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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 一 一 年 十 二 月. 第 四 十 八 期 專 題 論 文 談 泛 臺 灣 客 家 認 同 年 代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的 塑 造 陳 麗 華 1 東 亞 漢 文 化 知 識 圈 的 流 動 與 互 動 以 梁 啟 超 與 潘 佩 珠 對 西 方 思 想 家 與 日 本 維 新 人 物 的 書 寫 為 例 羅 景 文 51 觀 察 美 國 臺 灣 菁 英 筆 下 的 美 國 形 象 與 教 育 交 換 計 畫, 趙 綺 娜 97 研 究 討 論 傳 統 領 域 如 何 發 展? 對 宋 代 政 治 史 研 究 的 幾 點 觀 察 方 震 華 165 英 國 自 然 學 家 懷 特 (Gilbert White) 著 作 塞 耳 彭 自 然 史 的 分 析 研 究 曾 華 璧 185 書 評 評 介 陳 進 金 著, 機 變 巧 詐 兩 湖 事 變 前 後 軍 系 互 動 的 分 析 蘇 聖 雄 227 評 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黃 麗 君 235 附 錄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1-48 期 作 者 索 引 ( )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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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期 年1 2 月 頁1-49 BIBLID (2011)4 8 p 收稿 通過刊登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陳 提 麗 華* 要 在今天的臺灣社會 很多人都認同自己是客家人 也相信 客家 族群 的存在由來已久 然而 當代社會學家指出 臺灣客家認同的興起 實際上 是 1980 年代以後一系列客家運動的產物 是一種現代政治環境下嶄新的族群 想像 研究者也指出 清初至 1980 年代以前 臺灣社會形塑一種 泛臺灣客 家認同 此論點十分具有啟發性 但筆者懷疑 這一概念可能過度化約了 歷史 它一方面忽視了 泛臺灣客家認同 和現代族群想像之間可能存在的 關聯機制 另一方面也混淆了前近代至當代人群分類觀念的差異 因此 本 文試圖探究十九世紀後期至客家運動興起以前 客家 族群觀念移植臺灣 並逐漸為地方人士所接受的過程 以便為 泛臺灣客家認同 的討論注入歷 史根基 本研究發現 客家 觀念並非源生於臺灣社會 而是十九世紀下半葉 以來 隨著臺灣開港 由西方人從東南亞和中國東南沿海地區移入 其後 日本殖民者用籍貫的 廣東 取代了 客家 作為該種族的名稱 儘管它 包羅的範圍與我們今日所界定的 客家 有所不同 但日治時期日本及臺灣 知識階層在身分 文化與社會結構上 對客家族群的塑造卻影響深遠 日治 中期以後 臺灣客家菁英對於這一身分的認識 顯示出在不同的政治和社會 背景下 中國大陸之民族主義與殖民主義交織的影響 戰後初期 隨著國民 政府接收臺灣 具有客家意識的中國大陸客家知識階層 以及崛起於日治時 期並受到近代中國民族主義思潮影響的知識菁英 推動了 客家 觀念與 廣 東種族 的融合 並逐漸向臺灣地方社會滲透 泛臺灣客家認同 正是 於此一歷史演變過程中形成 關鍵詞 臺灣 客家 泛臺灣客家認同 族群 知識階層 * 國立清華大學人文社會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 新竹市光復路二段 101 號 [email protected]

4 陳 2 麗 華 一 引言 二 客家 種族觀念的傳入 三 廣東 種族下的客家塑造 四 民族主義還是殖民主義 五 戰爭下的民族建構 六 民族國家內客家觀念的散播 七 結論 一 引言 幾年前 筆者在臺灣田野調查期間 曾有幸親身觀察和體驗北部桃 竹苗和南部六堆兩大客家聚居區族群意識的高漲 2005 年 我參加了新 竹新埔鎮義民廟的祭典活動 清末以來 這一活動便以隆重盛大著稱 主祭當日 四面八方湧來的觀光客 文史工作者及記者 連同舉著黑令 旗的各地信眾 如潮水般湧入廟中 碩大的神豬 神羊在場內一字排開 廟內外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2006 年 我也參與了南部六堆地區信仰中心 忠義祠舉辦的秋祭及繞境活動 載有六堆忠勇公牌位的神轎 各鄉鎮的 花車以及信眾的私家車 浩浩蕩蕩穿梭在各鄉鎮間 不止地方政府 學 校學生都被動員起來 地方民眾也擺起香案拈香拜祭 這一時期也正是 臺灣社會客家族群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所到之處 均會聽到當 地人很自然地談起 我們客家人 顯示在當下的臺灣社會 客 家 族群認同已經具有廣泛的基礎 對於臺灣社會客家族群意識的興起 社會學家王甫昌已進行頗為精 彩的解釋 他認為 客家 族群認同是一種現代性的 想像 是 1980 年代後期開始的客家社會運動動員的結果 這種想像所預設的人群之間 的關係 是以現代國家的公民權利為前提 而一些客家文化運動的訴求 背後 實際上是針對臺灣走向民主化與本土化之後 來自強勢閩南文化

5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3 1 的壓力 不過 他並沒有否認在此之前客家認同已經建立某種程度的歷 史基礎 他將之稱為 泛臺灣客家認同 所謂的 泛臺灣客家認同 是三百年前左右移入臺灣的客家人之 後代 在臺灣社會中的歷史經驗 經過清朝 日本殖民統治時期 以及當代的特殊需求與壓力之下 發展出來的新的族群想像 它不 僅與現在中國大陸原鄉的客家人的認同不同 也和戰後由大陸各省 移入臺灣的 大陸客家人 不同 2 為了賦予這一概念實質的意義 王甫昌以義民信仰為例 探討它成為臺 灣客家認同中重要符號的原因 在他看來 由於清代臺灣社會的閩客之 分涇渭分明 義民成為雙方對立情緒下客家人強調的對象 閩人則刻意 將之遺忘 王甫昌的論述 強調客家人在臺灣獨特的歷史經驗 深具啟發意義 然而 筆者認為有幾點必須進一步推敲和商榷 首先 王氏似乎假定臺 灣社會一直以來都有 客家人 然而 如果我們回到清代 便會發現 當時的歷史名詞和這一具有本質論傾向的族稱之間 差異頗大 我們知 道 清政府沿用的是明代以來里甲式編戶齊民的管理辦法 以籍貫區分 人群 由於臺灣移民主要來自地理位置相近的閩粵兩省 臺灣的漢人遂 被區分為兩大類 閩人 和 粵人 清代閩人常指粵人為客 因 為涉及土地拓墾及參加科舉考試的權利 至於閩粵雙方講什麼語言 風 3 俗習慣有何不同 政府很少關心 不過 孔邁隆 Myron L. Cohen 的 研究提醒我們 語言差異對於華南地方社會組織方式的影響也非常重 1 王甫昌 當代臺灣社會的族群想像 臺北 群學出版有限公司 2003 頁 王甫昌 當代臺灣社會的族群想像 頁 能否參加科舉考試 和是否有 籍 關係密切 在科舉學額的爭奪上 乾隆年間 臺 灣便制定 粵籍 學額的規則 並於道光年間設立 粵籍 舉額 這不僅讓粵人在閩 籍佔多數的環境中擁有保障名額 也杜絕閩人攻擊粵人佔額的藉口 正如李文良對學 額制定過程之研究 強調粵民必須通過強調祖籍認同 才能在閩省所轄的臺灣府參加 粵籍的科舉考試 參見李文良 清代南臺灣的移墾與 客家 社會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2011 頁

6 陳 4 麗 華 4 要 在臺灣南部 講閩南話的群體便常自稱 土人 而講客家話的群 體被稱為 客人 由於省籍和語群的邊界不一致 使得歷史上人群指 稱實質上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而就 客家 一詞本身而言 它根本不是 臺灣社會閩南話環境中習用的詞彙 而是廣東地區以本地人自居的廣府 人對外來者歧視性的稱呼 這個 泛臺灣客家認同 的重要標籤進入臺 灣社會的歷史過程 還有待進一步釐清 其次 泛臺灣客家認同 作為一種分析概念 也隱含被囊括進這 一標籤的人群內部具有均質性 雖然客家人早在清初便已經入墾臺灣 並在南北均形成以義民祭祀的廟宇為核心的兩大聚居區 但將這兩個具 有不同內涵的社區塑造為同樣的 客家 族群 同樣需要解釋其機制 今日臺灣南部的客家聚居區六堆 在清代實際上是講客語方言群體的聯 盟組織 而北部桃竹苗地區 卻能以幾座義民廟為中心 形成粵籍聯盟 5 其形成的時間比南部晚 語言分布格局也較南部六堆地區複雜得多 它 們之間的連接機制 並非到了王氏所提及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寺廟串聯 活動才發生的 因此有必要重新回到歷史尋找其淵源 由此引發的第三個問題是 所謂 泛臺灣客家認同 是否將近代的 發展投射到歷史上的另外一種想像呢 這個概念排除了原鄉和戰後湧入 人士的影響 劃定了臺灣的族群邊界 而這個邊界深刻影響地方人士的 6 認同觀念 是近代臺灣進入日治時期 以後才明顯呈現 關 於日本政府對殖民地人民種族文化塑造的深遠影響 學者們的關注還遠 遠不足 另一方面 臺灣客家認同的衍生 並不意味著閉門造車 相反 的 種種證據表明 中國大陸伴隨民族主義發展起來的客家意識 以及 日本帝國之下臺灣客家族群意識形態的改變 亦隨著外部政治環境的變 化 影響和牽動臺灣社會的族群想像 4 Myron L. Cohen, The Hakka or Guest People : Dialect as a Sociocultural Variable in Southeastern China, Ethnohistory 15:3 (1968, Durham), pp 吳中杰 義民信仰與北臺灣客語分佈格局的形成 收入賴澤涵 傅寶玉主編 義 民信仰與客家社會 臺北 南天書局 2006 頁 吳密察 臺灣史的成立及其課題 當代 第 100 期 1994 臺北 頁 83-85

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5 因此 在王甫昌研究的啟示下 本文希望能夠展示 客家 觀念 進入臺灣社會並傳播開來的歷史過程 以及近代以來國家建構過程中 的關鍵變化 對於塑造臺灣地方人士身分認同的影響 特別是對扮演 關鍵角色且具不同背景的知識階層 筆者相信唯有如此 才能釐清 泛 臺灣客家認同 的形成過程 為客家族群認同研究建立更為牢固的歷 史基礎 二 客家 種族觀念的傳入 清代的臺灣歷史上 到底有沒有 客家人 呢 或者說 今天我們 稱為 客家人 群體的祖先們 是否已經有了族群的意識呢 這一問題 曾經吸引不少學者的注意 儘管清政府延續的是明代以來里甲編戶的辦 法 以閩 粵的籍貫來區分臺灣漢人 在臺灣社會官方和民間留下的文 獻中 有關 客 的記載其實不少 李文良對清初歷史變化的研究已經 提醒我們 客民 客人 客仔 等詞彙 有其獨特的歷史背景與 意涵 將之直接理解為語言 文化上同質的客家人 是以今度古的危險 做法 7 如果我們把視野拉近到臺灣南北兩大客家聚居區的地方社會 也會 發現 客 所指稱的群體存在差異 在南部 康熙末年的朱一貴事變之 後 不同語言群體的區分變得明顯起來 閩南及粵東潮州一帶講福佬話 的群體自認為是 土著 而閩西 粵東乃至贛南的客語群體則是 客 民 六堆 便是大量來自廣東梅縣 蕉嶺等地客家話群體組成的地域 聯盟組織 位於中堆竹田鄉境內 拜祭義民的忠義亭是其信仰中心 同 省的福佬話群體實際上並未囊括在內 這種區隔在官方的記載中 常被 8 簡化成 閩粵分類 而開發較晚的北部桃竹苗地區 移民來源較南部 7 李文良 清代南臺灣的移墾與 客家 社會 頁 李文良 清代南臺灣的移墾與 客家 社會 頁 林正慧 六堆客家與清代屏東平原 臺北 曹永和文教基金會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

8 陳 6 麗 華 更為複雜 來自潮州 惠州府的非客語群體也不少 是各種客家話次方 言交錯並用的區域 經過清代長期的地域社會建構 形成了以幾座義民 廟為中心的三大祭祀範圍 內部逐漸形成統一的客語次方言 十九世紀 中期後形成一個以 粵人 為認同的社會 在這一社會中 省籍差別便 常常成為土客區分的標準了 9 可以看出 儘管臺灣南北地區各自形成小範圍的我群認同 彼此之 間卻缺乏聯結的平臺 他們表達認同的詞彙 往往回到官方常用的籍貫 上 無論在官員 士紳留下的文獻中 還是在福佬話環境的語言中 都 找不到 客家 的說法 客家 一詞 是明清以降中國大陸廣東地區 廣府話群體對於外來客語群體的稱呼 也含有方言群體區分的意味 實 際上 這一詞彙進入臺灣社會的過程 十九世紀以來帶有種族觀念的西 方和日本殖民者扮演了關鍵的媒介角色 十九世紀上半葉 漸次東來並在中國東南沿海一帶活動的西方人 創造了以語言區分為基礎的客家 Hakka 種族觀念 早在 1838 年 曾 經以傳教士及東印度公司 英領事館雇員身分在中國東南沿海活躍多年 的普魯士人郭士立 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便提到 在東南亞地區的廣東移民中 有一類稱為 Kea-jin 客人 他們講 的方言接近官話 同時也提到他們定居在臺灣島的內陸以及南洋部分地 區 10 Hakka 一詞 則是與廣府話人群密切接觸的西方人 將其對 客 家 一稱的發音用英文記錄下來 作為客語群體的族稱 如 1845 年 英 國在香港的殖民地官員 Samuel Fearon 便提到香港早期住民中有大量的 司 2008 頁 羅烈師 臺灣客家之形成 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 新竹 清華大學人類學研 究所博士論文 2005 頁 吳中杰 義民信仰與北臺灣客語分佈格局的 形成 收入賴澤涵 傅寶玉主編 義民信仰與客家社會 頁 Charles Gutzlaff; rev. by Andrew Reed, China Opened, 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 Religion,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Elder and Co., 1838), p 有 關郭士立與東南亞華人社會接觸的研究 請參見 日 飯島典子 19 世紀傳教士眼 中的 客家人 客家與多元文化 第 4 期 2008 東京 頁 29-37

9 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客家人 Hakkas 他更將他們類比於吉普賽人 其語言 習俗 個性 11 的不同 使其成為一個特殊的人種 race 近年來 對於十九世紀西 方傳教士如何先透過潮汕話或廈門話認識 Kih Ka kea-jin 或 kheh 客 等族群的存在 繼而在鴉片戰爭後透過廣府話認識和定義 Hakka 客家 的過程 施添福已經作了極為細緻的研究和梳理 讀者不妨參閱 年臺灣開港前後 接踵而至的西方官員 商人 學者及傳教士 等 很快亦將 Hakkas 移植到臺灣社會 用來指稱同樣講客家話的人 1864 年 任駐臺領事的郇和 Robert Swinhoe, 或音譯為史溫侯 到恆春海岸一帶調查英國船隻遇難事故時 便曾這樣描述 從山谷返 回平原時 我經過一個村莊 在瑯嶠略南 略西的地方 那裡有客家人 13 Hakkas 居住 是從廣東省北部移居來的 郇和曾在英國受過良 好教育 大學尚未畢業就考上外交官 被派到中國當翻譯 他對臺灣的 生物 植物及人種均有很深的興趣 對於西方人如何分類中國人顯然也 非常熟悉 因此立即引進廣東及香港 海峽殖民地等地西人中漸漸流傳 的 Hakka 一詞 描述臺灣的客家話群體 年代以後 越來 越多的西方官員 傳教士 學者 商人或冒險家等 與臺灣不同語言群 11 Colonial Office Records 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藏微縮膠卷, series , 24 June, 施添福 從 客家 到客家 二 客家稱謂的出現 傳播與蛻變 中央研究院 臺灣史研究所第三屆 族群 歷史與地域社會 學術研討會專題演講論文 臺北 中 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主辦 Robert Swinhoe, Additional Notes on Formosa,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10:3 ( ), p 中文譯本見史溫侯 福爾摩沙記行附錄 收入費德廉 Douglx Fix 著 羅效德編譯 看見十九世紀臺灣 十四位西方旅行 者的福爾摩沙故事 臺北 如果出版社 2006 頁 年 郇和便成為倫敦人種學學會會員 另外他在臺灣期間 與首位來臺傳教士郭 德剛 Fernando Sainz 在臺傳教 接觸頗多 郭氏許多關於臺灣種族的知 識 便是得自郇和 費德廉著 羅效德編譯 看見十九世紀臺灣 十四位西方旅行 者的福爾摩沙故事 頁 陳政三 翱翔福爾摩沙 英國外交官郇和晚清臺 灣紀行 臺北 臺灣書房 2008 頁

10 8 陳 體有所接觸 Hakka 一詞也日益頻繁地見諸文獻記載 麗 華 15 西方人對於臺灣 客家 的紀錄 多半基於經驗主義的隻言片語 對於臺灣社會內部如何描述與指稱他們 並沒有多少關心 1863 年以海 關官員身分來臺 其後從商的必麒麟 William A. Pickering, 可能是十九世紀下半葉對臺灣社會不同語言群體最為了解的西方人之 16 一 他在 1898 年出版的書中 便注意到臺灣社會的用詞實際上和廣東 等地並不一致 西部沿岸和從北到南的整個的沖積平原 都由來自中國福建省的移 民們居住著 他們說的是歐洲人所謂廈門話的一些變體 除掉廣東 北部的潮州人之外 中國其他各省的人完全聽不懂這種話 這些移 民叫作 閩南人 按 原文為 Hok-los 福佬 在較低山脈之間的鄉村 在南角 以及在野人地區之邊界的各處地 方 我們都發現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民族 distinct race 叫做 客 家 人 Hak-kas 或 如 閩 南 人 所 稱 呼 他 們 的 客 人 Kheh-lang 這些人是一個很奇特的民族 所說的是中國官話 15 學者們已經對西方人的臺灣論述進行了系統整理 讀者可以從下列書籍中獲得有關客 家論述的大致輪廓 Robert Eskildsen ed., Foreign Adventurers and The Aborigines of Southern Taiwan, : Western Sources Related to Japan s 1874 Expedition to Taiwan (Taipei: Institute of Taiwan History, Academia Sinica, 2005). 中譯本可參見費德 廉 羅效德編譯 看見十九世紀臺灣 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 白尚 德 十九世紀歐洲人在臺灣 臺北 南天書局 必麒麟曾多次在島內遊歷 並在 1867 年協助美國駐廈門領事李仙得 Charles W. Le Gendre 又譯李讓禮 處理美船羅發號事件 在此前後 兩人留下了不少有關臺灣南 端 客家人 的紀錄 James Horn, Extract form Mr. James Horn s Journey, The China Mail (Hong Kong), Dec. 12, 1867, p. 3. 必麒麟 W. A. Pickering 著 吳明遠譯 老 臺灣 臺北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59 頁 老臺灣 一書譯自 W. A. Pickering, Pioneering in Formosa: Recollections of Adventures among Mandarins, Wreckers, & Head-hunting Savages: with an Appendix on British Policy and Interests in China and the Far East (London: Hurst & Blackett, 1898). Robert Eskildsen ed., Foreign Adventurers and The Aborigines of Southern Taiwan, : Western Sources Related to Japan's 1874 Expedition to Taiwan, pp

11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的一種 9 17 來臺之前 必麒麟已經懂得某種程度的廈門話及官話 離開臺灣後的 年代 更曾長期擔任海峽殖民地的華人護民官 可能正是基 於長期與不同語言群體的華人打交道的經驗 因此他能清楚地指出廣東 的潮州人與福建的福佬人語言接近 而客家話則完全不同 他也意識到 臺灣社會內並不是把他們稱做 客家人 而是 客人 其所使用的 英文拼寫 正是根據閩南語發音寫下來的 但是 他並未進一步探討臺 灣社會慣用的稱呼 客人 與廣東習用的 客家 之間的差異性 而 是直接將二者劃上等號 混為一談 這種做法大抵到了十九世紀末已經 相當普遍 我們由此可以看出 對於臺灣地方社會的人而言 客家 其實是 一個不折不扣的外來詞 它是廣東廣府話語境下對外來人的稱呼 經過 西方人的轉介 被引進臺灣社會 而這些西方人有關臺灣客家種族想像 的背後 是從廣東 香港及東南亞殖民地吸收觀念的嫁接 這一詞彙和 種族想像 隨後便被甲午戰爭後從清政府手中接管臺灣的日本殖民者所 吸收 在日本統治臺灣初期 基於認識臺灣的需要 官方鼓勵並贊助各種 紀錄 研究 調查與出版 西方人士有關 客家 的觀念因而進入日治 初期的日文出版品 如東京帝國大學地質學科畢業的小川琢治 於 1896 年編輯出版的 臺灣諸島志 一書 便是一例 支那移住民中稱為客家 Hakkas 原註 另外類似客仔而作哈喀 的種族 他們的容貌風俗雖然看起來和其他支那人並沒有什麼不 同 卻被支那人看作另外一個種族 18 當時也是日本國內人類學者等探索日本種族起源的年代 關於人種的觀 17 必麒麟著 吳明遠譯 老臺灣 頁 34; W. A. Pickering, Pioneering in Formosa, pp 日 小川琢治 臺灣諸島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5 據明治 29 年 1896 東京地學協會版影印 頁

12 陳 10 麗 華 19 念 首先由西方人及接受教育的知識分子傳播 東京帝國大學是當時 日本帝國的最高學府 也是影響帝國內近代人種觀念傳播的中心 小川 的論說實際上源於法國傳教士畢安 Charles Piton, 在 1893 年出版的 廣東遊記 後者將客家與福佬視為不同於本地 指廣府人 20 的兩個人種 並將其歷史追溯到唐代的黃巢之亂 東京的幾個大圖書 館很可能都有收藏畢安的書 1904 年日本國會議員竹越與三郎寫下的 21 臺灣統治志 其中有關客家的觀點也受到他的影響 在 臺灣諸 島志 一書的謝辭中 小川還提到當時該校著名的史學科教授普魯士人 李斯 Ludwig Riess, 執教東京帝大達十五年 是將蘭克 Leopold von Ranke, 歷史科學引進日本的重要人物 李斯 於 1897 年以德文撰寫的 臺灣島史 次年被譯成日文 一書 也有專 章論述客家人與臺灣的關係 將客家人比喻為猶太人 其觀點被 1903 年著有 The Island of Formosa: Past and Present History 臺灣之過去與 現在 的 James W. Davidson 所接受 22 有關 客家 種族的認識 不止在日本國內的象牙塔中發酵 也一 19 日 小熊英二 單一民族神話の起源 日本人の自畫像の系譜 東京 新曜社 1995 頁 Charles Piton, M.ch, Une Visite an Pays de Hakka dans la Province de Canton, Bull d. l. Soe. Nenchateloise de Geogr. Tome VIII , pp 轉引自小川琢治 臺灣諸 島志 頁 142 不過小川引用時將其名寫作 Pinton 應為誤植 21 E. Raoul, Les Gages Nécessaires (Brest: Imprimerie Gadreau, 1885), p. 17. 轉引自白尚 德 十九世紀歐洲人在臺灣 頁 117 日 竹越與三郎 臺灣統治志 臺 北 南天書局 1997 據 1905 東京博文館版影印 頁 李斯認為他們是被中國人輕視的種族 在明初便開始大量移居臺灣 其歷史及遭遇可 與德國的猶太人相比較 這種說法 與其說是歷史事實 不如說是出身猶太人家庭的 作者 將歐洲史觀與自身經驗投射到臺灣的結果 Ludwig Riess ル ドウィヒ リ ス 吉國藤吉譯 臺灣島史 東京 富山房 1898 頁 James W. Davidson, The Island of Formosa, Past and Present History, People, Resources, and Commercial Prospects: Tea, Camphor, Sugar, Gold, Coal, Sulphur, Economical Plants, and Other Productions (London and New York: Macmillan & co.; Yokohama [etc.] Kelly & Walsh, ld.1903), p. 8.

13 11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度影響到臺灣地方社會治理的層面 這類記載主要集中在南部以民間武 裝組織聞名的客家聚居區六堆 在接收臺灣的過程中 日軍曾發布一道 師團命令 其中提到 在枋寮 鳳山間有很多客家賊 年底 鳳山出張所 管轄區域包括六堆地區 與南征支隊在巡視轄區後提交的 報告中 特別提到 有關喀家之事 稱 喀家 有時亦寫作 客家 24 是廣東遷移住民之總稱 內容則集中敘述六堆的組織和歷史 殖民政 府也曾一度欲將六堆的 客家人 納入一獨立政區 以便管理 1897 年 上半年 民政長官水野遵 與臺南縣知事磯貝靜藏 討論在六堆地區設立內埔辦務署來管轄 喀家族 地盤之事 25 臺灣總督府檔案中即留有相關紀錄 水野遵通曉漢文 1870 年代便曾 視察清國及遊學香港 1874 年牡丹社事件後 隨首任臺灣總督樺山資紀 來臺調查 磯貝靜藏則曾主導 臺南縣志 的編修 對 於早期該地關於六堆客家的討論相當熟悉 雖然這一設計僅維持了月 餘 便因閩客村莊交雜的實態而取消 卻成為客家種族觀念一度影響行 政規劃的證據 與西方人不同的是 日本人也採用漢字 治臺初期努力搜集中文文 獻及徵詢地方士紳 以了解清帝國治臺的種種制度 很快地 殖民地官 23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編 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志 二 領臺以後の治安狀況 臺北 南天書局 1995 頁 鳳山出張所 明治 28 年 12 月份月報 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 明治 28 年 1895 乙種永久保存 卷 16 文號 14 在日治最初幾年間 日本人有時將 客家 寫作 喀 家 的原因 筆者目前尚無法作出明確的解釋 25 六堆部落ニ辦務署設置ノ件 臺南縣公文類纂 南投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 明治 30 年 1897 永久保存 內務門庶務部 卷 9726 文號 8 26 當時水野遵還帶有對日本制定侵臺政策有很大影響的美國人李仙得繪製的地圖 李仙 得對於西方人有關客家的論述也很熟悉 日 藤崎濟之助著 全國日本經濟學會譯 臺灣史與樺山大將 日本侵臺始末 臺北 海峽學術出版社 2003 頁 王元穉編 甲戌公牘鈔存 臺北 臺灣銀行 1959 頁 12 吳密察 綜合評 介有關 臺灣事件 一八七一 七四 的日文研究成果 收入氏著 臺灣近代 史研究 臺北 稻鄉出版社 1991 頁

14 陳 12 麗 華 員和知識階層務實地摒棄了部分西方紀錄中客家人 非我族類 的看法 用詞回歸清帝國的籍貫分類 並試圖用種族觀念理解傳統的籍貫分類 如在 1899 年由兩位日本人及臺南閩籍舉人蔡國琳 等人編 修的 臺南縣志 記載 粵族又稱為客家族 其莊稱為粵莊或客莊 移民自南中國廣東 是 鳳山原野上的一大種族 具有特殊的風俗習慣 27 這是日治初期 清帝國下的人群分類觀念與種族觀念融合的最佳例證 在蔡國琳等人的觀念中 粵人 粵莊 都是以原籍指稱的人群 客莊 是相對於作為本地人的 閩莊 而言 並不帶有種族含義 但 是帶有種族觀念的日人 則將粵人等同於 粵族 客人等同於 客家 族 從而將二種不同的觀念混同起來 日本殖民者對於 客家 的種種表述 集中在日治最初的幾年 也 就是殖民政策還在變動和調整的時期 在殖民地秩序穩定 治臺政策確 立後 日人將閩 粵的籍貫概念轉化為 閩族 粵族 或 福建族 廣東族 的族稱 並將之改造成在風俗 語言 文化方面有差異的種 族概念 雖然 客家 一詞幾乎在臺灣社會消聲匿跡 客家族群卻可謂 是按照心目中 客家 種族的印象 來塑造臺灣社會的 粵族 臺灣 南北地方社會的差異 一方面被身分登記制度固定化 另一方面則在文 化上被消解和抹殺了 三 廣東 種族下的客家塑造 從 1905 年開始 臺灣總督府開始在臺灣推行近代的戶口調查和登記 制度 臺灣漢人以省籍代替種族身分 遂被固定下來 此舉對臺灣社會 的種族分類和想像有深遠的影響 27 臺南縣廳編纂 臺南縣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5 據臺南縣明治 32 年 1899 版影印 第 4 編 縣治沿革 頁 19

15 13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在一些臺灣人的家裏 現在還藏有日治上半葉的戶籍謄本 其中便 28 有 種族 一欄 呈現殖民政府對於殖民地人民分類的興趣 問題是 當臺灣社會的普通鄉民遇到拿著戶籍單到家中調查的保正和警察時 該 如何回答自己屬於哪一 種族 呢 當時指導填寫表格的工具書如是說 明 種族欄內 需依父之種族 須記載內地人 本島人 福建人 廣 東人 其他漢人 熟蕃人 生蕃人 清國人之分別 其父之不明者 29 須依母之種族 表面上 這是賦予種族繼承性 實際上 它亦賦予 當時參與戶口調查的人塑造自己及祖先種族屬性的機會 那麼 到底是什麼因素影響當時人對種族的抉擇呢 日治時期的紀 錄顯示 殖民政府非常重視語言與種族的關係 語言也成為判定種族的 標準 在 1905 年戶口調查的項目中 臺灣的土語被分為福建語 廣東語 30 漢語 蕃語幾類 當時臺灣地方人士便指出 又在廣東語 即本島所謂客話 是亦廣東省一隅之語 非純然廣東 語也 而概記其為廣東語 似不無遺憾云 然據當道所云 自來言 語與種族 實有密接之關係 在漢人系統之本島人 為之大區別 蓋由福建與東廣 按 原文如此 疑為廣東之誤 移來者 其子孫 眾多 故其言語 亦就其種族 而為大派別 不為小條分 31 日本知識分子受到近代人種學與語言學觀念的影響 認為種族和語言密 切相關 這對臺灣地方人士的認同而言 是一個巨大的變革 在此之前 臺灣人民依據與生俱來的籍貫定義自己 然而在日人的統治下 他們以 語言選擇族類認同 不過 由於殖民政府考慮行政上的簡便 最終還是 以籍貫取代語言 因此地方人士在種族欄中填寫的 福 廣 到 28 日 藤村源泰郎 岡野才太郎 漢文戶口要鑑 臺北 臺灣日日新報社 1906 頁 16 日 井出季和太著 郭輝編譯 日據下之臺政 臺北 海峽學術出版社 2003 頁 藤村源泰郎 岡野才太郎 漢文戶口要鑑 頁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部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集計原表 臺北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部 明治 40 年 1907 第 1 冊 全島之部 明治 38 年 1905 頁 國勢調查辯疑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1905 年 7 月 12 日 第 2 版

16 陳 14 麗 華 底是指籍貫還是語言 便是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 對比日治時期臺灣南北客家聚居地區以籍貫及種族兩種不同方式 統計的人口數 我們便不難察覺兩者之間的不對稱關係 見表一 表 二 選擇這些庄作比較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北部桃竹苗地區是惠州府 潮州府移民最集中的幾個庄之所在 其中桃園中壢的新屋庄 祖籍惠州 府者多達約 16,300 人 依次減少 至觀音庄 寶山庄亦有約 8,800 人 祖籍潮州府者最多的為新竹地區的新埔庄 達 6,300 人左右 龍潭庄也 有約 4,100 人 而南部六堆及周邊地區的惠州府移民則數量很少 如表 二所示 只有六龜庄內有約 400 人 而潮州府移民最為集中的潮州庄有 2,200 人左右 依次遞減至新埤庄約有 500 人 歷史上 惠州府 潮州府 內雖有講客家話的人群 但大部分地區的語言都是混雜多元 講福佬話 32 者為數亦夥 他們對於種族身分的選擇 便成為檢驗日治時期種族分 類影響的合適變量 32 如中國晚清相當活躍的德國外交家和語言學家馬倫篤夫 Paul Georg von Möllendorff 19 世紀末期的觀察 一個屬於閩語群的獨立方言群是汕頭話 the T iechin or Swatow dialect 是廣東省潮州府各地區的語言 講的人超過五百萬 在 福佬 Hoklo, Fukinese 的名稱之下 它在廣東省東南地區及沿海一帶使用 並在這些地區與客家 話相競爭 以下的縣份主要講汕頭話 潮州府有八個縣 第九個縣 也就是大埔 是客家人佔據的地區 惠州府的十個縣中 七個縣主要講客家話 另外三個東江以南 的縣份 也就是陸豐 海豐與歸善 則主要是福佬人 P. G. von Möllendorff, On the Foreign Languages Spoken in China and the Classification of the Chinese Dialects, China Mission Hand-Book Vol.1 (1896, Shanghai), p. 54.

