城 市 博 物 館 是 為 都 市 人 文 化 的 再 現 而 協 調 活 動 的 中 心, 它 透 過 以 下 方 式 表 現 : 1. 慶 賀 不 同 族 群 間 共 同 分 享 認 同 感 地 方 感 與 自 尊 2. 為 有 關 都 市 中 心 與 周 圍 區 域 的 自 然 及 文 化 遺 產 的 社 區 發 展 活 動, 提 供 焦 點 與 來 源 3. 5 周 永 怡 (2000) 在 其 研 究 中 指 出 坎 培 拉 的 跨 文 化 學 者 Galla 提 出 城 市 博 物 館 學 : 一 種 協 調 的 意 識 形 態, 呼 籲 將 城 市 博 物 館 轉 變 成 動 態 的 都 會 文 化 中 心 (dynamic urban cultural centre) 的 指 導 方 針

8 96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建 立 一 個 為 所 有 民 族 的 藝 術 文 化 及 遺 產 的 努 力 而 協 調 保 存 呈 現 延 續 與 管 理 的 中 心 從 Galla 的 定 義 中,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城 市 博 物 館 最 重 要 的 使 命 更 貼 近 多 元 文 化 的 積 極 觀 點 ; 他 指 出 了 城 市 博 物 館 必 須 協 調 不 同 社 群 與 環 境 的 多 樣 性, 因 而 透 過 慶 賀 不 同 族 群 間 共 同 分 享 認 同 感 地 方 感 與 自 尊 是 首 要 必 須 被 實 踐 6 的 也 正 是 在 這 點 上,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近 代 城 市 社 會 學 研 究 有 著 共 同 的 調 性 在 城 市 多 元 異 質 的 背 景 下, 透 過 多 元 認 同 並 存 的 視 角 關 懷 人 與 城 市 的 發 展, 反 應 社 會 情 境 的 複 雜 現 象, 為 城 市 定 位 其 意 義 與 價 值 當 Galla 這 樣 的 定 義 逐 漸 進 入 各 個 不 同 的 城 市 博 物 館 中 而 產 生 許 多 回 響, 像 是 在 1996 與 1998 年 間, 英 國 萊 斯 特 大 學 便 陸 續 出 版 了 與 城 市 博 物 館 密 切 相 關 的 研 究 論 文 集 7 其 中,Sally MacDonald(1998:63) 便 根 據 Croydon 當 地 居 民 對 博 物 館 展 示 的 回 應, 證 實 了 能 獲 得 在 地 居 民 讚 賞 城 市 博 物 館 必 須 是 : 1. 充 滿 熟 悉 感, 與 我 生 活 密 切 關 聯 2. 未 來 與 過 去 一 樣 重 要 3. 能 引 領 你 從 不 同 角 度 觀 看 不 同 的 文 化 認 同 觀 點 4. 發 人 深 省 5. 明 亮 熱 鬧 社 交 性 高 以 及 有 趣 的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認 同 什 麼? 如 何 建 構? Max Hebditch(1995) 在 談 到 城 市 博 物 館 時 認 為 要 成 為 一 座 城 市 博 物 館 6 7 事 實 上, 城 市 博 物 館 議 題 的 興 起 在 被 博 物 館 學 界 正 式 提 出 以 前, 已 可 在 近 代 城 市 研 究 中 發 現 端 倪 由 60 年 代 都 市 化 研 究 到 80 年 代 以 建 築 和 藝 術 為 基 礎 的 都 市 美 學 研 究,80 年 代 以 後 的 都 市 學 者 開 始 注 意 到 空 間 與 人 在 都 市 中 的 社 會 結 構, 都 市 歷 史 的 界 定, 成 為 一 項 根 據 歷 史 的 社 會 衝 突 動 力 所 賦 予 空 間 形 式 的 結 構 性 任 務 ( 夏 鑄 九,1997) 城 市 文 化 學 者 Orum 和 Chen( 曾 茂 娟 任 遠 譯,2005:52) 更 堅 持 認 為, 我 們 也 需 要 研 究 城 市 建 築 物 和 大 街 上 的 廣 告 博 物 館 的 型 態 人 們 消 費 的 方 式 諸 如 此 類 代 表 城 市 和 城 市 裡 居 民 生 活 和 生 活 方 式 的 物 體 和 形 式 一 本 即 上 述 所 敘 在 博 物 館 中 形 塑 城 市 歷 史 (Making Histories in Museums); 另 一 本 則 為 1999 年 出 版, 由 Gaynor Kavanagh 所 編 撰 的 在 博 物 館 中 形 塑 歷 史 (Making Histories in Museums)

9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97 的 首 要 之 務 就 是 定 義 這 座 城 市 透 過 當 代 的 觀 點 爬 梳 城 市 的 身 世, 以 界 定 出 符 合 現 今 需 求 的 城 市 定 義 若 以 展 示 面 向 來 說, 博 物 館 展 示 的 啟 發 性 功 能 包 括 啟 蒙 (enlightenment) 發 現 (discovery) 和 想 像 (imagination), 成 功 的 展 示 對 觀 眾 而 言, 可 以 啟 蒙 其 未 知 的 新 事 物, 認 知 已 知 事 物 的 新 觀 點, 引 導 其 開 拓 更 寬 廣 的 想 像 空 間 ( 呂 理 政,2002:56) 自 從 20 世 紀 新 社 會 歷 史 (new social history) 興 起 後, 歷 史 敘 述 的 重 心 便 由 過 去 重 視 政 治 軍 事 史, 轉 移 到 以 人 民 生 活 歷 史 為 主 體 的 潮 流, 崔 佛 良 (G. M. Trevelgan) 將 它 定 義 為 過 去 在 一 個 地 方 居 住 的 人 民 的 歷 史, 它 可 以 不 必 是 國 家 的, 而 是 一 個 社 區 的, 只 要 這 個 社 區 是 一 個 完 整 的 單 位 8 ( 徐 純,2003:140) 如 瑞 典 斯 堪 森 博 物 館 (Skansen Museum) 英 國 鐵 橋 博 物 館 (Ironbridge George Museum) 臺 灣 宜 蘭 設 治 紀 念 館 等 地 方 型 博 物 館, 都 將 空 間 鎖 定 在 過 去 的 某 段 時 間 內, 以 原 址 復 原 人 們 過 去 生 活 景 象 的 情 境 式 設 計, 試 圖 喚 起 人 們 對 地 方 的 記 憶 與 認 同 感 然 而 城 市 博 物 館 不 能 只 停 留 在 關 心 過 去 的 人 民 與 生 活 情 境, 城 市 本 身 代 表 著 希 望 與 進 步 ( 尤 其 對 移 民 者 而 言 ), 體 現 著 進 步 開 放 的 多 重 認 同 觀 貧 窮 移 民 工 業 環 境 汙 染 疾 病 競 爭 等 所 帶 來 的 衝 突 與 社 會 恐 懼 爭 議, 皆 是 現 實 生 活 中 持 續 發 生 的 情 況 城 市 之 所 以 不 同 於 地 方, 就 在 它 本 身 即 是 立 足 於 機 會 生 存 與 潮 流 競 爭 的 環 境 之 上, 有 別 於 傳 統 地 方 的 凝 固 時 間, 城 市 自 發 展 以 來 便 是 川 流 不 止 的 瞬 息 移 轉, 這 並 非 指 稱 傳 統 地 方 不 會 隨 著 歲 月 的 消 逝 而 改 變, 只 是 相 較 於 城 市 的 轉 換 速 度 而 言, 它 擁 有 更 多 的 時 間 來 蘊 育 某 種 屬 於 原 鄉 的 氣 息 城 市 因 為 有 太 多 的 群 體 樣 態, 也 因 此 在 論 及 族 群 的 同 時, 少 了 一 份 團 結 的 向 心 力, 但 卻 多 了 許 多 對 事 物 情 境 不 同 的 看 法 與 觀 點, 所 以 在 各 方 面 都 顯 得 活 潑 許 多 不 過, 如 此 狀 況 卻 讓 城 市 博 物 館 面 臨 著 難 以 抉 擇 的 問 題 城 市 中 既 充 滿 了 移 民 人 口 對 原 鄉 的 記 憶, 又 重 新 創 造 了 屬 於 都 市 的 生 活 方 式 與 都 市 意 象, 那 麼 該 以 何 種 方 式 為 主 軸? 是 充 滿 地 方 感 的 原 樣 重 現, 還 是 代 表 著 都 市 快 速 運 轉, 時 空 壓 縮 後 的 展 示 型 態? 對 原 鄉 的 記 憶 與 現 實 城 市 生 活 的 點 點 滴 滴 該 如 何 在 博 物 館 空 間 中 找 到 各 自 安 適 的 發 聲 位 置? 於 是, 面 對 城 市 中 的 多 元 文 化 與 多 重 認 同, 我 們 便 不 能 只 著 眼 於 Maurice Halbwachs 所 謂 不 同 的 記 憶 方 式 會 導 8 換 言 之, 歷 史 呈 現 由 縱 向 大 歷 史 敘 述 跨 越 到 橫 向 地 理 學 式 的 敘 述

10 98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致 對 過 去 事 實 產 生 不 同 解 釋 不 同 的 記 憶 方 式 則 來 自 於 每 個 社 會 對 時 間 與 價 值 觀 的 分 類 概 念, 以 及 集 體 記 憶 可 以 透 過 歷 史 表 達 認 同 等 現 在 中 心 觀 (presentist) 的 歷 史 記 憶 面 向 ( 黃 應 貴,2006) 斯 圖 亞 特 霍 爾 (Stuart Hall) 在 其 研 究 文 化 認 同 與 族 裔 離 散 中 提 出 了 兩 種 關 於 認 同 的 重 要 闡 述, 第 一 種 立 場 將 文 化 認 同 定 義 成 一 種 共 有 共 享 的 文 化, 一 種 唯 一 真 我 的 集 合 體, 它 藏 身 於 許 多 相 當 表 面 的, 或 為 人 強 加 的 自 我 之 中, 換 言 之, 共 享 一 種 歷 史 和 血 統 的 人 們, 也 共 享 了 這 種 自 我 (Woodward, 2006: 36) 依 據 這 樣 的 定 義, 文 化 認 同 建 立 在 彼 此 認 定 的 固 定 不 變 的 文 化 符 碼 (code) 中, 它 使 我 們 在 身 處 動 盪 變 幻 莫 測 的 現 實 中 能 免 於 失 根 飄 邈 的 恐 懼, 鞏 固 了 我 們 賴 以 存 在 的 意 義 框 架 然 而 此 種 貼 近 生 物 本 質 論 的 思 維 方 式 在 Hall 的 眼 中 尚 不 足 以 解 釋 文 化 認 同 之 於 人 類 的 重 要 性, 因 此 他 進 一 步 描 述 到, 除 了 許 多 共 同 點 之 外, 還 有 一 些 深 刻 且 重 要 的 差 異, 這 些 差 異 構 成 了 我 們 其 實 是 誰 (what we really are) 或 者 可 以 這 麼 說, 由 於 歷 史 的 中 介, 差 異 成 了 我 們 已 經 變 成 了 誰 (what we have become) 的 構 成 要 素 (Woodward, 2006:87) 可 以 發 現,Hall 將 認 同 放 在 一 個 從 既 有 的 實 存 (being) 過 渡 到 一 種 轉 化 成 為 (become) 什 麼 的 動 態 情 境 下 觀 看 換 句 話 說,Hall 傾 向 於 將 文 化 認 同 定 位 在 絕 非 永 恆 地 被 固 定 在 某 個 本 質 化 的 過 去, 而 是 不 斷 上 演 的 歷 史 文 化 與 權 力 所 支 配 的 (Woodward, 2006:87) 綜 觀 Hall 的 論 點 強 調 了 認 同 的 流 動 性, 他 認 為 認 同 是 與 形 成 有 關 的, 人 們 對 認 同 提 出 某 種 要 求, 不 只 是 因 為 他 們 自 己 被 認 同 所 定 位 ; 相 對 地, 人 們 也 能 夠 根 據 認 同 來 為 他 們 自 己 定 位, 並 且 能 重 新 建 構 以 改 變 其 歷 史 認 同 ( 黃 應 貴,2006) 換 句 話 說, 認 同 可 被 視 為 認 同 發 生 的 過 程, 若 放 在 城 市 社 會 發 展 的 脈 絡 來 看, 也 就 是 市 民 認 同 覺 醒 的 過 程 城 市 居 民 對 土 地 環 境 自 我 身 分 等 認 同 自 發 覺 醒 的 過 程, 透 過 追 尋 一 份 對 生 存 城 市 的 認 同 ( 不 同 群 體 對 不 同 現 象 產 生 感 知 ) 來 確 立 自 身 在 城 市 中 的 位 置, 來 解 放 自 身 作 為 一 個 人 的 價 值, 而 這 在 城 市 與 人 的 關 係 中 是 不 可 被 抹 滅 的 這 種 變 動 的 認 同 過 程 則 最 能 體 現 城 市 居 民 的 多 樣 性 與 多 元 認 同, 且 通 常 最 容 易 先 在 社 會 運 動 中 被 看 見 城 市 博 物 館 首 先 必 須 從 認 同 作 為 一 種 市 民 認 同 覺 醒 之 過 程 的 角 度 思 考 展 示 邏 輯, 爾 後 才 有 可 能 繼 續 關 照 由 顯 著 到 隱 蔽, 藏 於 城 市 不 同 現 象 與 事 件 中 的 人

11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99 的 聲 音, 以 及 城 市 人 群 與 多 元 認 同 三 者 間 的 關 係, 真 正 形 塑 自 身 成 為 不 同 價 值 觀 能 公 平 對 話 的 場 域 高 雄 的 城 市 發 展 經 驗 明 朝 中 葉, 高 雄 只 是 個 聚 集 閩 粵 移 民 的 小 漁 村 ; 清 領 時 代 延 續 著 傳 統 農 漁 生 活, 除 了 行 政 上 的 改 府 置 縣, 未 見 重 大 改 革 治 績 真 正 論 及 現 代 城 市 的 發 展 肇 始 於 日 治 50 年 期 間,1908 年 打 狗 港 的 闢 建 與 1936 年 都 市 計 劃 令 的 公 佈 與 實 施, 9 確 立 了 高 雄 都 市 初 期 發 展 的 整 體 架 構 國 民 政 府 來 臺 後, 接 續 日 人 之 開 展, 於 1953 年 推 動 四 年 經 建 計 畫,1972 年 推 動 十 大 建 設 計 畫, 高 雄 遂 成 為 南 部 地 區 社 會 遷 移 的 首 要 集 中 地 區 10 ( 吳 文 彥,2002) 此 一 階 段 高 雄 的 城 市 發 展 在 日 本 政 府 與 國 民 政 府, 先 後 兩 個 追 求 現 代 工 業 化 的 統 治 單 位 操 作 下, 偏 重 技 術 與 產 業 面 向 的 佈 局 ( 後 者 尤 對 城 市 的 民 生 事 業 不 甚 重 視 ) 的 情 況 下, 城 市 工 廠 林 立, 而 現 代 性 要 求 進 步 整 齊 劃 一 的 統 馭 特 質, 使 眾 人 的 舉 止 維 持 在 規 定 的 制 式 標 準 內, 避 免 產 生 越 軌 的 活 動, 杜 絕 一 切 偶 發 性 的 偏 差 行 為 對 在 地 居 民 與 移 民 而 言, 人 性 對 生 命 的 感 性 訴 求 被 化 約 到 最 狹 隘 的 物 質 經 濟 單 一 層 面, 如 此 的 在 地 認 同 ( 地 方 感 ) 是 建 立 在 金 錢 與 工 業 基 礎 之 上, 城 市 與 人 的 關 係 相 對 而 言 是 被 動, 飄 搖 危 險 且 無 固 著 力 的 1980 至 1990 年 代 是 高 雄 都 會 發 展 的 首 次 轉 型 期, 牽 動 這 波 變 遷 的 主 要 因 素 在 於 國 內 政 治 的 轉 變 全 球 化 與 大 陸 的 介 入 而 此 波 變 動 表 現 在 文 化 方 面 包 括 行 政 院 文 建 會 的 成 立 自 此 文 化 一 方 面 擺 脫 過 去 為 政 治 服 務 的 從 屬 角 色, 同 時 也 從 教 育 領 域 分 離 出 來 獨 立 發 展 ( 蘇 昭 英,2001) 雖 然 1990 年 初 期 文 建 會 所 提 倡 的 社 區 總 體 營 造 11 文 化 產 業 化 產 業 文 化 化 等 都 尚 止 於 擴 大 傳 統 文 化 政 策 關 注 範 疇, 主 要 還 是 由 上 而 下 的 主 導 運 作, 但 國 民 教 育 的 持 續 普 及 計 畫 的 實 行 使 每 一 區 之 特 色 逐 日 明 顯, 鹽 埕 為 商 業 區, 前 金 為 官 衙 區, 旗 津 與 苓 雅 沿 海 地 區 為 漁 業 區, 漁 則 以 農 為 主 ; 左 營 闢 為 軍 港, 前 鎮 成 為 重 工 業 區, 整 齊 劃 一 的 放 射 式 街 道 配 合 公 共 建 設 與 住 屋 的 興 建, 奠 定 了 初 期 的 都 市 風 貌 ( 吳 英 偉 陳 光 華,2006:13 ) 除 此 之 外, 更 依 地 形 特 性 將 三 軍 軍 事 學 校 如 左 營 海 軍 岡 山 空 軍 鳳 山 陸 軍 設 立 於 此, 以 培 養 軍 力 因 應 文 建 會 的 推 動, 高 雄 市 成 立 了 哈 瑪 星 發 展 協 會 紅 毛 港 社 區 總 體 營 造 等 機 構

12 100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與 提 升, 都 市 發 展 主 力 日 漸 由 熱 衷 於 政 治 的 傳 統 中 產 階 級 轉 移 到 不 論 對 地 方 族 群 意 識 或 者 文 化 環 境 自 主 意 識 都 更 具 備 自 明 性 的 新 中 產 階 級 手 中, 以 高 雄 為 例, 對 大 高 雄 都 會 區 的 市 民 而 言, 衛 武 營 公 園 促 進 會 在 1992 年 2 月 發 起 的 綠 色 之 夢 爭 取 都 會 公 園 行 動, 以 及, 同 年 五 月, 由 柴 山 自 然 公 園 促 進 會 提 出 的 自 然 公 園 訴 求, 正 是 先 覺 的 市 民 運 動 可 說 是 市 民 階 級 環 境 意 識 之 表 徵 與 再 現 ( 夏 鑄 九 簡 旭 伸,1996) 這 樣 的 社 會 運 動 不 僅 代 表 對 長 久 以 來 工 業 化 外 銷 導 向 經 濟 下 被 犧 牲 的 都 市 生 活 環 境 品 質 產 生 反 彈, 過 程 正 說 明 高 雄 地 區 不 僅 在 產 業 結 構 上 由 一 二 級 逐 步 轉 型 為 二 三 級, 更 重 要 的 是, 高 雄 地 區 的 市 民 對 都 市 問 題 開 始 擁 有 市 民 權 利 意 識, 如 同 夏 鑄 九 所 言 由 自 在 的 市 民 到 自 為 的 市 民, 12 能 夠 對 共 同 的 價 值 觀 形 成 認 同 並 聚 此 力 量 對 扭 轉 部 分 劣 質 的 現 實 社 會 現 況 也 就 是 說, 在 擺 脫 了 經 濟 至 上 的 單 一 價 值 觀 後, 市 民 逐 漸 對 斯 土 之 認 同 產 生 自 發 覺 醒 的 市 民 意 識, 開 始 思 索 自 身 與 城 市 的 聯 結 關 係 與 意 義 1999 年 高 雄 市 府 政 黨 輪 替, 謝 長 廷 在 上 任 後 重 新 定 位 高 雄 為 海 洋 首 都, 企 圖 擺 脫 過 去 高 雄 舊 工 業 城 市 形 象 的 企 圖, 以 美 化 高 雄, 行 銷 高 雄 為 出 發 與 藝 術 家 合 作 打 造 的 城 市 光 廊 重 新 改 建 的 高 雄 漁 人 碼 頭, 高 字 塔 文 化 園 區 等 代 表 性 的 藝 術 觀 光 景 點, 並 拆 除 圍 牆 使 空 間 變 得 更 加 親 民 開 放 然 而 重 要 的 是, 高 雄 市 民 對 自 我 真 實 生 活 的 反 省 與 認 同 意 識 ( 喚 醒 認 同 意 識, 會 反 思, 而 不 是 照 單 全 收 ) 更 需 要 被 關 照, 值 得 我 們 認 真 看 待 的 應 是 一 同 促 使 這 些 現 象 背 後 發 生 的 人, 不 同 的 群 體, 不 同 的 聲 音 究 竟 有 著 什 麼 樣 不 同 的 訴 求 與 觀 點 認 同 一 向 是 複 雜 分 歧 的, 不 認 同 也 是 一 種 認 同, 一 向 是 存 在 於 各 式 各 樣 的 生 命 經 驗 價 值 觀 與 群 體 類 別 之 中 而 需 要 被 挖 掘 認 同 的 建 構 絕 不 僅 止 於 由 上 而 下, 由 政 府 介 入 形 塑 市 民 的 意 識 形 態 文 化 和 認 同 這 對 詞 組 本 身 並 不 具 備 任 何 侵 略 性 的 特 質, 它 們 只 是 一 種 選 擇, 城 市 需 要 各 種 機 制 盡 可 能 地 秉 持 中 立 的 12 夏 鑄 九 所 謂 擁 有 市 民 身 分 指 的 是 對 資 本 主 義 的 都 市 過 程 中 的 都 市 問 題 擁 有 市 民 權 力 意 識 的 居 民, 非 單 純 居 住 在 在 城 市 或 設 籍 於 城 市 裡 的 居 民 這 是 一 種 新 的 社 會 關 係 之 建 構, 這 是 自 為 的 市 民 由 自 在 的 市 民 到 自 為 的 市 民 的 轉 變 關 鍵 在 於 市 民 意 識 之 建 構, 他 們 主 要 來 自 都 市 社 會 運 動 都 市 動 員 所 認 同 的 價 值 觀 上 另 類 取 向 有 推 動 社 會 與 都 市 轉 化 的 力 量 ( 夏 鑄 九 簡 旭 伸,1996)

13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01 態 度, 告 知 市 民 何 謂 認 同, 認 同 有 何 意 義, 作 為 一 個 與 世 界 接 軌 的 城 市 市 民 有 權 力 去 了 解, 去 學 習 尊 重 接 納 以 及 包 容 與 自 己 不 同 的 聲 音 市 民 自 發 覺 醒 過 程 中 的 城 市 認 同 觀 臺 灣 的 城 市 在 經 歷 了 日 治 時 期 殖 民 者 的 城 市, 國 民 黨 政 府 反 共 的 戰 爭 基 地, 以 及 接 下 來 30 年 間 以 經 濟 掛 帥 發 展 的 過 程 中, 幾 乎 可 說 是 沒 有 市 民 的 城 市 (city without citizen), 這 裡 說 的 市 民 不 是 指 居 住 在 城 市 裡 而 已, 而 是 說 對 資 本 主 義 的 都 市 過 程 中 的 都 市 問 題 有 市 民 權 利 意 識 的 居 民 ( 夏 鑄 九 簡 旭 伸,1996) 不 過 近 年 來, 有 些 地 方 為 了 對 抗 三 十 年 來 經 濟 發 展 掛 帥 政 策 的 支 配 性 價 值 與 投 機 城 市 所 驅 迫 的 貪 婪, 試 著 以 都 市 空 間 之 使 用 價 值, 來 實 現 對 抗 土 地 商 品 化 與 交 換 價 值 之 追 逐, 市 民 們 由 點 開 始 突 破, 已 經 創 造 了 城 市 歷 史 的 新 開 端, 亟 待 都 市 史 工 作 者 為 他 們 寫 就 歷 史 這 些 都 市 市 民 的 模 糊 面 貌, 在 都 市 運 動 中 逐 漸 建 立 了 自 我 的 認 同, 同 時, 一 直 分 裂 的 社 會 結 構, 讓 都 市 主 體 性 建 構 更 關 乎 多 元 且 歧 異 的 都 市 文 化 之 形 式 ( 夏 鑄 九,1997) 以 高 雄 為 例, 自 80 年 代 起 自 主 工 運 便 在 高 雄 萌 芽, 到 1999 年 開 始 注 意 到 工 人 自 我 文 化 的 認 同 與 詮 釋 ;1992 年 3 月 由 高 雄 在 地 居 民 組 成 的 衛 武 營 公 園 促 進 會 推 動 綠 色 之 夢 爭 取 都 會 公 園 的 建 立 ; 同 年 5 月 柴 山 自 然 公 園 促 進 會 的 自 然 公 園 訴 求, 以 及 其 他 諸 多 對 環 境 自 我 身 分 認 同 的 追 尋, 13 都 是 高 雄 在 地 市 民 對 城 市 認 同 的 自 覺 表 現 1. 爭 取 城 市 之 肺 : 衛 武 營 土 地 改 建 都 會 公 園 計 畫 橫 跨 高 雄 縣 市 邊 界 的 的 衛 武 營 區 自 清 朝 到 國 民 政 府 治 臺 以 來, 一 直 扮 演 著 軍 事 要 地 的 角 色,1979 年 中 央 軍 事 會 議 決 議 此 地 不 再 適 於 軍 事 用 途 而 有 遷 移 計 畫 一 開 始 僅 止 於 公 部 門 的 討 論, 高 市 / 縣 都 委 會 擬 改 建 為 一 般 性 商 住 社 區 遭 內 政 部 與 國 防 部 退 回 後 擱 置, 到 1989 年 才 有 市 議 員 在 議 會 中 提 議 設 置 大 學 並 獲 支 持 但 中 央 不 顧 地 方 意 見, 在 1992 年 1 月 行 政 會 首 長 會 報 做 出 衛 武 營 規 劃 13 例 如 五 福 路 城 市 光 廊 的 設 置, 高 雄 港 號 碼 頭 腹 地 建 構 流 行 音 樂 中 心, 文 化 中 心 圍 牆 超 拆 除 並 進 一 步 詩 化 藝 術 化, 前 鎮 漁 港 開 放 休 閒 空 間, 高 雄 市 廢 娼 事 件 等 等

14 102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14 為 國 宅 社 區 的 結 論 民 間 文 化 環 保 人 士 自 1990 年 起 便 展 開 一 連 串 鼓 吹 與 結 盟, 年 3 月 組 成 衛 武 營 公 園 促 進 會, 配 合 遊 行 爭 取 興 建 都 會 公 園, 在 幾 位 記 者 的 策 劃 下, 各 報 皆 以 地 方 頭 條 的 方 式 處 理 此 一 事 件, 促 使 是 否 興 建 公 園 成 為 市 民 話 題 高 雄 市 議 會 見 民 意 不 可 擋, 加 上 高 縣 的 合 作, 在 1992 年 6 月 轉 而 支 持 衛 武 營 全 部 改 建 公 園 社 會 運 動 的 力 量 促 使 地 方 政 府 團 結, 要 求 中 央 讓 步, 軍 方 終 於 在 1993 年 5 月 同 意 將 土 地 還 給 市 民 柴 山 自 然 公 園 柴 山 在 戒 嚴 時 期 為 軍 事 管 制 區, 因 此 在 高 雄 全 面 工 業 化 下 尚 保 留 了 較 完 整 的 生 態 環 境,1990 年 逐 步 開 放 部 份 區 域, 造 成 市 民 大 量 擁 入 休 閒 遊 憩, 但 隨 之 而 來 違 規 果 園 土 雞 城 的 擴 張 據 地 野 炊 污 染 攤 販 聚 集 等, 加 上 台 泥 壽 山 礦 區 的 過 度 開 採, 嚴 重 破 壞 柴 山 生 態 環 境, 市 政 府 非 但 未 設 法 解 決, 還 計 畫 將 跨 港 大 橋 引 道 規 劃 到 柴 山 內 在 市 民 發 起 的 柴 山 自 然 公 園 促 進 會 極 力 爭 取 下, 市 政 府 終 於 在 1997 年 規 劃 為 柴 山 自 然 公 園, 並 將 其 自 然 資 源 列 為 保 護 不 過, 此 次 的 行 動 牽 涉 到 柴 山 舊 部 落 居 民 與 其 他 地 區 居 民 間 不 同 觀 點 的 爭 執, 18 引 發 了 黃 莉 婷 (2006) 所 謂 誰 的 社 區 那 一 種 願 景 的 認 同 問 題, 雖 然 最 後 結 果 由 較 強 勢 的 促 進 會 獲 勝, 但 隱 含 其 中 的 聲 音 不 應 就 此 掩 沒 在 有 大 軍 壓 陣 的 環 保 意 識 之 中 3. 勞 工 自 主 運 動 80 年 代 自 主 工 運 在 高 雄 萌 芽, 工 人 逐 漸 認 清 自 己 的 在 政 治 經 濟 與 社 會 上 的 弱 勢 處 境, 團 結 起 來 罷 工 示 威 籌 組 工 會 體 現 工 人 不 容 抹 煞 的 的 主 體 性, 但 政 府 一 併 以 提 倡 勞 工 正 當 休 閒 娛 樂 為 宗 旨 舉 辦 插 花 烹 飪 優 秀 工 人 選 拔 等 活 動 回 應 隱 藏 在 背 後 的 意 涵 即 是 工 人 是 沒 有 文 化 的 群 體, 而 精 英 文 化 是 主 要 發 起 人 如 曾 貴 海 吳 錦 發 王 家 祥 鄭 正 昱 黃 文 龍 等 隨 後 獲 得 建 築 師 公 會 的 支 持 訪 談 曾 貴 海 醫 師 資 料 詳 細 情 形 與 後 續 發 展 參 閱 南 方 綠 色 之 夢 與 實 現 以 及 衛 武 營 啟 示 錄 兩 篇 文 章 早 先 當 地 人 多 以 捕 魚 及 砍 柴 維 生, 並 將 薪 柴 擔 到 山 下 賣, 因 此, 舊 部 落 常 常 被 人 稱 之 為 柴 山 ( 黃 莉 婷,2006:2) 詳 情 請 參 看 黃 莉 婷 之 論 文

15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03 教 化 工 人 之 最 佳 工 具 的 二 元 對 立 思 想 在 工 會 持 續 的 爭 取 下,1999 年 市 政 府 成 立 勞 工 自 治 委 員 會, 允 諾 工 人 有 自 決 權 力, 承 認 工 人 的 主 體 性, 新 的 勞 工 文 化 政 策 摒 棄 康 樂 活 動, 透 過 紀 錄 片 拍 攝 口 述 歷 史 的 調 查 以 及 刊 物 的 出 版 等, 發 掘 高 雄 在 地 工 人 的 觀 點, 以 體 現 勞 動 的 尊 嚴 和 促 進 工 人 自 我 認 同 為 目 標 ( 高 雄 市 政 府 文 化 局,2005) 對 城 市 與 市 民 來 說, 這 些 代 表 了 社 會 關 係 的 轉 變 與 形 成 一 種 由 自 在 的 市 民 到 自 為 的 市 民 的 轉 變, 其 關 鍵 在 於 市 民 意 識 之 建 構, 它 們 主 要 來 自 都 市 社 會 運 動 都 市 動 員 所 認 同 的 價 值 觀 上 的 另 類 取 向 有 推 動 社 會 與 都 市 轉 化 的 力 量 ( 夏 鑄 九 簡 旭 伸,1996) 城 市 博 物 館 意 欲 透 過 各 種 展 示 過 去 的 方 式, 設 法 讓 人 了 解 城 市 認 同 城 市, 但 城 市 是 活 的, 持 續 變 動 的, 城 市 是 永 不 靜 止 的 一 種 市 民 自 覺 的 認 同 過 程, 是 城 市 博 物 館 詮 釋 文 化 多 元 並 存 之 城 市 意 像 時 必 須 關 照 的 個 案 分 析 :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發 展 源 流 1. 從 高 雄 市 役 所 到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高 雄 市 設 立 地 方 歷 史 博 物 館 之 議, 在 民 國 六 十 八 年 高 雄 市 升 格 後, 而 文 獻 會 成 立 之 際 曾 一 度 產 生, 林 淑 玲 (1979) 在 其 所 著 之 籌 設 高 雄 市 歷 史 文 獻 博 物 館 之 意 義 與 方 式 一 文 中 表 示, 為 了 保 護 地 方 文 化 遺 產, 藉 由 體 認 歷 史 教 訓 凝 聚 市 民 愛 國 情 操, 以 及 增 加 當 地 居 民 對 鄉 土 地 方 的 認 識, 提 供 外 來 者 觀 摩 比 較 之 機 會 等 等, 有 必 要 興 建 歷 史 博 物 館, 地 點 則 鎖 定 在 孔 廟 ( 現 一 部 分 為 文 獻 會 辦 公 室 ), 然 其 意 見 於 發 表 後 便 石 沉 大 海 民 國 七 十 五 年, 時 任 市 長 的 蘇 南 成 又 有 一 篇 名 為 建 立 一 座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提 示, 但 建 築 對 象 是 不 詳 的 一 直 到 1992 年 市 府 遷 出 鹽 埕 區 中 正 四 路 之 原 址 後, 才 有 設 立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動 作 ( 魏 聰 洲,2000) 坐 落 於 鹽 埕 區 中 正 橋 北 端 的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在 1998 年 改 建 為 博 物

16 104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館 之 前, 一 直 扮 演 著 高 雄 地 區 市 政 中 心 的 角 色 興 建 於 1938 年 ( 民 國 27 年, 昭 和 13 年 ) 的 建 築 體 系 因 當 時 領 臺 的 日 本 政 府, 決 定 不 再 使 用 1924 年 ( 民 國 13 年, 大 正 13 年 ) 設 置 於 現 今 鼓 山 區 哈 瑪 星 一 帶, 代 天 宮 位 址 的 第 一 高 雄 市 役 所, 遂 有 遷 移 計 畫 1939 年 9 月 16 日 位 於 高 雄 川 ( 今 日 的 愛 河 ) 河 畔 的 帝 冠 式 建 築 完 工 啟 用, 成 為 第 二 個 高 雄 市 役 所 1949 年 國 民 政 府 來 臺 後, 改 名 為 高 雄 市 政 府, 仍 為 市 政 重 心 一 直 到 1992 年 ( 民 國 81 年 )1 月 18 日, 市 政 府 搬 遷 至 苓 雅 區 四 維 三 路 二 號 之 新 建 合 署 辦 公 大 樓, 舊 市 府 建 築 始 完 成 階 段 性 任 務 ( 吳 吉 清,1999:70) 雖 然 當 時 舊 市 府 建 築 物 並 未 符 合 列 入 古 蹟 的 條 件, 但 基 於 舊 市 府 建 築 : 一 是 昔 日 高 雄 港 市 的 控 制 中 心, 可 以 看 出 日 據 時 期 高 雄 都 市 發 展 的 軌 跡 ; 二 是 鹽 埕 區 曾 經 繁 榮 的 象 徵, 相 同 的, 也 應 參 與 鹽 埕 區 的 再 繁 榮 ; 三 高 字 型 的 外 形, 使 其 具 備 有 代 表 高 雄 市 地 標 的 特 色 ( 林 榮 貴, 1997:138) 最 後, 從 日 治 時 期 到 國 民 政 府, 歷 經 六 十 六 年 的 市 長 辦 公 處 所 的 歷 史 過 往 深 具 意 義, 於 是 在 徵 詢 專 家 學 者 地 方 人 士 的 多 方 意 見 後, 市 政 府 決 定 將 這 棟 歷 史 性 建 築 物 加 以 保 存, 重 新 賦 予 新 生 命, 將 之 歸 劃 為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 陳 秀 鳳,2004) 至 於 其 後 方 的 增 建 物 則 改 建 為 音 樂 館 工 商 業 展 示 中 心 等 2. 定 位 轉 換 的 歷 史 與 空 間 意 涵 2003 年 2 月 26 日 高 雄 市 政 府 將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之 建 物 公 告 為 高 雄 市 歷 史 建 築, 俟 於 93 年 10 月 18 日 以 高 市 府 文 二 字 第 號 公 告 為 市 定 古 蹟 19 此 一 舉 動 在 表 面 上 看 來 是 高 雄 市 又 多 了 一 處 有 形 文 化 遺 產, 實 際 上 卻 有 著 更 深 層 的 歷 史 與 空 間 意 涵 首 先, 建 築 物 從 日 治 時 期 原 初 的 定 位 便 是 區 域 內 政 治 經 濟 之 中 心, 國 民 政 府 接 續 日 人 撤 退 後 的 遺 存 延 續 其 行 政 效 能 六 十 六 年 來 隨 著 中 央 統 治 者 的 改 變, 這 個 空 間 在 場 所 精 神 的 釋 放 歷 經 了 幾 段 轉 折, 從 日 治 時 期 初 視 人 民 為 大 日 本 帝 國 的 次 等 國 民,1936 年 後 逐 漸 轉 化 為 皇 民 化 教 育 下 作 為 日 本 本 島 島 民 的 一 部 份, 直 至 1949 年 又 瞬 間 變 為 誓 死 反 共 排 日, 19 古 蹟 依 其 主 管 機 關 區 分 為 : 國 定 直 轄 市 定 縣 ( 市 ) 定 3 類, 分 別 由 內 政 部 直 轄 市 政 府 及 縣 ( 市 ) 政 府 審 查 指 定 及 公 告 之 並 報 內 政 部 備 查 一. 二. 三 級 古 蹟 屬 於 國 定 古 蹟 由 內 政 部 核 定, 而 市 定 古 蹟 則 由 高 雄 市 政 府 核 定