17 談 泛 臺 灣 客 家 認 同 年 代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的 塑 造 15 表 一 日 治 時 期 新 竹 州 下 八 庄 以 籍 貫 及 種 族 統 計 人 口 數 對 比 表 種 族 別 (1925) 籍 貫 別 (1926) 庄 別 福 建 人 廣 東 人 漢 民 族 合 計 總 人 口 合 計 福 建 省 廣 東 省 漢 民 族 合 計 總 人 口 合 計 新 屋 庄 1,103 15,282 16,385 16, ,400 17,700 17,700 新 埔 庄 ,899 21,178 21, ,600 20,700 21,200 竹 東 庄 ,977 12,261 12, ,900 13,000 13,000 觀 音 庄 3,748 9,150 12,898 12,900 4,300 10,100 14,400 14,400 寶 山 庄 558 9,050 9,608 9, ,400 9,900 9,900 關 西 庄 ,796 20,984 21, ,700 21,100 21,200 芎 林 庄 96 9,670 9,766 9, ,300 9,300 9,300 龍 潭 庄 1,811 15,717 17,528 17,539 1,900 16,400 18,300 18,300 資 料 來 源 : 臺 灣 總 督 府 官 房 臨 時 國 勢 調 查 部, 大 正 十 四 年 國 勢 調 查 結 果 表 ( 臺 北 : 臺 灣 總 督 官 房 臨 時 國 勢 調 查 部,1927), 頁 ; 臺 灣 總 督 府 官 房 調 查 課, 臺 灣 在 籍 漢 民 族 鄉 貫 別 調 查 ( 臺 北 : 臺 灣 時 報 發 行 所,1928), 頁 表 二 日 治 時 期 高 雄 州 下 八 庄 以 籍 貫 及 種 族 統 計 人 口 數 對 比 表 種 族 別 (1925) 籍 貫 別 (1926) 庄 別 福 建 人 廣 東 人 漢 民 族 合 計 總 人 口 合 計 福 建 省 廣 東 省 漢 民 族 合 計 總 人 口 合 計 潮 州 庄 * 6, ,421 8,295 4,600 2,800 7,400 7,400 鹽 埔 庄 * 6,504 2,197 8,701 9,114 6,400 2,100 8,500 8,500 萬 巒 庄 2,822 6,629 9,451 11,508 1,700 7,700 9,400 9,400 杉 林 庄 561 2,849 3,410 5, ,600 2,900 3,200 高 樹 庄 4,109 4,339 8,448 9,424 4,200 4,400 8,600 9,500 六 龜 庄 418 2,204 2,622 5,212 3,000 1,700 4,700 4,700 美 濃 庄 ,237 17,417 17, ,700 17,900 18,000 新 埤 庄 606 3,467 4,073 5, ,000 4,000 4,000 資 料 來 源 : 臺 灣 總 督 府 官 房 臨 時 國 勢 調 查 部, 大 正 十 四 年 國 勢 調 查 結 果 表, 頁 ; 臺 灣 總 督 府 官 房 調 查 課, 臺 灣 在 籍 漢 民 族 鄉 貫 別 調 查, 頁 說 明 :* 該 庄 並 不 在 今 天 的 六 堆 範 圍 內, 但 即 使 被 歸 入 六 堆 的 各 庄, 也 不 是 全 部 人 口, 而 是 客 語 群 體 集 中 的 村 落 加 入 六 堆 聯 盟 其 他 語 言 群 體 集 中 的 村 落, 則 可 以 透 過 繳 錢 的 方 式, 獲 得 六 堆 聯 盟 的 保 護

18 陳 16 麗 華 雖然日治時期的數字統計並非精確可信 我們也不能期待不同地區 33 是按照相同原則統計 然而不難看出表格中大部分的庄內 按籍貫別 統計的廣東省移民數均高於按種族別統計的 廣東種族 人口數 換句 話說 移民自廣東省的人與被定義為廣東種族的人 並不完全是同一批 人 之所以出現這種不對應的情況 與部分來自廣東省潮州府 惠州府 的移民在選擇種族身分時 棄 廣東人 就 福建人 有關 例如南部 潮州庄的陳氏家族 來自廣東省潮州府普寧縣 其家族成員陳朝海在戰 後編修的族譜中感嘆 馬關條約簽訂 臺灣橫遭痛割 由是日寇君臨於斯土 立採隔離奴 役政策 在驅使鞭役如皂隸與夫矇蔽錮塞的交替運用原則下 凡恆 操閩南語者 統稱為 福建人 而長用 按 原文如此 當為常 用 客家語者 概稱為 廣東人 初不問 福建 廣東 兩省 的語言究有何差別 於是處此皂白不分 涇渭不明的顢頇 倭奴政 策 下 我等常用閩南語而籍隸於粵東者 竟搖身一變而不自覺地 承認為 福建人 事之可扼腕兼喟嘆的 孰有甚於這個嘛 是以 每一思及 長為之髮指 34 陳朝海出生於 1909 年 其父陳球從日治初期便擔任地方保正 戶籍調查 年的漢人祖籍調查 以百人為單位 故數字與實際人口數會存在少許差異 而對 比兩年人口數變化 北部地區的八個庄 除了芎林庄外 1926 年人口總額均高於 1925 年 但如新屋 觀音庄等地 一年間人口總數驟升超過千人 這並不是自然增長可以 達到的 可能要加入移民的因素 而南部除了美濃 高樹庄外 1926 年人口總額均低 於 1925 年 其原因則在於是否將 熟蕃 計入總人口 這也是南北人口登記上一個極 大的差異 北部人口登記中 熟蕃 人數已經微乎其微 最多的龍潭庄也僅有 10 人 而南部則還保留大量 熟蕃 人口 如六龜庄超過 2,500 人 萬巒 杉林庄也有 近 2,000 人 另外 與其他 1926 年的人口統計數字對比就可以發現 北部的芎林庄 南部的六龜庄總人口數字均出現很大誤差 部分人口在籍貫別部分被 遺失 了 六 龜庄籍貫為 福建 者高達 3,000 人 這其中大部分很可能都是 熟蕃 除了表格 中的統計書 另外參見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編 臺灣現住人口統計 昭和元年 1926 臺北 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 1927 頁 陳朝海編 普寧樂善堂陳家族譜 出版地 出版者不詳 1972 頁 2

19 1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35 是其職責所在 可能因此緣故 陳朝海對當時的調查原則有所了解 摒除戰後帶有民族主義色彩的用語 這段話的意思十分明白 即日治初 期戶籍中的種族欄是以語言為分類標準 因此 南部有不少來自廣東省 潮州府的移民自認為 福建種族 這與屏東平原地區長久以來不同語 言群體的分類有很大的關係 可以看出 日本殖民政府是在 廣東種族 的標籤之下塑造 客家 族群 但 廣東種族 到底有多少人來自廣東省 多少人講客家話 則 還有待細緻的分析 而在日本殖民政府以籍貫代替種族作為族群分類標 準的時候 地方人士已經基於語言習慣 居住地域及歷史因素等 靈活 地做了選擇 關於這種選擇及其影響 目前的研究亦有待深入探討 另 一方面 這種以籍貫取代種族的做法 若實施在語言複雜的廣東省內 很容易產生混淆 畢竟廣東省內講廣府話 又稱粵語 白話 的人群覺 得自己才是 廣東人 但由於臺灣成為割裂於中國華南地區之外的政 治實體 這種區分在臺灣社會內部便能暢行無阻 36 日本時代的知識分子們 在另外兩方面 也對於塑造 泛臺灣客家 認同 影響深遠 其一便是自舊慣調查以降知識分子們對於客家特殊風 俗文化的論述 如著名的人類學家伊能嘉矩 便曾在 1901 年臺灣慣習研究會的首期會刊 臺灣慣習記事 上 論述 閩屬 與 粵 屬 的差別 中國人初圖移殖於臺灣 係在明代中葉以後 其籍多為福建 廣東二 省人 福建移民稱為閩屬 廣東移民稱為粵屬 兩者雖同屬中土漢族 37 其氣質有異 語言亦異 猶如古代希臘之雅典人與斯巴達人 35 陳朝海 陳球公行狀 臺北 陳朝海 陳馬岱 陳延慶印 1975 頁 8 36 實際上這種以大的省籍劃分語言的做法 臺灣地方人士也可能產生誤解 如擔任 臺 灣日日新報 記者的新竹人魏清德 赴香港遊覽時便發現 地皆廣東語 與臺灣之廣 東人全異 故余弗能通 便是由於香港的廣東話乃是廣府話 而臺灣的廣東話乃是 客家話所致 潤庵生 南清遊覽紀錄 五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1911 年 1 月 21 日 第 1 版 37 日 伊能嘉矩 分類械鬥 收入臺灣慣習研究會原著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譯編

20 18 陳 麗 華 臺灣慣習研究會成立的目的是調查 了解臺灣的舊慣 以便實行與日本 本土不同的統治政策 由臺灣總督和民政長官任正副會長 伊能時任該 會幹事 從文中可以看出 伊能並未明確區分 閩屬 粵屬 和清 代籍貫分類的差異 但他已經明白表明 二者是兩個同源但語言文化不 同的群體 因此用古代希臘的雅典人與斯巴達人來類比 也就是說 伊 能試圖表達這一人群的分類方式 代表的並非不同移民群體地位上的差 別 而是種族文化上的差異 由此 尋找並記錄兩個群體之間的文化差異 便成為日治時期知識 分子關注的要點 1902 年 臺灣慣習記事 第二卷第七號曾登載會員李 坪生的文章 閩族婦人及粵族婦人 當中寫道 在我臺灣習慣上區別閩粵兩族婦人之標準 雖有右揭三點 按 指 婦人勞動 頭髮結法 纏足 但今檢視為其故國之閩粵各地實際 情形 則此等區別之標準 已消滅既久矣 蓋閩粵各地均屬開港地 或與之接近之交通便利之地 因外客出入及相互往來等種種原因 應係因此而被自然同化 獨我臺灣由於遠僻在海東交通不便之一孤 島 種種習慣自然較易永久保存也 38 從作者的論述來看 在當時的臺灣社會 更準確地說 在臺灣慣習研究 會官員與知識分子的圈子裏 對閩粵兩族婦女認識的差別是相當清楚 的 也就是說 粵族女性參與勞動 有特別的髮型並且不纏足 這一觀 點 在十九世紀後期西方人關於客家女性的論述中也很常見 李坪生等 知識分子雖然在用詞上採用 粵族 而不是 客家人 但背後蘊含 的種族特性是一致的 他假設中國大陸閩粵的女性過去也具有這樣的文 化特色 只是已經消失不見 在其後該刊的插圖中 這一特殊文化特色 臺灣慣習記事 中譯本 第壹卷上 臺中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84 頁 9 原文刊登於 臺灣慣習記事 日文版 第一卷第一號 1901 臺北 頁 李坪生 閩族婦人及粵族婦人 收入臺灣慣習研究會原著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譯 編 臺灣慣習記事 中譯本 第貳卷下 臺中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87 頁 28 原文刊登於 臺灣慣習記事 日文版 第二卷第七號 1902 臺北 頁 44-47

21 19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清晰可見 見圖一 圖一 粵族婦人 殖民地知識分子也相信 不同地域的移民各 有其不同的祭拜神明 因而將神明崇拜視為可辨 識種族的文化特徵之一 將三山國王視為客家人 的鄉土神 便是另一個十分重要的文化創造 如 慣習研究會的安藤靜稱 三山國王廟 如非為 39 廣東省潮州人就不會創立 他所稱的潮州人 大概包含了潮語群體和客語群體 但是日治中期 進行宗教調查的丸井圭治郎 與 日治後期進行臺灣全島宗教調查的增田福太郎 則一致將三山國王歸為 廣東 40 人 的鄉土神 至於義民廟 由於北部新竹新 埔義民廟財力雄厚居全臺之冠 報紙在詳細報導 其每年盛大的祭典活動之餘 也不會忘記提及它 和 廣東種族 的關係 由於日本殖民者以籍貫 資料來源 臺灣慣習記 指稱種族的取巧辦法 造成日後大眾對於 客家 事 日文版 第三卷第 人 的特徵認識上含混的根源 在戰後將廣東種 九號 1903 臺北 卷 首插圖 族置換為客家人的過程中 這些文化創造便多被 貼附在客家人身上了 日 安藤靜 臺灣的公業 收入臺灣慣習研究會原著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譯編 臺灣慣習記事 中譯本 第五卷下 臺中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91 頁 259 原文刊登於 臺灣慣習記事 日文版 第五卷第十二號 1905 臺北 頁 日 丸井圭治郎 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 臺北 捷幼出版社 1993 據臺灣總督 府大正 8 年 1919 版影印 頁 40 增田福太郎 臺灣の宗教 附臺灣本島人の 宗教 臺北 南天書局 1996 據昭和 10 年 1935 東京養賢堂版影印 頁 近年經過學者們的研究 這一觀念才較為釐清 陳春聲 三山國王信仰與臺灣移民 社會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 第 80 期 1996 臺北 頁 邱 彥貴 三山國王信仰 一個臺灣研究者的當下體認 客家研究輯刊 第 2 期 總 第 33 期 2008 梅州 頁 49-54

22 陳 20 麗 華 其二 客家話在 廣東語 的標籤之下 於日治時期出現了第一波 逐漸標準化的過程 這是日治時期知識分子對於塑造客家族群的第二大 重要影響 背後也與殖民地治理的需要有關 早在日治初期 為了土地調查等行政治理的實際需要 殖民地警察 42 已經積極學習和記錄客家話 並發明用假名標記客家話的辦法 至 1915 年 已出現客家語學習的專書 當時桃園地區的警察官志波吉太郎 為 進行人口調查 編寫了 廣東語會話篇 隨後於 1919 年 時任臺灣總 督府國語學校教師的苗栗人劉克明 為有興趣學習客語的人編撰 廣東 語集成 1932 年 臺灣總督府更出版了 廣東語辭典 年 臺北第二師範學校的教師菅向榮及新竹州警察河野登喜壽 1928 年警察 官練習所廣東語特科畢業 也分別出版了有關廣東語的書籍 44 不難發現 在北部桃竹苗客語人群集中的地區 地方官吏及警察面 對行政區劃內大部分人口講的不是臺灣通行的閩南話 對於學習客家話 有迫切需要 地方知識階層菁英也積極推動 使客家話研究在這裡特別 興盛 編寫者大部分為在北部桃竹苗地區任職的日本警察 地方官及本 地知識菁英 他們之間有非常密切的關係 劉克明是第一代諳熟日語的 地方菁英 菅向榮是他的學生 菅氏原名徐向榮 苗栗縣人 據說因入 45 贅日人家庭才改日姓 河野登喜壽則又是菅向榮的學生 他的書也經 過菅氏的校閱 42 羅濟立 統治初期日本人之臺灣客語學習 廣東語 臺灣土語叢誌 的成立 及其音韻表記 語彙 東吳外語學報 23 期 2006 臺北 頁 羅濟立 日本統治初期之客語假名遣考 以 廣東語 臺灣土語叢誌 的同字異注為例 東吳外語學報 24 期 2007 臺北 頁 日 志波吉太郎 廣東語會話篇 臺北 臺灣日日新聞社 1915 劉克明 廣東語集成 臺北 新高堂發行 1919 臺灣總督府 廣東語辭典 臺北 臺灣總督府 菅向榮 標準廣東語典 臺北 古亭書屋 1974 據 1933 年版影印 凡例 頁 1 日 河野登喜壽編 廣東語の研究 新竹 新竹州警察文庫 1933 頁 1 45 陳運棟編 重修苗栗縣志 苗栗 苗栗縣政府 2006 卷 32 人物志 頁 409

23 21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那麼 所謂的 廣東語 實際是指什麼呢 1915 年 志波吉太郎 已經明確指出其書中記錄的是 四縣語 所謂 四縣 指廣東省境 46 內興寧 長樂 今五華 鎮平 今蕉嶺 平遠四個縣 這四個縣在 清代均隸屬嘉應州管轄 梅縣是 1914 年新設 當時著者並未將之計入 現在人們普遍將之視為客家移民的大本營 志波吉太郎也注意到 廣東 語 下還有其他分支 但是由於應用不多而不收錄 不過 根據語言學 家橋本萬太郎 Mantaro J. Hashimoto, 的研究 志波吉太郎 書中所謂的四縣話 其實很多也是 海陸 話 47 四年後 劉克明的 廣東語 分類中 則在 四縣 話之外新增了 其他 類別的說明 臺灣的廣東語可以分為四縣 興寧 長樂 鎮平 平遠 海陸 堯平 永定 風順 按 應為豐順 河婆等種類 其中四縣話 佔大部分 海陸與堯平話次之 其他則數量極少 48 所謂 海陸 指廣東省海豐 陸豐縣 清代屬惠州府管轄 堯平 豐順 則是清代廣東省潮州府轄下的兩個縣 河婆也在潮州府內 但 地域單位要小得多 是揭西縣下面的一個城鎮 永定 指福建省永定 地區 清代屬於福建汀州府 這些以不同層級地域為名稱的次方言劃分 顯示出劉氏試圖釐清臺灣客語方言的努力 日治後期研究者即使對他的 分類及使用者情況描述稍有調整 也都不脫劉氏建立的框架 日治時期知識分子所確立的客家話 四縣 海陸 的分類法 為臺灣社會所特有 換句話說 是臺灣殖民地範圍內的移民來源決定了 這一分類方式 直到今天 這兩大類別仍是臺灣客家話的主要分類方式 不過 若按照近代以來大陸語言學者的研究 海豐 陸豐與饒平地區大 49 部分人講的是閩語 也就是福佬話 講客家話的地區比例很小 香港 46 志波吉太郎 廣東語會話篇 例言 頁 1 47 Mantaro J. Hashimoto 橋本萬太郎, The Hakka Dialect; A Linguistic Study of Its Phonology, Syntax, and Lexic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3), p 劉克明 廣東語集成 頁 1 49 如果搜閱當代廣東省閩南語地區的各縣縣志 就會發現各地的 閩南話 或潮汕話

24 陳 22 麗 華 語言學者劉鎮發在闡述臺灣客家次方言分類時 也未將 海陸 話列入 其中 而是稱它具有粵中次方言的特點 也就是說 海陸話是否該歸為 50 客家話 還值得商榷 受過現代語言學訓練的臺灣當代學者們 透過 與中古音韻縱向比較 不同方言橫向比較的方法 找出海陸 饒平 河 51 婆等客家話分支 與潮汕閩語也存在不少共通的成分 客語所認定的 語種變化 值得研究者更深入追究 本文意在指出 由於 四縣 話在 臺灣應用最廣泛 選擇四縣話作為廣東語的代表 正如河野登喜壽所假 設的 如果懂得四縣話 則廣東人居住的地方都可以通行 因此本書 52 主要研究四縣話 他們的舉動 在客觀上標準化了該方言 從以上的變化可以看出 儘管日治時期的知識分子並沒有用 客家 一詞 他們理解的 廣東種族 和今日的 客家 族群 界限並不完全 一致 卻不能掩蓋日本殖民統治對於今日臺灣社會理解 客家 族群的 深遠影響 從戶口登記等制度對種族觀念的傳播 到對其語言 拜祭 女性等文化特徵的關注 日治時期殖民政府及知識分子對於客家族群的 塑造 可謂滲透到諸多方面 當然 這背後更有日本帝國下臺灣殖民地 行政建設 近代印刷術及近代教育普及等因素的影響 也正是在這些創 造之下 泛客家族群認同 纔有了基礎 然而 若只將眼光囿於臺灣 便不能理解日治中後期臺灣客家塑造 的一些關鍵因素 日本殖民母國及中國大陸國民政府內部發生的變化 潮語 也都是後來的定義 當地則多以本地地名名之 且編者還往往強調本地語言 和其他潮語的差別 何況這些地區也有一些無法歸類的 本地話 土話 更顯示 出當地語言體系的複雜 50 劉鎮發 客家人的分佈與客語的分類 收入李如龍 周日健主編 客家方言研 究 第二屆客家方言研討會論文集 廣州 暨南大學出版社 1998 頁 邱湘雲 海陸客家話和閩南語構詞對比研究 高雄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博士論文 2005 徐貴榮 台灣饒平客話音韻的源與變 新竹 國立新竹教育 大學臺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7 吳中杰 屏東市林仔內的揭陽 河婆客家話 兼論海陸客語聲調類型的起源 收入高雄師大客家文化研究所編 客 家社會與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文津出版社 2007 頁 河野登喜壽編 廣東語の研究 頁 1

25 23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均對其產生直接的影響 這些變化也為 客家 標籤再次進入臺灣開啟 了方便之門 四 民族主義還是殖民主義 作為日本帝國一部分的臺灣殖民地 在日治初期逐漸被納入帝國文 化體系 彼時 客家 族群塑造 便是以 廣東種族 為標籤 以臺灣 殖民地為範圍進行的 但是 臺灣社會並非完全沒有接觸中國大陸廣東 地區日漸興起的 客家 論述 在 1915 年 9 月的 臺灣日日新報 上 便曾分兩期連載一篇題為 粵省客族考原 的文章 詳細記載所謂 客 家 源流 文中雖沒有標註作者為何人 但比對之後發現 該文實為廣 東省客家人鍾用龢 號獨佛 所著 鍾用龢是具有強烈客家 自覺意識的知識分子 該文是為駁斥當年上海中華書局所編地理課本及 商務印書館英文地理教科書中 貶斥客家之言而作 曾刊登於 汕頭公 言報 廣州七十二行商報 北京某報等 並出版成專書 粵省民 族考原 53 這一客家論說的背景 是二十世紀初以來伴隨民族主義與人種觀念 的發展 中國大陸客家人自覺意識的提升 客家人在民國政治體系中的 地位日升 軍 政 文等各領域中 均湧現不少客家菁英 社會上一旦 54 出現冒犯客家的言論 很容易招致他們的集體抗議 陳永海的研究則 強調 正是由於當時華戎之別成了更根本的政治概念 客家知識分子才 55 緊張於應付這一類攻擊 臺灣雖然處於不同的政治環境 但顯然兩岸 53 鍾獨佛 粵省民族考原 香港 方樹福堂 1989 據民國 10 年 1921 卷密精廬 石刻本影印 54 Leong Sow-Theng, Migration and Ethnicity in Chinese History Hakkas, Pengmin, and Their Neighbor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 ; 程美寶 地域文 化與國家認同 清末以來廣東文化觀的形成 北京 三聯書店 2006 頁 陳永海 作為中國國族事業的客家言說 從香港看近代客家文化認同性質的變 遷 收入劉義章編著 香港客家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06 頁 37-41

26 陳 24 麗 華 的交流仍極為密切 因此可能有臺灣的知識分子注意到鍾獨佛的著作 並加以轉載 當然 由廣東照搬來的觀念未免隔靴搔癢 民族主義對於臺灣客家 菁英更為直接的影響 則是在殖民母國 日本社會內發酵的 1920 年 代左右的日本 正處於大正民主時期政治控制較為寬鬆的社會環境下 不少留學日本的臺灣青年 便在日本受到民族主義的初次激盪 從鄉貫 和方言意識轉化而來的我群自覺意識 也伴隨政治意識的覺醒而日益上 升 和臺灣有些淵源的丘逢甲之子丘念台 當時名丘琮 便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丘念台出生於臺中 次年因其父領導抗日失敗而返回中國大陸 其 家世背景及近代革命風潮的影響 令 1913 年即赴日留學的他念念不忘與 臺籍人士的聯絡 見圖二 1919 年已入讀東京帝國大學工學院的丘念 台 組織臺籍學生成立 東寧學會 其自傳中這樣記錄 民國八九年間 我進讀東京帝大不久 便依照自己的預定計劃 進行 組織臺籍學生的工作 目的在使他們和國內發生聯繫作用 因為我當 時不懂閩南語 所以第一步聯絡對象為客家籍臺灣青年 其次才及於 閩南籍臺灣青年 最初聯絡的人物 現在臺省為人所熟知的 如鄭昌 英 陳尚文 翁瑞淡 按 即翁釣 臺灣桃園人 翁瑞國 鄭松筠 蕭秀利等是 後來決定組織名稱是 東寧學會 因臺灣在明末鄭氏 56 時曾稱東寧府 所以借用 東寧 以隱 臺灣 可以看出 丘念台能與臺灣客家菁英聯為一氣 語言因素起了很大的作 用 在他提到的翁瑞淡 翁瑞國為北部桃園人 蕭秀利為南部六堆的左 堆佳冬人 都是講客家話的人 56 丘念台述著 嶺海微飆 臺北 中華日報社 1962 頁 99

2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圖二 25 原題 在日本東京之臺灣籍革命志士合影 資料來源 劉燕夫編 劉兼善先生八秩大慶祝壽冊 臺北 編者 1980 頁 271 說 明 前排右二為丘念台 左一為劉兼善 攝於 1914 年 7 月 在日本警察機構的眼中 東寧學會初期是一個以臺灣及大陸 廣東 57 種族 為主的組織 根據日人調查 最初參加該組織者包括劉達麟 即 劉兼善 鍾桂蘭 等人 幾乎都來自臺灣南 部六堆地區 尤其是後堆內埔地區為多 見圖三 1925 年再次組織時 則改以北部桃竹苗地區客語人士為主力 其中祖籍福建永定的中壢人吳 鴻爐 1901-? 即是戰後臺灣政壇相當有影響的吳鴻森 鴻麟之弟 58 吳伯雄的叔父 臺灣客家群體是丘念台活動後發展的基礎 57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編 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志 臺北 南天書局 1995 卷 3 頁 由於紀錄中對於當時活動的時間 地點及人物都記錄得十分詳盡 其資料很有可能是 來自 1930 年代中期日本人在臺灣壓制民族運動時 被捕者的審訊紀錄 臺灣總督府警 務局編 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志 卷 3 頁 933 中譯文見臺灣總督府警務局原編 林書揚等編輯 王乃信等譯 臺灣社會運動史 一九一三年 一九三六年 臺

28 陳 26 圖三 麗 華 原題 一群熱愛祖國之客屬留日學生在東京合影 資料來源 劉燕夫編 劉兼善先生八秩大慶祝壽冊 頁 271 說 明 前排中坐者為劉兼善 右為鍾桂蘭 攝於 1919 年 丘念台是否曾有意識地推動客家意識的發展 我們並不知道 但從 圍繞這一組織的活動和論說可以看出 激發殖民地臺灣人士的民族意識 59 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因此並不為族群所囿 但這些最初在東京受到民 族主義刺激的客家菁英 不少人在 年代赴中國大陸工作 從 而直接捲入了客家意識與民族主義同步發展的潮流 如劉兼善 留日期 間不但加入東寧學會 也與諸多中國大陸客家留學生交往密切 1920 年 早稻田大學畢業後赴廣州 翌年加入國民黨 此後一直從事與國民政府 有關的工作 他於戰後國民政府接收臺灣後再次來臺 是臺灣南部六堆 北 創造出版社 1989 民族革命運動 頁 福建永定縣思賢鄉勝昌 公來臺世系圖 收入申子佳 鄭美倫編著 吳伯雄前傳 臺北 開今文化事業 有限公司 1994 附錄 59 丘念台後來與受民族主義刺激 主張臺灣自治的臺籍領袖與學子 如林獻堂 林呈祿 蔡惠如 楊肇嘉等人 也有接觸 丘念台述著 嶺海微飆 頁 101

29 2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60 地區客家人士在國民政府中任職最高者 曾就讀於日本士官學校的新 竹北埔人黃國書 原名葉焱生 與同縣芎林人 畢業於南 京中央大學的鄒清之 更是近代國民政府中諸多客家軍政大員中的臺籍 代表 年丘念台回中國之後 很快即與聞廣東地區的政局 1929 年 出任廣東省政府顧問 與新任省主席陳銘樞 廣東合浦客家人 關係頗為密切 1930 年 他兼任廣東省立工業專門學校校長 在 校內設華僑補習班 專門招收臺籍學生 他說 華僑補習班首次招生 共約四十五人 大多是暗中自臺灣本島先後招來廣州入學的 現在 臺灣省政府委員翁鈴 前任苗栗縣縣長劉定國 以及前中華日報南部版 62 經理李德松等 都是該班的學生 在其中擔任教師的 也有原屬東 寧學會的臺籍客家人 丘氏還組織華僑同鄉會 得到華僑補習班及其他 在廣東臺灣人的支持 1931 年陳銘樞倒臺 丘念台失勢之後 一些較激 進的臺籍客家人又組織臺灣民主黨 並和丘氏保持聯絡 臺灣總督府對 華僑同鄉會及臺灣民主黨這二個組織頗為忌憚 不管情勢怎樣變化 63 怎麼困難 它們都不屈服 總是堅忍地持續著運動 後來臺灣民主 黨由於行動太過高調 招致日本殖民政府高度關注 1934 年總督府的廣 東特派員逮捕其幹部 並在臺灣島內大舉搜索和檢舉其成員 之前參與 華僑同鄉會的一些人也因而被牽連 由於 1930 年代客家人在廣東政壇特異的突出地位 導致 1932 年日 本總領事館在向東京的報告中提出 廣東客家民族研究 專文 這位不 知名的作者甚至提出 大客家主義 的說法 鮮明地反映出近代中國客 60 劉兼善 自傳略 鍾壬壽纂修 六堆客家鄉土誌 屏東 常青出版社 1973 頁 自立晚報新竹區分社編 新竹 桃園 苗栗三縣人士志 新竹 自立晚報新竹區 分社 1952 頁 丘念台述著 嶺海微飆 頁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原編 林書揚等編輯 王乃信等譯 臺灣社會運動史 一九一三 年 一九三六年 第四冊 頁 1-2

30 陳 28 麗 華 64 家人政治勢力上升的勢態 可以看出 臺灣客家人在民族主義運動中 的活躍 一方面是客家人身處族群複雜的廣東 在近代民族革命運動中 具有特別活躍的地位所致 另一方面則可以追溯到日本近代教育的啟蒙 及殖民母國環境下民族意識的覺醒 可以說 它是近代殖民地社會演變 的一個極端後果 儘管這並非殖民政府所樂見 回到臺灣社會 與民族主義同步發展的客家自覺意識影響並不大 但南北客家菁英基於語言與鄉貫意識的聯結卻在強化 這是殖民地社會 演變的溫和後果之一 1920 年代之後 殖民地臺灣強調民族融合 經濟 發展及中等以下教育普及 使得跨出鄉村 走入城市的客語菁英越來越 多 他們也積極組織同鄉會 聯結鄉誼 如 1930 年代六堆客家語群體在 臺北組織旅北同鄉會 在臺南有褒忠會 南北客籍人士在日本有組織聯 65 誼會等 以六堆旅北同鄉會為例 其會長是留日期間曾參與東寧學會 的李添春 總幹事則是戰後對於推動客家意識極為重要的人物徐傍興 據徐傍興回憶 為了六堆旅北同鄉的團結 鄉誼 我和李先生組織了六堆旅北同鄉 會 由李先生出任會長 我就擔任總幹事 開了小型運動會 郊遊 聚餐等 大家都是外出人 所以格外地倍感親切 每位鄉親都是有 錢出錢 有力出力 把各項活動都辦得有聲有色 當代學者梁肇庭認為這位作者可能過分高估了客家族群的政治勢力 或採用了廣東本 地人視客家人為威脅的觀點 從而低估了凝聚不同語言群體的民族主義的力量 但這 一論述無疑也反映當時客家人勢力的膨脹 廣東客家民族の研究 收入宋文炳著 小口五郎譯 支那民族史 東京 大東出版社 1940 附錄 Leong Sow-Theng, Migration and Ethnicity in Chinese History: Hakkas, Pengmin, and Their Neighbors, pp 陳國政編 李添春教授回憶錄 臺北 冠芳印刷 1984 頁 黃麗霞等 編 戀戀庄情事 萬巒人的老照片 屏東 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 1999 頁 邱金田 七十年回顧 由農村生活邁進工業社會的歷程 麟洛 自印 本 1982 頁 徐傍興 我和六堆同鄉李添春先生 收入陳國政編 李添春教授回憶錄 頁 81-82