17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05 擁 有 五 千 年 歷 史 文 化 的 中 華 民 國 國 民, 爾 後 隨 著 國 民 政 府 一 元 極 權 的 政 治 形 態 逐 漸 鬆 動, 20 本 土 地 方 意 識 逐 漸 抬 頭, 此 處 則 成 了 地 方 政 府 慢 慢 落 實 民 主 政 治 為 民 服 務 的 哨 站, 開 始 有 視 人 民 為 國 家, 土 地 主 人 的 觀 念 可 惜 的 是, 由 於 自 始 自 終 國 民 黨 政 府 屬 意 高 雄 為 重 工 業 發 展 區 域, 是 以 民 生 藝 文 環 境 保 護 等 攸 關 市 民 生 活 品 質 的 關 懷 輕 易 地 被 犧 牲 掉 換 言 之, 此 時 期 來 自 於 地 方 政 府 主 動 釋 放 的 民 主 與 為 民 服 務 只 能 說 是 有 限 的 民 主 與 為 民 服 務, 事 實 上 並 無 法 滿 足 隨 著 教 育 普 及, 知 識 水 準 提 升 的 民 眾 越 來 越 高 漲 的 自 我 意 識, 以 及 對 所 居 住 城 市 的 認 同 感, 因 而 年 代 起 會 陸 續 出 現 許 多 如 上 述 所 提 及 市 民 認 同 自 發 覺 醒 的 都 市 社 會 運 動 也 就 不 足 為 奇 了 其 次, 將 舊 市 府 合 辦 大 樓 改 建 為 博 物 館 不 能 只 被 視 為 是 單 純 的 歷 史 性 空 間 再 利 用, 而 是 有 其 城 市 公 共 性 的 象 徵 夏 鑄 九 (1997:67) 曾 於 再 理 論 公 共 空 間 中 指 出 公 共 性 做 為 城 市 的 象 徵, 它 是 自 由 經 濟 城 市 國 家 (city state) 所 支 持 的 自 主 政 治 文 化 的 再 現, 民 主 政 治 對 異 議 的 容 忍, 固 然 是 必 須 的 元 素, 然 而 城 市 的 自 我 認 同, 卻 讓 公 共 空 間 成 為 市 民 的 共 同 視 野 (vision), 也 成 為 權 力 的 象 徵 此 處 與 過 去 臺 北 中 正 紀 念 堂 不 同 的 地 方 在 於, 存 在 其 中 的 公 共 性 並 未 像 中 正 紀 念 堂 般 被 強 烈 地 扭 轉, 藉 由 市 民 對 空 間 的 使 用, 將 過 去 政 治 威 權 式 的 思 維 持 續 涵 化 進 市 民 心 中, 進 行 潛 意 識 的 深 化 與 再 次 認 同 ( 陳 又 淳,2007) 而 是 相 反 地, 在 場 所 精 神 的 表 現 上 由 不 同 形 式 的 單 一 認 同 ( 國 家 認 同 ) 轉 換 成 為 一 個 有 能 力 包 容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的 空 間 ; 從 隱 蔽 的, 外 人 不 可 隨 意 進 出 的 市 政 辦 公 空 間, 變 成 市 民 可 以 自 由 出 入 的 公 共 文 化 場 域 如 同 Cresswell(2005:8) 認 為, 命 名 是 賦 予 空 間 以 意 義 的 重 要 方 式 之 一, 當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字 樣 被 懸 掛 上 舊 市 府 大 門 的 那 一 刻 起, 其 實 就 代 表 著 : 以 往 對 市 民 來 說 是 陌 生 空 間 的 建 築, 如 今 擁 有 成 為 走 入 市 民 生 活 記 憶 一 部 分 之 地 方 的 機 會 ; 而 博 物 館 又 是 一 個 能 夠 創 造 不 遺 忘 經 驗 的 記 憶 之 地, 以 市 民 地 方 感 建 構 的 角 度 來 看, 便 是 一 個 由 被 動 轉 為 主 動 的 過 程 年 代 中 期 以 前, 國 民 黨 建 立 的 一 個 對 地 方 民 間 社 會 高 度 控 制, 以 及 透 過 地 方 選 舉 和 賦 予 地 方 派 系 地 方 性 經 濟 利 益 寡 佔 的 方 式, 來 交 換 政 治 上 忠 誠 的 具 有 侍 從 主 義 (clientalism) 色 彩 的 和 以 少 數 黨 政 軍 特 為 中 心 的 一 元 化 威 權 體 制, 在 八 七 年 後 產 生 了 政 治 與 經 濟 危 機 ( 張 錦 森,1990; 王 振 寰,1996; 黃 國 禎,1998)

18 106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此 外, 從 另 一 角 度 觀 之, 先 後 被 改 建 成 博 物 館 的 空 間 再 利 用 與 指 定 為 古 蹟, 其 實 也 突 出 了 一 個 矛 盾 又 有 趣 的 結 合 古 蹟, 通 常 意 味 著 將 實 體 意 象 凍 結 在 某 個 點 上, 像 時 空 膠 囊 般 將 當 時 的 原 貌 凝 固 ( 或 者 修 復 ) 後 一 併 收 納 ; 但 是 來 自 西 方, 且 已 逐 漸 朝 向 後 現 代 精 神 發 展 的 博 物 館 本 身, 卻 是 帶 有 開 放 性 色 彩, 接 納 多 元 文 化 的 性 格 而 歷 史 性 建 築 物 保 存 本 身 的 認 同 意 識 是 什 麼? 保 存 一 棟 古 蹟 的 意 義 在 哪 裡? 重 點 在 於 原 封 不 動 的 建 築 硬 體? 還 是 已 隨 著 歲 月 流 轉 消 失 於 物 理 時 空, 卻 轉 而 進 入 古 蹟 之 內 的 歷 史 氛 圍 像 是 地 緣 關 係, 與 市 民 之 間 的 互 動, 市 民 對 此 處 的 記 憶 方 式 等 等? 舊 市 府 被 指 定 為 古 蹟 是 2003 年, 距 離 2005 年 最 具 突 破 性 的 一 次 文 化 資 產 保 護 法 新 增 修 訂 的 誕 生 不 過 兩 年 時 間, 新 修 文 資 法 最 重 要 的 改 變 乃 是 總 則 第 三 條 中 對 文 化 資 產 的 定 義, 在 原 有 古 蹟 類 別 中, 加 上 了 歷 史 建 築 與 聚 落 兩 項, 而 其 定 義 則 由 : 古 建 築 物 遺 址 及 其 他 文 化 遺 址 改 變 為 人 類 生 活 需 要 所 營 建 之 具 有 歷 史 文 化 價 值 之 建 造 物 及 附 屬 設 施 群 21 在 這 樣 的 背 景 下, 於 國 家 修 法 前 將 原 本 無 法 符 合 古 蹟 標 準 的 舊 市 府 指 定 為 古 蹟, 有 其 重 要 代 表 意 義 向 來 被 稱 作 文 化 沙 漠 的 高 雄 超 越 中 央, 率 先 實 踐 所 謂 的 古 蹟 不 再 只 是 對 既 定 歷 史 觀 下 巔 峰 成 就 的 認 可, 22 而 是 與 人 民 生 活 密 切 相 關 的, 具 有 歷 史 性 的 一 切 的 觀 念 既 然 建 築 物 在 定 位 轉 換 過 程 本 身 的 意 象 上 已 有 容 納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貼 近 人 民 生 活 的 意 味, 那 麼 表 現 在 博 物 館 實 體 內 部 呢? 其 實 一 個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目 標 群 眾 就 是 全 體 市 民, 但 是 世 界 上 沒 有 一 個 城 市 博 物 館 能 夠 完 整 的 呈 現 整 個 城 市 的 樣 貌 (Fleming, 1999:136) 博 物 館 不 可 能 同 時 照 顧 到 每 一 個 人, 重 要 的 是 博 物 館 選 擇 了 從 哪 一 個 角 度 去 看 待 城 市, 這 樣 的 選 擇 代 表 的 社 會 意 義 是 什 麼? 又 為 什 麼 做 這 種 選 擇?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在 愛 河 經 過 整 治 後, 與 其 週 遭 的 開 放 藝 文 廣 場 串 聯 成 區, 豎 立 了 貼 近 人 民 的 形 象, 但 究 竟 其 內 部 展 示 所 形 構 的 高 雄 意 象 為 何? 以 下 我 們 以 達 到 關 懷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為 終 極 目 標, 依 據 上 一 21 在 施 行 細 則 第 2 條 則 進 一 步 說 明 聚 落 為 具 有 歷 史 風 貌 或 地 域 特 色 之 建 造 物 及 附 屬 設 施 群, 包 括 原 住 民 部 落 荷 西 時 期 街 區 漢 人 街 庄 清 末 洋 人 居 留 地 日 治 時 期 移 民 村 近 代 宿 舍 及 眷 村 等, 此 乃 聚 落 或 社 區 保 存 的 概 念 正 式 進 入 國 家 歷 史 保 存 論 述 的 場 域 ( 顏 亮 一,2006:102) 22 Marshal Johnson (1994) 便 曾 指 出,1985 年 以 前 國 民 政 府 所 指 定 的 十 八 個 一 級 古 蹟, 如 安 平 古 堡 億 載 金 城 海 門 天 險 金 廣 福 王 徳 祿 墓 等 等, 都 意 在 彰 顯 過 去 四 百 年 來 臺 灣 向 來 是 臣 服 於 中 國 的

19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07 章 中 Hall 對 於 認 同 的 概 念, 循 著 認 同 等 同 於 市 民 認 同 自 發 覺 醒 之 過 程 的 邏 輯, 對 高 博 館 內 部 展 示 進 行 分 析, 解 讀 其 詮 釋 下 的 高 雄 面 貌 展 示 的 白 描 與 分 析 常 設 展 (1)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展 示 地 點 : 一 樓 第 一 二 展 覽 室 展 示 時 間 : 此 展 原 位 於 博 物 館 一 樓 第 一 二 展 覽 廳, 正 式 開 展 於 2004 年 5 月 的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是 高 博 館 在 文 建 會 的 經 費 補 助 下, 經 過 多 年 籌 備, 以 高 雄 港 與 城 市 發 展 為 主 題, 企 圖 完 整 呈 現 高 雄 的 文 化 軌 跡 與 歷 史 脈 絡 之 成 果 展 區 共 分 成 高 雄 大 事 紀 ( 影 片 ) 打 狗 地 名 傳 說 紛 紜 依 海 為 生 的 史 前 時 代 嶄 露 頭 角 的 十 七 世 紀 鄭 氏 王 朝 時 代 ( ) 清 朝 的 鳳 山 縣 治 ( ) 日 治 時 代 的 記 憶 ( ) 戰 後 的 高 雄 (1945 至 今 ) 八 大 部 分 24 整 個 展 場 的 動 線 多 以 木 板 牆 面 作 出 走 道 區 隔, 並 在 其 上 以 全 幅 看 板 的 大 圖 輸 出 於 兩 邊 並 列 敘 述 進 門 入 口 處 首 先 看 到 一 艘 木 製 帆 船, 打 狗 傳 奇 四 個 斗 大 的 字 寫 在 張 起 的 布 帆 上, 帆 的 後 頭 是 一 處 觀 賞 影 片 的 開 放 空 間, 約 15 分 鐘 簡 介 高 雄 發 展 的 來 龍 去 脈 展 示 動 線 從 面 對 船 身 的 右 手 邊 起 始, 以 一 塊 鑲 在 透 明 壓 克 力 下 的 複 製 地 層 剖 面 破 題, 說 明 高 雄 地 區 史 前 時 代 的 人 跡 與 遺 留, 接 著 牆 面 上 三 個 相 似 的 透 明 壓 克 力 箱 中 展 示 了 大 坌 坑 等 遺 址 的 出 土 物 件, 一 旁 則 是 地 層 剖 面 的 實 體 復 原 接 下 來 跨 越 數 十 萬 年 來 到 17 世 紀, 看 板 敘 述 漢 人 居 民 因 為 荷 蘭 人 的 到 來 開 始 與 世 界 接 軌, 烏 魚 則 是 當 時 漁 民 的 主 要 獲 產, 俗 稱 烏 金 走 道 右 手 邊 紅 底 的 牆 面 獨 立 圖 繪 了 鄭 成 功 登 臺 趕 走 荷 蘭 人 的 情 景 ; 爾 後 在 鄭 成 功 正 式 入 主 稱 目 前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為 撤 展 狀 態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2005,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館 刊 3, 頁 85

20 108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王, 建 立 王 朝 的 情 況 下, 移 民 漢 人 開 始 大 量 屯 墾 拓 地, 現 場 並 以 平 面 木 板 仿 製 旗 津 天 后 宮, 空 間 內 則 放 置 三 小 尊 神 像 和 印 於 圖 板 上 另 外 三 座 廟 宇 之 照 片, 以 示 民 間 信 仰 的 建 立 接 著 大 致 可 分 成 三 大 部 分, 甲 午 戰 爭 前 清 領 的 官 方 文 治 農 業 基 礎 發 展, 開 港 通 商 後 的 海 防 重 鎮, 以 及 洋 人 的 進 駐 第 一 部 份 重 點 集 中 在 鳳 山 縣 治 自 清 朝 入 主 後 從 草 地 到 繁 華 的 文 明 開 拓, 包 括 建 立 書 院 考 試 制 度 等 等, 展 示 挑 出 城 門 興 建 曹 公 圳 糖 業 等 治 績 作 陳 述, 有 關 北 門 門 神 的 圖 像 與 記 載 也 被 列 為 元 素 之 一 看 板 先 以 條 列 式 的 年 代 紀 錄 以 示 鳳 山 縣 治 的 遷 移 與 拓 展, 一 旁 則 說 明 農 田 租 借 方 式 並 呈 列 當 時 的 地 契 紙 本, 靠 牆 邊 空 地 上 擺 放 著 灌 溉 曹 公 圳 所 用 的 特 色 龍 骨 車 與 刻 有 文 字 的 圳 碑 ; 場 中 央 擺 放 著 糖 業 大 亨 陳 中 和 宅 開 港 通 商 後 洋 人 興 建 的 玫 瑰 天 主 堂 以 及 打 狗 英 國 領 事 館 模 型

21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09 以 糖 業 發 跡 而 富 甲 一 方 的 商 人 陳 中 和 在 此 處 有 單 獨 完 整 的 介 紹 而 現 場 一 門 約 有 人 身 三 分 之 一 高 的 褐 黑 色 鐵 鑄 大 炮, 作 為 見 證 開 港 通 商 後 的 打 狗 為 清 朝 邊 關 海 防 重 鎮 的 要 地 接 著 館 方 透 過 洋 人 們 的 遊 記 日 記 等 呈 現 多 數 外 國 人 ( 或 者 說 是 傳 教 士?) 眼 中 的 打 狗 風 情, 一 面 從 文 獻 說 明 打 狗 也 是 臺 灣 接 觸 西 方 醫 藥 技 術 的 首 要 窗 口, 傳 教 士 醫 生 馬 偕 便 是 從 打 狗 港 登 路 第 一 展 間 的 敘 述 結 束 於 日 人 佔 臺, 展 示 對 於 整 個 過 程 以 非 寫 實 卡 通 漫 畫 融 合 文 字 的 方 式 表 現, 廊 道 的 兩 邊 分 別 繪 有 騎 著 馬 的 日 本 軍 官 和 坐 在 桌 前 交 接 的 情 景, 其 餘 處 則 以 黑 底 白 字 加 上 圖 片 述 說 當 時 臺 灣 漢 人 的 諸 多 抗 日 事 件 與 歷 史 場 景 25 下 一 個 展 區 循 日 人 產 殖 興 業 的 觀 點 強 調 現 代 工 業 產 業, 以 及 都 市 規 劃 發 展 橘 色 調 的 展 間 起 始 於 一 個 可 供 互 動 的 三 層 拉 門 裝 置, 每 個 拉 門 描 繪 不 同 時 期 高 雄 港 口 的 興 建 範 圍, 下 一 個 牆 面 則 有 張 高 雄 港 勢 展 覽 會 的 海 報, 但 無 其 他 詳 細 內 容 接 著 展 示 敘 述 日 人 海 陸 並 進, 包 括 主 要 鐵 路 高 雄 火 車 站 的 通 車 啟 用 ; 藍 色 地 板 上 鋪 了 一 小 段 鐵 軌 連 接 兩 面 背 景 分 別 為 船 塢 停 泊 和 工 廠 煙 囪 25 像 是 清 廷 派 遣 支 援 的 劉 永 福 黑 旗 軍 便 是 從 打 狗 港 上 岸