31 29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可以看出 這些組織的出現 是殖民統治期間島內社會實現一體化以及 教育發展的結果 在戰前的社會環境下 客語菁英還不會以 客家 之 稱表達自我認同 而且很多時候還會利用其日語能力 隱藏少數族群的 身分 以便融入更廣闊的菁英群體當中 但他們在戰後卻往往成為傳播 客家自覺意識的主力 正是因為這群在殖民時期地位已經上升的人士 樂於借用這一理論強化其在臺灣政治舞臺的身分地位所致 臺灣殖民地 客家 族群建構的高潮 恰恰發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 時期 著名客家研究學者 廣東興寧人羅香林的客家論說 即是在這一 時期流入臺灣社會的 五 戰爭下的民族建構 日本學者小熊英二曾經指出 日本人由單一民族組成的自我想像 是在二戰失敗後逐漸成為主流 在此之前帝國建構的年代 佔據主流的 始終是日本人由不同種族構成的言論 稱為 混和民族論 第二次 世界大戰時期 儘管單一民族理論影響力提升 然而日本政府為了動員 67 殖民地兵力 合法化其對於東亞的侵略 還是不能拋開多民族說 臺 灣的 客家 民族建構 就是在這一背景下再次顯現 1937 年中日戰爭全面爆發後 日本殖民政府在臺灣用省籍指代族稱 和語言造成的混淆 立即暴露出來 當時 臺灣總督府徵召臺灣殖民地 人隨軍各戰場 便曾試圖利用客家人既懂日語 又懂 廣東話 的能力 作為通譯 只是在執行後才發覺有問題 如一位六堆地方人士回憶 中日戰爭一開打時 許多客家子弟被誤以為會說廣東話 於是紛紛 被徵調前往大陸廣州一帶擔任 通譯 但因為語言不通 只得用 漢字交換訊息 過了半年 才又全員被徵調回來 小熊英二 單一民族神話の起源 日本人の自畫像の系譜 頁 黃麗霞等編輯 戀戀庄情事 萬巒人的老照片 頁 101

32 陳 30 麗 華 當時人大概還不會自稱為 客家子弟 但殖民政府利用殖民地人雙語 能力的意圖極為明顯 地方人士也感覺到這一點 正如日治中期少數和 廣東 香港有接觸的菁英一樣 日本人和地方人士終於意識到廣東地區 語言的複雜性 臺灣的所謂廣東話 和廣東省內大多數人講的 廣東話 廣府話 並不相同 隨著日軍攻佔大陸的腳步 日人為了瞭解廣大佔領地 包括中國 華南以及東南亞地區 的殖民地屬民 已有部分人士將中國日益興起 的 客家 研究情況介紹到臺灣 客家 這一詞彙才逐漸出現在臺灣 69 社會的出版物上 其中羅香林的客家研究 無疑在日後影響最大 他 1933 年便出版 客家研究導論 一書 系統地提出客家民系中原移民說 稱客家人原本是居住於中原山西 河南 安徽一帶的漢族 經過晉代以 來的五次南遷 遷到南方之後 在土著民族中間 客而家焉 並融合 70 同化了他們 形成漢族裏面一個突出的支派 客家民系 這些觀點 當然不完全是創新的 但由於羅氏在民國時期的廣東政壇有很大的影響 力 並致力提升客家人政治地位 學術和政治雙重因素的結合 導致其 研究隨民族主義的高漲而向外流傳 71 羅香林的學說被系統地介紹到臺灣 則是戰爭後期日本帝國內意識 形態發生巨大轉變的結果 1942 年 其所著的 客家研究導論 一書 被臺灣銀行臺北分行總經理及調查課長有元剛 日華學會會員濱中直樹 翻譯成日文出版 有元剛在新加坡南洋客屬總會發現這本書 他在日文 版前言中曰 年 11 月 即有署名 石敢當 的人 在臺灣總督府出版的 臺灣時報 上發表 了 廣東省的民族 一文 將廣東省的民族分為漢民族系 廣府 客家 福佬 與非 漢民族系 蜑民 黎 猺其他 文中也提到臺灣通稱 廣東人 者 大部分都是漢 民族系下的 客家 講類似官話的客家話 該文主要參考當時中國大陸學者林惠祥 羅香林及郎擎霄的研究 石敢當 廣東省の民族 臺灣時報 1938 年 11 月 頁 羅香林 客家研究導論 臺北 南天書局 1992 據 1933 年廣州初版影印 71 程美寶 地域文化與國家認同 清末以來廣東文化觀的形成 頁

33 31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翻譯成日文出版 有元剛在新加坡南洋客屬總會發現這本書 他在日文 版前言中曰 客家又被稱為客族或客屬 以廣東省嘉應市 梅縣縣城 為中心 主要盤踞在福建 廣東 江西 廣西各省山區 以臺灣 海南島為 代表 廣泛散居於南方各地區 是所謂的南洋民族調查研究方面不 容忽略的一種特異的南支民族 然而 此次大東亞戰爭爆發以來 國民的關心逐漸轉移至南方 雖 然開口就說南洋的人必言華僑 但是意識到客家在南方華僑五族中 佔有一席之地的人卻寥寥無幾 特別客家總人數據稱有二千萬人 其中居住在臺灣的有五十至七十萬 與之有直接或間接關係的日本 島國的有識之士未能認識客家的存在 更遑論認識其實體 72 這一時期 也是臺灣總督府從驅逐本土文化的激進皇民化政策 轉向重 新正視地方文化的溫和政策的時期 1941 年中至 1945 年初發行的 民 俗臺灣 便成為在臺灣的日本知識分子和臺灣地方人士記錄臺灣地方 73 文化的園地 這其中也包括島內不同民族的文化 而文中提到的 大 東亞戰爭 於 1941 年底爆發 日本對英美等西方國家正式宣戰 其宣傳 口號之一便是建立以日本為核心的 大東亞共榮圈 這一說法的提出 約在 1940 年中期 隨著日本對重要原料進口地的東南亞政策確立而逐漸 形成 它強調東南亞在地理 歷史 人種 經濟上的密切聯繫 試圖將 74 各種族納入一個以日本為核心的共存共榮局面 同時 日本政府也開 始進行 南方圈調查 其中一主要項目便是進行華僑及其商業的研究 72 有元剛 卷頭一言 收入羅香林著 有元剛譯 客家研究導論 臺北 臺灣 銀行 吳密察 民俗臺灣 發刊的時代背景及其性質 收入石婉舜 柳書琴 許佩賢 編 帝國裡的 地方文化 皇民化時期臺灣文化狀況 臺北 播種者出版有 限公司 2008 頁 W. G. Beasley, Japanese Imperialism,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87), pp

34 陳 32 麗 華 可以看出 日本人翻譯 客家研究導論 一書的目的 其實是為了 使國民了解 南支 華南 南洋 東南亞 的情況 文中也暗示 了解居住於臺灣的這些客家人 將更有利於統合南洋客家群體 由此 這一為了召喚東南亞客家人民族主義的文本 反而成為支持日本殖民政 府大東亞共榮圈新政策的宣傳品 由於短短幾年後 日本帝國便崩潰了 其宣傳的效果可能相對有限 但同一時期 除了那些被日本殖民政府徵調到中國大陸及東南亞地區的 臺籍日本兵外 為了躲避徵召 經商 求學乃至求官等理由 在中國大 陸活躍的臺灣人並不少 在各種政治勢力角逐的複雜政治環境中 臺籍 客家菁英與中國大陸客家意識的流布渠道也有了更多的接觸 親日的南 京國民政府便是一個重要的平臺 北部苗栗著名的作家吳濁流 其小說 中提到的客家人常反覆被學者們引用 在他的自傳性小說 臺灣連翹 中 曾這樣描述 我一到南京 就投宿在同學章君的家裏 章君自稱廣東客家 在汪 偽政權的宣傳部服務 他一見到我 就特別囑咐我 千萬不能表明 自己是臺灣人 我也曾經和陳公博這個人見過面 當時陳公博是上海市長 在重慶 擔任實業部長 我是在 旅京客家會 上跟他見面的 因為他和我 一樣是客家人 所以對他有特別的好感 76 可以看出在當時複雜的政治環境下 這些在中國的臺灣殖民地知識分子 掩飾殖民地子民身分 而選擇強調 客家 身分 文中提到的 章君 即臺灣南部六堆中的先鋒堆萬巒鄉人鍾壬壽 吳 鍾二人 77 曾是臺北國語學校的同學 鍾壬壽約在 1938 年底 1939 年初進入維新 頁 吳濁流 臺灣連翹 Irvine, Calif. 臺灣出版社 1987 頁 吳濁流在自傳性小說 無花果 中 對他與鍾壬壽兩人自臺灣總督府國語師範學校時 代開始的關係有這樣的描寫 同是二年級的某一天 和特別相好的章君一起從農園 歸來的途中 章君滑了一跤 脫臼了 送到臺北醫院接骨 經過四五天 我看到指尖 還一點也不會動 真驚住了 我的家 世世代代都為人接骨 從小就常有見聞

35 33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政府任職 1940 年進入汪精衛南京政府 因精通日語 仕途一帆風順 78 歷任宣傳部參事 安徽省建設廳廳長等職 至於陳公博 其自傳則稱原為福建上杭人 後遷乳源 祖父輩時才遷至廣州 旅 京客家會 很可能也是帶有客家意識的菁英們的聚會 吳 陳二人就是 在這一場合相識 當然 這些都是戰後回憶中留下的表述 1940 年代的吳濁流和鍾壬 壽是否即已自稱 客家 我們無從知曉 不過這些有中國大陸經驗的 客家知識階層 更容易受到日益高漲的客家意識刺激 這樣的經驗無疑 影響日後他們對自身認同的看法 他們和更早一批赴大陸發展的臺灣客 家菁英們 構成了銜接中國大陸伴隨近代民族主義發展興起的中原客家 意識 與臺灣本地十九世紀下半葉以來 客家 意識和經驗的主力 六 民族國家內客家觀念的散播 十九世紀後期至日本殖民政府半個世紀的統治 已經為臺灣 泛臺 灣客家認同 搭好了基臺 戰爭末期政治局勢的發展 也為其轉換為 客 家 這個標籤稍啟一隙 至戰後國民政府接收臺灣 無論戰前的政治立 場如何 臺灣的知識分子都必須面對民族國家意識形態的主流 即使是 日治後期傾向於支持皇民化 且極少主動彰顯其 廣東種族 身分的客 80 籍知識菁英們 也開始談論 客家族 和民族主義的關係了 那些在 廣東地方政治中崛起的客家人 包括一些回流的 半山 戰後紛紛來 把他帶到我家去治療 之後 兩人更為親密 後來竟成為我去大陸的原因 我四十二 歲時到大陸去 完全是因為當時他在南京的緣故 吳濁流 無花果 臺北 前 衛出版社 1988 頁 鍾壬壽 主編自介 六堆客家鄉土誌 頁 陳公博 寒風集 上海 地方行政社 1944 頁甲 4 80 龍瑛宗 民族主義の烽火 新青年 第 1 卷第 3 期 1945 年 11 月 10 日 轉 引自氏著 龍瑛宗全集 日本語版 第五冊 臺南 國立台灣文學館 2008 頁 172

36 陳 34 麗 華 臺進入政府部門 軍隊 學校等機構任職 他們對於中原客家學說的流 佈 更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體現這一潮流的最佳例證 便是戰後南北客家地區地方志中 對於 81 羅香林客家學說的宣揚 中華民國整個國家機器遷臺之後的 年代 臺灣北部及南部客家聚居地區均著手編修地方志 較早出版的 新 竹縣志稿 人民志 1957 由祖籍泉州的閩籍知識分子黃旺成所編 82 其中羅香林客家學說的影響還不明顯 而其他幾本由客家人主修的志 書 均以不少篇幅描述羅香林所勾畫的 客家人作為中原移民的 前 史 1967 年修成的 苗栗縣志 語言篇 便是一例 客家人民遷入本縣 其時間較閩南移民稍晚 先是 在五胡亂華之 時 中原世家望族 相率南遷 及清代海禁大開 廣東蕉嶺 梅縣 陸豐 饒平 一帶客家 因離海較近 遂相率來臺 遷入於 本縣 其時間以乾嘉之世為最多 83 該篇章的編修者是廣東梅縣人黃基正 當時在苗栗縣政府任職 在南部地區 從 1953 年至 1971 年才陸續編成的 屏東縣志 不 但講述客家族群早期由中原移民的歷史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該縣拓墾史 上的領先地位 漢族中之 客族 普通稱為 客家 實為本縣 84 移墾最早者 該志編纂者 初期為曾參加東寧學會的六堆人鍾桂蘭 1930 年代他便赴中國大陸工作 戰後才返回臺灣 1960 年後編纂工作則 81 早在 1930 年代 羅香林有關客家的理念 便通過他參與編修民國 廣東通志 而在 官方史書中留下位置 戰後羅香林轉赴香港任職 但仍和在臺的中華民國政府保持密 切關係 程美寶 羅香林與客家研究 客家研究輯刊 第 1 期 總第 32 期 2008 梅州 頁 黃旺成纂修 臺灣省新竹縣志稿 新竹 新竹縣文獻委員會 1957 卷 4 人 民志 頁 黃基正 苗栗縣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3 據 年排印本影印 卷 2 人文志 語言篇 重編頁 鍾桂蘭 古福祥纂修 屏東縣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3 據 年修輯 之 屏東縣志稿 及排印本 屏東縣志 整理合編影印 卷 2 人民志 重編 頁

37 35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由大陸來臺的客家人古福祥主持 正是由客家人主導縣志編修 以致該 書中處處流露出 客家中心主義 客家人彷彿成了縣史的歷史敘述主 角 戰後中國大陸客家研究傳統與臺灣社會結合的第二個表現 是客家 話研究的再次興盛 並形成了第二波客語標準化 由於近代以來 客家 研究者紛紛從客家方言中找尋中原古音 用以證明客家人是中原漢人的 後裔 臺灣的客語研究也匯入這一潮流 不少地方人士紛紛藉編修地方 志的機會 對客家話進行研究 在北部 由周法高編修的 桃園縣志 語言篇 1964 及黃基正 編修的 苗栗縣志 語言篇 用注音符號標出客家話的音標 尤其是 後者 一方面一脈相承大陸語言學研究傳統 另一方面也對縣內語言分 85 布情況進行詳細調查 可說是對臺灣客家語音語言最早的詳盡紀錄 而 南部 屏東縣志 語言篇 的編修者鍾桂蘭 早在日治中期便接觸中國 86 大陸客家方言研究的潮流 他在志書中所列客家語言學者的學術系譜 中 第一位便是常被視為客家論述起點的徐旭曾 及其後民國諸多學者 歐美人士 臺北第二師範學校教師菅向榮 曾著 標準廣東語典 也 躋身其中 更重要的是 他將日本時代的 廣東族 全部以括號註釋的 方式解釋為 客家 從而將日本殖民時代的分類方式與客家觀念混同 87 起來了 高雄縣志稿 的作者 雖然了解日治時期客家話 四縣 與 海陸 的分類 惟素無調查 頗難詳細譜列 乾脆將羅香林 客 家研究導論 中的語言部分直接照搬過來 更是將兩個傳統融合起來的 絕佳例證 周法高纂修 桃園縣志 桃園 桃園縣文獻委員會 1964 卷 2 人民志 語言篇 黃基正 苗栗縣志 卷 2 人文志 語言篇 86 鍾桂蘭從日本畢業後 1922 年曾到南京 江浙一帶遊覽 住在上海廣東同鄉會 陪同 當時在廣東省政府任職的古直 攜帶黃遵憲編的 客家方言 一書去訪問著名的學者 章太炎 鍾桂蘭 古福祥纂修 屏東縣志 卷 2 人民志 重編頁 鍾桂蘭 古福祥纂修 屏東縣志 卷 2 人民志 重編頁 根據橋本萬太郎的研究 羅香林對於語言研究亦非專家 他對興寧話的考察實際上依

38 陳 36 麗 華 中原客家的標籤 也逐漸為戰後臺灣地方社會客家人的組織所接 受 在臺北活躍的南部六堆和北部桃竹苗客家人 戰後初期即成立了一 個社團 最初仍是以臺灣社會常用的稱呼 客人 來命名 第 1 屆客 89 人會席開 20 桌 此後 每年正月召開一次 後來改名客家會 到 1964 年 在高雄成立的六堆客家人同鄉會組織 更叫作 中原客家聯誼會 據後來追溯的記載 與會鄉親一致主張高雄市已有數萬客家鄉親居住 有的已數年 甚 至數十年 如今沒有一個類似同鄉會性質的組織來作聯誼 十分寂 寞 因此不計頭銜如何 勢在必行 乃藉已成立多年的臺北市中原 客家聯誼會作為借鏡 嗣經徐富興博士提議仿照臺北成立同名的 高雄市中原客家聯誼會 凡屬客家鄉親不論其行政區域為何 均可參加入會 90 中原 一稱強調的是羅香林以降客家族源的敘事 也就是和中華民族 發源地的聯繫 臺灣地方社會的客家人也透過這一方式 與想像的中原 正統聯結起來 據說該會模仿北部 中原客家聯誼會 的組織和名稱 推舉的領袖是徐富興 這並不難理解 因為北部客人會的 靈魂人物 徐傍興 即為其兄長 徐傍興在日治時期即獲醫學博士學位 戰後在北 部開業 因為徐傍興熱心會務 出錢出力 致有人以為徐醫師為客家 91 會的創會會長 1971 年香港客家人的社團崇正總會 1921 年成立 戰後政治上傾向於臺灣的中華民國政府 的紀念特刊中 已經出現 臺 賴的是 1928 年語言學家王力對廣西客家語言的敘述 高雄縣志 的作者看來是在缺 乏調查情況下的權宜之計 謝問岑修 陳子波纂 高雄縣志稿 臺北 成文出版 社 1983 據高雄縣文獻委員會 年排印本影印 卷 2 人民志 原頁 111 重 編 頁 347 Mantaro J. Hashimoto, The Hakka Dialect; A Linguistic Study of Its Phonology, Syntax, and Lexicon, pp 葉倫會編著 真情實話 溫送珍訪談錄 臺北 蘭臺出版社 2007 頁 財團法人高雄市客家文化事務基金會編 高雄市客家人文史之研究 高雄 財團 法人高雄市客家文化事務基金會 2003 頁 葉倫會編著 真情實話 溫送珍訪談錄 頁 38

39 3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北市中原客家聯誼會 高雄市中原客家聯誼會 兩個組織 並詳細 列出成員名單 92 這樣一種發展背後 與臺灣戰後政治環境發展的需要脫離不了關 係 這些地方社會的客家社團 無論實際囊括哪些群體 帶有何種利益 考量和政治盤算 都不可避免要被捲入 年代在臺灣的中華民 國政府呼籲人民團結的政治需求當中 在南北都市活躍的中原客家聯誼 會組織 也曾積極參與地方選舉與聯絡僑胞活動等 年 本應為歡欣鼓舞的建國六十周年 卻因中華民國政府被迫 退出聯合國的重大外交挫折 對整個臺灣社會造成極為強烈的心理震 盪 在此之前 臺灣社會各種議論便已經紛擾不斷 在這一背景下 在 政治和外交上聯絡華僑的呼聲益發迫切 一個更大範圍的客家建構活動 勢頭遂逐漸形成 1971 年 9 月在香港舉辦的世界客屬懇親大會 便是其 最高潮 當時的記載稱 五大洲全世界四十九個國家地區客屬團體均 94 推代表及觀察員 蒞港祝賀並出席世界客屬懇親代表大會 彼時擔 任香港崇正總會會長 1949 年後居於香港的前陸軍上將張發奎會長獻詞 稱 本會會員 數以百萬計 且遍及全球 無遠弗屆 在世界各國重要 地區多有本會組織 以之發揚吾國固有美德 對於世界正在滋長之 敗行頹風 當可對症下藥 大有貢獻 以之宣揚國策 發動國民外 交 對於國際政治逆流中之現實主義者 強權主義者及市儈主義者 95 當能予以當頭棒喝 驚醒其迷夢 而有助於我國外交局勢之打開 92 香港崇正總會世界客屬懇親大會 金禧慶典 大廈落成專輯 收入崇正總會金禧 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編 香港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 香港 崇正總會金禧紀念 特刊編輯委員會 1971 頁 海外客屬團體概況 收入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編 香港崇正總會 金禧紀念特刊 頁 香港崇正總會世界客屬懇親大會 金禧慶典 大廈落成專輯 收入崇正總會金禧 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編 香港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 頁 9 95 張發奎 本會金禧大慶獻詞 收入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編 香港

40 陳 38 麗 華 香港 臺灣 東南亞以及世界各地客家人本來有各自的組織 可能並不 存在實質的聯繫 現在他們都被納入 世界客家 的範疇之中 從而為 陷入外交困局的中華民國政府尋求到另一種支持途徑 臺灣社會的 泛 臺灣客家認同 也就在民族國家的強烈需求之下 接受 客家 這個 新標籤 融匯到中原客家的主流之中 兩年之後 1973 臺灣第一部標榜 客家 認同的地方史志 南部地區的 六堆客家鄉土志 出版 同樣的 羅香林的客家觀念成為 全書的首重 該書的第一部分 正是鍾秉光根據羅香林觀念改寫的 客 家源流考 不過更重要的是其背後的主導者 正是那些日治時代積聚 起來的地方菁英們 編纂者鍾壬壽曾在南京汪精衛政府為官 戰後背負 漢奸的心理重擔回臺 卻因精通 國語 很快在臺北站穩腳跟 曾出 96 任工業會總幹事 而幕後的經費支持者 則是戰前曾組織六堆旅北同 鄉會 戰後任臺北市中原客家聯誼會副會長 亦曾參加 1971 年世界客屬 懇親大會的徐傍興 他們接受了客家的身分認同 也試圖將這一認同轉 化為整個地方社會的認同 至 1978 年 戰後第一本客家研究專著 由苗栗人陳運棟所著的 客 家人 出版 成為戰後臺灣各地客家研究成果的集大成者 他接受羅香 林範式的影響 也將臺灣的客家人視為一個有特殊語言 民性和風俗習 慣的民系 但在統計臺灣客家人口時 則只是在日治時代漢民族調查中 的廣東省嘉應州 惠州府 潮州府人口外 另外併入了福建省汀州府人 口 顯示出 客家 觀念與日治時代 廣東種族 觀念之妥協 97 該書的流布 成為 泛臺灣客家認同 逐漸滲入臺灣底層社會的表 現 正如作者在十年後曾言 自民國六十七年九月 客家人 出版 以來 想不到很快地成為暢銷書 市面上時而絕版 時而各種版本同時 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 頁 1 96 鍾任壽 鍾壬壽 著 鍾孝上譯 友善抗日七十年 盼望君子國日本之再建 自 印本 原著 1975 中譯本 1995 頁 陳運棟 客家人 臺北 聯亞出版社 1980 頁 1 118

41 39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98 出籠 此恰恰是在客家運動興起之前 臺灣社會客家意識醞釀與傳 播情形的一個縮影 七 結論 近年來 臺灣社會內對於客家族群的關注 無論在政治上還是學術 上 都呈現出蓬勃發展之勢 社會學家王甫昌等學者一針見血地指出它 和 1980 年代以來臺灣社會政治演變的關係 而 1980 年代以前臺灣客家 人的歷史經驗 他則籠統稱之為 泛臺灣客家認同 這種解釋模式 強調了知識型的斷裂 將清帝國以降不同階段的歷史發展化約成 傳 統 並成為當今族群運動可以功利性運用的素材 但是 這一 傳統 內部 卻包含著不同階段與層次的歷史演變 從前近代的人群分類到近 代族群意義上的 客家 意識的傳播 便是這一 傳統 洪流內旁逸斜 出的支流 在這一點上 學者們對於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上半葉 近代客家 族群現象與中國社會演變關係的討論 對我們頗有啟示 梁肇庭與程美 寶的研究顯示 近代中國革命的歷史 也是大陸廣東地區客家人在近代 政治舞臺地位日益重要的歷史 客家人對於作為廣東一個合法民族支派 99 的追求 與在新的政治秩序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努力 可謂並行不悖 陳 永海則強調近代民族主義與新媒體等 對於建立客家族群這一想像群體 的關鍵作用 客家觀念的衍生是一個近代的現象 將其族群起源與明清 以來的歷史相提並論 同樣是後來產生的意識向歷史的投射 陳運棟 臺灣的客家人 臺北 豐原出版社 1989 頁 Leong Sow-Theng, Migration and Ethnicity in Chinese History: Hakkas, Pengmin, and Their Neighbors, pp ; 程美寶 地域文化與國家認同 清末以來廣東文化觀的 形成 頁 陳永海 作為中國國族事業的客家言說 從香港看近代客家文化認同性質的變 遷 收入劉義章編著 香港客家 頁 25-45

42 陳 40 麗 華 本文試圖在這些研究的基礎上 追溯 客家 族群觀念如何在臺灣 衍生和流變的歷史 以便為臺灣客家族群的討論注入更為豐富的歷史內 涵 這並不是說 清初以來這些 客家人 的祖先百餘年間的歷史建構 不重要 但清王朝下有關 客 的人群分類 往往與今日族群意義上的 客家無關 從人種學意義上 發現 臺灣客家人的 是十九世紀下半葉 臺灣開港之後湧入的西方人 廣府話群體對客家話群體的稱呼 Hakkas 客家 經過英文轉譯 透過西方人的媒介 與臺灣講客家話方言的 群體連結在一起 有時也只是含混地取代粵人 詞彙上的微妙變化 顯示出一個與南中國廣闊地域聯為一體的客家想像 也影響了 1895 年接 收臺灣的日本殖民政府 他們一方面接受西方的種族觀念 另一方面則 摒棄與殖民地政治話語無關的血統討論 而直接用籍貫的稱呼 廣東種 族 取代其曾一度認知的 客家 這一作法表面上延續清廷以籍貫區 分人群的方式 實際上則是用籍貫的名稱固定其種族身分 日治時代五十年的國家建構 對於臺灣社會客家族群想像的形成 有著深遠的影響 日本殖民政府在臺灣進行大規模的人口普查和登記 將殖民地人民的種族身分固定下來 臺灣南北地區 廣東種族 內部涵 蓋人群存在的差異 反映了之前清帝國時期不同地域人群分類與統合的 不同樣貌 但在殖民地範圍這個統一標籤之下 這些樣貌開始被勾勒得 越來越清晰和近似 日本知識分子透過文化創造 明晰其種族語言 文 化 風俗習慣等特性 從而讓客家群體 儘管當時名稱叫作 廣東種族 在臺灣社會凸顯出來 成為獨特的族群 成為 泛臺灣客家認同 歷史 基礎的一部分 不過 泛臺灣客家認同 的建構 並不意味著臺灣成為一個抗拒 外部影響的 絕緣體 相反的 受中國大陸民族主義影響的客家族群 建構 以及日本帝國意識形態改變下的族群想像 無不影響著臺灣社會 日治時期新興知識階層的意識 日治時期不少客家菁英奔赴中國大陸及 日本 尋求接受高等教育及工作機會 同時也受到在這兩個不同環境發 展的民族主義的刺激 甚至投身廣東革命策源地 參與到客家人政治勢

43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41 力上升的潮流 在戰後 他們都成為推動地方社會客家意識散播的主力 而生活在殖民體制下的客家菁英 在近代國家建構中 也有更多機會走 出鄉村 利用語言和鄉貫意識凝聚成小的團體 其經濟與政治上的抱負 也逐漸醞釀升溫 從日治末期羅香林中原客家學說的引進 我們也可以看出民族主義 和殖民主義交互影響的態勢 羅香林的客家學說無疑深受民族主義的影 響 日本人則是在 1940 年代之後的戰爭時期 在帝國版圖日益擴張的情 況下 新的政治語言和意識形態 大東亞共榮圈 興起 才翻譯其書引 入臺灣 可以說 在臺灣客家族群的塑造上 民族主義和殖民主義呈現 出不斷交互影響的態勢 至戰後 日本殖民帝國崩塌 中華民國的整個國家機器隨即架設到 臺灣 臺灣的 廣東種族 與再次進入臺灣的 客家 新標籤開始合流 羅香林的中原客家觀念 與民族國家意識形態同步 也在臺灣地方社會 持續升溫 無論是戰前便受到客家自覺意識影響的臺籍知識階層 還是 在日治時期建立穩固基礎的地方菁英 均樂於借用這一理論 強調客屬 族群與民族國家的關係 也成為他們聯絡同好 創造利益 以及重塑與 延續地方社會傳統的方式 中華民國政府也樂於推動客家意識的建構 因為它與民族主義洪流並行不悖 同時可以在更大的範圍內聯絡和統合 華僑 為外交上的窘境打開出路 透過上述的討論可以看出 客家 族群觀念在臺灣社會並不完全 是新興的 從十九世紀下半葉開始 西方 日本以及中國的知識階層們 便試圖認知和想像他們 臺灣的知識階層受到影響 對於這一觀念也並 不陌生 當然 知識階層菁英的想法要轉化成全民的客家意識 還有一 段距離 在本文討論時間截止的 1980 年代 到筆者於田野調查時普遍聽 到當地人自稱 我們客家人 的這二十餘年間 正是臺灣社會結構轉型 客家自我意識蓬勃發展的時代 也是客家族群認同發生質變的時代 王 甫昌的研究便敏銳地指出這一點 筆者要強調的 則是在此之前 泛臺 灣客家認同 的形塑過程 它和 1980 年代以後的文化範式有斷裂 也有

44 陳 42 麗 華 連續 本文梳理的是存在其中的連續部分 只有明白這一知識型的轉 換 才能理解二十世紀後期臺灣社會客家族群的想像並不是憑空產生 的 *本文得到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 第五輪卓越學科領域計畫 中國社會的歷史人類學研究 的資 助 修改工作則在新竹清華大學人文社會研究中心完成 特此致 謝 本文在寫作過程當中 得到不少師友和機構的幫助 林欣宜 費德廉 Douglas Fix 林炳炎 曾令毅及楊韻平等師友 曾協 助調查或惠賜資料 靜宜大學臺灣文學系及臺灣文學資源中心亦 提供館藏以供參考 謹致上深深謝意 林欣宜和費德廉教授曾仔 細閱讀本文初稿並提出修改意見 匿名評審人及學報編輯委員會 亦給予細緻中肯的批評意見 對本文之修改有極大幫助 謹在此 一併致謝 惟文中若有任何錯誤或不當之處 文責自負 責任編輯 蘇聖雄 校對 劉昱妤 蘇婉婷

45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43 引用書目 一 文獻史料 國勢調查辯疑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1905 年 7 月 12 日 第 2 版 自立晚報新竹區分社編 新竹 桃園 苗栗三縣人士志 新竹 自立晚報新竹區分社 1952 王元穉編 甲戌公牘鈔存 臺北 臺灣銀行 1959 丘念台述著 嶺海微飆 臺北 中華日報社 1962 申子佳 鄭美倫編著 吳伯雄前傳 臺北 開今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94 石敢當 廣東省の民族 臺灣時報 1938 年 11 月 臺北 宋文炳著 小口五郎譯 支那民族史 附錄 廣東客家民族の研究 東京 大東出 版社 1940 吳濁流 臺灣連翹 Irvine, Calif. 臺灣出版社 1987 吳濁流 無花果 臺北 前衛出版社 1988 周法高纂修 桃園縣志 桃園 桃園縣文獻委員會 1964 邱金田 七十年回顧 由農村生活邁進工業社會的歷程 麟洛 自印本 1982 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編 香港崇正總會金禧紀念特刊 香港 崇正總會 金禧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 1971 陳公博 寒風集 上海 地方行政社 1944 陳國政編 李添春教授回憶錄 臺北 冠芳印刷 1984 陳朝海編 普寧樂善堂陳家族譜 出版地 出版者不詳 1972 陳朝海 陳球公行狀 臺北 陳朝海 陳馬岱 陳延慶印 1975 陳運棟編纂 重修苗栗縣志 苗栗 苗栗縣政府 2006 菅向榮 標準廣東語典 臺北 古亭書屋 1974 據 1933 年版影印 黃旺成纂修 臺灣省新竹縣志稿 新竹 新竹縣文獻委員會 1957 黃基正 苗栗縣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3 據 年排印本影印 黃麗霞等編輯 戀戀庄情事 萬巒人的老照片 屏東 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 1999 葉倫會編著 真情實話 溫送珍訪談錄 臺北 蘭臺出版社 2007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 臺南縣公文類纂 內務門庶務部 明治 30 年 1897 卷 9726 臺南縣廳編纂 臺南縣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5 據臺南縣明治 32 年 1899 版 影印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印 臺灣總督府檔案中譯本 第 5 輯 明治 28 年 1895 南 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95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印 臺灣總督府檔案中譯本 第 11 輯 明治 29 年 1896 南 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98