22 110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林 立 的 黑 白 影 像 牆 面, 工 廠 影 像 中 冒 出 的 黑 煙 蔓 延 至 下 個 展 區, 帶 出 各 式 產 業 如 糖 業 漁 獲, 每 個 產 業 以 一 個 黑 框 框 分 隔, 強 調 在 工 業 科 技 的 帶 動 下 傳 統 產 業 成 功 轉 型, 加 以 階 段 性 棋 盤 格 式 的 街 區 規 劃, 打 狗 遂 成 為 日 方 擘 畫 的 現 代 城 市 場 中 自 天 花 板 垂 下 一 幅 巨 大 的 直 立 白 底 布 條, 上 頭 繪 有 日 本 太 陽 旗 幟 並 寫 著 祝 出 征 清 水 重 男 君 等 字 樣, 表 達 大 東 亞 共 榮 圈 理 想 下 接 受 皇 民 化 教 育 的 臺 灣 人 為 日 出 征 不 同 於 前 一 展 廳 較 無 區 隔 的 擺 飾, 此 處 不 論 是 紙 本 或 其 他 物 件 如 課 本 明 信 片 海 報 傳 單 收 音 機 等 等 皆 被 置 於 大 片 玻 璃 後 頭 ; 配 合 說 明 的 看 板 則 以 二 次 大 戰 日 本 帝 國 共 榮 圈 的 理 想 規 劃, 以 及 當 時 臺 灣 學 童 受 教 育 之 情 形 做 為 背 景 圖 示, 在 戰 火 越 演 越 烈 的 狀 況 下 物 資 集 中 全 面 控 管 按 額 配 給, 臺 灣 人 民 則 須 奉 公 參 戰 展 廳 刻 意 佈 置 成 低 矮 防 空 洞 樣 式 的 走 廊 內, 可 以 看 到 警 戒 警 報 的 發 號 令 簡 易 滅 火 彈 與 漆 成 暗 色 的 燈 泡 等, 踏 出 防 空 洞 就 到 了 最 後 一 區 戰 後 的 高 雄 藍 色 調 的 看 板 首 先 簡 要 闡 述 了 1949 年 國 民 政 府 收 臺 與 二 二 八 事 件 的 前 因 後 果, 接 著 展 示 說 明 鹽 埕 區 因 鄰 近 港 口 地 緣 關 係, 加 上 1953 年 中 美 共 同 防 禦 條 約 的 簽 訂, 使 得 西 方 舶 來 品 大 量 湧 入 ( 包 括 洋 軍 人 ), 26 也 帶 動 了 鹽 埕 區 七 賢 路 情 色 行 業 的 興 盛, 玻 璃 櫃 裡 則 擺 放 著 各 式 洋 菸 火 柴 等 國 26 鹽 埕 區 堀 江 商 場 在 當 時 為 南 臺 灣 最 知 名 的 舶 來 品 販 售 之 地

23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11 民 政 府 延 續 日 治 時 期 高 雄 為 重 工 業 區 的 定 位, 擴 增 高 雄 港 吞 吐 量, 發 展 港 口 拆 船 業 石 化 工 業 加 工 出 口 區 等, 現 場 地 板 放 了 船 舵 潛 水 艇 使 用 的 望 遠 鏡 等 裝 備, 背 景 則 襯 著 高 空 俯 視 下 高 雄 港 灣 建 築 林 立 的 放 大 照 片 展 場 最 後 的 視 覺 影 像 結 束 於 整 治 完 成 後 的 愛 河 黑 白 輸 出 圖 板, 敘 述 高 雄 環 境 將 越 來 越 美 好 ; 另 外 在 愛 河 區 對 面 有 一 小 塊 關 於 高 雄 地 區 移 民 的 歸 納 整 理, 包 括 分 布 地 區 與 執 業 情 形 的 圖 片 介 紹 展 示 分 析 (1) 觀 看 的 視 野 基 本 上 這 是 一 個 官 方 學 術 正 確 的 書 寫 博 物 館 透 過 展 示 清 楚 的 表 達 了 這 樣 的 概 念 :a. 早 在 史 前 時 代, 高 雄 地 區 便 有 人 類 生 活 文 化 的 足 跡, 說 明 著 由 來 已 久 的 文 化 基 礎 b. 荷 治 時 期 的 商 業 貿 易 據 點 與 鄭 氏 的 屯 墾 文 教 政 策, 描 繪 高 雄 地 區 逐 步 安 定 的 過 程 c. 清 領 官 方 行 政 規 劃 界 域 分 明 農 田 水 利 與 副 產 業 的 開 發, 以 及 開 港 後 與 西 方 接 軌 時 既 是 窗 口 又 是 邊 關 的 重 要 角 色, 說 明 高 雄 農 業 與 科 舉 文 教 並 存 之 傳 統 社 會 d. 日 治 時 期 工 商 產 業 的 發 展 與 農 業, 則 說 明 現 代 都 市 樣 貌 的 萌 芽 與 形 塑 e. 國 民 政 府 統 理 下 的 蕭 規 曹 隨, 確 立 高 雄 都 會 現 代 工 業 城 市 的 發 展 f. 政 黨 輪 替 後 注 重 環 境 品 質 改 善, 邁 向 已 開 發 國 家 對 環 境 品 質 的 訴 求 換 言 之, 在 單 一 固 定 動 線 指 示 下 參 觀 完 整 個 展 場 後, 觀 者 能 夠 明 顯 地 感 受 到 展 示 沿 著 統 治 者 角 度 的 歷 史 脈 絡 推 進, 成 功 地 傳 遞 了 高 雄 地 區 發 展 方 向 與 方 式 隨 著 統 治 者 改 變 不 停 地 轉 換 之 訊 息 館 長 向 筆 者 表 示,2004 年 向 文 建 會 爭 取 規 劃 策 展 補 助 之 初, 便 因 為 考 量 空 間 的 侷 限 配 合 鄉 土 教 學 等 需 求 確 立 了 此 展 編 年 史 的 鋪 陳 設 置, 由 館 方 主 導, 偕 同 學 者 廠 商 規 劃 進 行, 而 愛 河 則 因 著 其 與 高 雄 城 市 發 展 關 係 的 重 要 指 標 地 位, 成 為 總 結 全 展 之 選 27 因 而 我 們 可 以 說 展 示 建 立 了 一 個 具 連 貫 性 的 合 理 系 譜 : 古 文 明 人 類 文 化 產 生 漢 族 居 民, 漢 族 居 民 產 生 荷 蘭 與 鄭 氏 的 交 戰, 荷 蘭 與 鄭 氏 的 交 戰 產 生 清 廷 的 收 臺, 清 廷 的 收 臺 產 生 農 業 文 教 發 展 基 礎, 農 業 文 教 發 展 基 礎 產 生 日 治 時 期 的 現 代 化 轉 型, 27 資 料 來 源 : 筆 者 訪 談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館 長 陳 秀 鳳 紀 錄

24 112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現 代 化 與 工 業 化 相 加 又 產 生 了 國 民 政 府 統 理 下 的 樣 貌, 具 體 表 現 資 本 經 濟 自 由 追 求 幸 福 的 力 量, 最 後 則 產 生 了 對 此 現 代 化 工 業 化 結 果 的 反 省 與 救 贖 此 一 系 譜 並 透 過 學 者 專 家 的 加 持 完 成 了 公 開 的 驗 明 正 身, 展 廳 入 口 處 懸 掛 的 感 謝 標 誌, 一 一 列 出 參 與 規 劃 主 題 的 學 者 專 家 姓 名, 恰 恰 說 明 了 此 展 對 於 歷 史 詮 釋 的 某 種 觀 看 方 式 筆 者 在 訪 問 展 覽 組 館 員 A 28 時, 便 曾 有 過 這 樣 的 對 話 : 筆 者 : 請 問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的 整 體 展 示 概 念 為 何? 如 何 形 成? 館 員 A: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是 專 家 學 者 們 和 高 雄 地 區 文 化 歷 史 研 究 者, 一 同 為 我 們 館 所 設 計, 目 的 在 呈 現 高 雄 地 區 過 去 的 歷 史 社 會 文 化 等 發 展 過 程 筆 者 : 包 括 主 題 內 容 說 明 和 物 件 的 擺 飾 都 由 學 者 專 家 主 導? 館 員 A: 對, 是 的, 故 事 主 題 也 會 根 據 我 們 館 所 擁 有 的 藏 品 作 適 度 調 整 28 館 員 A 為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展 示 組 資 深 組 員, 訪 談 日 期 :2007/10/20

25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13 這 裡 所 突 顯 出 的 問 題 不 僅 在 於 館 長 與 館 員 間 認 知 上 的 落 差, 強 調 學 者 專 家 的 規 劃 更 顯 示 高 博 館 傾 向 自 身 保 持 中 立 之 態 度, 並 相 信 專 家 學 者 能 賦 予 展 示 內 容 一 接 近 客 觀 公 平 的 闡 述 ; 然 而 我 們 都 知 道, 實 際 上 所 謂 公 平 客 觀 的 闡 述 充 其 量 只 能 稱 之 為 較 無 風 險 在 不 至 於 溺 水 的 範 圍 內 的 保 守 言 論 此 種 發 展 系 譜 如 同 Eic R. Wolf(2003:8) 所 言 是 會 導 致 誤 解 的, 因 為 它 將 歷 史 轉 化 為 一 個 道 德 的 成 功 故 事, 一 場 時 間 上 的 賽 跑, 每 一 個 跑 者 將 自 由 的 火 炬 傳 給 下 一 個 接 力 跑 者 如 果 歷 史 只 是 一 個 道 德 目 標 在 時 間 上 的 逐 漸 達 成, 那 麼 那 些 主 張 這 個 目 標 的 人, 便 成 為 歷 史 喜 歡 描 寫 的 作 用 力 量 於 是 乎 敘 述 中 多 以 高 雄 地 區 本 身 的 發 展 為 焦 點 ( 也 就 是 統 治 者 的 主 要 優 良 治 積 ), 尤 其 側 重 經 濟 層 面 的 書 寫, 舉 凡 荷 蘭 時 期 的 烏 金 漁 獲, 清 領 時 期 的 糖 業 水 圳, 日 治 時 代 海 陸 貿 易 鋼 鐵 糖 業, 國 民 政 府 統 轄 時 的 拆 船 石 化 工 業 等 等 相 較 而 言, 甚 少 論 及 大 時 代 發 展 下 人 民 的 動 態 情 境, 而 少 數 人 民 被 提 及 的 場 景 像 是 武 裝 抗 日 以 及 烽 火 下 的 皇 民 化 教 育, 前 者 將 之 直 接 固 定 在 全 體 仇 日 的 模 板 上, 而 非 說 明 為 什 麼 人 民 仇 日 ( 或 不 仇 日 ) 的 時 代 趨 勢 ; 後 者 則 致 力 於 解 釋 日 本 政 府 如 何 積 極 地 貫 徹 其 策 略 也 許 以 此 種 系 譜 方 式 處 理 歷 史,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能 夠 避 開 敏 感 的 政 治 族 群 問 題, 然 實 際 上 卻 封 閉 了 諸 多 能 夠 啟 發 觀 者 認 識 各 種 文 化 認 同 的 觸 角, 形 成 Wolf 所 談 到 的 第 二 層 誤 解 如 果 歷 史 只 是 一 個 道 德 標 準 不 斷 開 展 的 故 事, 那 麼 宗 譜 中 的 每 一 個 環 節 賽 跑 中 的 每 一 個 跑 者, 都 不 過 是 最 後 極 點 的 一 個 先 驅, 而 非 在 其 本 身 時 地 發 生 作 用 的 社 會 文 化 過 程 的 導 管 而 這 也 是 筆 者 欲 對 此 展 進 行 的 第 二 項 討 論 (2) 消 失 的 小 民 百 姓 承 上 述, 顯 然 以 這 種 系 譜 式 觀 看 高 雄 的 歷 史, 在 如 此 貼 近 治 績 產 業 發 展 與 大 人 物 的 脈 絡 下, 小 民 百 姓 的 身 影 消 失 了 所 以 看 見 專 欄 介 紹 地 方 仕 紳 陳 中 和 與 其 豪 宅, 卻 讀 不 到 平 常 人 家 的 辛 酸 ; 看 見 媽 祖 廟 與 天 主 玫 瑰 堂 的 模 型, 卻 忽 略 了 宗 教 與 當 時 民 間 的 關 係 ; 看 見 糖 業 水 泥 業 高 雄 港 的 發 達, 卻 讀 不 出 它 們 背 後 真 正 推 手 ( 在 地 居 民 與 移 民 ) 的 交 融 與 心 聲 這 裡 並 非 意 指 以 專 文 陳 述 在 政 治 經 濟 上 對 地 方 曾 有 過 重 要 影 響 的 大 人 物 有 何 錯 誤, 事 實 上 他 們 的 確 代 表 著 當 時 代 地 方 的 某 種 象 徵 指 標, 甚 至 能 與 政 府 交 涉, 左 右 地 方 的 發 展, 有 其 存 在 與 透 過 展 示 讓 後 代 認 識 的 必 要 性 紐 約 市 立 博 物 館 就 以 整 層 樓 面 為 洛 克

26 114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菲 勒 家 族 設 立 常 設 展 廳, 裡 頭 包 含 了 客 廳 主 臥 房 等 情 境 復 原 29 然 而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紐 約 市 立 博 物 館 並 未 因 此 偏 廢 了 對 一 般 群 眾 的 關 懷, 另 以 獨 立 空 間 詮 釋 屬 於 小 民 百 姓 的 天 地 相 似 的, 江 戶 東 京 博 物 館 在 館 內 的 江 戶 區 域 (Edo zone) 常 設 展 中 規 劃 了 名 為 市 民 ( 鎮 民 ) 生 活 (The life of the townspeople) 的 展 示, 專 門 介 紹 江 戶 時 代 (Tokugawa-period) 平 民 的 日 常 生 活, 例 如 以 情 境 營 造 方 式 復 原 了 一 個 剛 剛 迎 接 新 生 命 到 來 的 家 庭 場 景, 年 輕 的 爸 爸 正 專 心 的 注 視 著 年 老 的 媽 媽 坐 在 小 凳 子 上 幫 剛 出 生 的 嬰 孩 沐 浴 穿 衣, 他 剛 生 產 完 的 妻 子 則 蓋 著 黑 色 棉 襖 躺 在 榻 榻 米 上 休 息, 一 旁 的 年 約 六 歲 的 小 哥 哥 乖 巧 地 跪 坐 在 母 親 腳 邊, 屋 內 擺 放 著 竹 簍 簑 衣 簡 陋 的 座 燈 等 等, 呈 現 出 平 常 人 家 窮 苦 平 凡 卻 幸 福 的 一 刻 30 大 人 物 的 鋒 芒 無 需 被 抹 滅, 但 小 百 姓 的 點 點 滴 滴, 在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形 塑 城 市 歷 史 時 更 是 不 能 被 遺 忘 的 焦 點, 兩 者 毋 須 擇 一 而 可 並 存, 如 此 才 能 交 疊 出 豐 厚 的 生 命 樣 態, 更 貼 近 真 實 的 城 市 歷 史 此 外, 在 展 示 的 白 描 中, 本 文 曾 提 到 接 近 展 示 出 口 處 愛 河 意 象 的 對 面, 有 一 寫 著 水 乳 交 融 的 移 民 看 板, 其 內 容 描 述 高 雄 是 個 移 民 城 市, 多 數 居 民 在 近 一 百 年 內 才 由 其 他 地 方 遷 徙 於 此, 看 版 利 用 表 格 將 移 民 分 成 澎 湖 人 臺 南 人, 客 家 人, 其 他 本 省 籍 移 民, 外 省 人, 原 住 民 五 大 類, 並 敘 述 其 分 別 到 來 的 時 期 仔 細 思 索 這 裡 出 現 了 一 些 微 妙 的 觀 點, 首 先, 除 了 澎 湖 人 與 臺 南 人 以 地 緣 做 區 隔, 其 餘 四 項 皆 以 省 籍 類 分, 換 言 之, 相 對 於 其 他 本 省 籍 移 民, 客 家 人 雖 也 被 劃 分 在 本 省 籍 移 民 的 大 餅 內, 但 因 為 人 口 上 佔 有 相 當 數 量, 其 生 活 習 性 也 與 閩 南 籍 本 省 人 較 為 不 同, 故 不 分 地 緣 差 異 將 其 一 並 列 為 客 家 族 群 ; 但 是 正 式 區 分 閩 客 的 熱 潮 實 際 上 是 起 自 1980 年 代 後, 因 為 本 土 化 情 緒 高 漲, 在 建 構 臺 灣 民 族 主 義 的 思 潮 下 福 佬 籍 閩 南 人 坐 大 而 引 發 客 家 人 的 自 覺 意 識, 不 願 成 為 下 一 個 被 邊 緣 化 的 族 群 除 此 之 外, 這 樣 的 類 分 顯 然 地 也 隱 含 了 認 定 高 雄 地 區 來 自 澎 湖 與 臺 南 的 移 民 全 部 都 為 所 謂 的 閩 南 籍 本 省 移 民 之 概 念 其 次, 就 先 來 後 到 的 劃 分 方 式 來 看, 原 住 民 並 未 被 視 為 本 省 籍 移 民, 然 若 真 要 以 時 間 作 區 隔, 他 們 才 理 應 是 優 先 的 本 省 籍 移 民 ; 再 者, 這 裡 所 指 稱 的 年 筆 者 的 實 地 參 訪 30 日 本 江 戶 東 京 博 物 館,1998, The Edo-Tokyo Museum, 頁 16-17

27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15 原 住 民 為 狹 隘 定 義 下 的 原 住 民, 也 就 是 過 去 帶 有 歧 視 意 涵 的 居 住 於 山 上 的 山 胞 那 麼, 在 一 百 年 前 諸 多 本 省 籍 移 民 尚 未 進 入 打 狗 的 時 代, 居 住 於 這 一 帶 的 人 都 到 哪 去 了? 他 們 又 是 屬 於 何 種 省 籍 之 人? 究 竟 造 成 上 述 這 些 觀 點 的 偏 頗 之 因 是 資 料 的 付 之 闕 如 還 是 尚 無 研 究 成 果? 抑 或 只 是 單 純 地 看 不 清 這 其 中 文 化 價 值 與 主 體 性 的 深 層 差 異? (3) 漢 人 觀 點 的 敘 述 若 姑 且 不 論 到 底 是 什 麼 因 素 致 使 上 述 之 展 示 觀 點 的 形 成, 單 就 具 體 呈 現 分 析, 似 乎 所 有 的 衝 突 爭 執 過 程 轉 換 都 順 理 成 章 的 以 水 乳 交 融 的 移 民 之 名 被 一 筆 帶 過, 因 此 文 化 差 異 消 失 了, 人 性 的 蛻 變 也 跟 著 淡 出 了, 而 認 同 被 化 約 為 單 一 的 為 城 市 犧 牲 奉 獻 的 崇 高 目 標 我 們 是 一 群 活 在 以 伊 甸 園 為 榮, 既 無 紛 爭, 也 無 你 我 之 分 敵 我 之 別 的 亞 當 和 夏 娃 ( 也 許, 要 比 亞 當 夏 娃 再 辛 苦 一 點 ) 但 事 實 是 什 麼? 事 實 是, 潘 朵 拉 的 盒 子 早 已 悄 然 開 啟, 整 個 場 間 充 斥 著 濃 厚 的 族 群 意 涵 漢 人 移 民 角 度 的 敘 述 所 以 越 過 史 前 時 代 後 直 接 跳 到 17 世 紀 大 航 海 時 代 的 敘 述 成 為 理 所 當 然, 接 連 下 來 的 整 個 展 示 中 原 住 民 都 到 那 裡 去 了 呢? 展 場 中 一 面 看 板 敘 述 了 洋 人 湯 普 生 (John Thomson) 對 遊 歷 打 狗 後 的 日 記 內 容 透 過 洋 人 視 野 觀 覽 打 狗, 經 由 洋 人 之 口 傳 遞 了 土 地 高 度 開 發 等 同 於 農 業 的 進 展, 等 同 於 文 明 的 進 步 農 耕 水 利 一 向 是 漢 人 社 會 的 象 徵, 但 逐 步 奠 基 的 31 傳 統 漢 人 社 會 對 原 住 民 而 言 影 響 何 在? 就 漢 人 來 說 作 為 安 家 立 命 的 土 地 在 臺 灣 原 住 民 眼 中 又 代 表 著 何 種 意 義?1972 年 探 險 家 溫 哥 華 船 長 (Captain Vancouver) 率 領 英 國 皇 家 海 軍 發 現 號 (HMS Discovery) 對 其 所 到 之 處 進 行 繪 圖 命 名, 目 的 在 於 使 其 成 為 帝 國 的 屬 地 其 日 記 敘 述 了 原 住 民 乘 著 獨 木 舟 在 海 洋 上 進 行 著 漫 無 邏 輯 的 移 動, 但 對 駕 獨 木 舟 的 原 住 民 來 說, 他 們 的 移 動 有 十 足 的 道 理 殖 民 者 望 著 海 洋, 看 見 單 調 空 盪 的 空 間, 原 住 民 卻 看 見 了 地 方 兩 種 世 界 觀 彼 此 衝 突 ; 白 人 對 這 些 獨 木 舟 旅 行 的 描 述 貧 乏, 反 映 出 殖 民 者 對 原 住 民 海 洋 的 無 知 他 們 搞 不 懂 無 法 理 解 實 情, 對 印 地 安 人 而 言, 水 域 是 個 地 方, 31 這 裡 的 原 住 民 包 括 了 所 有 先 於 本 省 漢 人 移 民 到 來 前 居 住 於 打 狗 一 帶 之 高 山 與 平 地 原 住 民

28 116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大 多 數 陸 地 則 是 沒 有 明 顯 特 徵 的 空 間 (Raban, 1999:103; Cresswell, 2006: 17) 如 果 能 夠 從 不 同 文 化 所 認 同 的 世 界 觀 價 值 觀 重 新 省 思 整 個 展 場 所 描 述 之 一 點 一 滴 的 進 駐 發 展, 就 會 發 現 其 實 這 正 意 味 著 強 勢 的 一 方 對 自 然 資 源 一 點 一 滴 的 侵 食 掠 奪, 並 重 新 賦 予 其 社 會 意 義 ; 然 而 也 許 因 為 相 較 於 過 去 大 中 華 意 識 當 道 的 漢 人 文 化, 它 一 樣 無 法 見 容 於 當 前 臺 灣 本 土 潮 流 本 省 籍 移 民 的 強 勢 觀 點, 這 樣 的 強 取 豪 奪 過 程 始 終 未 能 在 展 示 中 被 坦 誠 地 述 說 除 此 之 外, 就 在 文 字 看 板 的 旁 邊, 湯 普 生 所 紀 錄 之 打 狗 影 像 中 出 現 了 數 幅 原 住 民 群 落 圖 像, 包 括 兩 名 原 住 民 男 子 攜 帶 火 燧 槍 與 獵 犬 圖 平 埔 族 婦 女 手 抱 嬰 孩 圖 平 埔 族 部 落 圖 等, 卻 未 出 現 半 幅 看 板 所 言 高 度 開 發 的 農 田 與 農 舍 圖 像 這 樣 的 展 示 實 際 上 預 設 了 觀 者 多 半 能 自 然 地 想 像, 延 續 湯 普 生 的 敘 述, 因 為 那 是 祖 先 一 脈 相 傳 的, 本 是 我 們 現 今 文 明 進 步 的 基 礎, 而 原 住 民 ( 此 處 的 原 住 民 又 成 了 包 含 平 地 原 住 民 的 原 住 民 了 ) 才 是 充 滿 神 秘 感 的 他 者, 可 以 從 一 種 觀 覽 奇 珍 異 獸 的 角 度 了 解 他 們 生 存 的 正 當 性 就 在 這 一 來 一 往 中 無 聲 無 息 地 被 確 立 事 實 上, 在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內 所 發 生 的 情 形 並 非 特 例, 國 內 對 於 原 住 民 展 示 之 主 體 性 建 構 課 題 的 討 論 由 來 已 久, 32 然 而 近 代 許 多 大 型 展 覽 往 往 在 最 後 的 呈 現 仍 無 法 突 破 某 些 潛 在 觀 念, 因 而 受 到 詬 病, 例 如 2003 年 故 宮 博 物 院 所 舉 辦 的 福 爾 摩 沙 : 十 七 世 紀 的 臺 灣 荷 蘭 與 東 亞 特 展, 在 嘗 試 接 合 民 間 本 土 歷 史 的 情 況 下, 試 圖 從 世 界 貿 易 的 角 度 重 新 觀 覽 臺 灣, 然 而 在 針 對 原 住 民 描 述 的 部 份, 卻 受 到 研 究 者 的 批 判, 認 為 此 展 並 未 帶 領 原 住 民 擺 脫 一 貫 的 被 動 無 自 主 選 擇 性 的 角 色 呈 現, 33 反 而 強 化 的 比 較 是 外 人 眼 中 接 受 教 化 的 野 蠻 人 形 象 而 原 住 民 人 士 對 於 展 場 中 原 住 民 文 物 的 缺 乏, 以 及 臺 灣 的 誕 生 之 說 十 分 不 以 為 然, 認 為 這 既 忽 略 了 十 七 世 紀 當 時 原 住 民 生 活 風 貌, 以 及 更 久 遠 的 原 住 民 歷 史, 國 內 著 名 學 者 例 如 王 嵩 山 所 著 一 系 列 博 物 館 專 書 如 文 化 傳 譯 博 物 館 與 人 類 學 想 像 過 去 的 未 來. 博 物 館 中 的 人 類 學 空 間 差 異 多 樣 性 與 博 物 館, 以 及 想 像 與 知 識 的 道 路 等, 對 於 原 住 民 文 化 與 博 物 館 展 示 的 探 討 著 墨 甚 深, 另 外 許 功 明 的 博 物 館 與 原 住 民 以 及 其 他 諸 多 研 究 者 的 專 文 論 述 都 常 見 於 各 類 期 刊 或 專 書 十 七 世 紀 的 原 住 民, 並 分 外 來 者 筆 下 天 真 野 蠻 或 不 可 信 任 的 被 動 者 ; 相 反 的, 他 們 面 對 不 同 的 外 來 者, 也 會 主 動 選 擇 有 利 的 結 盟 對 象, 不 管 是 荷 蘭 人 日 本 人 或 中 國 海 盜 ( 翁 佳 音,2003: 116; 王 志 宏 沈 孟 穎,2006: 22)

29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17 有 漢 人 沙 文 主 義 之 嫌, 也 相 對 淡 化 了 荷 蘭 人 對 原 住 民 的 剝 削 ( 王 志 宏 沈 孟 穎, 2006:32) 另 外, 就 在 2006 年 打 著 不 同 就 是 大 同 名 號 的 多 樣 性 臺 灣 特 展 中, 原 住 民 於 開 臺 盛 事 的 描 繪 中 再 度 受 到 邊 緣 化, 唐 山 過 臺 灣 的 歷 史 敘 事, 顯 現 不 出 原 住 民 主 體 位 置, 甚 且 是 缺 位 的, 不 在 歷 史 現 場, 多 樣 性 臺 灣 展 的 歷 史 再 詮 釋, 仍 然 脫 離 不 了 後 來 者 為 主 的 敘 事 ( 曹 欽 榮,2007:66) 尋 此 脈 絡 的 分 析 結 果, 打 狗 傳 奇 常 設 展 中 所 呈 現 的 不 問 人 民, 只 問 城 市 發 展 之 大 歷 史 觀, 正 如 同 不 問 過 程, 只 問 結 論 的 因 果 邏 輯 ; 再 者, 未 能 察 覺 學 者 專 家 建 構 的 展 示 脈 絡 中 對 差 異 性 的 輕 忽, 更 突 顯 了 博 物 館 館 作 為 一 個 擁 有 否 決 權 的 展 示 主 體, 在 具 體 實 踐 包 容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時 的 不 足 因 而 有 必 要 配 合 高 度 親 民 性 的 其 他 常 設 展 與 特 展, 否 則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所 形 塑 的 高 雄 也 只 會 是 獨 斷 制 式 的 官 方 眼 中 的 高 雄, 一 個 不 屬 於 高 雄 人 的 高 雄

30 118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2) 新 生 與 昇 華 : 二 二 八 事 件 在 高 雄 常 設 展 展 示 地 點 : 一 樓 第 四 展 覽 室 展 示 時 間 : 至 今 此 展 的 前 身 係 為 1999 年 開 館 不 久 後 即 成 立 的 愛 與 希 望 二 二 八 事 件 在 高 雄 紀 念 展, 自 開 展 後 久 未 經 修, 直 到 2004 年 受 文 建 會 地 方 文 化 館 計 畫 補 助 重 新 製 作, 以 劇 場 的 方 式 搭 配 影 視 說 明, 意 圖 讓 民 眾 對 二 二 八 事 件 有 一 真 實 而 深 入 的 了 解, 重 塑 社 會 的 公 理 正 義, 促 進 族 群 間 共 同 的 歷 史 認 知 情 感 和 諧 及 國 家 團 結 34 沿 著 展 廳 進 入, 整 個 空 間 被 拱 起 的 步 道 分 成 兩 邊, 右 手 邊 是 成 排 的 木 製 玻 璃 門 櫃, 裡 頭 分 層 擺 放 著 受 難 者 的 衣 飾 茶 具 碗 盤 全 家 福 合 照 等 遺 物, 每 一 扇 門 都 有 一 處 的 玻 璃 以 霧 面 處 理 寫 著 詠 歌 而 櫃 子 的 旁 邊 是 一 幅 土 黃 為 底 色, 繪 有 純 白 百 合 圖 飾 的 版 面, 上 頭 排 貼 著 受 難 者 們 尺 寸 約 略 3 5 的 近 身 或 大 頭 黑 白 照, 看 板 頂 端 則 有 走 過 歷 史, 走 出 傷 痛, 走 向 新 生 與 昇 華, 願 往 者 安 息 重 生 等 字 樣 展 廳 的 另 一 邊 以 全 幅 看 板 和 部 分 立 體 模 型 的 劇 場 式 擺 置 重 現 當 時 的 過 程, 透 過 影 音 及 旁 白, 敘 事 直 接 從 二 二 八 事 件 發 生 後 切 入, 描 繪 事 件 發 生 社 會 高 度 動 盪 不 安, 市 長 黃 仲 圖 與 涂 光 明 等 人 持 和 平 條 款 上 山 談 判 遭 殺 害, 一 時 間 各 地 ( 包 括 現 今 博 物 館 與 高 雄 中 學 等 ) 的 鎮 壓 行 動 與 反 抗 四 起, 身 著 整 齊 乾 淨 淺 灰 色 制 服 的 官 兵 舉 槍 拿 緝 射 殺 百 姓 展 區 透 過 超 越 時 空 的 劇 場 場 景 將 許 多 事 發 地 點 串 連 呈 現, 整 個 鮮 豔 亮 麗 的 看 板 描 繪 著 接 續 不 斷 的 動 亂 屠 殺 爆 炸 火 燒 等 血 腥 畫 面, 直 到 展 場 的 最 底 端 靠 近 看 板 的 觀 攬 步 道 邊, 則 是 一 排 做 為 區 隔 場 景 用 的 矮 櫃, 矮 櫃 裡 平 鋪 陳 列 著 像 是 查 緝 證 警 察 臂 章 當 時 的 和 平 條 款 內 容 會 議 紀 錄 等 官 方 或 私 人 證 明 文 件 約 略 十 多 分 鐘 的 影 片 將 重 點 聚 焦 在 分 別 記 錄, 播 放 受 難 者 ( 家 屬 ) 以 及 官 方 兩 邊 對 事 發 過 程 的 說 法, 影 片 中 並 未 對 此 事 件 做 論 定 性 的 總 結 與 評 價 34 希 望 以 平 和 明 朗 的 調 性, 突 顯 高 雄 二 二 八 事 件 的 特 殊 性 爭 議 性 及 其 歷 史 意 義 所 謂 的 特 殊 性, 是 針 對 從 3 月 1 日 以 後 在 高 雄 二 二 八 事 件 之 發 展 過 程, 如 高 雄 民 眾 騷 動 情 形 上 山 談 判 彭 孟 緝 下 山 鎮 壓 及 鎮 壓 傷 亡 情 形 等 就 爭 議 性 而 言, 則 在 上 山 談 判 與 鎮 壓 過 程 中, 官 方 與 民 間 的 說 法 有 很 大 差 異, 將 雙 方 說 辭 同 時 呈 現, 由 觀 者 自 行 判 斷 其 中 是 非 最 後 則 期 待 國 人 從 此 時 代 悲 劇 記 取 歷 史 教 訓, 以 同 情 與 理 解 的 心 情, 重 新 省 思 族 群 融 和 國 家 認 同 與 民 主 人 權 等 課 題, 進 而 達 至 國 家 社 會 的 和 解 與 團 結

31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19 展 示 分 析 (1) 展 示 主 題 歷 史 的 傷 痛 是 否 需 要 被 一 再 提 及, 凝 視? 顯 然 館 方 持 肯 定 立 場 傾 向 以 開 誠 佈 公 的 方 式 表 達 對 事 件 真 相 的 尊 重, 對 於 這 樣 的 關 懷 筆 者 深 表 贊 同 然 而 本 文 進 一 步 認 為, 若 討 論 二 二 八 就 不 能 不 討 論 到 美 麗 島, 更 有 甚 者, 則 美 麗 島 高 雄 事 件 較 二 二 八 事 件 更 具 常 設 展 代 表 性 首 先, 針 對 展 示 的 必 要 性 而 言, 兩 者 在 性 質 上 都 屬 於 一 種 創 傷 的 記 憶, 陳 佳 利 (2007) 依 據 張 小 虹 Nytagodien 與 Neal 等 人 的 研 究 指 出, 事 件 規 模 大 的 創 傷 不 僅 成 為 集 體 回 憶, 且 是 形 構 國 家 認 同 及 社 會 主 體 性 的 必 經 過 程, 若 刻 意 遺 忘 這 些 醜 陋 的 過 去 將 引 發 種 種 社 會 問 題, 所 以 必 須 透 過 歷 史 的 省 思, 建 立 具 有 道 德 社 群 (moral community) 的 社 會 35 我 們 也 許 可 以 說 二 二 八 事 件 是 開 啟 美 麗 島 事 件 的 序 曲, 同 樣 都 是 在 政 治 的 操 控 下, 人 權 被 打 壓 到 社 會 的 最 底 層, 對 高 雄 與 臺 灣 而 言 它 們 所 代 表 的 意 義 存 在 著 相 連 性 前 者 被 壓 迫 的 一 方 ( 大 多 為 本 省 人 ) 幾 乎 在 完 全 被 動 的 狀 態 下, 蓄 積 已 久 的 怨 怒 因 為 販 賣 私 菸 衝 突 的 導 火 線 引 爆 全 臺 效 應, 然 後 隨 即 遭 國 民 政 府 以 各 種 手 段 鎮 壓 ; 後 者 則 是 在 白 色 恐 怖 後 百 姓 長 期 對 政 治 噤 若 寒 蟬 的 情 況 下, 藉 由 辦 雜 誌 結 合 全 臺 國 民 黨 外 人 士, 主 動 持 續 對 民 主 自 由 與 人 權 提 出 改 革 訴 求 1979 年 12 月 10 日 ( 世 界 人 權 日 ) 美 麗 島 雜 誌 社 預 定 在 高 雄 舉 辦 演 講 會, 遭 到 警 方 武 力 鎮 壓, 社 員 與 當 地 民 眾 堅 持 進 行 活 動, 致 使 衝 突 四 起, 爾 後 社 員 被 捕 受 以 軍 法 審 判, 當 年 的 辯 護 律 師 團 在 時 空 流 轉 下 多 成 了 今 日 政 治 舞 台 上 的 35 有 關 美 麗 島 事 件 來 龍 去 脈 可 參 見 呂 秀 蓮,1991, 重 審 美 麗 島 ; 陳 儀 深,1999, 珍 藏 美 麗 島 ; 陳 菊, 2000, 高 市 文 獻,13(3):16-37