46 44 陳 麗 華 臺灣慣習研究會原著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譯編 臺灣慣習記事 中譯本 第壹 貳 五卷 臺中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日文版 臺灣慣習記事 第一卷第一 號 第二卷第七號 第五卷第十二號 臺北 臺灣總督官房臨時國勢調查部 大正十四年國勢調查結果表 臺北 臺灣總督官房臨 時國勢調查部 1927 臺灣總督府 廣東語辭典 臺北 臺灣總督府 1932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藏 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 明治 28 年 1895 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 臺灣在籍漢民族鄉貫別調查 臺北 臺灣時報發行所 1928 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編 臺灣現住人口統計 昭和元年 1926 臺北 臺灣總督 府官房調查課 1927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原編 林書揚等編輯 王乃信等譯 臺灣社會運動史 一九一三年 一九三六年 第四冊 臺北 創造出版社 1989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編 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志 臺北 南天書局 1995 劉克明 廣東語集成 臺北 新高堂發行 1919 潤庵生 南清遊覽紀錄 五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1911 年 1 月 21 日 第 1 版 龍瑛宗 龍瑛宗全集 日本語版 第五冊 臺南 國立台灣文學館 2008 劉燕夫編 劉兼善先生八秩大慶祝壽冊 臺北巿 編者 1980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部編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集計原表 第 1 冊 全島之部 明治 38 年 1905 臺北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部 1907 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部編 臨時臺灣漢譯戶口調查記述報文 明治 38 年 1905 臺 北 臺灣總督府官房統計課 1909 謝問岑修 陳子波纂 高雄縣志稿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3 據高雄縣文獻委員會 年排印本影印 鍾桂蘭 古福祥纂修 屏東縣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3 據 年修輯之 屏東縣志稿 及排印本 屏東縣志 整理合編影印 鍾壬壽篡修 六堆客家鄉土誌 屏東 常青出版社 1973 鍾任壽 鍾壬壽 著 鍾孝上譯 友善抗日七十年 盼望君子國日本之再建 自印 本 原著 1975 中譯本 1995 鍾獨佛 粵省民族考原 香港 方樹福堂 1989 據民國 10 年 1921 卷密精廬石刻 本影印 羅香林 客家研究導論 臺北 南天書局 1992 據 1933 年廣州初版影印 羅香林著 有元剛譯 客家研究導論 臺北 臺灣銀行 1942 日 丸井圭治郎 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 臺北 捷幼出版社 1993 據臺灣總督府 大正 8 年 1919 版影印 日 小川琢治 臺灣諸島志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5 據明治 29 年 1896 東京 地學協會版影印

47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45 日 小熊英二 單一民族神話の起源 日本人の自畫像の系譜 東京 新曜社 1995 日 井出季和太著 郭輝編譯 日據下之臺政 臺北 海峽學術出版社 2003 日 田村壽原 濱田恒一著 張蔭桐譯述 南洋華僑與經濟之現勢 上海 商務印 書館 1946 日 竹越與三郎 臺灣統治志 臺北 南天書局 1997 據 1905 東京博文館版影印 日 志波吉太郎 廣東語會話篇 臺北 臺灣日日新聞社 1915 日 岡田東寧 臺灣歷史考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85 據明治 30 年 1897 東 京拓殖務省文書課本影印 日 河野登喜壽編 廣東語の研究 新竹 新竹州警察文庫 1933 日 增田福太郎 臺灣の宗教 附臺灣本島人の宗教 臺北 南天書局 1996 據 昭和 10 年 1935 東京養賢堂版影印 日 藤村源泰郎 岡野才太郎 漢文戶口要鑑 臺北 臺灣日日新報社 1906 日 藤崎濟之助著 全國日本經濟學會譯 臺灣史與樺山大將 日本侵臺始末 臺北 海峽學術出版社 2003 英 必麒麟 W. A. Pickering 著 吳明遠譯 老臺灣 臺北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 室 1959 德 ル ドウィヒ リ ス Ludwig Riess 吉國藤吉譯 臺灣島史 東京 富山房 1898 Davidson, James W. The Island of Formosa, Past and Present History, People, Resources, and Commercial Prospects: Tea, Camphor, Sugar, Gold, Coal, Sulphur, Economical Plants, and Other Productions. London and New York: Macmillan & Co.; Yokohama [etc.] Kelly & Walsh, ld Gutzlaff, Charles. China Opened, 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 Religion,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Rev. Andrew Reed. London: Smith, Elder and Co., Horn, James. Extract form Journey. The China Mail, Dec. 12, 1867, Hong Kong. Möllendorff, P. G. von. On the Foreign Languages Spoken in China and the Classification of the Chinese Dialects. China Mission Hand-Book Vol.1, 1896, Shanghai. Pickering, W. A. Pioneering in Formosa: Recollections of Adventures among Mandarins, Wreckers, & Head-hunting Savages: with an Appendix on British Policy and Interests in China and the Far East. London: Hurst & Blackett Swinhoe, Robert. Additional Notes on Formosa.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10:3, , London. 二 近人著作 王甫昌 當代臺灣社會的族群想像 臺北 群學出版有限公司 2003 白尚德 十九世紀歐洲人在臺灣 臺北 南天書局 1999

48 46 陳 麗 華 吳 中 杰, 義 民 信 仰 與 北 臺 灣 客 語 分 佈 格 局 的 形 成, 收 入 賴 澤 涵 傅 寶 玉 主 編, 義 民 信 仰 與 客 家 社 會 臺 北 : 南 天 書 局,2006 吳 中 杰, 屏 東 市 林 仔 內 的 揭 陽 河 婆 客 家 話 : 兼 論 海 陸 客 語 聲 調 類 型 的 起 源, 收 入 高 雄 師 大 客 家 文 化 研 究 所 編, 客 家 社 會 與 文 化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2007 吳 密 察, 臺 灣 近 代 史 研 究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社,1991 吳 密 察, 臺 灣 史 的 成 立 及 其 課 題, 當 代 第 100 期,1994, 臺 北 吳 密 察, 民 俗 臺 灣 發 刊 的 時 代 背 景 及 其 性 質, 收 入 石 婉 舜 柳 書 琴 許 佩 賢 編, 帝 國 裡 的 地 方 文 化 皇 民 化 時 期 臺 灣 文 化 狀 況 臺 北 : 播 種 者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李 文 良, 清 代 南 臺 灣 的 移 墾 與 客 家 社 會 (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2011 林 正 慧, 六 堆 客 家 與 清 代 屏 東 平 原 臺 北 : 曹 永 和 文 教 基 金 會, 遠 流 出 版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8 邱 彥 貴, 三 山 國 王 信 仰 : 一 個 臺 灣 研 究 者 的 當 下 體 認, 客 家 研 究 輯 刊 第 2 期 ( 總 第 33 期 ),2008, 梅 州, 頁 邱 湘 雲, 海 陸 客 家 話 和 閩 南 語 構 詞 對 比 研 究 高 雄 :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博 士 論 文, 2005 施 添 福, 從 客 家 到 客 家 ( 二 ): 客 家 稱 謂 的 出 現 傳 播 與 蛻 變, 中 央 研 究 院 臺 灣 史 研 究 所 第 三 屆 族 群 歷 史 與 地 域 社 會 學 術 研 討 會 專 題 演 講 論 文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臺 灣 史 研 究 所 主 辦,2011 財 團 法 人 高 雄 市 客 家 文 化 事 務 基 金 會 編, 高 雄 市 客 家 人 文 史 之 研 究 高 雄 : 財 團 法 人 高 雄 市 客 家 文 化 事 務 基 金 會,2003 徐 貴 榮, 台 灣 饒 平 客 話 音 韻 的 源 與 變 新 竹 : 新 竹 教 育 大 學 臺 灣 語 言 與 語 文 教 育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7 陳 永 海, 作 為 中 國 國 族 事 業 的 客 家 言 說 從 香 港 看 近 代 客 家 文 化 認 同 性 質 的 變 遷, 收 入 劉 義 章 編 著, 香 港 客 家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6 陳 政 三, 翱 翔 福 爾 摩 沙 : 英 國 外 交 官 郇 和 晚 清 臺 灣 紀 行 臺 北 : 臺 灣 書 房 出 版 有 限 公 司,2008 陳 春 聲, 三 山 國 王 信 仰 與 臺 灣 移 民 社 會,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集 刊 第 80 期, 1996, 臺 北, 頁 陳 運 棟, 客 家 人 臺 北 : 聯 亞 出 版 社,1980 陳 運 棟, 臺 灣 的 客 家 人 臺 北 : 豐 原 出 版 社,1989 程 美 寶, 地 域 文 化 與 國 家 認 同 : 清 末 以 來 廣 東 文 化 觀 的 形 成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2006 程 美 寶, 羅 香 林 與 客 家 研 究, 客 家 研 究 輯 刊 第 1 期 ( 總 第 32 期 ),2008, 梅 州 費 德 廉 (Douglas Fix) 著, 羅 效 德 編 譯, 看 見 十 九 世 紀 臺 灣 : 十 四 位 西 方 旅 行 者 的 福 爾

49 談 泛 臺 灣 客 家 認 同 年 代 臺 灣 客 家 族 群 的 塑 造 47 摩 沙 故 事 臺 北 : 如 果 出 版 社,2006 楊 建 成 主 編, 三 十 年 代 南 洋 華 僑 團 體 調 查 報 告 書 臺 北 : 中 華 學 術 院 南 洋 研 究 所,1984 劉 鎮 發, 客 家 人 的 分 佈 與 客 語 的 分 類, 收 入 李 如 龍 周 日 健 主 編, 客 家 方 言 研 究 : 第 二 屆 客 家 方 言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廣 州 : 暨 南 大 學 出 版 社,1998 羅 烈 師, 臺 灣 客 家 之 形 成 : 以 竹 塹 地 區 為 核 心 的 觀 察 新 竹 : 清 華 大 學 人 類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5 羅 濟 立, 統 治 初 期 日 本 人 之 臺 灣 客 語 學 習 廣 東 語 臺 灣 土 語 叢 誌 的 成 立 及 其 音 韻 表 記 語 彙, 東 吳 外 語 學 報 23 期,2006, 臺 北, 頁 羅 濟 立, 日 本 統 治 初 期 之 客 語 假 名 遣 考 以 廣 東 語 臺 灣 土 語 叢 誌 的 同 字 異 注 為 例, 東 吳 外 語 學 報 24 期,2007, 臺 北, 頁 日 飯 島 典 子, 19 世 紀 傳 教 士 眼 中 的 客 家 人, 客 家 與 多 元 文 化 第 4 期, 2008, 東 京, 頁 Beasley, W. G. Japanese Imperialism, Oxford: Clarendon Press, Cohen, Myron L. The Hakka or Guest People : Dialect as a Sociocultural Variable in Southeastern China. Ethnohistory 15:3, 1968, Durham. Eskildsen, Robert, ed. Foreign Adventurers and The Aborigines of Southern Taiwan, : Western Sources Related to Japan s 1874 Expedition to Taiwan. Taipei: Institute of Taiwan History, Academia Sinica Hashimoto, Mantaro J. ( 橋 本 萬 太 郎 ) The Hakka Dialect; A Linguistic Study of Its Phonology, Syntax, and Lexic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Leong, Sow-Theng. Migration and Ethnicity in Chinese History: Hakkas, Pengmin, and Their Neighbor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50 Historical Inquiry 48 (Dec. 2011), pp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Rethinking the pan-hakka Identity of Taiwan: The Construction of Hakka Ethnicity on Taiwan from the 1860s to the 1980s Chen, Li-hua * Abstract The rising Hakka identity in the Taiwan society has been an increasingly noticeable phenomenon since the late 1980s. Social scientists have analyzed specific social movements that contributed to the construction of Hakka identity in the past two decades. Yet, the present article contends that the introduction, mutation, and evolution of Hakka concept by westerners, local elites as well as different regimes on Taiwan from the 1860s to the 1980s provided this on-going construction with historical foundation. Investigating the roots of Hakka ethnicity on Taiwan since the second half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the author finds that the concept of Hakka was a transplant introduced to Taiwan since the 1860s by westerners who had been influenced by the prevailing notions of race. Although the usage of Hakka continued to gain dominance even during early Japanese rule on Taiwan, colonial officials adopted Guangdong (yue) in place of Hakka as a category for ethnic classification in population censuses and language surveys. However, a pan-hakka identity, which included non-hakka speaking people from Guangdong and non-guangdong origin but Hakka speaking people, has been flourishing because of the grafting effects through the use of cultural symbols representing Hakka ethnicity. * Postdoctoral fellow,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of National Tsing Hua University. No. 101, Section 2, Kuang-Fu Road, Hsinchu, Taiwan 30013, R.O.C.; [email protected].

51 49 Rethinking the pan-hakka Identity of Taiwan As soon as the government of Republic of China retreated to Taiwan in 1949, their Hakka conception, which sprouted with the growing nationalism in the Chinese mainland and many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ties, merged with the local Hakka identity that thrived in the war-time colonial milieu and had ultimately molded a strong Hakka identity among many local Hakka intellectuals. The Hakka elite s propagation of Hakka identity, echoing the state-building appeal of post-war Chinese regime on Taiwan, eventually constructed a solid historical foundation that allowed the mushrooming of Hakka identity in Taiwan society since the late 1980s. Keywords: Taiwan, Hakka, pan-hakka identity of Taiwan, ethnicity, intellectual class.

52

53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 期 2011 年 12 月 頁 BIBLID (2011) 48p 收稿 通過刊登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以梁啟超與潘佩珠對西方思想家與 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為例 羅 提 景 文* 要 東亞知識人究竟如何進行選擇 吸收 轉化 重組等一連串關於建 構自身知識系統之思維活動 是饒富興味卻又不易處理的議題 本文試 圖 將 焦 點 集 中 在 近 代 中 國 及 越 南 兩 位 重 要 的 知 識 人 梁 啟 超 與潘佩珠 來觀察從梁啟超到潘佩珠所形 成的 知識之流 中 某些 概念 的轉移變遷與重組再生 本文將探 討他們對於西方思想家與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 藉此理解東亞漢文化知 識圈內知識傳遞與互動的樣態 在這一場知識旅程裡 兩位知識人歷經了由西到東 從歐美與日本 再到中國與越南的過程 吸納融混著中西日越的多方影響 並隨著現實 處境的轉換更迭 展現出相應的面貌 這證明了東亞知識人與近代東亞 歷史變革 政治局勢及文化思潮的多方交會與互動 在區域內呈現出複 雜多元的互動關聯 相信這個例子 可以做為東亞知識人進出東亞知識 渠道 以及東亞漢文化知識圈流動與互動的典型例證 關鍵詞 東亞 知識人與知識圈 梁啟超 潘佩珠 再生產 *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臺南市東區大學路 1 號 [email protected]

54 羅 52 景 文 一 前言 二 從梁啟超到潘佩珠的知識傳遞與流動 三 知識再生產 潘佩珠對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反饋 四 是 調適 還是 轉化 潘佩珠與梁啟超 不同的思想趨向 五 結語 一 前言 十九世紀中葉以降 東亞諸國都同樣得面臨西方政經局勢 乃至於 文化思潮的強勢挑戰與威脅 在此之際 如何力求革新圖強 振衰起敝 以因應世 勢變之局 便是中國與東亞諸國的有志之士或知識分子重要 的時代課題 接觸 學習 乃至於模仿西方得以強盛的近現代文明 是 當時不少知識人的共識 日本在積極推動明治維新 大量吸收西方文明 之後 成為東亞最早邁向近代化的國家 再加上本身蘭學 洋學 的傳 統 使得日本成為東亞諸國知識人獲取西方思想資源的重要媒介 也吸 引了東亞各國青年前往留學 1這些被稱為 西學 或 新學 的思想資 源與概念 2往往透過日人的翻譯 再轉譯為中文 而在東亞各國之間傳 1 關於中國留學生在日本的狀況 可參見 日 實藤惠秀著 譚汝謙 林啟彥譯 中國 人日本留學史 北京 三聯書局 1983 沈殿成 中國人留學日本百年史 上冊 瀋陽 遼寧教育出版社 1997 頁 至於日本明治維新對於越南的影響 以及越南青年赴日學習的過程 則可參見 越 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Quan Hệ Văn Hoá, Giáo Dục Việt Nam-Nhật Bản và 100 Năm Phong Trào Đông Du 越日教育 文 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百年 河內 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 2006 越 阮進力 Minh Trị Duy Tân và Việt Nam 明治維新與越南 胡志明市 越南教育出版社 西學 與 新學 這兩個定義與範疇並不相同的詞彙時常連用或混用 甚至被視為同 義的詞彙 不過 王先明認為 新學 是在中西會通基礎上形成的 與中國傳統舊學及 西方事物和學術是全然不同的知識體系 在鴉片戰爭之後 新學 一詞所指涉的意義 也歷經了發展轉變的過程 詳見氏著 近代 新學 形成的歷史軌跡與時代特徵

55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53 播流通 並產生具體的影響 3 不過 知識的傳播並非僅限於單線傳授 只從西方傳播到日本 又 從日本轉手至中國或其他東亞國家 除此之外 知識的接受也不是照單 全收 而是依據各國自身的需要加以改造 已有論者指出 近代東亞知 4 識轉型 在區域之內呈現複雜的互動關聯 換言之 當時的思想世界已 呈現多元思潮交流衝突的複雜面貌 新思潮 新知識的傳播與接受往往 是東亞諸國不斷互動 多方激盪的結果 隨時有可能翻新出奇 幾番轉 手之後亦可能已經 面目全非 東亞知識人及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5 其間關係頗為糾葛複雜 然而 如何選擇具有代表性的研究對象 以理 解 釐清知識人之間知識流動的複雜關係 卻又是另一個不容易處理的 問題 二十世紀前後 東亞知識圈的關鍵人物之一便是梁啟超 這位 言論界之驕子 透過辦報和譯介 成為東亞漢文化知識圈裡的重 要人物 不少東亞知識人在建構其自身知識與概念系統時 常受到梁啟 超程度不一的影響或 啟蒙 進一步與東亞甚至世界思潮接軌 而近 代越南民族運動的重要領袖潘佩珠 Phan Bội Châu, 便受到以 天津社會科學 2002 年第 1 期 天津 頁 關於透過日本轉引大量的 思想資源 的情形 詳見王汎森 思想資源 與 概念 工具 戊戌前後的幾種日本因素 收入氏著 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 臺 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3 頁 以及沈國威 時代的轉型與日本途徑 收入王汎森等著 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7 頁 關於此時期中譯日書的情況 則可參考譚汝謙 中日之間譯書事業的過 去 現在與未來 一文 收入 日 實藤惠秀監修 譚汝謙主編 小川博編輯 中國 譯日本書綜合目錄 香港 中文大學出版社 1980 頁 韓 梁台根 近代西方知識在東亞的傳播及其共同文本之探索 收入徐興慶編 東亞知識人對近代性的思考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2009 頁 並可參見徐興慶為該書所撰之 導論 頁 vii-ix 5 在東亞的範疇之中 同時存在著 漢字 與 非漢字 之文化圈 前者如中國 日本 韓國 朝鮮 越南等國 後者如泰國 菲律賓等國 而本文行文中所使用的 東亞知 識圈 一詞 主要是指共同分享漢字文化與儒家價值之東亞知識分子所形成的文化區域 與知識群體 即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 此點承蒙審查人提醒 謹致謝忱

56 羅 54 景 文 梁啟超為主之開明知識人的影響 藉由閱讀 新書 繼而進入了東亞 6 知識圈流動與互動的渠道之中 成為進出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一分子 潘佩珠原名潘文珊 號巢南 是漢 為近代越南兼具民族運動者與文史 學家之多棲身分的代表人物 1867 年生於義安省南壇縣 從小就接受儒 學教育 並在三十四歲那一年 1900 獲鄉試解元 其父亦於同年 9 月辭世 在這一年 他除了得到傳統士人肯定的社會聲價之外 也放下 了奉養父親的重責大任 因此他選擇走向與傳統士人不同的道路 開始 聯繫全國各地愛國志士 進行實際的抗法活動 而於 1904 年 4 月成立 維 新會 Duy Tân Hội 1905 年東渡日本 潘佩珠靈活地與在日中國知 識人 革命者 留學生 以及日本政要建立關係 試圖爭取各種援助 他不斷往來於中 日 越三國 暗中從事革命活動 並鼓吹越南青年留 學日本 在他與同志的苦心經營之下 1907 年留學日本的越南青年已突 6 有不少越南士人 知識分子也與潘佩珠一樣 透過 新書 而與東亞漢文化知識圈接軌 新書 指的是有別於儒家傳統舊學 而以介紹新學為主的書籍 包括社會與自然科學 的知識 這些 新書 主要由中國的知識分子 以梁啟超為主 翻譯日文書籍而來 以 士人之間的借閱傳抄 及透過在越華僑商人購買而流通 以避免法國殖民政府的監控 相 關 討 論 可 參 見 David G. Marr, Vietnamese Anticolonialism,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1), pp 以及 越 張正 Đôi Điều Khác Biệt giữa Các Nho Sĩ Trung Quốc với Các Nhà Nho Việt Nam Khi Tiếp Nhận Tân Thư 中國與越 南儒士在接受新書時的不同表現 收入 越 丁春林等主編 Tân Thư và Xã Hội Việt Nam Cuối Thế Kỷ XIX Đầu Thế Kỷ XX 新書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越南社會 河內 國家政治出版社 1997 頁 正因為 新書 曾對越南社會及思想 界造成重大影響 越南學界曾於 1997 年舉行 新書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越南社 會 研討會 並出版會議論文 該會議圍繞以下幾個主題 1 新學輸入東方的過程 與途徑 2 中國譯著新書的士人與知識分子 3 新學新書輸入越南的歷史背景 4 新書對於越南維新及救國運動的影響 5 新書對於越南愛國士人之影響 相關 內容 詳見丁春林等主編 新書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越南社會 一書 有不少 研究者關注到 潘佩珠閱讀這些從中國傳來的 新書 而獲得的啟蒙 如 William J. Duiker. Phan Boi Chau: Asian Revolutionary in a Changing World,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31:1 (1971, Ann Arbor), pp 日 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想と對外認識 東京 巖南堂書店 1993 第三章第一節 新書 との邂逅 頁

57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55 破二百人 此即越南近代史上重要的 東遊運動 Phong Trào Đông Du 正當海外革命運動進行的如火如荼之際 卻因法殖民政府的外交 干 涉 使得日本政府於 1909 年 2 月將潘佩珠與畿外侯彊柢 Cường Để, 驅逐出境 東遊運動就此告終 而中國辛亥革命的成功 讓他又再度燃起希望 準備展開另一波的民族運動 1912 年 2 月 潘佩 珠於廣州成立 越南光復會 Việt Nam Quang Phục Hội 1913 年 7 月 廣東都督龍濟光 在法東洋全權總督沙羅 Albert-Pierre Sarraut, 的要求之下 逮捕潘佩珠 直到 1917 年才獲釋 潘 佩珠日後多以杭州為革命運動據點 潘氏於 1924 年解散光復會 仿效中 國國民黨 成立 越南國民黨 Việt Nam Quốc Dân Đảng 卻於 1925 年 7 月 1 日為法國特務在上海車站北站所脅持 解送回國之後 法人將 其軟禁於順化 直至 1940 年逝世 7 潘佩珠在東渡日本之後 不僅透過梁啟超的譯介 大量地吸收新學 新知 更依據越南國情和自身論述的需要 重新建構 組織他所獲得的 7 目前學界對於潘佩珠生平事蹟的了解 主要依據其自撰之 潘佩珠年表 然此書之抄 譯 注本甚多 書名 又名 自判 或 自批判 和版本狀況頗為複雜 越南社會科 學院史學研究所章收教授曾針對 潘佩珠年表 的名稱 來歷 創作時間 稿本 各種 傳抄本及譯注本 含日法文 以及各版本之間的差異等問題 發表 Về Tác Phẩm Phan Bội Châu Niên Biểu 關於 潘佩珠年表 一文 收入他所編輯的 Phan Bội Châu Toàn Tập 潘佩珠全集 順化 順化出版社 河內 東西語言文化中心 2000 第 6 冊 頁 根據他的看法 目前最早的漢文稿本收藏於越南社會科學院漢喃研 究所圖書館 為其好友黃叔沆 Huỳnh Thúc Kháng, 舊藏 編號 Vhc.2138 此稿本未標明頁碼 而此稿本抄錄於另一漢文書之背面 較不易辨識 目前新發現另一 早期漢文稿本 為武孟樸 Võ Mạnh Phác 藏本 武孟樸為潘佩珠次子潘宜第 Phan Nghi Đệ, 好友 於南越解放 1975 後將此書交還潘家 此書即據黃叔沆藏本重 新謄錄 收入 潘佩珠全集 以下所引 潘佩珠年表 即據漢喃研究所藏本 並參酌 潘佩珠全集 為免註腳繁瑣 不一一註明 此外 關於 潘佩珠年表 之法 英 日等諸版本之介紹 亦可參見陳慶浩 從新發現潘佩珠 的漢文小說談 漢文化整體研究 收入王三慶 陳益源主編 2007 東亞漢文學與民俗文化國際學術 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樂學書局 2007 頁 2 文中所言漢喃研究所藏本 編號 Vhc.1725 即編號 Vhc.2138 本

58 羅 56 景 文 思想資源 而他的作品之後也成為東亞知識人可以援引取用的新概念來 源 也就是說 潘佩珠在東亞漢文化知識圈裡 同時扮演知識的吸收者 與傳播者之重要角色 中越兩位重要的意見領袖不僅有著深厚的情誼 在他們的身上也流貫著知識及思維的交流傳遞 兩人的地位 以及彼此 之間的密切互動 在東亞知識人的知識流動過程中顯得獨樹一幟 正可 做為探討東亞知識圈知識之流動與互動的例證 8 為了集中焦點 本文將聚焦於潘佩珠東渡日本前後 其觀念與思維 的形成過程 以及梁啟超在其中所發揮的影響力 而潘佩珠在得到思想 的刺激 視野的開拓之後 又如何依據越南民族運動的現實處境 來運 用其所吸收的概念 著書立說 宣傳啟蒙 並與其他知識人一同參與東 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構築 而與梁啟超相較 潘氏又呈現怎樣的特色與面 貌 以上諸項 是歷來研究者在探討越南知識人與東亞知識圈之互動 9 時 較少處理的問題與面向 此一議題的討論 亦有助於了解潘佩珠及 8 梁 潘兩人的交遊與互動 是學界研究潘佩珠的焦點之一 潘佩珠所領導的 東遊運動 正 是 出 自 於 梁 啟 超 的 建 議 相 關 論 述 舉 其 要 者 如 David G. Marr, Vietnamese Anticolonialism, , pp ; 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想と對外認識 頁 越 吳雪蘭 潘 佩珠與梁啟超及孫中山的關係 北京師範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4 年 6 期 北 京 頁 越 范鴻崧 Về Các Cuộc Gặp Gỡ giữa Phan Bội Châu và Lương Khải Siêu và Sự Khởi Phát của Phong Trào Đông Du 關於潘佩珠與梁啟超的會晤 以及對 東遊運動的啟發 收入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越日教育 文化之關係與 東遊運動一百年 頁 上述諸作大都集中於梁啟超對於潘佩珠政治活動的影 響 相較之下 對於梁 潘兩人思想之間的互動 以及梁對潘在抵日前後這一段時間之 思維活動的影響 仍有開拓的空間 9 除了註 9 所引諸作之外 又如 越 阮伯成 Dấu Vết Tân Thư trong Tác Phẩm của Phan Bội Châu 新書 在潘佩珠作品中的痕跡 收入丁春林等主編 新書與十九 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越南社會 頁 此文提到潘佩珠透過新書吸收到革命 民主 社會主義 甚至是現代科學等思想 使得他的愛國和革命思想得到新的發展 愛 國 合群 比儒家所強調的 忠君 更為重要 日 今井昭夫 Thời Kỳ Hoạt Động ở Nhật và Hình Thành Tư Tưởng của Phan Bội Châu 潘佩珠在日活動及其思想形成過 程 收入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越日教育 文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百 年 頁 此文討論潘佩珠是否受到陽明學影響 以及他根據那一部著作來研

59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57 其作品與近代東亞歷史變革 政治局勢及文化思潮等多方交會 互動的 情形 不過 潘佩珠所吸收的思想多元繁複 為方便探討此課題 筆者 將選擇同樣作為梁 潘兩人之思想資源的西方思想家與日本維新人物為 討論對象 觀察這些 概念 或 符號 被接收建構 移轉變遷的情形 即它們傳播到潘佩珠手中的途徑與過程 以及他日後汲引運用之 再生 產 的內容與狀況 以理解從梁啟超到潘佩珠 東亞知識圈所歷經的流 動與互動之樣態 10 二 從梁啟超到潘佩珠的知識傳遞與流動 在前往日本以前 潘佩珠是如何吸收新知 新學 以儲備認識世界 局勢的知識 根據他的自傳 我們可以知道越南當時的重要士人阮尚賢 究社會主義等兩個問題 又如阮進力 明治維新與越南 一書也提到明治維新對潘佩珠 的影響 如提倡貿易通商 立憲政治 並試圖以日本維新為模型建立 新越南 見 頁 簡而言之 關於潘佩珠 及其他越南知識分子 與東亞漢文化知識圈接觸 互動的探討 大都偏向於結果論 以及政治活動方面的影響 而較少探討某些思想或概 念傳播 接受的途徑與歷程 以及彼此之間的不同樣貌 10 在此之前 筆者曾與成功大學中文系陳益源教授合撰 越南潘佩珠與日本 中國之深厚 關係 以潘佩珠對於西方建國英雄事蹟的吸收與轉化為例 一文 宣讀於越南胡志明 市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辦之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日本和漢字文化圈國家 越南 中國 韓國 的文學現代化進程 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0 年 3 月 日 會議全文 詳見 &id=958%3a &catid=85%3ahi-tho-qua-trinh-hin-i-hoa-vn-hc&itemid= 147&lang=vi 2011 年 11 月 20 日讀取 後發表於馬來亞大學中文系 漢學研究學刊 第 1 期 2010 吉隆坡 頁 該文試圖觀察潘佩珠對於西方建國英雄 瑪志 尼 Giuseppe Mazzini, 華盛頓 George Washington, 的書寫 來分析潘佩珠之作品與中國 日本的關係 文中雖已觸及潘佩珠與梁啟超的互動關係 但尚未深入探討梁啟超對於潘佩珠參與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引導作用和影響程度 以及 兩人對於相同人物的不同看法 甚至是思想上的差異 因此 筆者繼而撰寫本文 嘗試 以不同的切入點 觀察梁潘兩人對於西方思想家與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 進一步發掘潘 佩珠與東亞漢文化知識圈互動的豐富意涵

60 羅 58 景 文 Nguyễn Thượng Hiền, 曾借他 中東戰紀 瀛寰志略 普法戰紀 等書 予因略曉寰海競爭之情狀 國亡種滅之慘 益大有 激刺 11而潘佩珠自身也 曾得讀 戊戌政變記 中國魂 及 新 12 民叢報 兩三篇 皆為梁啟超所著者 潘佩珠年表 雖然這只是 潘佩珠開眼看世界的起點 但他的經驗是許多越南知識分子接受外來思 潮與局勢變化的縮影 這些 新書 已成為越南士人試圖與世界接軌的 13 共同書單 或是案頭必備的參考書 而隨著新學新書的蓬勃發展 越 南知識 學術典藏系統也建立相應的分類體系 編纂專門的目錄 這一 14 知識系統得到了重視與強化 證明在越南士人的知識領域裡 新學新 11 阮尚賢 字鼎南 號梅山 河西省人 曾任國史館修纂 南定省督學 1907 年因法廢成 泰帝 Thành Thái, , 在位 而棄官抗議 1908 年出洋 投入海外 抗法殖民運動 參與潘佩珠所領導的東遊運動與越南光復會等活動 辛亥革命之前 阮 尚賢至山西 想爭取山西巡撫陸鍾琦 的支持 阮尚賢與陸鍾琦之子陸光熙 於日本結識 但陸氏父子因山西起義而慘遭滅門 辛亥革命之後 阮尚賢擔任 并州 日報 主筆 並與在晉友人往還唱酬 歐戰之際 阮氏至暹羅與德奧公使聯繫 欲利用 德奧與法之間的矛盾抗法 而最遲在潘佩珠 1917 年出獄之前 阮尚賢已居於杭州 然 而 當阮氏得知法國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時 心灰意冷 遂栖身於杭州佛寺 1925 年 12 月 28 日逝於杭州雲居山常寂光寺 阮氏著有 桑海淚塵 南枝集 1925 年 鉛印本 桑海淚塵 作者署名 交趾客 初刊於 雲南雜誌 第 20 號 1910 年 8 月 後收入楊南邨編 世界亡國稗史 上海 交通圖書館 1917 關於阮尚賢 之生平 詳見師道剛 辛亥革命前后越南志士阮尚賢旅晉史實鉤沉 山西大學學 報 1982 年第 1 期 太原 頁 轉 72 越 章收編 Nguyễn Thượng Hiền Tuyển Tập Thơ Văn 阮尚賢詩文選集 河內 勞動出版社 2004 頁 而在潘佩珠寄給梁啟超的 上知己書 裡 則提到他也讀過梁所著的 自由書 見章 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如越南另一位愛國志士黃叔沆的閱讀清單裡 也同樣有 中國魂 戊戌政變記 以 及 新民叢報 等著作 此外尚有 日本維新三十年史 見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 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想と對外認識 頁 越南阮朝成泰十四年 1902 聚奎書院重編 聚奎書院總目冊 漢喃研究所藏 編號 A. 111 分為經 史 子 集 西洋書五部 西洋書 共收錄 70 部 96 本漢譯西書 又如新書院於維新六年 1912 編 新書院守冊 現存 1914 年抄本 分為經 史 子 集 國書 西書等六庫 新書院守冊 西書庫 目錄 漢喃研究所藏 編號 A 共收錄了 99 部 462 本漢譯西書 附帶一提 劉玉珺 越南漢喃古籍的文獻學研究