32 120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活 躍 人 物 以 現 今 的 眼 光 看 美 麗 島 事 件, 會 認 為 它 帶 有 濃 厚 的 黨 派 政 治 意 味, 然 而 它 完 整 的 展 現 人 民 自 覺 認 同 的 過 程, 正 如 同 南 臺 灣 詩 壇 巨 擘 曾 貴 海 所 言, 相 較 於 二 二 八 高 雄 事 件 強 調 本 省 高 雄 人 受 到 迫 害 的 意 識 型 態 ; 美 麗 島 高 雄 事 件 更 能 突 顯 在 地 居 民 對 居 住 在 這 片 土 地 上 自 我 人 權 的 主 動 爭 取 與 認 同 (2) 展 示 手 法 既 然 觀 覽 正 視 傷 痛 是 撫 平 傷 口, 建 構 道 德 社 會 的 途 徑 之 一, 如 何 觀 覽 便 成 為 建 構 何 種 社 會 道 德 價 值 觀 之 前 提 前 文 曾 提 及, 此 展 入 口 處 的 右 手 邊 牆 面 設 有 成 排 的 木 製 玻 璃 門 展 櫃, 裡 頭 擺 放 著 受 難 者 生 前 所 擁 有 或 所 使 用 過 的 物 件 如 杯 盤 器 皿 全 家 福 照 等 等, 而 接 近 出 口 處 的 看 版 則 貼 有 受 難 者 的 大 頭 照 本 來 此 兩 者 在 展 示 手 法 上 擁 有 強 烈 的 紀 念 和 象 徵 意 涵, 尤 其 能 夠 突 顯 受 難 者 缺 席 之 參 與, 因 此 許 多 關 於 傷 痛 記 憶 的 博 物 館 都 曾 運 用 它 們 作 為 引 發 觀 者 共 鳴 的 見 證 物, 例 如 美 國 猶 太 浩 劫 紀 念 館 的 容 顏 之 塔 (Tower of faces), 在 挑 高 的 狹 小 空 間 內, 以 大 量 堆 疊 的 手 法, 展 示 被 納 粹 屠 城 之 Lithuanian 小 鎮 居 民 的 照 片 36 ( 陳 佳 利,2007:70) 還 有 像 是 展 於 臺 北 二 二 八 紀 念 館 王 添 灯 生 前 所 閱 讀 的 書 籍 與 碼 錶 等, 讓 人 感 受 斯 人 之 風 範 與 社 會 地 位 ( 陳 佳 利,2007:75) 都 是 常 見 的 手 法 然 而,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立 意 在 此 卻 被 室 內 明 亮 的 白 光 與 過 於 簡 單 的 販 售 式 陳 列, 大 大 地 沖 淡 了 引 發 觀 者 感 同 身 受 的 情 緒 其 次, 另 一 頭 巨 幅 看 板 中 滿 是 鮮 豔 華 麗 的 愉 悅 色 調, 畫 面 中 的 人 物 不 論 是 身 著 軍 服 的 官 兵 或 是 被 挾 持 的 市 民, 無 一 不 是 精 修 細 琢, 整 齊 潔 淨, 與 當 時 物 資 缺 乏 的 年 代 背 景 落 差 甚 大 根 據 館 方 表 示, 展 示 所 擺 設 之 受 難 者 遺 物 大 多 由 家 屬 捐 贈, 一 方 面 多 數 家 屬 期 待 藉 由 博 物 館 大 書 當 年 被 刻 意 遺 忘 之 事 件 ( 也 有 少 數 家 屬 不 願 再 次 觸 碰 傷 痛, 拒 絕 公 開 受 難 者 姓 名 ); 另 一 方 面 館 方 則 希 望 展 示 能 引 發 社 會 重 視, 營 造 和 平 氛 圍, 37 伸 張 正 義, 呼 籲 下 一 代 切 勿 重 蹈 覆 轍, 因 而 效 仿 十 三 行 博 物 館 以 劇 場 布 景 式 的 設 計, 企 圖 帶 領 觀 者 從 觀 賞 一 齣 舞 台 劇 的 角 度 認 識 事 發 原 由 根 據 陳 佳 利 (2007) 的 研 究 表 示, 除 了 展 示 捕 捉 特 寫 及 戰 爭 場 景 之 照 片 外, 戰 爭 紀 念 博 物 館 最 常 展 示 的 照 片, 為 受 難 者 之 大 頭 照 大 頭 照 本 身 就 具 備 著 紀 念 的 意 涵 一 般 說 來, 我 們 只 有 在 取 得 身 分 證 駕 照 或 畢 業 證 書 時, 才 會 刻 意 拍 攝 大 頭 照 ; 因 此, 大 頭 照 一 般 說 來 象 徵 著 身 分 的 取 得 與 認 同 例 如 擺 設 玻 璃 櫃 外 浮 印 之 詩 詠 的 選 擇, 刻 意 排 除 過 度 悲 傷 血 淋 淋 偏 激 等 參 選 作 品

33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21 只 是, 如 此 刻 意 營 造 輕 快 氣 氛 的 舞 台 卻 訴 說 著 異 常 沉 重 的 故 事 ( 如 展 示 的 白 描 中 所 述, 到 處 充 滿 血 腥 暴 亂 燒 殺 場 景 ), 非 但 很 難 感 覺 得 出 展 序 所 強 調 之 平 和 明 朗 的 調 性, 反 而 因 為 兩 者 的 結 合 讓 人 不 知 該 作 何 感 想 再 者, 展 示 直 接 從 高 雄 事 件 切 入 的 敘 述, 容 易 讓 本 身 並 無 經 歷 過 二 二 八 事 件 的 群 眾 摸 不 著 頭 緒, 彷 彿 這 僅 是 一 場 博 物 館 與 受 難 者 家 屬 間 的 補 償 性 對 話 而 控 訴 了 殘 忍 的 經 過 就 能 走 出 傷 痛, 得 到 新 生 與 昇 華 嗎? 亦 或 只 是 再 次 強 化 受 難 者 家 屬 心 中 的 傷 痛 2. 關 於 人 的 特 展 一 座 博 物 館 中, 特 展 的 存 在 往 往 對 於 展 示 吸 引 力 具 有 加 分 效 果 王 嵩 山 (2005:49) 指 出, 特 展 的 原 型 是 某 些 人, 在 有 限 的 時 間 與 空 間 意 識 性 的 陳 列 某 些 物 件, 事 實 上 與 常 設 展 有 著 高 度 相 似 的 原 理, 不 過 由 於 其 自 身 所 具 有 的 暫 時 性 與 可 移 動 性, 多 數 特 展 在 內 容 的 呈 現 與 訊 息 的 傳 遞 上 都 能 擁 有 較 活 潑 新 穎 的 創 造 力 因 此, 近 代 以 來, 特 展 被 期 待 為 一 種 動 態 的 論 壇, 展 示 論 述 偏 向 評 論 批 判 的 文 類, 具 有 主 動 的 迎 向 社 會 議 題 觀 照 不 同 主 體 的 特 徵 這 種 特 展 行 事 強 調 詮 釋 的 主 體 觀 點 採 取 嶄 新 的 展 示 手 法, 且 使 族 群 前 衛 實 驗 藝 術 的 領 域 者 增 加 提 出 新 觀 念 的 可 能 性 ( 王 嵩 山,2005:50)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向 來 以 其 豐 富 的 特 展 數 量 引 以 為 傲, 是 以 本 文 依 據 所 陳 述 之 展 示 觀 點 認 同 可 被 視 為 市 民 認 同 覺 醒 的 過 程, 也 就 是 對 城 市 中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觀 的 關 懷, 選 擇 了 在 筆 者 進 行 研 究 時,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少 數 與 城 市 人 較 為 相 關 的 兩 個 特 展 為 分 析 基 礎 都 市 原 住 民 特 展 展 示 地 點 : 一 樓 第 三 展 覽 室 展 示 時 間 : 走 進 展 場 首 先 印 入 眼 簾 的 是 一 間 情 境 復 原 後 的 空 間, 屋 外 標 示 著 原 住 民 在 都 市 的 居 所, 鐵 皮 搭 建 的 簡 陋 小 屋 內 部 分 牆 面 以 報 紙 覆 蓋 黏 貼, 角 落 邊 邊 擺 置 了 一 組 生 鏽 的 瓦 斯 爐, 爐 上 是 一 只 鋁 製 單 嘴 茶 壺, 類 似 麻 將 桌 的 餐 桌 則 堆 著 幾 瓶 罐 頭 ; 牆 角 的 另 一 端 有 竹 製 小 茶 几 和 椅 子 各 一 張, 茶 几 上 放 著 一 隻 熱

34 122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水 瓶 和 玻 璃 杯, 上 頭 懸 掛 著 三 四 件 舊 衣 褲, 高 度 遠 超 過 附 在 鐵 板 牆 上 的 日 曆, 除 此 之 外 便 空 無 一 物 鐵 皮 屋 子 的 對 面 是 一 堵 印 有 高 雄 港 全 景 和 數 十 位 不 同 族 群 衣 著 年 齡 職 業 之 原 住 民 的 合 成 照 片 牆, 緊 接 著 密 密 麻 麻 的 展 序 文 字 說 明 了 此 次 特 展 的 四 大 主 題 : 1. 港 都 新 住 民 : 以 情 境 復 原 人 口 統 計 數 字 職 業 分 布 比 例 等 介 紹 其 昔 日 的 生 活 軌 跡 2. 故 鄉 的 懷 念 : 以 原 鄉 文 物 介 紹 原 居 第 現 況, 概 述 現 今 在 都 市 的 發 展, 以 促 進 各 族 間 的 了 解, 進 而 達 到 族 群 融 合, 共 創 美 麗 家 園 3. 一 枝 草 一 點 露 : 以 口 述 歷 史 的 影 音 錄 相, 保 留 各 支 原 住 民 在 城 市 艱 辛 的 發 展 歷 程 4. 希 望 與 開 創 : 介 紹 高 雄 市 政 府 目 前 對 原 住 民 各 項 照 顧 與 輔 導 措 施 38 尋 著 固 定 動 線 左 轉 進 入 主 展 場, 展 場 中 央 有 另 一 間 木 頭 茅 草 搭 蓋 的 小 屋, 小 屋 裡 頭 掛 了 一 只 投 影 白 幕, 等 了 幾 分 鐘 未 出 現 畫 面 影 像 環 繞 著 小 屋 的 周 圍 是 各 式 統 計 圖 表 和 各 原 住 民 族 的 日 常 生 活 藝 術 品 等, 分 別 以 懸 吊 方 式 或 安 置 在 展 示 櫃 中 陳 列 第 一 個 統 計 表 以 圓 餅 圖 標 示 了 民 國 96 年 以 前, 各 支 原 住 民 在 38 整 理 自

35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23 高 雄 市 的 人 口 數 及 族 群 比 例 ; 第 二 個 統 計 表 則 為 高 雄 市 各 行 政 區 原 住 民 人 口 數, 兩 表 中 間 擺 著 兩 尊 藝 術 家 雕 刻 的 原 住 民 人 像, 一 旁 有 個 竹 編 簍, 牆 上 則 掛 了 三 幅 排 灣 族 木 雕 到 達 下 個 陳 列 區 前 會 看 到 第 三 個 表, 此 表 是 有 關 高 雄 市 原 住 民 就 業 狀 況 的 統 計 長 條 圖 ; 39 其 餘 寬 敞 的 空 間 中 分 別 陳 列 了 織 布, 乘 酒 的 木 器, 嶄 新 的 帽 飾 弓 箭 竹 簍 與 竹 籃, 被 鑲 在 畫 框 內 的 武 器 彎 刀, 色 彩 鮮 艷 縮 小 版 的 蘭 嶼 飛 船, 彈 弓 等 等 接 近 出 口 處 的 課 桌 椅 上 豎 了 一 台 提 供 原 住 民 資 訊 查 詢 的 電 腦, 面 對 電 腦 左 手 邊 牆 面 是 關 於 明 正 國 小 原 住 民 資 源 中 心 的 介 紹, 右 後 方 牆 面 則 是 實 地 訪 談 現 居 高 雄 市 之 原 住 民 口 述 歷 史 的 影 音 播 放, 按 下 選 擇 鈕 便 能 聆 聽 受 訪 者 的 親 口 說 故 事 展 場 的 最 後 為 此 次 主 辦 單 位 高 雄 市 原 住 民 事 務 委 員 會, 以 及 其 阿 美 族 主 任 委 員 俄 鄧. 殷 艾 的 相 關 介 紹 39 軍 公 教 警 察 等 公 務 機 關 16%, 製 造 業 19%, 土 木 業 14%, 漁 撈 船 員 佔 12%, 服 務 業 售 貨 員 佔 11%, 運 輸 業 7%, 臨 時 工 作 者 佔 13%, 捷 運 工 程 進 用 297 人 佔 3%, 失 業 者 佔 5%

36 124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展 示 分 析 (1) 給 誰 看 的 城 市 原 住 民 特 展 臺 灣 的 原 住 民 勤 奮 樂 天 才 華 洋 溢, 是 臺 灣 的 瑰 寶 遺 憾 的 是, 臺 灣 的 原 住 民, 數 百 年 來 受 到 漢 人 與 外 來 文 明 的 不 斷 洗 禮, 時 時 處 於 社 會 弱 勢 的 地 位 對 原 住 民 的 照 顧 輔 導 數 十 年 來, 政 府 持 續 的 進 行 輔 導 工 作, 惜 仍 有 原 住 民 未 能 獲 得 政 府 實 質 照 顧, 在 全 臺 各 地 的 都 市 角 落, 過 著 卑 微 簡 陋 的 生 活 光 復 後 的 臺 灣 各 項 建 設, 原 住 民 不 分 族 群 的 積 極 投 入 無 役 不 與, 締 造 了 傲 人 的 經 濟 奇 蹟 以 高 雄 市 為 例, 無 論 是 大 大 小 小 的 公 共 建 設, 抑 或 近 遠 洋 漁 業 發 展, 都 可 看 到 原 住 民 黝 黑 的 背 脊, 揮 灑 著 勤 奮 的 汗 珠 這 是 此 展 大 片 看 板 展 序 中 的 開 頭 兩 段 文 字 看 見 都 市 中 的 原 住 民 是 這 次 館 方 策 展 之 重 心, 館 方 邀 請 高 雄 市 原 住 民 事 務 委 員 會 參 與 合 辦, 協 辦 單 位 高 雄 市 明 正 國 小 則 是 市 政 府 指 定 的 原 住 民 資 源 教 育 中 心, 意 欲 突 顯 高 雄 市 政 府 不 僅 對 原 住 民 長 期 關 照 與 輔 助, 在 教 育 上 也 不 遺 餘 力 ; 展 場 的 物 件 大 多 為 館 方 藏 品 或 原 委 會 所 提 供, 擺 設 目 的 在 於 讓 觀 者 了 解 都 市 中 不 同 族 群 原 住 民 之 文 化 源 流, 以 示 區 別 就 表 面 上 解 讀, 政 府 不 僅 高 度 肯 定 原 住 民, 還 非 常 願 意 且 已 對 其 持 續 進 行 了 十 幾 年 的 輔 助, 活 脫 脫 正 義 使 者 的 形 象, 但 如 果 我 們 仔 細 參 觀 完 展 場, 便 能 發 覺 隱 藏 於 背 後 的 意 識 型 態 (2) 漢 人 視 野 的 傲 慢 態 度 其 實, 整 篇 展 覽 序 言 透 露 著 漢 人 視 野 的 傲 慢 態 度, 因 為 無 法 適 應 漢 人 文 明 的 洗 禮, 必 須 接 受 政 府 輔 導 才 能 脫 離 落 後 生 活 ; 後 續 論 述 則 集 中 在 已 判 定 得 出 的 結 果 原 住 民 對 漁 業 工 業 上 的 助 力, 彷 彿 他 們 對 都 市 最 大 的 貢 獻 除 了 加 工 區 工 廠 外 便 無 可 取 之 處 如 此 的 說 明 無 非 戴 著 視 原 住 民 為 先 天 奴 工 的 有 色 眼 鏡 觀 看, 原 住 民 的 勞 動 力 是 值 得 讚 賞 的, 但 他 們 的 觀 念 與 生 活 習 俗 卻 必 需 接 受 矯 正 與 輔 導 而 展 示 現 場 在 甫 一 開 頭 便 以 情 境 模 擬 的 鐵 皮 簡 陋 小 屋 將 原 住 民 與 貧 窮 卑 微 社 會 的 邊 緣 者 再 次 劃 上 等 號 ; 接 下 來 空 盪 的 展 場 內 除 了 幾 個 統 計 數 字 看 板 外, 擺 設 著 不 同 族 群 的 仿 製 藝 術 品 生 活 用 品, 然 弔 詭 的 是,