61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59 書已經是非常熱門的議題 而其中可供我們觀察東亞知識圈知識傳遞與 流動的線索 是潘佩珠認識與理解西方思想家與日本維新人物的途徑與 過程 不過 潘佩珠並沒有在他的 閱讀清單 裡提及任何對西方思想家 或日本維新人物的認識和理解 目前所知的唯一線索 是潘佩珠到日本 之 後 才 真 正 接 觸 西 方 重 要 的 政 治 思 想 家 如 盧 梭 Jean-Jacques Rousseau, 及孟德斯鳩 Charles-Louis de Montesquieu, 的思想與著作 予自到日本後 歷究外國革命原因及政體之優劣 又心醉於盧梭 孟德斯鳩 盧梭 民約 孟德斯鳩 法意 等書 予皆出洋後始 見之 潘佩珠年表 文中底線為筆者所加 早在潘佩珠 1905 年到達日本之前 盧梭與孟德斯鳩已經是當時中日思想 界的熱門議題與流行話語 大約在 1880 年前後 盧梭的事蹟與思想正式 進入了中日兩國的知識視野 如 1878 年郭嵩燾 倫敦與 巴黎日記 1879 年日人高橋二郎 法蘭西志 與岡本 監輔 萬國史記 1882 年美國傳教士謝衛樓 Davello Z. Sheffield, 萬 國 通 鑑 1885 年 英 國 傳 教 士 李 提 摩 太 Timothy Richard, 所譯 泰西新史攬要 以及 1890 年王 韜 重訂法國志略 等書中 都記錄或描述了盧梭的言行 並簡要介紹 其思想和影響 但這些著作提供的仍是片斷式的思想資源 此時盧梭的 形象雖未明顯變形 卻已逐漸走向眾聲喧嘩的境地 15 北京 中華書局 2007 一書引 大南實錄 誤將 聚奎書院總目冊 的成書時間 定為嗣德九年 1856 見劉書頁 關於盧梭思想在中日兩國的傳播及其形象演變 學界論述甚多 舉其要者 如鄭永福 盧梭民權學說與晚清思想界 中州學刊 1985 年第 4 期 鄭州 頁 法 瑪麗安 巴斯蒂 Marianne Bastid-Bruguière 辛亥革命前盧梭對中國政治思 想的影響 收入劉宗緒編 法國大革命二百周年紀念論文集 北京 三聯書 店 1990 頁 鄒振環 民約論 在中國的傳播 收入氏著 影響中 國近代社會的一百種譯作 北京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 1994 頁 王

62 羅 60 景 文 而在中日兩國 盧梭接受史 上的重要大事 就是日本思想家中江 兆民 於 1882 年開始在 歐美政理叢談 上連載其翻譯盧梭 社會契約論 The Social Contract, 1762 的 民約譯解 並於同年 10 月出版 雖然只是節譯 卻因為中江本人較能掌握盧梭思想的精義 並 能結合當時日本的實際狀況加以闡發 加上譯筆生動流暢 此書一出 16 便成為影響最大的譯本 中江兆民也因此獲得 東洋盧梭 之譽 1898 年 中國出版第一部關於盧梭的譯作 民約通義 便是譯自中江兆民 民約譯解 而來 此後 關於盧梭的譯作及專論越來越多 1901 年梁 啟超在 清議報 上發表 盧梭學案 年留日學生楊廷棟則據 18 原田潛譯本翻譯出版 路索民約論 繼而又有柳亞子 憲明 舒文 近代中國人對盧梭的解釋 近代史研究 1995 年第 2 期 北京 頁 夏良才 民約論 在中國的傳播 孫中山 梁啟超和 民約論 皆收入黃德偉編 盧梭在中國 香港 香港大學 1997 頁 李 瑋 盧梭思想在中國的早期傳播 收入氏著 盧梭 臺北 婦女與生活社文化 事業有限公司 2000 頁 吳雅凌 盧梭思想東漸要事匯編 現代哲 學 2005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日 川尻文彥 清末中國接受 社會 契約論 之諸相 收入 韓 崔博光主編 東北亞近代文化交流關係研究 濟南 山東大學出版社 2008 頁 吳雅凌 盧梭 社會契約論 的漢譯及其影響 現代哲學 2009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除此之外 袁賀 談火生選編 百 年盧梭 盧梭在中國 長春 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 2009 一書 收錄上述 部分作品 亦可參看 筆者關於 盧梭 在中日兩國接受史的討論 主要參考上述諸作 下文不一一贅引 16 日 飛鳥井雅道 中江兆民 東京 吉川弘文館 1999 頁 畢小輝 中江兆民 臺北 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9 頁 在中江兆民譯著盧 梭 社會契約論 之前 已有 1878 年服部德的譯作 民約論 後來又有原田潛於 1883 年翻譯出版的 民約論覆義 但兩者影響均不如中江譯本來得大 其譯作水準亦不如 中江之作 關於後兩種譯作的討論 詳見 日 飯島幸夫 明治期における 社会契 約論 の翻訳について 2005 年 9 月 網址 newpage6.html 2010 年 9 月 9 日讀取 17 該文原於 清議報 1901 年第 期連載 後改題為 民約論鉅子盧梭之學說 轉 載於 新民叢報 1902 年第 號 收入梁啟超著 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六 上海 中華書局 1936 頁 連載於 譯書匯編 第 期 1900 年 12 月-1901 年 12 月

63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61 放歌 1903 鄒容 革命軍 1903 王國維 法國教育大家盧梭傳 1904 懷仁 盧梭魂 1905 等眾多作品接踵而至 經過這些著作的讚揚與謳歌 盧梭已被神化 異 19 化 而成為救國存亡之 靈藥 與 寶方 在這些論述的推波助瀾 之下 此時的盧梭已經展現出強大且誇張的符號功能 離原本的形象也 越來越遙遠 孟德斯鳩則比盧梭略早一些進入中國人的知識視野 早在 1864 年美 國傳教士丁韙良 William Alexander Parsons Martin, 所譯的 萬國公法 裡 就已經提到孟德斯鳩及其代表作 法意 The Spirit of the Laws, 1748 隨後許多介紹盧梭的著作 多半也會提到孟德斯鳩 兩人可謂是當時中日知識分子汲引法國政治思想的 雙子星 又如 1879 年高橋二郎 法蘭西志 與岡本監輔 萬國史記 1882 年謝衛樓 萬 國通鑑 1885 年李提摩太 泰西新史攬要 以及 1890 年王韜 重 訂法國志略 等作 都提到孟德斯鳩言行及其思想片斷 此時孟 盧兩 人在中日兩國的知識界 思想界已頗具知名度 20 梁啟超也同樣扮演了引介孟氏思想的傳播者角色 1899 年於 清議 報 上發表 蒙的斯鳩之學說 繼而又在 新民叢報 上發表 法理 學大家孟德斯鳩之學說 1902 一文 給予孟德斯鳩及其思想極高的 21 評價 之後陸續有 譯書匯編 國民報 湖北學生界 浙江潮 19 鄒容 革命軍 夫盧梭諸大哲之微言大義 為起死回生之靈藥 返魄還魂之寶方 金丹換體 刀圭奏效 法美文明之胚胎 皆基於是 我祖國今日病矣死矣 豈不欲食靈 藥 投寶方而生乎 苟其欲之 則吾請執盧梭諸大哲之寶幡 以招展於我神州土 盧 梭及其思想 至此已被吹捧到無以復加的地位 上述引文 見郅志選注 猛回頭 陳天華 鄒容集 瀋陽 遼寧人民出版社 1994 頁 關於孟德斯鳩在中日兩國接受情形的討論 筆者主要參考許明龍 孟德斯鳩的著作與 中國 孟德斯鳩在辛亥革命前對中國的影響 收入氏著 孟德斯鳩與中國 北 京 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1989 頁 侯鴻勳 孟德斯鳩 臺北 東大圖 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3 頁 鄒振環 法意 與傳入中國的 三權分立 學說 影響中國近代社會的一百種譯作 頁 下文不一一贅引 21 兩篇文章基本內容相同 後以 法理學大家孟德斯鳩之學說 收入 飲冰室合集 文集

64 羅 62 景 文 等刊物譯介孟德斯鳩的學說 其中較為完整的兩個譯作 是 1901 年由張 相文 據日人何禮之 譯本翻譯而成的 萬法 精理 以及由嚴復於 1900 年據英譯本開始翻譯之 法意 該書 1904 年之後陸續出版 至 1909 年脫稿 較之盧梭 孟德斯鳩所展現的傳播效 應亦不遑多讓 22 以上所述 是 1905 年潘佩珠到達日本之前 兩位西方思想家及其思 想在中日兩國的傳播 接受狀況 顯見當時思想市場上的熱鬧景象 而 在眾聲喧嘩 琳琅滿目的思想市場上 潘佩珠究竟是如何選擇 吸收這 兩位西方思想家的事蹟與思想 進行自身的思想 知識旅程 他並沒有 在自傳或是其他著作裡 交代他知悉或閱讀盧 孟兩人言行思想的來源 或途徑 雖是如此 我們仍可以透過一些蛛絲馬跡追尋他的知識建構之 旅 而這其中的關鍵便與梁啟超有關 首先 潘佩珠早年的閱讀經驗與梁啟超有密切的關係 早在潘佩珠 曾讀過的 中國魂 與 自由書 裡 其實已經可以見到梁啟超對盧 孟兩人言論思想的評介 自由書 甚至還收錄專文 蒙的斯鳩之學說 潘佩珠有可能已經初步認識或略聞盧 孟兩人之名 只是未曾留心注意 直到出洋之後 潘佩珠才能不受法國殖民的箝制監控 自由地閱讀兩人 之十三 頁 梁氏在文中盛讚孟德斯鳩 孟子曰 有王者起 必來取法 是 為王者師也 近世史中諸先哲 可以當此語而無愧者 蓋不過數人焉 若首屈一指 則吾欲以孟德斯鳩當之 又云 此書 按 指 法意 一出 全國之思想言論 為之丕變 真有河出伏流 一瀉千里之勢 引文見頁 另一個可供觀察的角度 是晚清世界人名辭典的編纂狀況 夏曉虹曾以 孟德斯鳩 為 例 觀察幾部晚清世界人名辭典的編纂過程與建構知識系統之方式 她發現早期的辭典 其實尚不能稱為 辭典 由於譯名歧異紛亂 如蒙的斯鳩 蒙特斯邱 所以常有 人物重出的現象 而且各條之間對傳主的敘述也各有側重 甚至是矛盾的地方 顯見編 者未必熟悉傳主事蹟 甚至是一無所知 後期的辭典則因譯本的增多 開始出現規範化 的人名 而且編者翻譯編纂時也較為用心 值得注意的是 聲勢較孟德斯鳩有過之而無 不及的盧梭 卻被晚清士子編入 附考 之中 而不得入於正文 原因在於盧梭思想可 能會引起革命 所謂 亂黨之導火線 恐開犯上作亂之端 此一心態 亦值得玩 味 詳見夏曉虹 從 尚友錄 到 名人傳略 晚清世界人名辭典研究 收入 陳平原 米列娜主編 近代中國的百科辭書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 頁 1-32

65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63 的著作 醉心於兩人的學說 當時 梁啟超的作品帶給潘佩珠的震撼 並非在於知曉盧梭 孟德斯鳩之事 而是他那具豐沛情感 磅礡氣勢之 筆鋒所帶來的知識刺激與思想撞擊 潘佩珠曾在 上知己書 裡提到 讀 中國魂 自由書 等作 不知手何以忽舞 足何以忽踴 精神 23 志氣何以忽狂揚欲飛 由此看來 潘佩珠和許多中國知識分子一樣 24 也被 言論界之驕子 梁啟超那鋒利感人的筆鋒所吸引 因此 潘佩 珠 極敬慕其人 擬一到日本 則先謁梁 潘佩珠年表 他在求謁梁啟超的信中寫到 落地一聲哭 即已相知 讀書十年眼 25 遂成通家 彷彿生來就是梁啟超的知音 並在長期的閱讀之中 跨 越了語言 地域的障隔 與梁啟超成為精神相契的好友 雖然說這不無 誇飾的成分 但也讓我們看到梁啟超的著作的確成為潘佩珠重要的閱讀 對象與精神糧食 提供較他人更有影響力的思想資源 其次 潘佩珠抵日初期與梁啟超有著緊密的接觸聯繫 潘佩珠求謁 之後 立即獲得梁啟超的接見 而其求見梁啟超的目的 在於請教他有 關越南救亡圖存 脫離法國殖民的行動對策與方針 並希望透過梁之協 助 與日本政界建立關係 進而請求外交和軍事上的支持 在梁啟超的 居中牽線之下 潘佩珠得以建立與日本政界如大隈重信 犬養毅等人聯 繫的人脈 雖然潘佩珠未能得到日本政界在外交及軍事上的支援 卻得 26 到梁啟超許多的協助與建議 舉例來說 在他的幫助之下 潘佩珠完 23 越 潘佩珠 上知己書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關於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對於梁啟超及其文章和思想的接受與迴響 詳見司馬長風 梁 啟超的 新民運動 上 下 南北極 期 1979 香港 頁 梁啟超 記越南亡人之言 新民叢報 第 67 號 1905 年 4 月 後收入 飲冰 室合集 專集 之二 自由書 頁 這是他和潘佩珠前兩次會晤的紀錄 而 這兩句話也在潘佩珠的兩部自傳 獄中書 與 潘佩珠年表 以及 上知己書 裡出 現 可見潘佩珠對會見梁啟超一事的重視 以及對梁氏的敬慕 26 梁啟超當時建議潘佩珠 予殫竭心慮 現時只有二策為能貢獻於公者 其一多以劇烈 悲痛之文字 摹寫貴國淪亡之病狀 與法人滅人國種之毒謀 宣布於世界 或能喚起世 界之輿論 為君等外交之媒介 此一策也 君今能回國 或以文書寄回國內 鼓動多數 青年出洋遊學 藉為興民氣 開民智之基礎 又一策也 潘佩珠聽完梁的建議之後

66 羅 64 景 文 成了生平第一本被出版的著作 越南亡國史 這本書對內可以喚 醒民族情感 激勵同胞抗法 對外則成為引起國際輿論的最佳宣傳品 而在建言獻策之外 梁氏也提供自身著作或是其他圖書供潘佩珠閱讀 初予訪梁公時 公方修 意大利三傑傳 出以示予 予極慕瑪志 尼之為人 而瑪傳中 教育與暴動並行 一言 尤予所心醉 是故 一方面鼓動學生出洋 又一方面 勵國人以革命之思想與其行動 潘佩珠年表 27 潘佩珠閱讀 意大利建國三傑傳 後 極為仰慕瑪志尼之為人與愛國 精神 並借鑑瑪志尼的革命經驗 將教育宣傳與軍事武裝作為未來從事 28 越南民族運動的兩大行動策略 其中又以武裝暴動更能吸引潘佩珠的 29 注意 足見此傳的影響 而梁啟超又大方地借閱藏書 這對初抵日本 云 予此時腦界限界為之豁然 深悟從前思想及所經營 皆孟浪荒唐 無足取者 見潘佩珠 潘佩珠年表 漢喃研究所藏 編號 Vhc 梁啟超所撰之 意大利建國三傑傳 大部分是根據平田久 編譯的 伊 太利建國三傑 日本民友社 1892 年版 與松村介石 的 嘉米祿 加富 爾 太陽 第 4 卷第 1-2 號 1898 年 1-2 月 並參考其他書籍補充而成的 見 日 松尾洋二 梁啟超與史傳 東亞近代精神史的奔流 收入 日 狹間直樹 編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方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1 頁 受到瑪志尼的影響 潘佩珠在進行組織規劃時 便將其分為兩類 一為和平派 專注 於學堂演說宣傳等事 一為激烈派 專注於運動軍事 籌備武裝實行之舉動 潘 佩珠年表 29 潘佩珠主張武裝暴動革命的理念 這是受到越南自古以來武裝抵抗外敵的傳統 法殖民 殘暴的統治方式 潘佩珠自身任俠尚武的性格 以及武裝革命之歷史人物的啟發等諸項 因素影響 學界對於潘佩珠的 暴動 主張亦有相關討論 如徐善福 潘佩珠研究 下 暨南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1980 年第 3 期 廣州 暴力革命思 想的消長 頁 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想と對外認識 第四章第一節 武力革命路線 頁 又如 越 楊庭立 Chủ Trương Bạo Động của Phan Bội Châu trong Phong Trào Yêu Nước Đấu Tranh Chống Pháp 在抗法鬥爭愛國運動之中 潘佩珠的 暴動 主張 收 入河內國家大學 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編 Phan Bội Châu Con Người và Sự Nghiệp 潘佩珠其人及其事業 河內 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 1998 頁 但此文主要探討潘氏實行 暴動 行動的過程 對於其思想的形成討論甚少 潘佩珠的

67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生活困頓又不諳日語的潘佩珠而言 是極其重要的精神糧食 因此 我們可說梁啟超是對潘佩珠在出洋前後這一段時間裡 影響最大的知識 人 除了有形的物質援助 梁啟超也成為潘佩珠在日初期重要的思想資 源的供應者 影響他的知識建構與形成 潘佩珠對於盧梭及孟德斯鳩的 理解 便可能來自梁啟超的譯介 32 然而 我們不可忽略的是 梁啟超受到日本明治文化 以及經日本 改造而含融其中之西方文化很大的影響 他在日期間大量汲取日本思想 家的言論 以介紹西方或日本過去或是當下流行的思潮 這不僅提供他 暴動思想究竟如何建構成形 與越南民族傳統之間的關係 以及如何付諸實踐等諸問 題 仍值得再思考討論 30 潘佩珠曾數次在 潘佩珠年表 裡提到外語對他的限制 如剛至日本 他說 所最苦 者 日語既不通 而華語又不甚曉 筆談手語煩累滋多 實外交家之奇恥也 1910 年 他讓青年林德茂 Lâm Đức Mậu 生卒年不詳 進入中德中學校就讀 因 予夙有遊歷 柏林之希望 以通譯無人 旅資亦窘 遊歐計遲未成 至是得林君實空谷之足音矣 潘佩珠出獄後到北京 則透過黃廷珣 Hoàng Đình Tuân, 1894?-1923 之翻譯 與德法 外交官往來 予屢訪談 皆以君為舌人 潘佩珠會晤俄國外交官時 俄人提出 君 能著一書 用英文詳述法人在越之真相 則以贈我 我當感謝不忘 之要求 然潘佩珠 自承 惜予不能為英文 無以應也 由於外語的限制 漢字成為他唯一能與中日知識 人溝通的工具 因此在新學新知的吸收上 更大程度地依賴梁啟超等中國知識分子的著 作 31 潘佩珠曾描述其窘境云 予等九人 日惟粗米二餐 食品僅鹽一盒 茶數杯 小屋僦 居 相依為命 時為孟冬 雪落如雨 寒風刺骨 手足皆僵 而予等初出境時 毫無禦 冬計 單衣薄飯 力攻饑寒 幸梁處藏書甚多 朝夕借覽 頗足自遣 潘佩珠年表 32 越南學界亦肯定西方啟蒙思想 如盧梭 孟德斯鳩等人的思想 對越南社會及維新運動 有所影響 如 越 阮長歷 Từ Nguồi Gốc Tư Tưởng Khai Sáng ở Phương Tây đến Tư Tưởng Duy Tân trogn Tân Thư ở Trung Quốc và Việt Nam 從西方啟蒙思想到中國和越 南 新書 的維新思想 收入丁春林等主編 新書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越 南社會 頁 然就筆者目前所見 唯一專以討論盧梭 孟德斯鳩思想的論文是 越 黃清澹 Từ Tinh Thần Phát Luật của Môngtexkiơ đến Khế Ước Xã Hội của Rútxô 從孟德斯鳩的 法意 到盧梭的 社會契約 亦收入 新書與十九世紀末二十 世紀初的越南社會 頁 不過 該文僅討論兩位思想家政治思想的異同 並 未討論其思想對越南知識分子的影響 及其成為 思想資源 與傳播接收的途徑與情形 這個議題仍值得繼續探討

68 羅 66 景 文 取用的 思想資源 與 言論武器 也對他日後思想的塑模成形有著 33 決定性的作用 梁氏正是透過日人的譯介之作 來認識盧梭和孟德斯 鳩的 而根據研究者的觀察 梁氏在 清議報 和 新民叢報 上發表 一連串介紹西方思想家言行思想的文章 大部分內容是根據中江兆民 理 34 學沿革史 1886 而來 但實際上 中江兆民 理學沿革史 又是 以 Alfred Jules Émile Fouillée 的 理學沿革史 Histoire de 35 la Philosophie, 1875 為藍本 由此可見 知識 思想引介傳遞的複雜 性 正如狹間直樹所言 西洋 日本 中國這幾個層次 或者說板塊 36 要素 並不是整齊劃一地迭加著 而是非均衡地相互嵌合著的 也 就是說 知識 思想的傳播引進是隨著實際情形的差異 既有承襲 亦 37 有創新 展現出多元複雜的類型與面貌 這個經驗也提醒著研究者 33 關於梁啟超與明治文化的關係 以及透過日本轉介西方文化思潮的過程 學界論述甚 多 主要可參見 日 狹間直樹編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方 鄭匡民 梁啟超 啟蒙思想的東學背景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9 其餘單篇散論 此不贅述 34 相關討論詳見 日 宮村治雄 梁啟超の西洋思想家論 その 東學 との關聯に おいて 收入氏著 開国経験の思想史 兆民と時代精神 東京 東京大學出版 會 1996 頁 鄭匡民 梁啟超啟蒙思想的東學背景 頁 梁啟超在 近世第一大哲康德之學說 提到 康德學說 條理繁賾 意義幽邃 各國 碩學譯之 猶以為難 況淺學如余者 玆篇據日人中江篤介所譯阿勿雷托之 理學沿革 史 為藍本 復參考英人 東人所著書十餘種彙譯而成 中江兆民受日本教育部委托 將此書譯成日文 他採用的版本是 1879 年第 2 版 阿勿雷托 即 Alfred Jules Émile Fouillée 關於 Alfred 及其 理學沿革史 的介紹 詳見瑪麗安 巴斯蒂 辛亥革命前 盧梭對中國政治思想的影響 收入劉宗緒編 法國大革命二百周年紀念論文集 頁 宮村治雄 梁啟超の西洋思想家論 その 東學 との關聯において 收入氏著 開国経験の思想史 兆民と時代精神 頁 日 狹間直樹撰 張玉林譯 梁啟超研究與 日本 近代中國史研究通訊 24 期 1997 臺北 頁 梁啟超在譯介時具有高度的選擇性 因此每一篇譯作之中 受到影響的外在因素 以及 其思想建構與流動的情形也不盡相同 黃克武曾透過梁啟超對中江兆民譯作中關於 康 德 部分的翻譯與解讀 思考上述問題 他認為狹間直樹所謂作為 中間環節 的 日 本化 了的西洋的存在 有時是深刻地影響梁啟超思想的取向 有時卻只是支離破碎 的片段 提供梁氏思想發揮的素材 有時則是居於兩者之間 如何進一步釐清不同的 嵌

69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67 在進行東亞知識人的知識 思想建構之考索時 應先抉發 廓清各種因 素的影響 繼而進行相關的研究 才能避免 將他的言行過分地描述為 一個主體性的個人的問題 的謬誤 38 經由上述的討論 我們可以發現 不僅是潘佩珠 對於十九世紀末 二十世紀初的東亞知識人來說 梁啟超在東亞漢文化的知識流動渠道 裡 無庸置疑地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 除了西方思想家如盧梭 孟德 斯鳩兩人之外 潘氏筆下最常出現的日本維新人物與思想家分別是西鄉 隆盛 吉田松陰 及福澤諭吉 三人 不過 潘佩珠並未提供他認識這些人物事蹟的線索與途徑 然 而 揆諸潘佩珠對盧梭 孟德斯鳩的認識過程之後 我們相信潘佩珠對 合 方式而認識到其思想的複雜面貌 將是未來梁啟超研究所面臨的重要課題 詳見黃 克武 梁啟超與康德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 30 期 1997 臺北 頁 語出狹間直樹 日文本序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方 頁 6 試舉一例 顏德 如試圖比較梁啟超對盧梭 社會契約論 之解讀的誤讀狀況 但卻直接以梁譯 盧梭學 案 與原著對讀 而完全忽略了法文本與日譯本的中介影響 使得梁氏對盧梭思想的誤 解都來自於他那 個人的問題 詳見顏德如 理解的可能 盧梭學案 與 社會 契約論 之比較 收入李喜所主編 梁啟超與近代中國社會文化 天津 天津古 籍出版社 2005 頁 已有研究者注意到潘佩珠對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 以及彼此之間政治觀念的差異 如永 聘認為潘佩珠在國家獨立的觀念上與福澤諭吉有很大的差異 前者主張合群 暴動 以 及訴求亞洲聯合 泛亞論 而後者則強調個人的獨立 追求文明 並且提出 脫亞論 參見 越 Vĩnh Sính 永聘, Phan Bội Châu and Fukuzawa Yukichi 福澤諭吉 : Perceptions of National Independence, in Phan Bội Châu and the Dông-Du Movement, ed. Vĩnh Sính (New Haven:Yale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and Area Studies, 1988), pp 後復以越 文發表於 Nghiên Cứu Lịch Sử 歷史研究 265 期 1997 河內 頁 又如 阮進力摘錄潘佩珠有關吉田松陰與西鄉隆盛的論述 介紹兩人的生平 以及他們被潘佩 珠書寫的原因 參見阮進力 Phan Bội Châu Viết về Vác Nhà Lãnh Đạo Công Cuộc Duy Tân ở Nhật Bản: Yoshida Shoin và Saigo Takamori 潘佩珠對於日本維新事業領導者的 書寫 吉田松陰與西鄉隆盛 收入氏著 明治維新與越南 頁 永 聘與阮進力都注意到潘佩珠與日本維新者的關連 但甚少著墨於潘佩珠吸收這些思想或 概念的歷程與途徑 並進一步比較在特定時空之下 東亞知識人的思想選擇

70 羅 68 景 文 於日本維新人物的認識與理解 也很可能來自梁啟超的引介 進一步追尋梁啟超的閱讀經驗 我們可以發現早在他到日本之前 便已留心日本維新的發展情形及相關人物的事蹟 他最早接觸的人物應 該是幕末志士吉田松陰 透過康有為 教授 幽室文稿 一 書 吉田松陰慷慨獻身 任俠勇毅的形象 早已在梁的腦海裡留下非常 40 深刻的印象 他也透過蒲生重章 近世偉人傳 岡千仞 的 尊攘紀事 1882 以及黃遵憲 日本國志 1895 獲知日本幕末士人與維新人物的言行事蹟 透過 這些著作 相信他對這些人物應該不陌生 到了日本之後 梁啟超憑藉日籍之力 得以刺激思想 開拓視野 他說 既旅日本數月 肆日本之文 讀日本之書 疇昔所未見之籍 紛觸 於目 疇昔所未窮之理 騰躍於腦 如幽室見日 枯腹得酒 沾沾 自喜 而不敢自私 乃大聲疾呼 以告我同志曰 我國人之有志 42 新學者 盍亦學日本文哉 又說 自東居以來 廣搜日本書而讀之 若行山陰道上 應接不暇 40 梁啟超 上品川彌二郎子爵書 曾回憶云 啟超昔在震旦 遊於南海康先生之門 南 海之為教也 凡入塾者皆授以 幽室文稿 曰 苟士氣稍有衰弱 輒讀此書 勝於 暮鼓晨鐘也 僕既受此書 因日與松陰先生相對晤 而並與閣下相晤對者 數年於茲 矣 按 因品川彌二郎 是吉田松陰 松下村塾 的弟子 而品川正是 幽 室文稿 的編者 故梁氏有此言 引文見梁啟超著 夏曉虹輯 飲冰室合集 集外 文 上冊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5 頁 梁啟超 記東俠 云 余讀岡千仞之 尊攘紀事 蒲生重章氏之 偉人傳 冥想 當時俠者 言論丰采 一一若在耳目 並在文中提到西鄉隆盛 吉田松陰 佐久間象 山 清川八郎 伊牟田尚平 中山忠愛 平野國臣 真木保臣 小河一敏 大久保利 通 田中河內介 等幕末志士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 集 文集 之二 頁 上述引文見頁 梁啟超 論學日本文之益 1899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四 頁 80

71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腦質為之改易 思想與言論與前者若出兩人 西方及日本新學知識 流動的轉進與輸出 不僅讓梁啟超得到立言論說 擘畫思索的 思想資 源 與 言論武器 得以建立起百科全書式的知識系統 也讓這位 言 論界之驕子 有一展身手的空間 成為東亞知識人接受新思潮的領航員 他大量閱讀關於吉田松陰的著述 甚至因為景仰其人而改名為 吉田 44 晉 對於吉田松陰的仰慕 可謂無時或已 然而 梁啟超並沒有交 代他在日本讀到的是何種版本的吉田松陰傳記 但極有可能是德富蘇峰 所著 吉田松陰 1893 一書 因為德富蘇峰 雄放雋 45 快 的文風曾深深地吸引著梁啟超 而且 對他來說 這本書的難度 46 也不會太高 日後成為他書寫人物傳記的模範 後來 梁啟超將他對 吉田的欽慕化為實際行動 親自編輯 松陰文鈔 以激勵當時的士人 學習吉田松陰的精神 往後 梁啟超也多次在作品裡 召喚 吉田松陰 作為自己立論言說的基礎與依據 梁啟超 夏威夷遊記 又名 汗漫錄 1899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專集 之二十二 頁 梁啟超 上品川彌二郎子爵書 松陰先生著述及行狀 尚有他刻否 能惠賜一二種 不勝大幸 又云 超因景仰松陰 東行 按 高杉晉作 兩先生 今更 名吉田晉 此信寫於 1898 年 9 月 20 日 見梁啟超著 夏曉虹輯 飲冰室合集 集外文 頁 梁啟超 夏威夷遊記 云 讀德富蘇峰所著 將來之日本 及 國民叢談 數種 德 富氏為日本三大新聞主筆之一 其文雄放雋快 善以歐西文思入日本文 實為文界別開 一生者 余甚愛之 中國若有文界革命 當亦不可不起點於是也 蘇峰在日本鼓吹平民 革命 甚有功 又不僅以文豪者 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專集 之二十二 頁 除了文體之模仿外 梁啟超更模仿德富蘇峰以一個人物寫出一個時代的敘史寫人之筆 法 相關討論 詳見夏曉虹 歐西文思 與 歐文直譯體 梁啟超與日本明治 散文 收入氏著 覺世與傳世 梁啟超的文學道路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頁 關於梁啟超對於吉田松陰言行思想的接受情形 筆者主要參考郭連友 梁啟超與吉田 松陰 一文 收入氏著 吉田松陰與近代中國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7 頁 此外 亦可參見張艷茹 過渡時代之英雄 梁啟超眼中的吉田松陰 日本問題研究 2001 年第 2 期 北京 頁 石雲艷 吉田松陰政治思想對 梁啟超的影響 廣東社會科學 2004 年第 6 期 廣州 頁 袁一丹 梁

72 羅 70 景 文 梁啟超對於西鄉隆盛與福澤諭吉之言行思想的理解與再書寫 同樣 48 展現了 吸收 再生產 的過程 早在 記東俠 裡 梁啟超便記述 了西鄉與僧人月照兩人生死與共的情誼 二者相約一同蹈海自盡 但命 運的作弄卻讓兩人生死永隔 這段傳奇故事成為尊王攘夷運動裡最為慷 49 慨動人的詩篇之一 相似的場景也出現在戊戌政變發生之後 維新士 人命在旦夕時 梁啟超與譚嗣同 會面的情形 譚嗣同 入日本使館與余相見 勸東遊 且攜所著書及詩文辭稿 本數冊家書一篋托焉 曰 不有行者 無以圖將來 不有死者 無以酬聖主 今南海之生死未可卜 程嬰杵臼 月照西鄉 吾與足 50 下共勉之 遂相與一抱而別 譚嗣同願仿效月照殺身成仁 並期勉梁啟超如西鄉隆盛完成維新事業 在梁的筆下 最後更是將患難與共的友情 即將生死兩隔的悲慨 以及 以身殉國的豪情膽氣 通通濃縮在 一抱而別 的定格畫面之中 讀之 51 令人慷慨激昂 激動不已 但此一書寫 其實是梁的杜撰 殉道者與 流亡英雄的描寫 映照出動人的生命光彩 目的是為了理想化 崇高化 維新運動 以 為國流血犧牲 的烈士形象來感召士人 取得人們的同 情 支持與推崇 不難發現這樣的書寫明顯帶有濃厚的政治意味 但無 論如何 這是一次成功的書寫 再生產 至於福澤諭吉 梁啟超雖然 啟超對於 善變 的解釋 雲夢學刊 2008 年第 5 期 岳陽 頁 至於中國知識人以及主張變法或革命者 對於西鄉隆盛之事蹟思想的接受及迴響 參見 日 中村義 中国近代史における西郷隆盛像 東京學藝大學紀要 第 3 部門 社會科學 39 期 1987 東京 頁 再論中国近代史に於ける西郷隆盛像 陽明學 9 期 1997 東京 頁 梁啟超 記東俠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二 頁 梁啟超 戊戌政變記 譚嗣同傳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專集 之一 頁 根據論者研究 譚嗣同的 獄中絕筆 其實是梁啟超的偽作 後來梁氏在 譚嗣同傳 中 將其改寫為上述引文 月照西鄉 的內容 相關討論 詳見黃彰健 論今傳譚嗣 同獄中題壁詩曾經梁啟超改易 收入氏著 戊戌變法史研究 臺北 中央研究院 歷史語言研究所 1970 頁

73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沒有明白提到他閱讀 吸收其言行思想的途徑 然而 從他對福澤諭 吉事蹟的介紹 並將其視為明治維新的 偉人 與重要功臣 以及對其 思想如 文明 自尊 獨立 公德 等觀點的汲引取用來看 梁啟超的確受到福澤諭吉很大的影響 53 上文一路從潘佩珠的閱讀經驗 討論到他與梁啟超的密切關係 以 及梁啟超在東亞的知識流動渠道裡所扮演的角色 當然 我們不能排除 潘佩珠能有其他的管道吸收新知新學 例如在潘佩珠的好友黃叔沆那一 代的越南知識人之間所流通的 日本維新三十年史 盧梭和上述幾位 維新人物已多次在書中登場 成為論述革新的思想資源 他們在書中的 54 分量重要而顯目 但對照潘佩珠的閱讀經驗 他並未將這本書納入閱 讀清單 即使他曾經閱讀過 所受到的影響也不如梁啟超所給予的來得 大 簡而言之 對於初到日本 不諳日文又昧於情勢的潘佩珠來說 梁 啟超不僅是心中仰慕的偶像 更是知識傳遞的導師 潘佩珠對於西學及 52 這一點使得研究者不容易了解福澤諭吉是如何進入梁啟超的知識視野 並成為日後之思 想資源的途徑與情形 或許原因之一即如夏曉虹所指出的 福澤諭吉以通俗文體寫作 對梁啟超來說 閱讀難度較大 因為對於日本人越容易懂得的文章 越難運用 和文漢 讀法 從梁啟超的譯介看 他讀的主要還是有濃厚漢文影響的日文著作 如中村正真 矢野文雄 柴四朗 德富蘇峰等人的書 因此 論者較少討論梁啟超接受吸收福澤言 行及思想的過程與狀況 而多集中在比較兩人思想上的異同 上述引文 見夏曉虹 借 途日本 學習西方 梁啟超與明治文化 覺世與傳世 梁啟超的文學道路 頁 相關討論詳見區建英 中国における福沢諭吉理解 清末期を中心に 日本歴 史 525 號 1992 東京 頁 日 石川禎浩 梁啟超與文明的視點 收 入狹間直樹編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方 頁 蕭朗 福沢諭吉と梁啓超 近代日本と中国の思想 文化交流史の一側面 日本歴史 576 號 1996 東 京 頁 鄭匡民 梁啟超啟蒙思想的東學背景 頁 日本維新三十年史 一書為羅普 羅孝高 翻譯自高山樗牛 姊崎正治 等人所著的 日本明治三十年 1897 於 1902 年由上海廣 智書局出版 筆者所見為古同資譯 上海華通書局印行本 1931 然此書實翻印自 1902 年廣智書局本

74 羅 72 景 文 東學的認識與理解 大都來自於梁啟超的翻譯轉介 或是得自於梁啟超 用以建立自身知識儲備 且東亞知識人亦可同享共用的思想資源與精神 食糧 因此 梁啟超對於西學東學的閱讀 接受與傳播之過程與情形 正提供了可資借鑑思考的典型 相信有不少東亞知識人如潘佩珠 亦是 踏著相同的步伐 跟隨他的足跡來認識西方及日本 進而取資於此 加 55 以應用變通 構築自身知識與思維系統 下文則進一步探討 潘佩珠 筆下西方思想家與日本維新人物的面貌 觀察其 再生產 書寫的情形 及其與東亞知識圈的互動 三 知識再生產 潘佩珠對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反饋 接下來 筆者將討論潘佩珠如何將其吸收所得 轉化為著書立說的 資源 以及他如何透過 再生產 的方式回饋給東亞諸國的具體情形 潘佩珠抱著向日本求援的期待抵達日本 但梁啟超並不支持越南向日本 尋求軍事支援 因為 日兵入境 決無能驅之使出之理 是欲存國而反 促其亡也 潘佩珠年表 梁啟超認為最重要的工作不在於向外求 援 而是向內凝聚民氣 開啟民智及培養人才 這樣才能為日後的獨立 厚植實力 然而 到外國遊學除了要有人才之外 也需要經費支持 因 此 潘佩珠聽從梁氏的建議 於 1905 年 9 月撰成 勸國人助資遊學文 文中提到潘佩珠希望越南青年到日本遊學的原因 日本之所以為日本者 亦相信相恤 同死同生之一說也而已 昧昧 思之 忽為我同胞大慟 忽為我同胞痛恨欲絕 既而 究日本維新 55 如韓國重要的民族運動者 歷史學者申采浩 在民族主義 演化論 愛國史 觀上便受到梁啟超深刻的影響 詳見 韓 慎鏞廈 舊韓末申采浩的思想與梁啟超的 著書 韓國學報 第 10 期 1991 臺北 頁 此文承蒙審查人提醒 謹 致謝忱

75 73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歷史 閱現時之照相 觀過渡之風帆 溯其博遊外洋 大搜學海 鑿開民智 培養人才 成此蕩蕩煌煌之偉業 則唱之者其初一吉田 松陰者 而後有數千萬吉田松陰撫聲喝采 以固其聲而烈其響耳 我國之為吉田松陰者 豈獨少哉 則又為我同胞喜 則又為我同胞 56 踴躍忘死 潘佩珠認為日本維新之所以成功 在於肯 開眼看世界 接收各方新 思想的刺激 而提倡遊學以作為培植人才的基礎 乃重要的方法之一 經過明治維新的努力 日本臻於富國強兵的境地 其中首要的提倡者便 是吉田松陰 年輕的吉田松陰即有寬闊的視野 想要搭上美國艦艇 到 國 外 汲 取 西 學 卻 沒 想 到 被 美 艦 艦 長 培 里 Matthew Calbraith Perry, 送回 向幕府自首後遭到軟禁 吉田松陰雖然失敗了 57 但他的決心與至誠感動了幕末志士 成為打開鎖國與啟動維新的鑰匙 58 潘佩珠受到梁啟超的影響 也認為吉田實居維新首功 所以他又說 吉田松陰第一維新之事業 我同胞諸兄弟 豈獨讓步哉 如不能然 59 或甘心於仇人 或延頸於外國 我不自立 誰非我仇 潘佩珠希望 透過吉田松陰的事蹟 來激發國人效法學習之心 不讓吉田專美於前 56 潘佩珠 勸國人助資遊學文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上述引文見頁 詳見 日 山口宗之著 馬安東譯 吉田松陰 臺北 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0 頁 梁啟超 自由書 成敗 云 日本維新之首功 西鄉乎 木戶乎 大久保乎 曰 唯 唯否否 伊藤乎 大隈乎 井上乎 後藤乎 板垣乎 曰 唯唯否否 諸子皆以成為成 者也 若以敗為成者 則吉田松陰其人是也 吉田諸先輩造其因 而明治諸元勳收其果 無因則無果 故吉田輩當為功首也 考松陰生平欲辦之事 無一成者 初欲投西艦逃海 外求學而不成 既欲糾志士入京都勤王而不成 既欲遣同志阻長藩東上而不成 事事為 當道所抑壓 卒坐吏議就戮 時年不過三十 其敗也可謂至矣 然松陰死后 舉國志士 風起水湧 卒傾幕府 成維新 長門藩士最有力焉 皆松陰之門人也 吾所謂敗於今而 成於後 敗於己而成於人 正謂是也 丈夫以身任天下事 為天下耳 非為身也 但有 益於天下 成之何必自我 此亦可見梁氏對於吉田松陰的仰慕 收入林志鈞編 飲 冰室合集 專集 之二 頁 潘佩珠 勸國人助資遊學文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503

76 羅 74 景 文 並極力鼓吹國人積極捐資以助遊學 如此一來 人人都是吉田松陰 越 南豈有不富強的道理 潘佩珠從吉田松陰的生命裡 找到立論言說以及 支持行動的力量 也自許為倡導遊學 培育人才的越南吉田松陰 潘佩珠在 越南國史考 中也提到學習西方新學新知的重要 他再 次以日本維新之成功為例 日未維新以前 歐美列強注視限於三島 當時勤王志士頑固頗多 專主鎖港之說 賴吉田松陰 福澤諭吉 後藤象次郎諸賢 大聲疾 呼首唱洋學 謂排洋為失策 謂開港為適時 於是新學大興 新知 識大進 釀成維新之基 至今富強凌駕歐美 諸者不以開港罪幕府 60 反以開港功幕府 則日本之民智為之也 自 1853 年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培里迫使日本開港之後 俄 荷 英 法 亦紛紛要求開港 日本內部幕府與諸藩之間 經歷一段開港開國與否的 爭論 然而 最後促使維新成功的原因之一 便是放棄鎖國 開放港口 與各國通商往來 並大力吸收西方新學新知 除吉田松陰等人之外 明 治維新中提倡學習西方最力的人便是福澤諭吉 他著有 文明論之概略 等著作 主張輸入西方文明 影響明治維新甚大 因此 梁啟超盛讚 日 本人之知有西學 自福澤始也 其維新改革之事業 亦顧問於福澤者十 61 而六七也 潘佩珠希望國內士人志士不要再抱持著排外的封閉思想 昧於世界局勢的發展 故以福澤等人為例 說明開放與吸收新知對於維 新的重要 潘佩珠 越南國史考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3 冊 頁 梁啟超 論學術之勢力左右世界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六 頁 永聘認為相較於福澤諭吉提倡國民應培養獨立自主和科學精神以維持國家的獨立 潘佩 珠則主張使用 暴動 的方法 達到獨立的目的 見 Vĩnh Sính, Phan Bội Châu and Fukuzawa Yukichi: Perceptions of National Independence, in Phan Bội Châu and the Dông-Du Movement, pp 永聘這樣的觀察雖大致描繪出兩人思想上的差異 卻忽 略了他們面對不同的國家處境 也因此有不同的因應之道 而且潘佩珠在暴動主張之 外 其實也注意到吸收新知 開啟民智 培育人才的重要性

77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而潘佩珠刊登在 雲南雜誌 上的 和淚貢言 主要針對越南 士人與知識分子而發 目的在於喚起士人的自覺 他抨擊法殖民政府藉 舊有之科舉制度以籠絡士人 誘千萬士子入其彀中 實際上是 利用我 讀書識字之人以滅我種 而士人也不應該盲目追求科舉虛名 當一 生之走狗 衒媚異種之豺狼 所獲者不過殘骨賸肉耳 所謂進士舉人 64 秀才 正是 亡我國 滅我種之毒餌也 他認為真正的 士 是 夫讀書明理者惟士 思想偉大者惟士 任重道遠者惟士 諸兄弟試 博覽歐亞新書 偉大列傳 若噶蘇士 若盧梭 若吉田松陰 大隈 重信 革新以造時勢 孰非士之力乎 兄弟乎 兄弟乎 有為者亦 65 若是 潘佩珠在此提出 士 的理想形象 應該是有獨立思想 能肩負重任者 而非為法國殖民者所利用 坐擁虛銜而 吮癰舐痔 蠹國蟊民 之人 他提到當時士人的典範 如匈牙利愛國者噶蘇士 Kossuth Lajos, 法國思想家盧梭 日本倒幕志士維新先驅吉田松陰 和日本政界重要的 66 決策人物大隈重信等人 他們都是梁啟超所謂 先時之人物 無不 63 潘佩珠 和淚貢言 1906 年 10 月撰成 原刊 雲南雜誌 第 4 號 1907 年 7 月 見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 雲南雜誌選輯 北京 科學出版社 1958 頁 章收據此編入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梁啟超對 先時之人物 與 應時之人物 的定義如下 其為人物一也 而應時而生 者 則其所志就 其所事成 而其及身亦復尊榮安富 名譽洋溢 先時而生者 其所志 無一不拂戾 其所事無一不挫折 而其及身亦復窮愁潦倒 奇險殊辱 舉國欲殺 千夫 唾駡 甚乃身死絕域 血濺市朝 是亦豪傑之有幸有不幸乎 雖然 為一身計 則與其 為先時之人物 誠不如為應時之人物 為社會計 則與其得十百應時之人物 無寧得一 二先時之人物 何則 先時人物者 社會之原動力 而應時人物所從出也 質而言之 則應時人物者 時勢所造之英雄 先時人物者 造時勢之英雄也 既有時勢 何患無應 此之英雄 然若無先此之英雄 則恐所謂時勢者渺不可睹也 應時者有待者也 先時者 無待者也 同為人物 而難易高下判焉矣 引文見 康南海先生傳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六 頁 58 附帶一提 潘佩珠可能亦透過梁著 匈牙利愛國者 噶蘇士傳 而認識噶蘇士

78 羅 76 景 文 在各個領域擔負起身為 士 的責任 展現 士 所應有的形象 這也 是潘佩珠對越南士人的期待 他並將 士 分為德士 志士 毅士 哲 士 策士 俠士 美術士及將略士等類 希望號召諸 士 一同抗法 救亡圖存 而他對士人的期許 也同樣表現在 海外血書 裡 他希望 我國人勉哉 我國人之為盧梭 福澤諭吉者勉哉 知識分子應如盧 梭 福澤諭吉為楷模 以覺民自任 勉力匡救世道 挽回人心 而擔起 救焚拯溺 警醒國人之責 67 而西鄉隆盛在潘佩珠的心中則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人物 1907 年 5 月 潘佩珠在東京出版了 崇拜佳人 一書 他說 今日世界懸性命於英雄之腦筋 世界一日無英雄 則世界不能以一 日存活 無華盛頓則美利堅死 無波 瑪等三傑則意大利死 無西 68 鄉 木戶諸賢則日本死 英雄者 卵育世界之布帛菽粟也 在這一段序言裡 潘佩珠刻意突出英雄的作用與重要性 甚至將英雄視 為孕育世界的原動力 他認為這些建國元勳或是開創新政局的英雄 是 69 近代民族國家得以成功建立或轉型的重要因素 而在潘佩珠的心裡 70 西鄉隆盛與木戶孝允等人足以與華盛頓比堪 華盛頓恰是當時最流行 67 潘佩珠 海外血書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此文亦收 入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 雲南雜誌選輯 頁 潘佩珠 崇拜佳人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關於潘佩珠如何透過建國英雄論述 鼓動民族意識 號召同胞投入民族運動的討論 詳 見陳益源 羅景文 越南潘佩珠與日本 中國之深厚關係 頁 潘佩珠曾在其所著的漢文小說 真將軍 裡 將華盛頓與東鄉平八郎 對 舉 但由於潘佩珠未稱全名 僅簡稱 東鄉 再加上越譯本將之譯為 Tây Hương Long Thịnh 西鄉隆盛 如章收所編 Thơ Văn Phan Bội Châu 潘佩珠詩文選 河 內 文學出版社 1985 頁 67 使得不少越南學者如永聘與阮進力 以為潘佩珠混 淆了東鄉平八郎與西鄉隆盛的事蹟 永聘甚至因此認為潘佩珠對日本僅有膚淺的理解 never went beyond a superficial level 詳見 Vĩnh Sính 永聘, Phan Bội Châu and Fukuzawa Yukichi 福澤諭吉 : Perceptions of National Independence, in Phan Bội Châu and the Dông-Du Movement, pp. 118, 之註 18 而阮進力則認為潘佩珠雖然寫到了 東鄉 的事蹟 但指的卻是 西鄉隆盛 見阮進力 Phan Bội Châu Viết về Vác Nhà Lãnh Đạo Công Cuộc Duy Tân ở Nhật Bản: Yoshida Shoin và Saigo Takamori 潘佩珠對

79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的革命書寫話語 潘佩珠著 崇拜佳人 一書 其實是希望國人能崇 拜 效法國內的抗法先烈與國外的建國英雄 激發種性 振興國魂 一 同為越南的獨立建國而努力 潘佩珠在擘畫越南發展藍圖的 新越南 1907 一書中 提到他 的六個願望 願國人有冒險進取之志膽 有相愛相信之精神 有步驟文 明之思想 有實行愛國之事業 有實行公德之事業 以及有名譽利益之 72 希望 他繼續以華盛頓和西鄉隆盛為例 討論好名譽利益與否 對於 國家發展的影響 他說 道德之說盛 而士諱言為名 英雄之風高 而人諱言為利 嗚呼 名利亦何傷於道德 亦何歉於英雄哉 恐未必知真好耳 有名在旦 夕 而其論一定 即留莫大之污 有利在目前 而其局一移轉 罹 無窮之禍 彼所謂名 非真名也 好真名者 名鳴而萬古無異義 若華盛頓 若西鄉隆盛亦何必不為名 美國都城重自由之價值 東 京銅像標紀念之模型 彼二人名譽之希望乃於是滿足 願我國人人 皆為名 要而言之 有一日之名 有萬世之名 孰優 有一身 於日本維新事業領導者的書寫 吉田松陰與西鄉隆盛 收入氏著 明治維新與 越南 頁 實際上 潘佩珠 署名 天賦 發表在中國 兵事雜誌 上的 真將軍 原文為 華盛頓與英人抗 不及十年 而談美洲者 必稱華盛頓 東鄉與 俄人抗 僅一海戰 而遊日本者 必知東鄉 此二人若生於我國 吾恐其不能為真將軍 也 有萬萬億億之華盛頓 而後一華盛頓之名成 有萬萬億億之東鄉 而後一東鄉之名 顯 美洲 吾不知 日本 則吾已親歷其地矣 彼國民徇國如徇家 赴公難如饑兒之赴 食 一東鄉不過萬萬億億東鄉之代表耳 於是東鄉居然為勝俄大將軍 華盛頓想亦當然 耳 文中底線為筆者所加 從引文可知 潘佩珠很明確地知道日俄戰爭中大敗俄國 的海軍將領為 東鄉平八郎 而非 西鄉隆盛 顯見潘氏對兩人的事蹟是有清楚的認 識 引文見 兵事雜誌 41 期 1917 杭州 頁 9 此文亦收入孫遜 鄭克孟 陳益 源主編 越南漢文小說集成 第 20 冊 潘佩珠漢文小說集 上海 上海古籍出 版社 2010 頁 參見鄒振環 革命表木 與晚清英雄系譜的重建 華盛頓和拿破侖傳記文獻的譯 刊及其影響 歷史文獻 9 輯 2005 上海 頁 潘光哲 華盛頓在中 國 製作 國父 臺北 三民書局 詳見潘佩珠 新越南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80 羅 78 景 文 之利 有全國之利 孰大 名取其優者 赴萬死而不辭擲千金 而 不惜以求此名譽之必售 是為真好名 利取其大者 國權爭之以鐵 血 文明購之以身家 以求此益利之必集 是為真好利 我國人皆 73 有名譽益利之希望 我越南何為不富且彊耶 潘佩珠針對越南當前的問題及民族性而提出六大願 他認為其中一項弊 病 便是國人恥言爭取名聲利益 長久以來 並不積極爭取有益之名聲 利益 如此一來 國勢不但封閉退縮 也失去了與世界文明國家競爭的 先機 他認為名聲利益之爭取與競爭是國家進步的原動力 對於這種萬 世之名 全國之利 全國同胞更應積極爭取 養成好爭名 好大利的民 族性 因此 他又再次舉華盛頓與西鄉隆盛為例 證明求名求利並不損 其英雄形象 反而為國家帶來真正的大名大利 在 民智 問題的探討上 潘佩珠也以西鄉隆盛為例 他說 法國 美國之共和 共和由民智而生也 日 英 德之立憲 立憲 根民智而起來 日本傾幕後 天皇據政 俄起西南之變至 天皇親 將 舉傾國之師 八月而始平 於是悟輿論之難遏 知民願之難拂 不得不因機而導之 乃頒立憲之詔 以明治二十年開國會 故西鄉 隆盛之功不大於倒幕府 而大於爭民權也 憲政頒布之日 即為西 鄉公起銅像 至今過者千萬人無不仰而崇之 嗚呼 民智之為功於 74 民權矣哉 吾乃今而哀我國人之無民智也 西鄉隆盛對於尊王攘夷運動的貢獻 實無庸置疑 不過 潘佩珠認為西 鄉隆盛對於明治維新而言 有著更大的歷史意義 即在於加速民智的開 75 啟與民權的爭取 雖說西鄉是尊王倒幕 維新改革的功臣 卻也是維 73 潘佩珠 新越南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潘佩珠 越南國史考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3 冊 頁 阮進力認為潘佩珠之所以引西鄉隆盛為例 是看重西鄉之軍事才能在日本明治維新中的 貢獻 見阮進力 Phan Bội Châu Viết về Vác Nhà Lãnh Đạo Công Cuộc Duy Tân ở Nhật Bản Yoshida Shoin và Saigo Takamori 潘佩珠對於日本維新事業領導者的書寫 吉田松陰與西鄉隆盛 收入氏著 明治維新與越南 頁 實際上 阮 氏未能見到潘佩珠在 越南國史考 以西鄉之死為例 強調民智與民權的重要 同時誤

81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79 護士族利益的守舊派 而其所提倡的 征韓 征臺 之論 更非抱 76 持民權主義者所應有 但西南戰爭標誌著新舊時代的更迭演替 武士 階層消失 使得反對維新政府的士族無法再依靠武力 而改以言論宣傳 進一步促成了自由民權運動與議會的設置 換言之 西鄉之死改變了歷 77 史的走向 有著重於泰山的歷史意義 此亦是潘佩珠著眼之處 附帶 一提 日本憲法於明治二十二年 1889 頒布 而非潘氏所說的明治二 十年 1887 亦是此年 日本政府於東京上野公園塑立西鄉隆盛的銅 像 以紀念人們心中永遠的英雄 除了上述作品之外 潘佩珠的 越南亡國史 也一同參與了東亞漢 文化知識圈的互動 雖然此書長期以來被誤認為梁啟超的作品 卻藉由 梁啟超的名聲 以及二十世紀初期東亞各國編譯亡國史的熱潮 而在東 亞漢文化知識圈裡獲得不少迴響 不僅在 年數年之間出現數 78 種朝鮮譯本 並多次再版 甚至收錄在朝鮮小學教科書之中 越南 亡國史 不僅分析越南亡國的原因與殖民者的壓迫 也凸顯東亞各個被 殖民國的相似處境與連動關係 誠如梁啟超的觀察 夫不見一年來之日本之所以待朝鮮耶 今戰事且未集 而第二越南 解潘佩珠 真將軍 中之 東鄉平八郎 為 西鄉隆盛 因此特別突出西鄉隆盛為 真 將軍 的形象 76 西鄉隆盛本人思想的複雜性 承蒙審查委員提醒 謹致謝忱 77 明治時期法政大學的講師野村浩一的授課講義 後由蕭鴻鈞 蕭仲祁 昆仲翻譯的 日本維新小史 提到 西南戰役為維新後未曾有之大變 然非出於南洲 即西鄉隆盛 之真意也 南洲死後 社會團結 全國風潮湧上 民 智日開 其程度之陡進 勢力之遠大 基礎之牢固 較之南洲未死以前 殆十倍焉 其 後朝旨褒嘉 於頒行憲法之日 除其賊名 復其位 迄今上野銅像 麑島墓門 香花供 養 朝野崇拜 亦足以慰長逝者愛國之魂矣 筆者推測潘佩珠在 1907 年撰寫 新越 南 之前 可能讀過此書 以獲知日本維新的狀況 因此其對西鄉的描述與此書有雷同 之處 上述引文見 日 野村浩一講述 蕭鴻鈞 蕭仲祁編校 日本維新小史 東 京 清國留學會 1906 頁 關於 越南亡國史 在朝鮮翻譯和出版之狀況 詳見鄒振環 梁啟超 潘佩珠的 越 南亡國史 及其在中國和朝鮮的傳播與影響 韓國學研究論叢 第 1 輯 2000 瀋 陽 頁

82 羅 80 景 文 之現象 已將見矣 同一日本而待臺灣與待朝鮮 何以異焉 其故 可思也 越南且然 朝鮮且然 況乃其可畏什伯於越南 朝鮮者 79 又如何矣 越南亡國的歷史殷鑑 對於有類似遭遇的東亞諸國恰好形成一種共通性 的殖民地體驗 各國在彼此的關聯呼應之中 得以促進自身民族意識的 覺醒與凝聚 這正是潘佩珠 越南亡國史 對於近代東亞的歷史意義 80 四 是 調適 還是 轉化 潘佩珠與梁啟超不同的思想趨向 以梁啟超 潘佩珠兩人對於西方思想家和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為 例 我們可以發現在多元繁複的文化市場裡 梁啟超是潘佩珠進出東亞 知識流動渠道最主要的引領者 在潘佩珠所吸收與再生產的概念裡 有 不少梁啟超所提供的思想資源 不過 潘佩珠並非只是單純轉販知識 進行知識的再生產而已 實際上 在梁 潘兩人所形成的知識之流裡 嵌合著中西日越等多方因素 並隨著兩人所面對之現實處境的差異 以 及前後思維的變遷 呈現出不同的內涵與走向 潘佩珠於 1905 年抵日 此時的梁啟超已經歷思想的轉變 從激烈變 革轉往漸進革新 透過研究者的細緻討論 發現梁啟超的思想由 轉化 transformative approach 與 調適 accommodative approach 兩種 思維面向交織而成 雖然說梁氏前後期的思想主軸有別 但其思維由 轉 化 走向 調適 並非猛然突變 而是有著思想上的連續性與脈絡可 79 梁啟超 記越南亡人之言 自由書 收入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專集 之 二 頁 關於 越南亡國史 的著作權問題 傳播狀況 以及此書對於近代東亞反殖民運動的回 饋與影響 詳見陳益源 羅景文 越南潘佩珠與日本 中國之深厚關係 頁 此不贅述

83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尋 處於世變之局 清末民初的知識分子正面臨著 轉化 與 調適 這兩種思想傾向的選擇 黃克武借用墨子刻 Thomas A. Metzger 所提 出的概念 說明這兩種思想傾向的差異 近代中國的革命派傾向於 轉化類型 主張以一套高遠的理想徹 底改造現實世界 以達到 拔本塞原 的目的 他們多以歷史有兩 個階段 一為完全成功的將來或當代的歐美社會 一為徹底失敗的 當代中國 而歷史上成功的例子 使他們樂觀地相信理想終將實 現 改革派則傾向於所謂的 調適類型 以為不可只看理想而不 顧現實 因此他們主張小規模的局部調整或階段性的漸進革新 並 82 反對不切實際的全面變革 這一組相互對照的觀念 除了可以用來檢視包含梁啟超在內之近代中國 知識分子的思想特色 也有助於我們了解潘佩珠複雜的思維面貌及其轉 變的歷程 歷經思想前後期轉變的梁啟超 對於本文所聚焦的幾位西方思想家 或是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 也呈現出前後期的差異 在這裡我們以梁 潘兩人共同書寫的盧梭 瑪志尼及吉田松陰三人為例 來說明梁啟超前 後期的看法 梁啟超早期對於盧梭本人及其思想推崇備至 歐洲近世 醫國之國手不下數十家 吾視其方最適於今日之中國者 其唯盧梭先生 之 民約論 乎 又認為 民約論 可講精義入神 盛水不漏 今 83 雖未有行之者 然將來必遍於大地 然而 梁啟超卻於 1906 年撰 開 81 許多研究梁啟超的學者大都以光緒二十九年 1903 十月梁氏訪美歸來 做為他思想轉 變的分水嶺 前期由緩進而激進 甚至主張革命排滿 後期則由激進而緩和 趨向保守 提倡開明專制 詳見黃克武對學界相關研究成果的回顧 一個被放棄的選擇 梁啟 超調適思想之研究 北京 新星出版社 2006 頁 該書原由中央研究院近 代史研究所於 1994 年出版 作者於再版時雖未更動全文之結構 觀點 但增訂內容 並補充學界較新的研究成果 故筆者主要參考 2006 年修訂再版 82 黃克武 一個被放棄的選擇 梁啟超調適思想之研究 頁 6 83 前引文見梁啟超 破壞主義 作於 1899 年 自由書 收入林志鈞編 飲 冰室合集 專集 之二 頁 25 後引文見 盧梭學案 作於 1901 年 收入林志鈞

84 羅 82 景 文 明專制論 一文 認為盧梭 民約論 並無實現的可能 只是盧梭等人 84 的主觀理想而已 又如梁啟超也曾高度讚揚意大利建國三傑之一的瑪 志尼 並以瑪志尼自任 將自己的感情投注在瑪志尼身上 但在梁啟超 的思想與心境發生轉變後 他改以加富爾 Camillo B. Cavour, 自許 至於梁啟超對吉田松陰的書寫 也同樣經歷了從 打破局面 86 之 革命家 到具有崇高人格之維新先驅的轉變 不再激進 正因為 梁啟超的看法有前後期的差異 所以留在文化市場上供人汲引的思想資 源 便有以 轉化 為主或是以 調適 為主的兩種面貌 當潘佩珠在 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六 頁 110 梁啟超後於 1902 年作 論學術之勢力左右世 界 一文 高度評價盧梭及 民約論 云 民約論 謂國家之所以成立 乃由 人民合群結約 以眾力而自保其生命財產者也 各從其意之自由 自定約而自守之 自 立法而自遵之 故一切平等 若政府之首領及各種官吏 不過眾人之奴僕 而受託以治 事者耳 自此說一行 歐洲學界 如旱地起一霹靂 如暗界放一光明 風馳雲卷 僅十 餘年 遂有法國大革命之事 自茲以往 歐洲列國之革命 紛紛繼起 卒成今日之民權 世界 民約論 者 法國大革命之原動力也 法國大革命 十九世紀全世界之原動力 也 盧梭之關係於世界何如也 見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六 頁 梁啟超 開明專制論 云 夫使其內部本無此物 而欲強附益之 是斷鶴膝而續鳥脛 也 使其內部雖有此物 然未至發達之期 而強欲躐等而發達之 是揠苗而助之長也 彼盧梭民約之論 無論應用之於何國 而無不失敗者 以國家本無此物也 不過盧梭等 數人主觀的理想 以為應有此種類之國家而已 而考諸歷史上 未之前聞也 故彼等欲 以此精神改造國家 其立意就令極善 無奈與國家內部自身之構造 先相矛盾 終不可 得而致也 見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十七 頁 關於梁啟超對於瑪志尼的推崇 以及日後的轉變 詳見張朋園 梁啟超與清季革命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9 頁 尤其是註 76 之處 而日人松尾 洋二則觀察到梁啟超的 意大利建國三傑傳 中的第九小節與結論對三傑的不同評價 前者重視瑪志尼 後者則是對三傑一視同仁 松尾洋二認為 相對來說 在小結部分 裡 早期 新民說 的思想要素更濃厚一些 而總結部分 實際上已包含了後期 新民 說 所要闡述的思想的雛形 可以說梁啟超的 意大利建國三傑傳 在其政治思想發展 過程中所處地位就像是扇子上的軸點 而且是有兩個軸點 詳見松尾洋二 梁啟超 與史傳 東亞近代精神史的奔流 頁 引文見頁 郭連友認為 以 1903 年 11 月為界 梁啟超此前一直強烈主張的 破壞主義 革命 家 的松陰觀逐漸衰退 代之而起的是強調松陰在明治維新中的先驅者和原動力方面的 因素 見氏著 梁啓超與吉田松陰 頁 引文見頁 190