37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25 既 要 表 示 他 們 的 融 入 都 市 社 會, 卻 又 以 無 解 釋 力, 與 原 鄉 脫 離 時 空 背 景, 又 與 都 市 格 格 不 入 的 裝 飾 物 件 陳 列 安 置, 無 任 何 社 會 脈 絡 的 展 示 手 法 彰 顯 他 們 最 終 還 是 有 別 於 漢 人 的 原 住 民 林 崇 熙 (2005:15) 指 出 : 事 實 上, 博 物 館 典 藏 與 展 示 必 然 剝 奪 歷 史 時 空 脈 絡, 而 且 不 可 能 將 歷 史 時 空 脈 絡 完 整 再 現, 因 此, 必 然 要 有 新 的 策 略 與 位 置 (positions) 來 創 造 出 原 物 件 所 不 曾 有 的 新 知 識 這 種 時 空 脈 絡 的 剝 離, 是 透 過 時 間 與 空 間 的 距 離 感, 來 創 造 出 異 文 化 的 相 對 性 與 陌 生 性, 從 而 創 造 出 詮 釋 的 無 限 空 間, 新 知 識 於 焉 在 此 產 生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透 過 這 些 仿 製 物 件 究 竟 想 創 造 出 什 麼 樣 的 關 於 都 市 原 住 民 的 新 知 識? 若 是 按 展 示 牌 以 原 鄉 文 物 或 照 片 介 紹 高 雄 市 原 住 民 的 原 居 地 現 況, 並 概 述 現 今 的 市 區 原 住 民 各 族 淵 源 發 展, 促 進 各 族 間 的 認 知 了 解, 進 而 達 到 族 群 融 合, 共 同 攜 手 建 立 美 麗 的 家 園 來 解 讀, 那 麼 顯 然 地, 這 又 是 一 個 將 原 住 民 當 作 神 秘 異 文 化, 專 為 非 原 住 民 觀 者 所 製 作 的 遊 樂 園 區 式 的 介 紹 也 許, 真 正 重 要 的 是 這 些 物 件 對 進 入 都 市 後 的 原 住 民 意 義 何 在? 發 生 了 什 麼 樣 的 變 遷? 身 為 有 能 力 創 造 意 義 與 新 知 識 的 時 空 脈 絡 保 留 器, 博 物 館 絕 對 不 能 忘 記 賦 予 物 件 意 義 的 是 不 同 社 會 文 化 的 價 值 觀 與 世 界 觀, 就 如 同 Marshall Salines(2005) 極 力 的 宣 稱 : 人 類 社 會 中 沒 有 一 樣 物 件 一 件 事 情, 是 具 有 本 質 意 義 或 能 夠 流 動 的, 所 有 的 意 義 都 是 人 類 賦 予 的 換 言 之, 有 用 性 不 是 該 物 件 的 性 質, 而 是 人 所 賦 予 該 物 件 性 質 的 意 義 是 以 這 些 原 住 民 居 住 於 自 身 部 落 時 所 使 用 的 生 活 用 品 藝 術 品 等 在 這 個 展 示 中 的 位 置, 侷 限 於 區 別 族 群 的 發 聲 位 置, 不 論 在 城 市 博 物 館 展 示 的 教 育 性 或 文 化 詮 釋 上 都 是 軟 弱 無 力 的 (3) 隱 而 未 現 的 文 化 認 同 觀 : 主 體 性 的 消 失 不 過, 若 要 說 此 展 最 令 筆 者 感 到 百 思 不 解 之 處, 還 是 在 於 身 為 主 要 合 辦 單 位 且 著 力 不 淺 的 高 雄 市 原 住 民 事 務 委 員 會 竟 容 許 此 種 矮 化 原 住 民 形 象 於 無 形 的 展 示 大 剌 剌 地 呈 現 在 觀 眾 眼 前 既 要 被 觀 看, 怎 能 不 小 心 謹 慎 於 如 何 被 觀 看? 而 被 觀 看 者 又 如 何 看 待 這 些 觀 看 他 們 之 人 呢? 整 個 展 示 中 最 能 表 現 當 事 者 觀 點 的 第 一 手 口 述 史 料 被 安 置 在 近 出 口 處, 按 下 選 擇 鈕 便 聽 見 包 含 了 不 同 職 業 原 住 民 族 的 受 訪 者 自 述, 仔 細 聆 聽 其 實 便 能 從 中 發 現 過 程, 發 現 原 住 民

38 126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們 情 感 上 的 轉 換 與 認 同 上 的 變 與 不 變, 然 而 從 前 半 部 家 具 型 錄 式 的 展 覽 看 來, 實 在 找 不 出 任 何 延 伸 的 探 討 課 題, 遷 徙 到 都 市 的 原 住 民 所 代 表 的 社 會 意 義 究 竟 是 什 麼? 遠 離 原 鄉 到 異 地 求 生 存 的 價 值 觀 轉 換 又 是 如 何? 這 些 觸 及 社 會 不 同 文 化 間 交 融 的 深 層 意 涵 之 問 題, 在 館 方 表 示 很 難 做 力 不 足 的 無 從 選 擇 下 悄 悄 地 被 犧 牲 掩 蓋 而 當 閩 客 越 來 越 不 願 被 歸 為 一 談 的 多 元 文 化 意 識 愈 發 抬 頭 之 際, 將 迥 異 的 原 住 民 族 群 推 送 作 堆, 概 以 黝 黑 的 背 脊, 揮 灑 著 勤 奮 的 汗 珠 反 覆 刻 畫 過 去 的 刻 板 形 象, 相 形 之 下, 兀 自 播 放 的 錄 音 迴 盪 在 立 意 關 心 都 市 原 住 民 的 展 廳 間 顯 得 更 加 諷 刺 了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展 示 顯 示 了 異 文 化 本 身 與 物 之 體 系 從 未 被 視 為 知 識 的 主 要 對 象, 沒 有 彰 顯 出 原 住 民 物 的 體 系 思 考 與 智 慧 對 當 代 資 本 主 義 社 會 的 價 值 ( 王 嵩 山,2005) 以 如 此 不 重 主 體 性 的 方 式 企 圖 表 達 城 市 多 元 族 群 的 意 象, 則 未 免 輕 忽 多 元 並 存 背 後 真 正 的 意 涵 臺 灣 警 政 文 物 展 展 示 地 點 : 二 樓 特 展 室 展 示 時 間 : 相 較 於 其 他 較 低 矮 狹 小 的 展 廳, 二 樓 特 展 室 大 幅 挑 高 的 天 花 板 與 寬 敞 的 空 間 擁 有 更 多 可 供 設 計 的 餘 地 站 在 展 廳 入 口 尚 未 踏 進 展 場 內 便 能 清 楚 瞧 見 整 體 的 佈 置 概 念 與 動 線, 展 示 首 先 運 用 高 博 館 內 慣 見 的 手 法 附 著 於 牆 面 的 巨 幅 看 版 打 頭 陣, 並 同 樣 以 密 密 麻 麻 的 文 字 介 紹 了 此 次 展 覽 的 緣 由 宗 旨 展 品 出 處 輔 導 單 位 等 等 接 著 是 一 排 身 穿 不 同 款 式, 包 括 綠 黑 白 等 顏 色 的 警 察 制 服 的 假 模 特 兒, 模 特 兒 腳 邊 各 擺 著 高 約 90 公 分 的 白 色 盾 牌, 接 著 看 到 一 台 早 期 的 手 推 式 消 防 車, 消 防 車 的 後 頭 是 一 間 仿 早 期 警 局 櫃 檯 的 情 境 復 原 式 木 頭 小 屋, 屋 內 的 牆 面 掛 著 四 面 長 方 直 牌, 直 牌 上 分 別 寫 著 負 人 家 所 不 願 負 的 責 忍 人 家 所 不 願 忍 的 氣 吃 人 家 所 不 肯 吃 的 苦 冒 人 家 所 不 敢 冒 的 險 ; 四 面 牌 的 正 前 方 便 是 派 出 所 櫃 檯, 白 色 的 櫃 檯 表 面 附 著 一 只 大 型 警 徽, 內 面 台 上 放 了 數 本 空 資 料 夾 ; 面 對 櫃 檯 的 右 後 方 則 有 一 張 桌 子, 桌 子 上 擺 有 警 帽 安 全 帽 各 一, 桌 子 後 頭 的 木 頭 門 面 一 只 手 銬 單 獨 披 掛 於 右 上 方 ; 面 對 櫃 檯 的 左 後 方 為 一

39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27 件 深 咖 啡 色 警 用 消 防 衣 派 出 所 門 口 處 兩 張 課 桌 椅 上 放 著 老 舊 的 唧 筒 式 滅 火 器 滅 火 彈 等 舊 時 警 消 人 員 滅 火 設 設 備 接 著 模 型 屋 外 的 場 地 以 一 區 ( 一 個 展 櫃 ) 一 分 類 的 方 式 放 置 物 件, 包 括 像 是 防 空 器 材 如 防 毒 面 具 防 空 燈 防 空 鑼 警 報 器 傳 音 筒 ; 民 防 設 施 如 號 角 擔 架 鑼 鼓 木 槍 等 ; 證 明 文 件 如 身 分 證 許 可 證 執 照 識 別 證 通 行 證 等 ; 書 籍 刊 物 如 : 警 察 時 報 雜 誌 違 警 罰 法 警 察 實 務 臺 灣 警 務 等 共 分 九 區 40 連 結 出 口 的 最 後 一 區 老 照 片, 則 以 並 排 並 列 方 式 一 齊 印 製 於 L 型 看 板 上, 每 張 照 片 下 方 附 以 文 字 解 釋 40 包 括 服 飾 配 件 勤 務 裝 備 消 防 器 材 防 空 器 材 民 防 設 施 證 明 文 件 紙 類 文 書 書 籍 刊 物 老 照 片, 九 類 共 計 400 件 文 物

40 128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展 示 分 析 官 衙 差 役 捕 頭 警 察, 從 古 至 今, 這 類 替 統 治 者 執 行 公 權 力, 與 民 眾 第 一 線 接 觸 的 群 體, 因 為 統 治 政 體 的 逐 步 民 主 自 由, 其 發 展 背 景 及 相 關 的 內 部 情 況 漸 為 民 眾 所 知, 媒 體 繪 聲 繪 影 的 報 導, 電 影 半 真 半 假 的 創 造, 都 讓 這 個 行 業 一 點 一 滴 地 曝 光, 當 然, 真 正 內 部 運 作 的 諸 多 細 節 仍 只 有 當 事 者 群 體 才 能 明 瞭 而 在 社 會 對 於 公 權 力 的 詮 釋 持 續 轉 變 的 情 況 下, 對 於 警 察 與 市 民 間 權 力 關 係 的 探 討, 對 於 警 察 形 象 之 不 同 觀 點 的 看 法, 對 於 警 察 群 體 本 身 對 此 職 業 之 不 同 價 值 觀 等 諸 多 議 題, 究 竟 能 透 過 文 物 表 現 到 何 種 程 度? 筆 者 帶 著 如 此 想 法 進 入 展 場 (1) 陳 列 陳 列 陳 列 本 次 展 覽 特 地 情 商 長 期 從 事 臺 灣 警 政 文 物 收 藏 的 退 休 警 官 洪 長 榮 先 生, 提 供 其 苦 心 收 藏 的 中 部 地 區 警 政 文 物 約 375 件, 並 搭 配 前 彰 化 縣 文 化 局 局 長 陳 慶 芳 先 生 及 中 央 警 察 大 學 等 提 供 之 相 關 展 件 與 本 館 典 藏 品, 共 計 約 400 件, 計 分 為 (1) 服 飾 配 件 (2) 勤 務 裝 備 (3) 消 防 器 材 (4) 防 空 器 材 (5) 民 防 設 施 (6) 證 明 文 件 (7) 紙 類 文 書 (8) 書 籍 刊 物 (9) 老 照 片 等 九 大 類 聯 合 展 出 從 一 開 始 從 導 覽 的 摺 頁 ( 也 是 看 板 展 序 內 容 ) 上, 可 以 讀 出 幾 個 關 鍵 特 質 : a. 這 是 一 個 主 要 來 自 於 私 家 收 藏 的 展 示, 所 有 的 展 品 取 決 於 收 藏 家 個 人 的 喜 好, 並 未 經 過 博 物 館 的 收 藏 審 核 機 制 b. 收 藏 者 本 身 是 位 退 休 的 警 官, 因 此 觀 者 所 見 可 以 說 是 警 界 ( 而 且 是 警 界 的 上 層 官 員 ) 對 其 自 身 的 觀 覽 c. 這 些 都 是 中 部 地 區 的 警 政 相 關 文 物 d. 所 有 的 文 物 都 以 其 本 身 的 使 用 功 能 作 為 展 示 分 類 的 基 準, 而 非 其 他 一 項 物 件 能 釋 放 多 少 能 量 在 於 將 它 放 在 何 種 脈 絡 下 觀 看, 在 於 使 用 它 的 人 如 何 去 詮 釋 它 館 方 展 覽 組 依 據 功 能 將 所 有 物 件 各 安 其 所 的 作 法, 恐 怕 是 最 直 接 明 瞭 但 也 是 意 義 詮 釋 性 上 最 為 匱 乏 的 一 種 文 物 展 示 方 式 ; 我 們 無 法 全 盤 否 定 這 種 貼 近 於 珍 品 式 的 陳 列 手 法 帶 有 任 何 的 深 層 展 示 意 涵, 但 卻 必 須 慎 思 什 麼 樣 的 手 法 才 能 使 會 說 話 的 物 件 說 出 最 具 社 會 教 育 意 義 的 故 事, 讓 人 們 透

41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29 過 認 識 文 物 開 拓 更 寬 廣 的 文 化 視 角, 畢 竟, 在 現 今 連 科 學 類 的 展 示 也 不 僅 止 於 再 現 無 庸 置 疑 的 科 學 事 實 的 情 況 下, 41 正 如 同 Macdonald(1998) 所 言, 科 學 展 示 中 總 是 交 雜 著 在 政 治 社 會 文 化 等 層 面 的 妥 協 與 價 值 判 斷, 因 此, 展 示 往 往 具 有 其 文 化 社 會 與 政 治 上 的 意 涵 然 而, 當 科 學 的 展 示 也 一 同 朝 向 社 會 性 思 考, 不 再 只 是 呈 現 問 題 到 結 果 的 單 一 知 識, 而 是 科 學 的 存 在 如 何 影 響 當 時 的 社 會, 社 會 的 型 態 又 如 何 影 響 科 學 的 發 展 方 向, 將 科 學 本 身 視 為 社 會 發 展 脈 絡 下 的 一 個 重 要 螺 絲 釘 時, 位 於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這 場 高 度 人 文 面 向 的 文 物 展 中 我 們 卻 仍 只 讀 到 許 多 自 成 一 格 的 物 件 說 明 此 外, 雖 然 這 是 一 個 有 關 臺 灣 警 政 的 文 物 展, 展 示 中 不 論 在 物 件 說 明 或 看 版 文 字 敘 述 卻 鮮 少 出 現 全 臺 的 警 政 比 較, 尤 其 高 雄 地 區 的 警 政 發 展 未 見 被 彰 顯 ; 而 臺 灣 警 政 是 否 能 以 中 部 地 區 警 政 物 件 一 概 涵 括, 其 代 表 性 令 人 質 疑 42 其 實, 博 物 館 無 須 懼 怕 提 出 自 己 目 前 未 能 回 答 的 問 題, 因 為 博 物 館 不 必 無 時 無 刻 非 得 扮 演 能 提 供 觀 者 找 到 答 案 的 角 色, 更 重 要 的 是 去 開 啟 觀 眾 另 一 個 具 啟 發 性 的 思 考 邏 輯, 一 個 why 所 能 產 生 的 後 續 影 響 力 往 往 遠 勝 於 無 數 個 what 的 解 釋 (2) 捍 衛 和 平 之 正 義 使 者 的 形 象 再 造 承 續 上 述, 再 怎 麼 簡 單 的 陳 列 必 能 從 中 讀 出 不 同 的 社 會 文 化 意 涵, 於 是 我 們 發 現, 整 個 展 場 中 的 九 大 項 物 件 一 同 建 構 了 警 察 和 平 正 義 使 者 的 完 美 形 象, 警 察 是 為 民 除 害 的 罪 犯 終 結 者, 警 察 是 在 空 襲 警 報 發 生 時 保 護 民 眾 安 全 的 捍 衛 者, 警 察 是 發 生 火 災 時 搶 救 生 命 的 犧 牲 者, 而 接 近 出 口 照 片 區 中 的 照 片 內 容 通 通 都 是 大 合 照, 頒 獎 照, 休 閒 娛 樂 照 等 愉 悅 團 結 的 畫 面 如 同 簡 介 折 頁 所 言, 收 藏 家 本 身 帶 有 警 界 的 背 景, 也 許 正 是 這 個 因 素 使 其 收 藏 皆 從 警 察 所 代 表 的 光 明 面 著 手, 因 此 我 們 不 會 看 到 展 場 中 出 現 警 察 刑 囚 犯 人 的 刑 具 警 察 逞 例 如 Jim Bennett(1998) 便 曾 在 Can science museums take history seriously? 中 指 出, 現 在 的 科 學 展 示 不 再 只 是 重 科 學 成 果 技 術 性 的 分 析, 而 是 去 思 考 科 學 的 進 步 與 整 個 社 會 歷 史 進 程 間 的 關 係 與 脈 絡, 以 不 同 角 度 思 考 在 19 世 紀 末,20 世 紀 初 科 學 興 盛 強 勢, 看 似 全 然 的 光 明 面 背 後 ( 長 期 以 來 被 忽 略 的 陰 暗 面 ), 其 所 呈 現 的 歷 史 社 會 歷 程 ; 而 Ken Arnold 也 曾 以 誕 生 與 養 育 醫 療 科 學 的 角 度, 詮 釋 科 學 中 所 帶 有 的 政 治 社 會 文 化 等 意 涵 針 對 此 一 質 疑, 館 方 表 示, 當 時 全 台 各 地 警 界 所 使 用 的 物 件 都 一 樣, 所 以 沒 什 麼 差 別, 在 代 表 性 方 面 應 該 沒 有 什 麼 問 題