85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83 面對梁啟超這兩種思想傾向時 他又是如何選擇取捨 在觀察潘佩珠的思想選擇之前 我們應先了解潘佩珠所面臨的現實 處境 以及他渡日前後的政治主張 中越兩國同樣面臨西方殖民帝國的 強勢挑戰 然中國尚能維持國家主權 越南卻已淪為法國殖民地 所以 越南士人或是民族運動者所要思考的問題 除了政體應為 君治 或是 民治 之外 還必須處理自身與殖民者的關係 究竟是要 倚法 還 是 排法 基於不同的關懷 他們對於如何進行越南民族運動的看法 出現了分歧 其中又以潘佩珠與潘周楨 Phan Châu Trinh, 兩人為主 彼此的政治主張與行動步驟有極大的不同 潘佩珠曾在自傳 中提到兩人觀點上的差異 他說 自是一連十餘日 按 約於 1906 年 4 月 公 按 指潘周楨 與 予反覆議論 意見極相左 公則欲翻倒君主 以為扶植民權之基礎 予則先摧法賊 俟我國獨立之後 及能言及其他 予所謀利用君主 之意 公極反對 而公所謀尊民排君之意 予亦極不贊成 蓋公固 與予同一目的 而手段不同 公則由倚法排君入手 予則由排法復 越入手 此其所異也 潘佩珠年表 有別於潘佩珠試圖運用君主的號召力來進行越南獨立運動 潘周楨則主 張應先革除君主體制 以扶植民權 當民智民權獲得穩固的發展時 越 南不患無獨立之日 因此 潘周楨對於潘佩珠 擁君排法 建立君 主立憲 的主張多所批評 他認為 不必倡言排法 只當提倡民權 民 87 知有權 則其他皆可徐圖也 如此看來 主張擁立君主 提倡君治 的潘佩珠似乎是延續舊體制的守舊派 而極力抨擊君主專制 強調民權 民主的潘周楨宛如開創新局的激進派 換言之 前者傾向 調適 思想 後者趨向 轉化 思維 然而 在法國所建立的殖民統治體系之下 越南朝廷早已形同虛設 成為法人控制殖民地的傀儡 因此 就越南遭受殖民者侵略的現實處境 87 語出 潘佩珠年表 同書也提到潘周楨 每談國家 必痛詆獨夫民賊之罪惡 而尤切 齒於現時君主之禍國殃民 自以為君主不廢除 則雖復國 亦非幸事

86 羅 84 景 文 來看 如何面對殖民者所建立的體制 才是進行民族運動 追求國家獨 立更為迫切的問題 關於這一點 潘佩珠也提到兩人分歧的理念為實際 的民族運動所帶來的困擾 先是予與小羅 按 阮誠 Nguyễn Thành, 擁畿外侯 本欲利用君主以迎合一般人心 其真目的在驅逐法政府耳 因此名 義 所以予出洋後 附和頗多 自西湖公由日本歸來 大唱尊民排 君之說 專攻擊君主 而置法政府不問 創為倚法求進步之政策 一時輿論忽然紛紜 幾起黨爭之禍 潘佩珠年表 就兩人的實際措施來看 潘佩珠繼承過去越南士人武裝抗法的傳統 在 殖民體制外採取激烈的暴動革命 強調軍事人才的培育 並向日本請求 外交和軍事上的援助 而潘周楨則是希望透過法國殖民體制內的改革 以溫和漸進的方式 推翻阮朝君主的專制統治 因此他反對潘佩珠的激 88 進行動與向外求援的策略 兩人的論爭實為近代越南民族運動史上的 重大事件 就連當時的中國報刊也有相關報導 刊載一位署名 坦昂特 的越南文士對於潘佩珠 潘周楨之論爭的看法 近聞我留學界有希亞氏 某日在東京旅館 與修星氏酒酣耳熱 抵 掌而談 各持己見 舌戰不休 頗饒趣味 希氏之言曰 嗚呼 我國亡矣 我輩長為奴隸矣 丈夫死耳 孰堪斯辱哉 猛赴前途 達吾希望 縱與殘酷法人鐵血激爭 亦所弗恤 星氏駁之曰 君 何昧於時勢耶 安南之國力若何 人民之程度若何 獨立之機 至 今猶未熟也 吾寧服從於法國指揮之下 忍辱待時耳 嗚呼 主權已亡 苟延日月 凡有血性之國民 寢寐間當不忘獨立之語 88 關於潘佩珠與潘周楨兩人在思想上的歧見 參見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想と對外認識 第七章第一節 ファン チュ チン 即潘周楨 との論争 政体問題をめぐって 頁 梁志明 潘佩珠與潘周楨比較研究 收入氏著 東南亞歷史文化與現代化 香港 香港 社會科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2003 頁 越 吳雪蘭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 越南進步士大夫思想轉變之探討 北京 北京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2004 頁 44-47

87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85 然則希氏慷慨悲涼 寧為義死 不為苟存是也 然明智之士 惟在 知機 欲戰則無軍費可籌 欲抗則又民心渙漫 貪一時之快意 擲 有用之頭顱 如妾婢牧豎 計無所之 而自甘溝壑 豈有濟耶 由 是言之 星氏所言 亦未可厚非也 余嘗潛心研究中國日本所 發行之新聞雜誌 洞察機宜 我國民所當努力者 非激論 亦非戰 爭 靜考日本勃興之淵源 漸養國民團結之思想 且接近法國 易 89 採西歐文物之精神 熱心實行 庶有效乎 這位越南文士 坦昂特 的真實身分目前無從知悉 而文中的 希亞 與 修星 則分別暗指潘佩珠 潘周楨兩人 這篇短文主要可分為三個 部分 首先 藉由兩人的爭辯 扼要地概括兩人在政見上的不同 這場 爭辯濃縮了前文所述 二潘一連長達十餘日之論辯的內容 潘佩珠認為 應採取激烈排法的做法 而潘周楨則抱持著倚法緩進的主張 其次 是 為潘周楨辯解 作者認為被殖民者應當爭取獨立 但在各種條件尚未成 熟的情況下 武裝暴動只是暴虎憑河 徒增犧牲而已 因此不應深責潘 周楨倚法待時之策 最後 則是作者提出自己的見解 但顯然他是支持 潘周楨倚法漸進之理念 因此 若從思考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關係的層 次來看 潘佩珠反而傾向 轉化 思想 而潘周楨則趨於 調適 思維 帶著這樣的理解 我們進一步思考潘佩珠對梁啟超思想言論的選擇 狀況 可以發現渡日時期的潘佩珠雖然主張君主立憲 在政體的選擇上 與梁啟超有較為相近的理念 而且此時梁氏的思想也已經趨於溫和緩 進 但潘佩珠在對相關人物的書寫上 卻選擇了梁啟超前期高唱革命與 破壞 激進排滿的思想言論 例如潘佩珠初到日本 極為仰慕 意大利 建國三傑傳 中的瑪志尼 心醉於 教育與暴動並行 一語 在宣傳之 外 更專注於 運動軍事 籌備武裝實行之舉動 又如潘佩珠總認為 盧梭與吉田松陰等人是越南士人的楷模 期許知識分子以他們自任 所 90 謂 革新以造時勢 以 鳴我自己鐘 樹我獨立幟 可見潘佩珠 89 越 坦昂特 越南遺民之意見書 競業旬報 22 期 1908 上海 頁 潘佩珠 海外血書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434

88 羅 86 景 文 筆下的人物形象 並非梁啟超思想轉型之後所書寫的人物面貌 思維 流 質易變 的梁啟超 曾言 不惜以今日之我 難昔日之我 然而 此時潘佩珠看重的卻是梁啟超 昔日之我 的言論 而這激昂的思想言 論也正是梁啟超風靡世人之處 潘佩珠對於西方思想家和日本維新人物的書寫 選擇接受了梁啟超 的前期言論 與此相對照 在潘佩珠不少政論文章裡 也可以看到梁啟 超前期較激進思想的影子 例如在 和淚貢言 裡借用了梁氏 英雄與 時勢 過渡時代論 裡的 時勢造英雄 英雄造時勢 來強調英雄 在歷史中的重要地位 又如 勸國民助資遊學文 越南國史考 裡強 調的 合群 海外血書 中認為君主是 一里之長 一公司之總理 93 員 以及 新越南 裡的 冒險進取 實行公德 等概念 都 可以見到梁啟超 新民說 前期思想的蹤跡 但這不意味潘佩珠只擇取 梁啟超前期較為激進的思想而已 1907 年初潘佩珠在欲緩和他與潘周楨 之論爭的 寄潘西湖先生書 中 便曾轉用梁啟超於 1906 年所撰 開明 專制論 裡提出中國因國民程度幼稚 應該實行開明專制的看法 潘佩 珠則認為君主制比較適合越南人民的幼稚程度 反而難以實行潘周楨的 94 民主之說 值得注意的是 潘佩珠將他與潘周楨的歧見分別看作是 實 91 康有為 與任弟書 光緒二十八年 1902 十二月十三日 收入丁文江 趙豐田編 梁啟超年譜長編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3 頁 梁啟超接著提到言論前後不一的缺點是 世多以此為詬病 而其言論之效力亦往往相 消 蓋生性之弱點然矣 見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專集 之三十四 清代學術概 論 頁 潘佩珠 海外血書 收入章收編 潘佩珠全集 第 2 冊 頁 梁啟超以為 人民程度未及格 文中多稱其 幼稚 與 施政機關未整備 是中國 尚未實行君主立憲制的原因 既然連君憲制都沒辦法實行了 更是 萬不能行共和立憲 制 見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文集 之十七 開明專制論 頁 潘佩珠 認為 我國民今日正當幼稚者 其猶胚胎乎 齒未堅而飼之以骨 足未踵而策之以鞭 其不吞而彊走而僵者 無是理也 我國民之程度不及歐洲亦遠矣 跛聾殘疾之病夫 又 重以飢困 謀食謀衣 日不暇給 呼號而醒之 使之起者 惟有此厭苛思舊之一日 見 寄潘西湖先生書 越南社會科學院漢喃研究所圖書館藏 潘佩珠年表 書後附錄 編號 Vhc. 2138

89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87 行 與 理論 兩種不同層面的問題 大抵理論之與實行 須有斤兩 方今之日 貴乎實行 苟可以行我 救國之方針 不妨姑秘其警時之高論 俟十年後 大兄再伸前說 則其立兄旁而撫掌喝采者必弟也 寄潘西湖先生書 潘佩珠認為以現今越南的情勢 應該先放下屬於 理論 層面的民主之 說 而採取 實行 層面的君主制 潘佩珠這樣的看法不無矛盾之處 因為無論是採取 君主 還是 民主 都是一種理念上的選擇 何以 君主 便是 實行 而 民主 則為 理論 而且 潘佩珠也並 未真正否定民主 他告訴潘周楨 目前應該先基於情勢的考量 暫時支 持君主政體 日人白石昌也曾經敏銳地指出潘佩珠 寄潘西湖先生書 95 欠缺積極的理論依據 且有不少缺陷與矛盾 而信中另一處值得對照 之處 是潘佩珠對盧梭與孟德斯鳩的書寫 他說 自惟數十年前 沈沒於濁洋奴隸之波 饜飫於腐儒君臣之說 豈知 孟德斯鳩 盧梭為何物 寄潘西湖先生書 潘佩珠主張君主政體 卻在信中批評君主專制 讓國人無法得知盧梭與 孟德斯鳩的學說 潘佩珠雖汲引梁啟超 開明專制論 中國民程度低落 的看法 卻未如梁啟超的調適思想 認為盧梭思想已無實現的可能 而 加以抑止 反而在與君主專制的對比中 突顯了盧梭與孟德斯鳩所代表 的意義 由此可見 潘佩珠對於梁啟超之思想言論的選擇 實有自身對 於現實民族運動情勢的考量 從潘佩珠與潘周楨的論爭裡 我們可以看到潘佩珠對於君主體制的 支持並不徹底 甚至出現與君主體制相互矛盾的言論 立場已有所鬆動 95 例如潘佩珠要求潘周楨放下立場 卻強調他自己的主張 其次 潘佩珠嚴加區別當前的 運動方針與未來的展望 忽略民族運動的連貫性 再次 潘佩珠認為應迎合國民的低程 度 支持君憲制 但平時卻訴求高揚民智民氣 最後 潘佩珠擁護君主 但對於君主 阮 朝皇帝與順化朝廷 未有一致的評價 因此 潘佩珠的說法實在難以說服潘周楨 詳見 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想 と對外認識 第七章第二節 民主の思想 への傾斜 頁

90 羅 88 景 文 而研究者也從潘佩珠 1907 年之後的作品裡 觀察到他對於君主體制的批 96 評 並逐步往民主思想傾斜 實際上 潘佩珠自己也覺察到其思想的 轉變 他說 予自到日本後 歷究外國革命原因及政體之優劣 又心醉於盧梭 孟德斯鳩等理論 且多與中華同志結合 君主主義已置腦後 所以未敢倡言者 因予出發時 以君主旗幟取信於人 設使局面尚 存 則手段未敢更改 今則局面已大變矣 予乃突然於眾中 提出 民主主義之議案 潘佩珠年表 97 在 1907 年年中 潘佩珠其實就有 更弦易轍 的念頭 當時潘佩珠雖 然打著 擁君 的旗號 但 排法 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因此 即使他 與梁啟超在政體的選擇上有相似的看法 但為了實際運動的需要 他對 梁啟超之思想言論的選擇汲引 主要還是傾向於梁氏前期高唱革命與破 壞的言論 以鼓動人心 爭取支持 揭發法國殖民統治的殘酷 以引起 外界的輿論並爭取奧援 潘佩珠本身就有與後期之梁啟超不同的思想趨 向 但此思想趨向卻又受到自身支持君主政體的影響 因此在激進之中 又帶有保守的色彩 而呈現出錯綜複雜的面貌 隨著自身思維的發展 實際運動的進行 對相關學說的認識與理解 以及與中國革命黨人的往 來 這也意味著潘佩珠有更多的思想資源 讓他有了揚棄君主政體的 想法 雖受限於原本的計畫與組織 使他沒有辦法立即改變運動方針 但民主思想卻已在心中滋長 日後 潘佩珠受到辛亥革命成功的鼓舞 正式確立了民主共和的政綱 他的 轉化 思想也就顯得更為純粹 更 為激烈了 見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思 想と對外認識 頁 潘佩珠亦於 1907 年 7-8 月間提到 予因多與中國革命黨人相周旋 民主之思想已日 益濃厚 雖阻於原有之計畫 未能大肆其詞 然胸中含有一番更弦易轍之動機 潘 佩珠年表 年夏秋之間 潘佩珠試圖成立革命軍隊 他說 時予鑒於宣傳政策之徒費空言 與和平緩進之徒勞夢想 即如東渡遊學畫虎不成 義塾義商作繭自縛 宣傳緩進等套語

91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89 五 結語 本文聚焦於潘佩珠東渡日本前後的觀念及思維的形成過程 以及梁 啟超在其中所發揮的影響力 來觀察從梁啟超到潘佩珠 某些 概念 的轉移變遷 以窺見東亞知識圈所歷經的流動與互動之樣態 從潘佩珠 的閱讀經驗 到他與梁啟超的密切關係 以及梁啟超在東亞的知識流動 渠道裡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我們發現 對於初到日本 不諳日文又昧於 情勢的潘佩珠來說 梁啟超不僅是心中仰慕的偶像 更是知識傳遞的導 師 潘佩珠對於西學及東學的認識與理解 大都來自於梁啟超的翻譯轉 介 或是得自於梁啟超用以建立自身知識儲備 且東亞知識人亦可同享 共用的 思想資源 與 精神食糧 換言之 梁啟超成為潘佩珠在日 初期重要的思想資源的供應者 影響他的知識建構與形成 而值得注意 的是 潘佩珠的作品也同樣是東亞知識人在進行改良或是革命論述時所 取資的對象 這從 越南亡國史 和其他作品與近代東亞的互動便可見 一斑 潘佩珠將其吸收之所得 轉而著書立說 他筆下的西方思想家與日 本維新人物 實際上也經歷了一段 再生產 的知識旅程 透過潘佩珠 所面臨的現實處境 以及他與越南另一位重要的民族運動領袖潘周楨的 比較 可以發現渡日時期的潘佩珠雖然主張君主立憲政體 在政體的選 擇上與梁啟超有較為相近的理念 但潘佩珠在對相關人物的書寫上 卻 選擇了梁啟超前期高唱革命與破壞 激進排滿的思想言論 與當時緩進 時期的梁啟超在思想上已有不同的取向 即使潘佩珠引用了梁啟超 開 明專制論 裡的觀點 來支持君主政體 但在同一篇文章裡卻同時出現 否定君主專制的言論 顯示其思想已蘊含轉變的因子 日後 則隨著自 身對於現實民族運動情勢的種種考量 而走上一條與梁啟超調適思想差 已視為不入耳之談 晝作夜思 惟求得武裝革命之實現 與暴動革命之實施 潘 佩珠年表

92 羅 90 景 文 異更大的道路 由此可見 由潘佩珠與梁啟超所連結而成的知識旅程 實經歷了由 西到東 從歐美與日本再到中國與越南的過程 吸納融混著中西日越的 多方影響 隨著現實處境的轉換更迭及前後思維的變遷 而呈現出不同 的內涵與走向 這證明了東亞知識人與近代東亞歷史變革 政治局勢 以及文化思潮的多方交會 在區域內呈現出複雜多元的互動關聯 實際上 學界對於東亞文化圈中知識流動之具體情形的研究 即 關於東亞知識人如何吸收 轉化 重組及再生產知識 尚有足資開發的 空間 我們可以透過他們著作中所顯露的訊息或是蛛絲馬跡 來觀察 探索東亞知識人的知識建構與重構情形 本文即是透過潘佩珠的作品 觀察他對於這些新思想新思潮之吸收 理解與再生產 進而思考東亞漢 文化知識圈的互動狀況 相信這個由梁啟超與潘佩珠所形成的 知識之 流 可以做為東亞知識人進出東亞知識渠道 以及東亞知識圈流動與 互動的典型例證 *本文初稿曾以 論潘佩珠對新知新學的吸收 理解與再生產 以西方思想家及日本維新人物為例 為題 發表於中央研究院中 國文哲研究所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主辦之 東亞的思想與 文化 以越南為核心 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0 年 10 月 感 謝評論人文哲所研究員廖肇亨先生熱情且詳盡的指正與建議 復 蒙 臺大歷史學報 三位審查委員惠賜意見 針對本文之論點 結構 以及研究方法提出中肯剴切的建議 諸位評論人所開啟的 諸多思考 對筆者而言 不啻為一次收穫豐富的知識旅程 在此 謹致謝忱 未逮之處 文責自負 同時感謝紀昭君小姐修正本文 英文摘要 而筆者在數次校閱之中 益感 臺大歷史學報 編輯 委員會的嚴謹周密 謹慎細心 在此一併致謝 責任編輯 蘇聖雄 校對 蘇婉婷 劉昱妤

93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91 引用書目 一 文獻史料 丁文江 趙豐田編 梁啟超年譜長編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3 中國史學會主編 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 中法戰爭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上海書 店出版社 2000 郅志選注 猛回頭 陳天華 鄒容集 瀋陽 遼寧人民出版社 1994 孫 遜 鄭克孟 陳益源主編 越南漢文小說集成 第 20 冊 潘佩珠漢文小說集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 梁啟超著 林志鈞編 飲冰室合集 上海 中華書局 1936 梁啟超著 夏曉虹輯 飲冰室合集 集外文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5 清 嚴復 嚴復集 北京 中華書局 1986 日 野村浩一講述 蕭鴻鈞 蕭仲祁編校 日本維新小史 東京 清國留學會 1906 越 坦昂特 越南遺民之意見書 競業旬報 22 期 1908 上海 越 章收編 Thơ Văn Phan Bội Châu 潘佩珠詩文選 河內 文學出版社 1985 越 章收編 Phan Bội Châu Toàn Tập 潘佩珠全集 順化 順化出版社 河內 東西語言文化中心 2000 越 新書院編 新書院守冊 河內 越南社會科學院漢喃研究所藏 編號 A.2645 阮朝維新八年 1914 抄本 越 聚奎書院重編 聚奎書院總目冊 河內 越南社會科學院漢喃研究所藏 編號 A. 111 阮朝成泰十四年 1902 抄本 越 潘佩珠 和淚貢言 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 雲南雜誌選輯 北 京 科學出版社 1958 越 潘佩珠 潘佩珠年表 抄本 河內 越南社會科學院漢喃研究所藏 編號 Vhc 二 近人著作 一 專書 李 瑋 盧梭 臺北 婦女與生活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2000 沈殿成 中國人留學日本百年史 瀋陽 遼寧教育出版社 1997 侯鴻勳 孟德斯鳩 臺北 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3 夏曉虹 覺世與傳世 梁啟超的文學道路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袁 賀 談火生選編 百年盧梭 盧梭在中國 長春 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 2009 張朋園 梁啟超與清季革命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9 畢小輝 中江兆民 臺北 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9

94 羅 92 景 文 許明龍 孟德斯鳩與中國 北京 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1989 黃克武 一個被放棄的選擇 梁啟超調適思想之研究 北京 新星出版社 2006 鄒振環 影響中國近代社會的一百種譯作 北京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 1994 劉玉珺 越南漢喃古籍的文獻學研究 北京 中華書局 2007 潘光哲 華盛頓在中國 製作 國父 臺北 三民書局 2006 鄭匡民 梁啟超啟蒙思想的東學背景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9 盧梭著 馬君武譯 盧騷民約論 臺灣 中華書局 1984 日 山口宗之著 馬安東譯 吉田松陰 臺北 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0 日 白石昌也 ベトナム民族運動と日本 アジア ファン ボイ チャウの革命 思想と對外認識 東京 巖南堂書店 1993 日 飛鳥井雅道 中江兆民 東京 吉川弘文館 1999 日 狹間直樹編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方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1 日 實藤惠秀著 譚汝謙 林啟彥譯 中國人日本留學史 北京 三聯書局 1983 越 丁春林等主編 Tân Thư và Xã Hội Việt Nam Cuối Thế Kỷ XIX Đầu Thế Kỷ XX 新書 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越南社會 河內 國家政治出版社 1997 越 阮進力 Minh Trị Duy Tân và Việt Nam 明治維新與越南 胡志明市 越南教 育出版社 2010 越 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Quan Hệ Văn Hoá,Giáo Dục Việt Nam-Nhật Bản và 100 Năm Phong Trào Đông Du 越日教育 文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百年 河內 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 2006 Marr, David G. Vietnamese Anticolonialism,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二 論文 王先明 近代 新學 形成的歷史軌跡與時代特徵 天津社會科學 2002 年第 1 期 天津 頁 王汎森 思想資源 與 概念工具 戊戌前後的幾種日本因素 收入氏著 中 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3 王憲明 舒文 近代中國人對盧梭的解釋 近代史研究 1995 年第 2 期 北京 頁 司馬長風 梁啟超的 新民運動 上 下 南北極 期 1979 香 港 頁 石雲艷 吉田松陰政治思想對梁啟超的影響 廣東社會科學 2004 年第 6 期 廣州 頁 吳雅凌 盧梭思想東漸要事匯編 現代哲學 2005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吳雅凌 盧梭 社會契約論 的漢譯及其影響 現代哲學 2009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84-93

95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93 沈國威 時代的轉型與日本途徑 收入王汎森等著 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7 周佳榮 梁啟超與 越南亡國史 近代中越關係史上的一段插曲 收入氏著 新 民與復興 近代中國思想論 香港 香港教育圖書公司 1997 夏良才 民約論 在中國的傳播 孫中山 梁啟超和 民約論 皆收入黃德 偉編 盧梭在中國 香港 香港大學 1997 夏曉虹 從 尚友錄 到 名人傳略 晚清世界人名辭典研究 收入陳平原 米 列娜主編 近代中國的百科辭書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 徐善福 潘佩珠研究 下 暨南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1980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轉 34 徐善福 關於 越南亡國史 的作者問題 東南亞縱橫 1992 年第 3 期 南寧 頁 袁一丹 梁啟超對於 善變 的解釋 雲夢學刊 2008 年第 5 期 岳陽 頁 區建英 中国における福沢諭吉理解 清末期を中心に 日本歴史 525 號 1992 東京 頁 郭連友 梁啟超與吉田松陰 收入氏著 吉田松陰與近代中國 北京 中國社會 科學出版社 2007 張艷茹 過渡時代之英雄 梁啟超眼中的吉田松陰 日本問題研究 2001 年第 2 期 北京 頁 梁志明 潘佩珠與潘周楨比較研究 收入氏著 東南亞歷史文化與現代化 香港 香港社會科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2003 陳益源 羅景文 越南潘佩珠與日本 中國之深厚關係 以潘佩珠對於西方建國英雄 事蹟的吸收與轉化為例 漢學研究學刊 1 期 2010 吉隆坡 頁 陳慶浩 從新發現潘佩珠 的漢文小說談漢文化整體研究 2007 東亞漢 文學與民俗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樂學書局 2007 黃克武 梁啟超與康德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30 期 1997 臺北 頁 黃彰健 論今傳譚嗣同獄中題壁詩曾經梁啟超改易 收入氏著 戊戌變法史研究 臺北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1970 黃國安 越南亡國史 是梁啟超撰寫嗎 東南亞縱橫 1991 年第 1 期 南寧 頁 鄒振環 革命表木 與晚清英雄系譜的重建 華盛頓和拿破侖傳記文獻的譯刊及其 影響 歷史文獻 9 輯 2005 上海 頁 鄒振環 梁啟超 潘佩珠的 越南亡國史 及其在中國和朝鮮的傳播與影響 韓國 學研究論叢 第 1 輯 2000 瀋陽 頁 鄒振環 清末亡國史 編譯熱 與梁啟超的朝鮮亡國史研究 韓國研究論叢 第 2 輯 1996 上海 頁 鄭永福 盧梭民權學說與晚清思想界 中州學刊 1985 年第 4 期 鄭州 頁

96 羅 94 蕭 景 文 朗 福沢諭吉と梁啓超 近代日本と中国の思想 文化交流史の一側面 日 本歴史 576 號 1996 東京 頁 顏德如 理解的可能 盧梭學案 與 社會契約論 之比較 收入李喜所主編 梁 啟超與近代中國社會文化 天津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5 譚汝謙 中日之間譯書事業的過去 現在與未來 收入 日 實藤惠秀監修 譚汝謙 主編 小川博編輯 中國譯日本書綜合目錄 香港 中文大學出版社 1980 日 川本邦衛 Tác Phẩm Thời Kỳ Đầu của Phan Bội Châu và Lương Khải Siêu và Một Vài Vấn Đề Về Phong Trào Đông Du 潘佩珠的早期作品與梁啟超以及一些東遊運動的問 題 收入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越日教育 文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 百年 河內 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 2006 日 川尻文彥 清末中國接受 社會契約論 之諸相 收入 韓 崔博光主編 東 北亞近代文化交流關係研究 濟南 山東大學出版社 2008 日 中村義 中国近代史における西郷隆盛像 東京學藝大學紀要 第 3 部門 社會科學 39 期 1987 東京 頁 日 中村義 再論中国近代史に於ける西郷隆盛像 陽明學 9 期 1997 東京 頁 日 今井昭夫 Thời Kỳ Hoạt Động ở Nhật và Hình Thành Tư Tưởng của Phan Bội Châu 潘佩珠在日活動及其思想形成過程 收入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越 日教育 文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百年 河內 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 2006 日 石川禎浩 梁啟超與文明的視點 收入狹間直樹編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 方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1 日 松尾洋二 梁啟超與史傳 東亞近代精神史的奔流 收入 日 狹間直樹編 梁啟超 明治日本 西方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1 日 宮村治雄 梁啟超の西洋思想家論 その 東學 との關聯において 收入 氏著 開国経験の思想史 兆民と時代精神 東京 東京大學出版會 1996 日 狹間直樹撰 張玉林譯 梁啟超研究與 日本 近代中國史研究通訊 24 期 1997 臺北 頁 日 飯島幸夫 明治期における 社会契約論 の翻訳について 2005 年 9 月 網 址 年 9 月 9 日讀取 法 瑪麗安 巴斯蒂 Marianne Bastid-Bruguière 辛亥革命前盧梭對中國政治思想 的影響 收入劉宗緒編 法國大革命二百周年紀念論文集 北京 三聯書店 1990 越 吳雪蘭 潘佩珠與梁啟超及孫中山的關係 北京師範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4 年第 6 期 北京 頁 越 吳雪蘭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越南進步士大夫思想轉變之探討 北京 北京師範 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2004 越 Vĩnh Sính 永聘, Phan Bội Châu and Fukuzawa Yukichi 福澤諭吉 : Perceptions of

97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95 National Independence. In Phan Bội Châu and the Dông-Du Movement. Edited by Vĩnh Sính. New Haven: Yale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and Area Studies, 越 范鴻崧 Về Các Cuộc Gặp Gỡ giữa Phan Bội Châu và Lương Khải Siêu và Sự Khởi Phát của Phong Trào Đông Du 關於潘佩珠與梁啟超的會晤 以及對東遊運動的啟發 收入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主編 越日教育 文化之關係與東遊運動一百年 河內 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 2006 越 楊庭立 Chủ Trương Bạo Động của Phan Bội Châu trong Phong Trào Yêu Nước Đấu Tranh Chống Pháp 在抗法鬥爭愛國運動之中 潘佩珠的 暴動 主張 收入 河內國家大學 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編 Phan Bội Châu: Con Người và Sự Nghiệp 潘佩珠其人及其事業 河內 河內社會科學暨人文大學 1998 韓 梁台根 近代西方知識在東亞的傳播及其共同文本之探索 收入徐興慶編 東 亞知識人對近代性的思考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2009 韓 慎鏞廈 舊韓末申采浩的思想與梁啟超的著書 韓國學報 10 期 1991 臺 北 頁 Duiker, William J. Phan Boi Chau: Asian Revolutionary in a Changing World.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31:1, 1971, Ann Arbor, pp

98 Historical Inquiry 48 (Dec. 2011), pp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Transfers and Interactions among the Intellectual Communities of East Asian Chinese Character Culture Sphere: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estern Thinkers and the Meiji Restoration Intellectuals by Liang Qi Chao and Phan Bội Châu Luo, Ching-wen* Abstract It s interesting though difficult to understand how the East Asian intellectuals construct their own knowledge system in multiple ways. First, this essay focuses on two important East Asian intellectuals Liang Qi Chao (梁啟超, Chinese) and Phan Bội Châu (潘佩珠, Vietnamese) and considers their descriptions of Western thinkers and Meiji restoration intellectuals. By discussing the transition, recombination and reproduction of some conceptions by Liang Qi Chao and Phan Boi Chau, respectively, we will have a much clearer picture of knowledge transfers and interactions among the intellectual communities of East Asian Chinese character culture sphere. Second, by examining during this specific intellectual journey, this essay shows the greatness of their knowledge systems in which illustrates the interaction of knowledge from the West to the East or from the Occident and Japan to China and Vietnam. Furthermore, they exhibit corresponding traits in step with the actual, changeable environment. On this basis, we can begin to understand the complicated interactions between the intellectual communities and modern history, politics and culture in the East Asia area. Keywords: East Asia, intellectuals and intellectual community, Liang Qi Chao (梁啟超), Phan Bội Châu (潘佩珠), reproduction. * Ph.D. Candidate in the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nese Literature at National Cheng Kung University, Tainan, Taiwan. No.1, University Road, Tainan City 70101, Taiwan; [email protected].