42 130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兇 鬥 毆 的 照 片 鎮 暴 部 隊 用 來 驅 離 示 威 民 眾 的 盾 牌 和 拒 馬 某 些 大 哥 黑 白 兩 道 通 吃 所 經 營 的 聲 色 場 所 等 極 度 負 面 的 物 件 假 設 這 個 因 素 的 確 替 何 以 展 示 中 警 察 被 全 面 形 塑 為 積 極 光 明 的 和 平 象 徵 提 供 了 一 個 合 理 的 解 釋, 那 麼 所 謂 的 和 平 究 竟 是 什 麼?Sontag(2005: 175) 提 醒 我 們, 大 多 數 人 所 說 的 和 平, 是 指 勝 利 勝 利 在 他 們 那 邊 對 他 們 來 說, 這 就 是 和 平 ; 而 對 其 他 人 來 說, 和 平 則 是 指 失 敗 警 察 事 實 上 與 現 代 化 下 的 權 力 監 控 有 著 高 度 密 切 的 關 連 性, 透 過 警 察 嚴 厲 的 監 控, 達 到 現 代 化 對 社 會 一 體 性 整 齊 進 步 凡 事 講 究 規 矩 準 則 的 訴 求, 換 言 之, 法 律 透 過 警 察 監 控 人 民, 使 人 民 形 成 一 種 自 我 約 制, 自 我 監 督 的 行 為, 達 成 傅 柯 所 謂 全 景 樓 式 觀 看 中 權 力 的 滲 透 43 因 此, 我 們 可 以 說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警 察 所 代 表 的 和 平 象 徵 ( 尤 其 在 展 示 主 要 以 呈 現 過 去 五 六 十 年 來, 人 民 處 於 政 治 高 度 壓 迫 下 神 秘 的 警 界 為 宗 旨 時 ), 對 人 民 而 言 實 則 只 是 踩 在 他 們 自 由 之 上 所 營 造 出 來 的 假 象 和 平, 指 的 是 人 民 爭 取 自 由 正 義 的 失 敗 的 確, 這 是 一 個 博 物 館 向 私 人 借 來 的 文 物 收 藏 展, 博 物 館 必 須 尊 重 收 藏 家 的 想 法, 但 這 並 不 意 味 著 博 物 館 就 只 能 透 過 收 藏 家 之 眼 來 觀 看 臺 灣 警 政 世 界, 博 物 館 必 須 擁 有 自 己 清 楚 的 展 示 觀 點, 並 設 法 使 其 進 入 展 示 之 中, 就 像 最 優 秀 的 服 裝 設 計 師 總 是 能 夠 將 自 己 的 特 色 與 風 格 融 入 客 戶 的 要 求 當 中, 創 造 出 令 人 印 象 深 刻 的 視 覺 效 果 我 們 關 心 的 問 題 像 是 : 有 權 者 如 何 取 得 被 支 配 者 的 順 從? 支 配 如 何 運 作? 警 察 與 來 自 不 同 文 化 的 城 市 市 民 間, 又 透 過 什 麼 樣 的 管 道 產 生 什 麼 樣 的 連 結? 對 民 眾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等, 諸 如 此 類 的 觀 點 絕 非 一 台 古 早 的 手 推 消 防 車 幾 套 警 察 制 服 就 能 解 釋 的, 其 間 的 權 力 關 係 更 不 是 幾 張 大 合 照 就 能 全 權 判 讀, 都 需 要 從 更 多 面 向 將 文 物 置 入 不 同 的 社 會 脈 絡 中 進 行 深 入 詮 釋, 若 因 為 遷 就 擁 有 權 利 的 發 聲 者 而 單 單 隱 惡 揚 善, 那 麼 辜 負 了 社 會 使 命 與 任 務 的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一 般 的 文 物 陳 列 館 又 有 何 差 別 呢? 43 對 傅 柯 而 言, 社 會 生 活 無 處 不 存 在 著 權 力, 權 力 並 非 只 侷 限 於 正 式 政 治 領 域 或 公 開 衝 突 中 權 力 也 應 被 視 為 具 有 生 產 性, 而 非 只 具 有 壓 制 性, 因 為 權 力 不 僅 形 塑 個 人 的 行 動, 也 控 制 了 個 人 的 身 體 因 此, 權 力 是 透 過 個 人 來 運 作, 而 非 與 個 人 對 抗, 權 力 在 協 助 構 成 個 人 的 同 時, 也 讓 個 人 成 為 他 的 載 體 (Lukes, 2006:137)

43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31 結 論 城 市 博 物 館 的 發 展 與 新 博 物 館 學 生 態 博 物 館 等 概 念 是 無 法 分 割 的, 而 此 兩 者 與 過 去 傳 統 博 物 館 最 大 的 關 鍵 差 異 便 在 於 對 人 的 關 懷, 從 最 基 本 的 轉 物 為 人 到 因 應 後 現 代 社 會 去 中 心 去 威 權 關 注 邊 緣 弱 勢 團 體, 講 求 對 多 元 文 化 的 包 容 與 接 納, 這 其 中 蘊 含 著 深 層 地 對 文 化 主 體 性 的 尊 重 年 間 高 博 館 共 舉 辦 了 48 場 特 展, 44 其 中 15 個 為 藝 術 品 展,21 個 與 臺 灣 相 關 的 文 物 展,12 個 和 高 雄 正 相 關 的 主 題 展, 其 中 核 心 主 旨 談 到 高 雄 人 的 只 有 高 雄 市 都 市 原 住 民 特 展 以 及 先 行 者 的 足 跡 - 柯 旗 化 的 一 生, 而 音 樂 與 民 主 人 權 紀 錄 展 是 唯 一 一 個 有 關 人 權 的 展 換 句 話 說, 關 注 於 高 雄 ( 人 ) 的 特 展 不 及 總 數 的 三 分 之 一, 而 個 人 藝 術 品 的 發 表 卻 還 比 有 關 高 雄 ( 人 ) 的 特 展 多 出 三 個, 至 於 臺 灣 相 關 文 物 展 的 數 量 更 逼 近 全 額 的 二 分 之 一 45 相 較 於 大 量 有 關 臺 灣 文 物 的 展 覽, 高 雄 在 地 文 化 似 乎 有 被 邊 緣 化 的 情 況 而 這 亦 是 筆 者 於 討 論 了 兩 個 最 主 要 的 常 設 展 後, 選 擇 都 市 原 住 民 特 展 臺 灣 警 政 文 物 展 進 行 分 析 的 原 因 檢 視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對 於 族 群 的 定 位 與 詮 釋, 以 及 藉 由 不 同 主 題 連 結 臺 灣 與 高 雄 的 宗 旨, 然 就 前 者 的 呈 現 而 言, 與 近 年 來 特 展 被 期 待 為 動 態 論 壇, 論 述 傾 向 評 論 批 判 文 類, 並 能 夠 主 動 納 入 社 會 議 題, 成 為 社 會 文 化 實 踐 的 一 部 份 之 現 象 頗 有 落 差, 遑 論 凝 聚 社 群 認 同 突 顯 多 元 發 聲 以 及 顛 覆 既 存 思 考 等 效 應 至 於 臺 灣 警 政 文 物 展 則 突 顯 了 數 46 量 驚 人 的 臺 灣 相 關 文 物 展, 實 際 上 未 能 帶 出 當 時 館 長 陳 秀 鳳 女 士 強 調 的 臺 灣 與 高 雄 的 黏 稠 關 係, 展 現 兩 者 之 間 的 連 結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究 竟 帶 給 觀 眾 何 種 值 得 聆 聽 的 聲 音? 觀 眾 所 看 到 的 又 是 誰 的 故 事? 顯 然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並 未 建 立 起 一 個 自 身 的 中 心 價 值 觀, 或 者 說 策 展 的 中 心 思 想, 導 致 其 模 糊 了 城 市 博 物 館 應 有 的 對 城 市 人 的 關 懷, 而 既 然 人 是 創 造 所 有 文 化 的 主 體, 在 失 去 人 的 情 況 下, 自 然 也 就 無 法 看 清 城 市 中 所 擁 有 多 元 文 化 認 同 觀 好 比 對 同 一 事 44 資 料 來 源 :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館 刊 4 以 及 年 間 52 個 特 展 中 23 個 為 藝 術 文 物 展,13 個 與 臺 灣 相 關 的 文 物 展, 和 高 雄 正 相 關 的 主 題 12 個, 而 針 對 高 雄 人 的 展 示 則 只 有 4 個 46 我 們 的 展 出 除 了 高 雄 相 關 的 歷 史 文 化, 臺 灣 歷 史 文 化 也 有, 因 為 高 雄 與 臺 灣 是 不 可 分 割 的 整 體 訪 談 日 期 :2007/10/20

44 132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件 的 描 述 中, 便 不 能 忽 略 少 數 族 群 的 觀 點, 47 博 物 館 研 究 者 陳 佳 利 便 曾 於 2007 年 地 方 視 野 的 學 術 研 討 會 中 明 確 地 指 出, 能 夠 關 懷 少 數 弱 勢 族 群 的 博 物 館 才 是 真 正 具 有 現 代 意 義, 而 且 進 步 的 博 物 館, 這 也 是 目 前 博 物 館 界 致 力 追 求 的 目 標 一 座 城 市 博 物 館 所 應 承 擔 的 教 育, 是 一 種 能 啟 發 社 會 大 眾 的 生 命 教 育, 而 這 樣 的 生 命 教 育 是 必 須 讓 進 入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觀 者 認 知 體 悟 到, 所 有 活 在 這 座 城 市 中 的 生 命, 皆 有 權 力 在 這 個 開 放 於 公 眾 的 場 域 發 聲, 面 對 世 界 的 價 值 觀 不 是 一 種, 也 不 是 兩 種, 而 是 存 在 著 許 許 多 多 不 同 角 度 的 視 線, 它 們 自 有 演 變 的 傳 承 與 轉 化, 無 法 被 武 斷 地 切 割 觀 看 如 果 一 座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不 能 反 映 當 代 社 會 的 百 態 人 生, 不 能 看 到 現 實 與 希 望 的 衝 突, 無 法 呈 現 交 融 與 轉 化 的 過 程, 而 只 是 沉 浸 在 無 聲 的 緬 懷 過 去 與 美 好 記 憶 的 夢 境 中, 那 麼 她 就 沒 有 資 格 被 稱 為 是 一 座 好 的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甚 至, 還 可 能 失 去 存 在 的 價 值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核 心 目 的 不 是 在 創 造 認 同, 更 不 是 在 刻 意 要 賦 予 觀 眾 什 麼 認 同, 而 是 有 一 個 更 基 本 卻 最 重 要 的 任 務 藉 由 展 示 告 訴 觀 眾, 當 下 我 們 ( 可 能 是 觀 光 客 也 可 能 是 本 地 人 ) 所 處 的 這 個 社 會 存 在 著 複 雜 多 元 的, 且 持 續 變 動 的 人 群, 是 這 群 人 經 歷 了 城 市 的 改 變, 是 這 群 人 融 入 了 城 市 的 生 活, 是 這 群 人 創 造 了 城 市 的 意 像, 因 為 人 與 人, 人 與 環 境 持 續 地 動 態 地 交 融, 城 市 才 具 備 意 義, 而 城 市 博 物 館 所 要 訴 說 的, 必 須 是 這 種 變 動 的 認 同 的 過 程 正 如 江 韶 瑩 所 言, 城 市 博 物 館 就 如 同 一 本 立 體 的 書, 透 過 呈 現 對 城 市 的 認 同 一 種 反 全 球 化 的 認 同, 論 述 城 市 的 主 體 性 自 然 浮 現, 因 而 也 就 不 會 產 生 認 同 的 迷 失 我 們 仍 然 相 信,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是 座 潛 力 無 窮 的 城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47 不 過, 弱 勢 團 體 往 往 容 易 被 獨 立 出 來 作 為 被 強 勢 團 體 觀 看 的 焦 點, 博 物 館 必 須 注 意 的 地 方 還 在 於 為 什 麼 他 們 要 被 觀 看 如 何 被 觀 看 等 面 向

45 陳 又 淳 城 市 博 物 館 與 認 同 建 構 133 參 考 書 目 王 嵩 山,2005 展 示 批 判 的 形 式 論 與 實 質 論, 博 物 館 學 季 刊,19(1):5-6 王 嵩 山,2005 想 像 與 知 識 的 道 路 臺 北 : 稻 鄉 江 韶 瑩,2004 彰 化 縣 社 會 領 域 輔 導 團 認 識 校 史 館 研 習 -- 博 物 館 學 的 理 論 與 實 務 np. 以 ISBN 出 版 吳 文 彥,2002 高 雄 市 都 市 發 展 的 過 去 與 未 來, 建 築,64: 吳 吉 清,1999 認 識 本 館 二,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館 刊,1:70 吳 英 偉 陳 光 華,2006 高 雄 都 會 區 發 展 觀 光 整 體 策 略 之 研 究 高 雄 : 高 雄 市 研 究 發 展 考 核 委 員 會 呂 理 政,2002 博 物 館 展 示 的 傳 統 與 展 望 臺 北 : 南 天 周 永 怡,2000 想 像 一 個 臺 北 城 市 博 物 館 國 立 臺 南 藝 術 學 院 博 物 館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未 出 版 林 崇 熙,2005 博 物 館 文 物 演 出 的 時 間 辯 證 : 一 個 文 化 再 生 產 的 考 察,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19(3):7-23 林 淑 玲,1979 籌 設 高 雄 市 歷 史 文 獻 博 物 館 之 意 義 與 方 式, 高 市 文 獻,1(2): 林 榮 貴,1997,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建 築 師, 頁 138 夏 鑄 九,1997 再 理 論 公 共 空 間, 城 市 與 設 計 學 報,2(3):63-76 夏 鑄 九,1997 理 論 城 市 歷 史, 城 市 與 設 計 學 報,1:61 夏 鑄 九 簡 旭 伸,1996 市 民 運 動 與 都 市 設 計 高 雄 的 個 案, 建 築 與 城 鄉 研 究 學 報,8: 徐 純,2005 展 覽 評 量 作 為 博 物 館 實 踐 的 工 具, 博 物 館 學 季 刊,19(1):7-28 涂 建 豐,2005 南 方 綠 色 之 夢 與 實 現, 文 化 視 窗,74:50-54 翁 家 音,2003 原 鄉 : 世 變 下 的 臺 灣 早 期 原 住 民, 石 守 謙 主 編, 福 爾 摩 沙 十 七 世 紀 的 臺 灣 荷 蘭 和 東 亞, 頁 臺 北 : 故 宮 博 物 院 高 雄 市 立 歷 史 博 物 館,1999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館 刊 1-4, 高 雄 : 高 雄 歷 史 博 物 館 高 雄 市 政 府 文 化 局,2005 高 雄 文 化 發 聲 高 雄 : 高 雄 市 政 府 文 化 局 張 譽 騰,2000 如 何 解 讀 博 物 館 臺 北 :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 張 譽 騰,2003 博 物 館 大 勢 觀 察 臺 北 : 五 觀 出 版 社 曹 欽 榮,2007 展 示 空 間 文 本 與 社 會 實 踐, 博 物 館 學 季 刊,21(3):63-70

46 134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 陳 又 淳,2007 一 場 權 力 與 知 識 的 書 寫 : 臺 灣 想 像 的 再 建 構, 博 物 館 學 季 刊,21(3): 陳 光 興,2000 文 化 研 究 在 臺 灣 臺 北 : 巨 流 陳 秀 鳳,2004 從 高 雄 市 立 歷 史 博 物 館 的 成 立 看 檔 案 資 料 之 重 要 性, 檔 管 園 地,3(2): 136 陳 佳 利,2007 被 展 示 的 傷 口 臺 北 : 典 藏 黃 國 禎,1998 文 化 政 策 認 同 政 治 與 地 域 實 踐 以 90 年 代 宜 蘭 為 例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建 築 與 城 鄉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未 出 版 黃 莉 婷,2006 誰 的 柴 山 那 一 種 願 景 : 柴 山 舊 部 落 的 環 境 史,2006 年 文 化 資 源 經 典 講 座 暨 研 究 生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未 出 版 黃 應 貴,2006 人 類 學 的 視 野 臺 北 : 群 學 葉 庭 智,2005 衛 武 營 啟 示 錄, 南 主 角 51:36-39 顏 亮 一,2006 國 族 認 同 的 時 空 想 像 : 臺 灣 歷 史 保 存 概 念 之 形 成 與 轉 化, 規 劃 學 報 33: 102 魏 聰 洲,2000 地 方 博 物 館 的 操 作 與 其 間 的 權 力 : 以 高 雄 市 歷 史 博 物 館 為 例 國 立 臺 南 藝 術 大 學 博 物 館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未 出 版 蘇 昭 英,2001 文 化 論 述 與 文 化 政 策 戰 後 臺 灣 文 化 政 策 轉 型 的 邏 輯 國 立 臺 北 藝 術 大 學 傳 統 藝 術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未 出 版 Burcaw, G. E. 原 著 張 譽 騰 等 譯,2004 博 物 館 這 一 行 臺 北 : 五 觀 出 版 社 Woodward, K., 原 著, 林 文 琪 譯,2006 認 同 與 差 異 臺 北 : 韋 伯 文 化 Hudson, K., 原 著, 徐 純 譯,2003 有 影 響 力 的 博 物 館 屏 東 : 國 立 海 洋 生 物 博 物 館 Orum, A. M. & Chen, X. 原 著, 曾 茂 娟 任 遠 譯,2005 城 市 的 世 界 上 海 : 人 民 出 版 社 Jenkins, R., 原 著, 王 志 弘 許 研 飛 譯,2006 社 會 認 同 臺 北 : 巨 流 Lucks, S. 原 著, 林 葦 芸 譯,2006 權 力 激 進 的 觀 點 臺 北 : 商 周 出 版 Sontag, S. 原 著, 黃 燦 然 等 譯,2005 蘇 珊. 桑 塔 格 文 選 臺 北 : 麥 田 Cresswell, T. 原 著, 王 志 弘 徐 苔 玲 譯,2006 地 方 : 記 憶 想 像 與 認 同 臺 北 : 群 學 Wolf, E. R. 原 著, 賈 士 蘅 譯,2003 歐 洲 與 沒 有 歷 史 的 人 臺 北 : 麥 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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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136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第 2 期 2011 年 12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