99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 期 2011 年 12 月 頁 BIBLID p 收稿 通過刊登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 與教育交換計畫 趙 提 綺 娜* 要 從 1950 到 1960 年代 有三千多位臺灣人曾經接受美國政府邀請赴 美訪問 本研究找到十四位曾寫下當時訪美見聞或回憶錄者 來探究當 時他們訪美的經驗 並分析他們如何解讀美國文化 美國政府邀訪目的 是否達成 本文認為 以國家宣傳而言 美國政府之邀訪大致是成功的 將臺 灣受邀者所描述的美國形象 與當時美國政府對海外宣傳的自我形象相 對照 發現差異不大 臺灣訪客參訪回來之後 多半對美國懷有正面印 象 不過 臺灣訪客觀察美國會受到自身的文化背景與經驗的影響 因 此他們解讀美國社會 文化有時會產生曲解或誤解 關鍵詞 教育交換 冷戰 美國公共外交 美臺關係 *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 4 段 1 號 [email protected]

100 趙 98 綺 娜 一 前言 二 美國在臺灣的教育交換活動 三 訪美見聞 四 受邀者眼中的美國 五 對美國整體印象與美國政府的期望之比較 六 結論 一 前言 1950 到 1960 年代 大約有 3000 多名臺灣人透過 教育交換 educational exchange 方式 到美國參觀 訪問或受訓 這些人通常 是由美國駐在臺灣的大使館挑選的臺灣社會菁英 或是在美援計畫下經 過公開甄試的技術人員 教師和青年學生 他們赴美後由美國政府相關 業務部門接待 時間從一個月到一年不等 費用完全由美國政府負擔 什麼是 教育交換 教育交換 一詞衍生自美國國會 1948 年通 過的 美國新聞與教育交換法案 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and Educational Exchange Act 也就是 史墨法案 The Smith-Mundt Act 1 教育交換 其實就是指文化交流 該法案緣起於 1946 及 1947 年間 美國許多國會議員到歐洲考察戰後美國在海外的聲望 在考察過程中 他們驚訝地發現蘇俄在歐洲正進行強勁的文化宣傳活動 也感覺到歐洲 人對美國普遍缺乏了解 一般歐洲人對美國的認知是透過好萊塢的鏡 頭 而知識分子與政府官員則對美國文化與社會普遍存有誤解與偏見 1 雖然 教育交換 一詞的意義比 文化交流 狹窄 但是在 1948 年 教育交換 一 詞顯然比 文化交流 一詞更能為美國國會議員所接受 見 Charles A. Thomson and Walter H. C. Laves, Cultural Relations and U.S. Foreign Policy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63), p. 67. 教育交換 成為戰後美國文化外交的工具 見 Liping Bu, Educational Exchange and Cultural Diplomacy in the Cold War,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 33:3 (December 1999, London), pp

10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這些美國國會議員擔心歐洲人對美國的誤解 會讓他們輕易地接受共產 黨對美國誣蔑抹黑的宣傳 為了對抗共黨在歐洲的文宣攻勢 美國國會 在 1948 年 1 月通過 史墨法案 2 史墨法案 是個冷戰時代的產物 它是美國有史以來國會第一次 在和平時期 授權聯邦政府運用所有的教育 新聞和宣傳的資源 在海 外進行文化與心理戰 依據此法案 美國政府可以利用人員交換 雜誌 影片 美國新聞處圖書館 演講和 美國之音 Voice of America 等 宣揚美國的理想與生活方式 爭取外國人民支持美國的外交政策 年期間 在國務院主管教育交換事務的詹士敦 William C. Johnstone 就曾表示 教育交換計畫 是美國外交政策的一個有效的武 器或工具 以最簡單的方式來說 這個工作就是把一套思想或事實 放 進一個人的腦袋裡 當我們成功地完成這件事 就會產生有利於美國外 3 交政策的結果 它可以有助於團結自由國家 邁向和平之路 事實上 許多美國官員認為各種交換計畫是增進美國在海外影響力最有效的工 具 它們看起來是最沒有 宣傳味的 propagandistic 不但可以改 變外國人對美國的態度 更提供了美國政府直接接觸第三世界菁英分子 4 的管道 這些計畫雖然標榜 交換 合作 與 互相了解 其實 從動機 經費 運作和影響各方面來看 幾乎都是美國主動地單向輸出 美國文化 塑造美國正面形象 而不是真正與外國文化進行對等的雙向 交流 5 2 Philip H. Coombs, The Fourth Dimension of Foreign Policy: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Affairs (New York: Harper & Row published for 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1964), pp ; Thomson and Laves, Cultural Relations and U.S. Foreign Policy, pp ; Frank A. Ninkovich, U.S. Information Policy and Cultural Diplomacy (New York: Foreign Policy Association, 1996), pp 轉引自 Thomson and Laves, Cultural Relations and U.S. Foreign Policy, p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Eisenhower s Secret Propaganda Battle at Home and Abroad (Lawrence, KS: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 2006), pp 趙綺娜 美國政府在臺灣的教育與文化交流活動 一九五一至一九七 歐美 研究 第 31 卷第 1 期 2001 年 3 月 臺北 頁 122 Nicholas J. Cull, The Cold War and

102 趙 100 綺 娜 美國為何在二次大戰以後擔心世人不了解美國 而急於爭取外國人 對美國懷抱好感 原來美國人認為民主陣營與蘇聯共產集團的冷戰 不 只是一種國際政治權力的鬥爭 也是兩種不同信仰系統 制度及生活方 式在世界各地爭取民心的鬥爭 battle for the mind 為了圍堵共產勢力 向外擴張 身為民主集團龍頭老大的美國 除了給予盟邦軍事 經濟與 技術援助之外 還要加強彼此文化 社會的交流 增進雙方了解 更重 要的是要說服世界各國的人民 美國的制度與文化比共產制度優越 只 有美國文化爭取到海外人民的認同 才能避免他們接受共產思想宣傳 保持美國在世界的影響力 因此美國的公共外交 public diplomacy 也 就是美國政府爭取外國人民對美國產生好感的外交工作 是對抗共產集 團的冷戰戰略之一 6 過去學界討論美國冷戰時期公共外交 多集中於 史墨法案 中的 7 新聞部分 也就是宣傳 propaganda 活動 他們著眼於美國政府為何 與如何制訂宣傳政策 例如美國新聞總署的建置 華府如何利用媒體為 8 美國做公共關係 美國要塑造什麼樣的美國形象等等 近年來也有學者 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Agency: American Propaganda and Public Diplomac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有關 public diplomacy 的定義 可見 Nicholas J. Cull, The Cold War and 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Agency, pp. xiv-xvi. 7 在 年代 美國決策官員對 新聞 與 宣傳 兩詞是互相交換使用 他們 知道 宣傳 與 心戰 等字眼的負面意義 所以在公開場合 他們總是形容所從事的 是 新聞 活動 見 Laura A. Belmonte,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U.S. Propaganda and the Cold War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2008), p 早期的研究有 Thomson and Laves, Cultural Relations and U.S. Foreign Policy; Charles Frankel, The Neglected Aspect of Foreign Affairs: American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Policy Abroad (Washington, D. C.: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66). 新的研究有 Reinhold Wagnleitner, Coca-Colonization and the Cold War: The Cultural 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Austria after the Second World War (Chapel Hill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94); Frank A. Ninkovich, U.S. Information Policy and Cultural Diplomacy; Richard Pells, Not Like Us: How Europeans Have Loved, Hated, and Transformed American Culture Since World War II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7); Michael E. Latham, Modernization as

103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開始從教育交換的角度來討論美國文化輸出的現象 但這些研究還是以 9 美國檔案為主 探討美國為何 如何對外國進行其教育交換活動 相較 之下 從接受端 receiving end 也就是從接受美國文化宣傳的外國人 的角度 來探討他們如何解讀 interpret 美國文化的著作並不算多 然 而 1990 年以來 已有一些學者開始檢討二次大戰以後 歐洲人對於美國 文化攻勢的反應 他們不再接受從 1960 年代以來美國對海外進行 文化 Ideology: American Social Science and Nation Building in the Kennedy Era (Chapel Hill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00); Charles K. Armstrong, The Cultural Cold War in Korea, ,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62:1 (February 2003; Ann Arbor), pp ; Marc Frey, Tools of Empire: Persuasion and the United States s Modernizing Mission in Southeast Asia, Diplomatic History 27:4 (September 2003, Malden), pp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Eisenhower s Secret Propaganda Battle at Home and Abroad 一書中所謂 total war 是指艾森豪總統時代把冷戰視為一種世界戰爭 要動用全國的資源來對全世界進行意識形態的戰爭 而本書主要是討論美國如何影響 自由世界 的輿論 而不是對蘇聯的心戰活動 Laura A. Belmonte,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U.S. Propaganda and the Cold War 主要是討論美國宣傳官員如何規劃對海外宣傳 美國的形象 S. R. Joey Long, Winning Hearts and Minds: U.S. Psychological Warfare Operations in Singapore, , Diplomatic History 32:5 (November 2008, Malden), pp ; Nicholas J. Cull, The Cold War and 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Agency; Andrew L. Yarrow, Selling a New Vision of America to the World: Changing Messages in Early U.S. Cold War Print Propaganda,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11:4 (Fall 2009, Cambridge, MA), pp 這些著作幾乎都是討論冷戰時期美國政府如何及為何制定對外國宣傳政策 或是美國對外宣傳是要將美國塑造成什麼樣的形象 9 例如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p 趙綺娜 美國政府在臺灣的教育與 文化交流活動 一九五一至一九七 歐美研究 第 31 卷第 1 期 頁 Giles Scott-Smith, Networks of Empire: The US State Department s Foreign Leader Program in the Netherlands, France, and Britain, (Brussels: Peter Lang, 2008). 只有 Liping Bu, Making the World Like Us: Education, Cultural Expansion, and the American Century (Westport, CT: Praeger, 2003) 是從二十世紀美國文化向海外擴展之角度 探討美國教育 交換活動 Yale Richmond, Cultural Exchange and the Cold War: Raising the Iron Curtain (University Park, PA: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3) 認為美國長期進行教育交 換活動是蘇聯政權最後崩潰的因素之一

104 趙 102 帝國主義 的說法 而是強調接受者的能動性與選擇性 綺 娜 10 從臺灣與美國的文化關係脈絡來看 過去有關美國對臺灣的影響的 11 研究 大部分是討論美援對臺灣經濟和醫療制度的影響 本研究將利 用當年受邀參觀訪問美國的臺灣菁英的著作來探討他們 也就是接受者 如何接觸美國文化 美國政府如何接待他們 美國政府是否使臺灣社會 菁英產生對美國良好的印象 進而透過他們在臺灣建立美國正面的形 象 他們如何解讀美國文化 在這些當時臺灣社會菁英眼中 美國是什 麼樣子 受邀之訪客不只觀察美國 他們也從個人的角度解讀所看到的 美國社會的各種現象 10 例如 Rob Kroes, American Empire and Cultural Imperialism: A View from the Receiving End, Diplomatic History 23:3 (Summer 1990, Malden), pp Richard Pells, Not Like Us 一書就指出歐洲人並沒有被美國化 Reinhold Wagnleitner 的 Coca-Colonization and the Cold War 則指出 奧地利人並不是被動地接受所有美國文化產品 他們熱烈接受美 國的大眾文化 對美國文化官員大力推銷的美國 高級文化 卻不捧場 所以在奧地 利 搖滾樂歌手貓王普利斯萊 Elvis Presley 遠比美國古典音樂作曲家科普蘭 Aaron Copland 更受歡迎 Jessica C. E. Gienow-Hecht, Shame on U.S.? Academic, Cultural Transfer, and the Cold War A Critical Review, Diplomatic History 24:3 (Summer 2000, Malden), pp 一文對此議題有一回顧性的檢討 11 例如文馨瑩 經濟奇蹟的背後 臺灣美援經驗的政經分析 臺北 自立晚報社 1990 吳聰敏 美援與臺灣的經濟發展 臺灣社會研究季刊 第 1 卷第 1 期 1988 臺北 頁 ; Denis Fred Simon, External Incorporation and Internal Reform, in Contending Approaches to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aiwan, ed. Edwin A. Winckler and Susan Greenhalgh (Armonk, NY: M. E. Sharpe, 1988), pp ; 郭文 華 美援下的衛生政策 一九六 年代臺灣家庭計畫的探討 臺灣社會研究季刊 第 32 期 1998 年 12 月 臺北 頁 楊翠華 美援技術援助 戰後臺灣工業 化開端的一個側面 收入陳永發主編 兩岸分途 冷戰初期的政經發展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06 楊翠華 美援對台灣的衛生計畫與醫療體制之形 塑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 62 期 2008 年 12 月 臺北 頁 單德興則從文化外交角度來討論香港今日世界出版社的美國文學譯叢對香港 臺灣文學 發展的影響 參見單德興 冷戰時代的美國文學中譯 今日世界出版社之文學翻譯 與文化政治 收入氏著 翻譯與脈絡 臺北 書林出版社 2009 頁

105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二 美國在臺灣的教育交換活動 美國政府邀訪臺灣人的活動 主要依據三種相關法案 傅爾布萊 特教育交換法案 Fulbright Act 史墨法案 和 共同安全法案 以 12 下簡稱美援 這三種法案在臺灣開始實行的時間並不一致 美援自 1951 年到 1965 年截止 史墨法案 之教育交換從 1952 年開始進行 而 傅爾布萊特法案 是在 1958 年才實施 就性質來說 美援部分分成 軍事援助與經濟 科學 技術方面之人員訓練 傅爾布萊特法案 注 重學術 教育界之人員交換 而在 史墨法案 下 美國政府則設計各 式各樣的計畫 例如 領袖 Leaders 與 專家 Specialists 二專 案是美國與臺灣社會菁英建立良好關係的主要工具 另外還有教師 Teachers 學生 Students 講師及研究學者 Lecturers and Research Scholars 等類別 可以透過公開甄選的方式或邀請臺灣社會菁英赴美參 訪 1961 年 傅爾布萊特法案 與 史墨法案 整合為一 Mutual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ct of 1961 史墨法案 的各種教 育交換 如 領袖 專家 等專案 被合併成 國際訪客 計畫 12 美援是源自 1948 年 4 月 3 日通過的 1948 年援外法案 Foreign Assistance Act of 1948 中第四章 Title IV 的 1948 年援華法案 China Aid Act of 1948 與歐洲復興計 畫屬於同一法案 這個援華法案在 1951 年由共同安全法案取代 其中負責執行經援的 美國經濟合作總署中國分署 ECA, Mission to China 改名為美國共同安全總署中國分署 Mutual Security Agency [MSA], Mission to China 1953 年 8 月 共同安全總署改名 為國外業務總署 Foreign Operation Administration, FOA 1955 年 7 月 又再改名為 國際合作總署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dministration, ICA 1961 年又再改名為國際 開發總署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AID 有些討論美國經援臺灣的論文 將美援機構簡稱為 AID 其實只有 1961 年以後的美援機構才可稱之為 AID 1950 年代 的美援機構應該以 MSA, FOA 或 ICA 表示才符合史實 參考 Thomson and Laves, Cultural Relations and U.S. Foreign Policy, pp , 112 趙既昌 美援的運用 臺北 聯經 出版事業公司 1985 頁 共同安全法案的軍援部分則是由美國國防部與在 臺美軍軍事顧問團 Military Assistance Advisory Group, MAAG 負責

106 趙 104 綺 娜 international visitor program 此外 軍事人員的交換還是由國防部 經費支應 13 無論是 傅爾布萊特學者 領袖 與 專家 專案的受邀者 教師 學生 研究學者 或在美援計畫下赴美受訓的實習者 都是臺灣 當時或未來的政治 社會菁英分子 美國政府希望透過他們與美國社會 直接接觸 讓他們接受並將美國文化傳播於臺灣社會 也就是使其成為 美國理想或美國生活方式的傳播與宣揚者 因此美國大使館挑選訪美人 士的主要標準 就在於他們回國後是否能可靠 sound 並有效地對臺灣 人民宣揚與傳遞美國制度 文化 理念的優點 14 以 領袖 身分訪美時間是兩個月 專家 則是四個月 兩者的 差別在於以 領袖 身分受邀者 多半是各國政要 或該國負有重任之 領導人物 不能久離職守 所以訪問期間僅為兩個月 專家則包含範圍 極廣 可以是大學教授 新聞記者 作家 藝術家 以及有較充裕時間 到國外訪問的專業人士 當時受邀者多是臺灣的黨 政決策者 如中央 地方政府高層官員與國民黨高層幹部 和社會上的意見領袖 如新聞 記者 企業 婦女 文化界領袖人物 以及大學教授 不過 在實際執 15 行時 領袖 或 專家 的定義並不嚴謹 兩種身分是可以互換的 此外 為了加強臺灣人民接觸美國資訊的能力 培養合格的英語教 師與改進臺灣英語教學方法也被美國政府視為是教育交換中不可或缺的 重大活動 艾森豪 Dwight David Eisenhower, 時代 就已經鎖定外國英語教師為傳播美國反共意識形態的主要工具之 16 一 從 1952 到 1957 年為止 美國國務院利用 史墨法案 之經費 13 趙綺娜 美國政府在臺灣的教育與文化交流活動 一九五一至一九七 頁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 趙綺娜 美國政府在臺灣的教育與文化交流活動 一九五一至一九七 頁 例如擁有立法委員身分的作家陳紀瀅就指出 美國方面最初是屬意以領袖名義邀請他訪 美的 後來因為他不願意走馬看花 經歷匆忙的旅行生活 才改成以 專家 名義應邀 訪美 陳紀瀅 美國訪問 臺北 重光文藝出版社 1965 頁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p

107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陸續挑選了 26 名臺灣中學英語教師赴美國大學受訓三個月 然後安排他 們在美國各地參觀旅行 以了解美國學校系統之運作和教學的方法 17 以教育交換方式赴美的外國人選 通常由兩種方式產生 一是由美 國大使館主動出面邀請的 專家 領袖 或 國際訪客 另一種 赴美受訓或深造者 則由美國駐在外國的大使館 美國新聞處與美援單 位代表組成委員會與我國政府諮商之後 經過考試 甄選產生 向華府 提出推薦名單 經過相關單位審核同意後 再由美國政府各個相關的業 18 務部門安排參訪 受訓與深造 一般而言 軍事方面的訪客或深造者 皆由國防部負責接待 透過美援管道的經濟 技術方面的訪客或受訓者 如高玉樹 楊基銓 則是由共同安全總署 Mutual Security Agency, MSA 以後由國際合作總署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dministration, 19 ICA 負責安排 如與政治 新聞媒體 經濟事務有關的訪客 則是由 國務院委託的民間團體政府事務社 Government Affairs Institute 負責 安排 如與教育 文化有關的訪客 則由國務院委託民間機構美國教育 17 Survey of Educational Activities: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 Part VII Formosa, December 6, 1957, CU Records CU Records 係指存放在美國阿肯色大學 University of Arkansas, Fayetteville 校區 圖書館所收藏的美國國務院的教育與文化事 務局之歷史檔案 The Historical Collection of the Bureau of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Affairs 該單位在 1959 年 7 月成立 原隸屬國務院 1978 年改隸美國新聞總署 U.S. Information Agency 在美國政府內 該單位一般被簡稱為 CU 見 Charles Frankel, The Neglected Aspect of Foreign Affairs, p. 11 本文將該檔案簡稱為 CU Records 18 例 如 Educational Exchange: Semiannual Report, Taipei Desp.184, October 6, 1960, /10-660, Folder 26, Box 316, CU Records. 例如高玉樹 美援技術協助 楊基銓 美援技術協助 齊邦媛 中學英文教師 雷穎 兵工 葉昌桐 海軍 等人是 經過我國政府與美援單位考試 甄選出來的 王昇 訪美散記 臺北 青年戰士報 社 1956 頁 2 王昇 訪美紀行 臺北 中華日報社 1970 第四版 頁 1 雷穎 造化遊戲四十年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9 頁 49 鄧克雄 林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臺北 國防部史政編譯室 2010 頁 至於更詳細的資訊 請參考趙綺娜 美國政府在臺灣的教育與文化交流活動 一九五 一至一九七 頁 有關美援負責機構名稱之改變 參見註 12

108 趙 106 總署 American Council on Education, ACE 負責安排 綺 娜 20 非軍事事務的訪客或受訓者來美後 通常會參加一項美國國情介紹 的活動 例如高玉樹與楊基銓在 1951 年赴美受訓時 美國共同安全總署 特別委託一家 羅德顧問公司 為這一批從臺灣到美國受訓的 36 位技 術人員 在芝加哥莫里遜飯店安排一星期的 美國生活必知的講習 從美國的國情開始介紹 也對民主政治的定義和實況 作深入淺出的解 釋 同時 對美國的工商業和美國人的生活習慣 哲學觀念及如何與美 國人相處等實際問題 逐一介紹 讓我們初臨斯土的外邦人有所了解 21 知所適應 另外 據 年訪美的陳紀瀅記載 美國教育總署 會讓訪客先到華府報到 然後再由該機構的 領袖與專家委員會 Committee on Leaders and Specialists, CLS 依訪客的興趣與需求安排 參訪行程 在訪客尚未到美國各地進行訪問之前 由華盛頓國際中心 Washington International Center 負責一周的課程 介紹美國的政治 經濟 文化 軍事及社會等概況 同時它也負責引導訪客參觀華府名勝 及風景區 舉辦各種交誼性的活動 使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客彼此聯歡 齊邦媛 林海音 侯斌彥 陳紀瀅都曾提到他們到華府報到之後 參加 22 國際中心約十天有關美國國情簡報的經驗 高玉樹回憶當年他參加一 星期的講習的印象 當時以鄉下初來這種高度近代文明國家 尤其是 23 已經踏進政治圈的年青筆者 實在是張目咋舌 感動萬分 由此可 見 這個看似善意的參訪前美國國情講習或簡報 其實已發揮了對新來 20 陳紀瀅 美國訪問 頁 見關吉玉 訪美見聞 臺北 經濟研究社 1960 頁 2 汪彝定 走過關鍵年代 汪彝定回憶錄 臺北 商周文化 1991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臺北 臺灣東方出版社 2001 頁 楊基銓 楊基銓回憶錄 心中有主常懷恩 臺北 前衛出版社 2000 頁 陳紀瀅 美國訪問 頁 根據陳紀瀅在本書中所記載 華盛頓國際中心在 1950 年創立 接受福特基金會的資助 有一固定辦公大樓麥里地安大廈 Meridian House 和常年經費 見齊邦媛 巨流河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 2009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臺北 文星書店 1966 頁 侯斌彥 美國行 高雄 臺灣新聞報社 1966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94

109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訪客宣傳的作用 除了美國國情簡介之外 美國政府為來訪客人安排參訪旅程的重要 原則就是自由旅行 freedom of travel 曾任政府事務社社長的馬因 Dean Mahin 在 1967 年就表示 我們相信訪客應該自由自在地對我 們社會的性質得到他自己的結論 我們覺得維持自由選擇和行動自由的 原則至關重要 vitally important 因為我們最終目標之一就在彰顯一 24 個自由開放社會的概念 然而 表面上看起來美方好像是依照訪客 的意願安排參訪的節目與行程 但其實除了個人行動之外 還有美方人 員建議造訪的人士與地方 並由美方人員代為安排接洽各地的接待 比 對幾種訪美見聞錄 可以看到參訪行程中除了華府及附近的博物館 美 術館 圖書館 動物園之外 有一些共同必訪之地 例如田納西谷水利 建設局 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 底特律的汽車裝配廠 鋼鐵廠與 煉 鋼 廠 對 種 族 關 係 有 興 趣 者 一 定 會 被 安 排 訪 問 紐 奧 爾 良 New Orleans 的黑人活動中心都市同盟 Urban League 及天主教專為黑人 創辦的撒維爾大學 Xavier University 等 25 美國軍援部分的教育交換計畫 除了傳授軍事專業技術與制度之 外 也有宣揚美國文化 團結自由世界之政治意圖 例如美國海軍在 1956 年成立海軍指揮學院 Naval Command College 的原始目標之一 就是 讓自由國家派訓的軍官多瞭解美國 美國政府每年讓自由國家派遣 一名 具有發展潛力 的海軍上 中校級軍官到該學院集中受訓 一方 面 可以使他們瞭解美國文化 並學習其先進的戰術及戰略思想 另一 方面 這些軍官經過朝夕相處的受訓生活 可以產生同志般的情感 將 來回到各自的國家更可促進自由國家間的認識和交流 並可達到和諧相 處 消除歧見的境界 前海軍總司令葉昌桐上將曾在 1967 年到海軍指 24 轉引自 Giles Scott-Smith, Networks of Empire, p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遊美見聞錄 香港 亞洲出版社 1954 頁 陳紀 瀅 美國訪問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臺北 中興文學出版社 1953 頁 39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40-45

110 趙 108 綺 娜 揮學院受訓一年 最令葉氏懷念的就是學校安排的三次工業 文化 軍 事校外教學 即 參謀旅行 由美國海軍派專機全程伴隨行動 當時 該學院除了安排訪問軍事基地之外 也帶他們去參觀美國具 代表性 的汽車工業裝配線及鋼鐵工廠 鋁業公司 另外還去參觀美國著名的博 物館 到紐奧爾良 拉斯維加斯 Las Vegas 等地體驗美國不同的都市 生活 26 從外國參訪者行程的安排 可見美方運作方式之細膩 每個個案都 經過精心設計 以期達到最好的薰陶與宣傳效果 例如王昇在 1955 年受 邀訪問時 原預期美國方面會趁他赴美參訪時 與他討論美國政府一向 強力反對的國軍政工制度 結果美國政府隻字未提 美國人除了讓王昇 參觀美國軍事學校與部隊 還帶他們參觀煉鋼廠 汽車製造廠 華盛頓 紀念碑及華盛頓家園 與博物館 圖書館 美術館 動物園等公共設施 以及大型音樂 舞蹈表演等場所 除此之外 美方並未特別安排其他節 目 美國人顯然希望王昇親身感受美國自由 民主政治的運作 見識美 國的富強 進而認同美國文化價值 並未直接向他說教或批評臺灣方面 27 做法的不是 王昇回臺之後 認為美國政府的做法 相當高明 1956 年以中學教師身分赴美接受英語教學訓練的齊邦媛 被安排住在密西根 大學生物系惠勒 Albert Wheeler 教授家中 體驗 美國生活方式 惠勒是美國有色人種促進會 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 NAACP 在密西根州的最早紮根奠基者 1960 年代曾為 諾貝爾生物獎候選人 1970 年代還曾擔任過安那堡 Ann Arbor 市長 該市有一座公園後來以他名字命名 齊氏說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美國 28 高文化的黑人家庭 她雖未描述惠勒夫婦與她討論黑白種族問題的 內容 但可看出美國政府刻意安排美國黑人領袖家庭接待外國英語教師 的用意 在於展示美國黑人的社會 經濟 政治地位不輸給白人之印象 26 鄧克雄 林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頁 尼洛 王昇 險夷原不滯胸中 臺北 世界文物出版社 1995 頁 齊邦媛 巨流河 頁 357

11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美國對臺灣的教育 文化交換活動的主要邀訪對象 包括臺灣的黨 政決策者 以及社會上各種意見領袖及年輕學生 也就是現在或未來的 臺灣領袖人物 他們不但是在臺灣傳播美國文化的主要媒介 也是左右 臺灣當前與未來走向的關鍵人物 美國政府透過教育交換活動邀請他們 訪美 不僅可以增進他們對美國文化 制度的了解 也指望訪美的領袖 人士可以把在美國所觀察 學習到的新知識 方法 理念 在臺灣付諸 29 實施 例如 1953 年秋美國政府邀請蔣經國訪美 國務卿杜勒斯 John Foster Dulles, 接見蔣經國時 就曾特別建議蔣氏觀察美國政 府處理顛覆 叛國及安全問題時 如何在不侵犯基本人權和不違反正當 法律程序的原則下對待嫌犯 希望蔣氏以後能採用同樣的方式來處理臺 灣的國家安全事務 30 從美國駐臺大使館歷年度報告中 可以看出美國官員自認送人到美 國訪問 受訓或深造 對於影響臺灣社會 文化 政治成效卓著 例如 1956 年 10 月一份臺北美國大使館向國務院報告有關臺灣英語教師赴美 29 例如 Educational Exchange: Semiannual Report, Taipei Desp.167, October 18, 1956, / , Folder 25, Box 316, CU Records. 30 見 Memorandum for the files by Director of the Office of Chinese Affairs Walter McConaughy, November 13, 1953, in U.S. 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 v. 14, pt. 1, pp , 見 FRUS/FRUS-idx?type=gallery&entity=FRUS.FRUS195254v14p1.p0281&id=FRUS.FRUS v14p1&posn=curr&curr=FRUS.FRUS195254v14p1.p0281&isize=M&q1=251 (accessed March 10, 2009). 又見傅建中 蔣經國會晤杜勒的插曲 傳記文學 第 66 卷第 4 期 1995 年 4 月 臺北 頁 當年隨蔣訪美的沈錡 認為 這次訪 美對早年受蘇聯教育的蔣經國而言 算是上了真正民主政治的一課 這與他日後出任 總統時 開放報禁黨禁 取消戒嚴 准許國民赴大陸探親 最後在他臨終之前 把中華 民國推上民主政治的大道 有著絕對良好的關係 見沈錡 隨經國先生訪美記 五 傳記文學 第 66 卷第 4 期 1995 年 4 月 臺北 頁 80 另外 美國駐華大使藍欽 Karl L. Rankin 引述一位我政府官員在聆聽過蔣氏回國後於革命實踐研究 院演說的評語 指出邀請蔣氏訪美 是貴國政府在此地所做的最好投資 見 Semi-annual Report on the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 Desp.438, February 2, 1954, a3/2-254, Folder 25, Box 316, CU Records.

112 趙 110 綺 娜 受訓的成果中指出 他們是教育交換活動中最熱心宣傳美國生活方式 way of life 的人 他們在美國受訓期間有機會結識許多 普通 的美 國人 一般而言 這些美國人對中國客人親切 殷勤 對其所代表的國 家也很有興趣 他們提供這些教師一個觀察美國人如何生活 工作 如 何教養孩子的機會 英語教師在美國生活經驗所合成的美國印象是一個 友善 勤奮 愛好自由的國家 他們回臺之後 會將這些印象傳遞 31 給他們的學生 美國駐華官員認為 一般曾經受邀訪問美國的人之 視野 都因為訪美時所獲得的新思想 新觀念而擴大 他們訪美回來之 後 幾乎都比以前更為了解美國事物 對美國及其制度懷有好感 美國 在臺官員比較容易接近他們 有些人甚至成為美國官員與臺灣黨 政高 層溝通之管道 32 三 訪美見聞 本節主要是以曾受邀訪美者的回憶錄為素材 挑選的原則是回憶錄 的主人翁曾接受美國政府邀請 或透過美援經濟 技術援助或是軍援等 名目 以公開甄選 招考的方式赴美受訓 另外 他們的回憶錄或口述 33 史對訪美見聞有所描述者 不符合以上兩個條件的回憶錄 只好割愛 31 Educational Exchange: Semiannual Report, Taipei Desp.167, October 18, 1956, / , Folder 25, Box 316, CU Records; Survey of Educational Activities: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 Part VII Formosa, December 6, 1957, ibid. 32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Taipei A-137, August 25, 1967, Folder 26, Box 316, CU Records;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Republic of China for the Fiscal Year July 1, 1967-June 30, 1968, Taipei A-840, August 12, 1968,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Republic of China for the Fiscal Year July 1, 1968-June 30, 1969, Taipei A-371, August 1, 1969, ibid.;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Republic of China for FY-1970, Taipei A-301, August 25, 1970, ibid. 33 本研究沒有採用以下回憶錄或口述史 因為它們沒有具體談到訪美見聞 例如王惕吾提 到他在 1963 年應美國國務院邀請訪問美國 見王惕吾 我與新聞事業 臺北 聯

113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因此本文以目前所蒐集到的高玉樹 臺籍非國民黨政治菁英 曾任臺北 市長 1951 年赴美受訓 楊基銓 臺籍非國民黨政治菁英 漁業專家 1951 年與高玉樹同時赴美受訓 吳魯芹 大學教授 1952 年訪美 曾虛白 新聞界名人 年訪美 王昇 蔣經國親信 國軍 政戰系統核心人物 1955 及 1968 年兩度受邀訪美 齊邦媛 大學教 授 英美文學學者 1956 年赴美受訓 桂裕 大學教授 著名法學家 年赴美訪問 汪彝定 曾任國貿局長 1958 年赴美訪問 關吉玉 財經界名人 曾任財政部長兼中央銀行總裁 1959 年赴美訪 問 陳紀瀅 立法委員 知名作家 1961 年赴美參訪 林海音 出 生日本 成長於北平的臺籍女作家 1965 年赴美參訪 趙聚鈺 蔣經 國親信 臺灣財金與保險業界重要人物 長期擔任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 會主任委員 1967 年赴美訪問 侯斌彥 高雄市臺灣新生報社社長 1966 年赴美訪問 葉昌桐 前海軍總司令 三軍大學校長 曾在 1950 年上美艦見習 年多次赴美受訓 等人的著作 為主要研究資料 34 挑選這些人物的相關著作 主要是因為他們都曾在 1950 年代及 1960 經出版事業公司 1991 頁 131 許子秋在 1951 年與高玉樹 楊基銓同時赴美受訓 見林靜靜 壯志與堅持 許子秋與臺灣公共衛生 臺北 董氏基金會 2002 雷 穎在 1952 年經過考試 獲選派赴美國陸軍兵工學校正規軍官高級班接受兵工作業訓練 見雷穎 造化遊戲四十年 張希哲以逢甲大學校長身分 在 1965 年應國務院之邀 赴美考察高等教育 見張存武訪問 李郁青記錄 張希哲先生訪問紀錄 臺北 中 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00 謝東閔曾在 1957 年應美國國務院邀請 赴美參觀家 政教育 見謝東閔 歸返 我家和我的故事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88 蔣經國 在 1953 年 9 月接受美國政府邀請赴美訪問五週 隨行擔任翻譯的 沈錡將經過情形寫成 隨經國先生訪美記 原文載於 傳記文學 第 65 卷第 6 期到 第 66 卷第 4 期 1994 年 12 月-1995 年 4 月 臺北 後收入沈錡 我的一生 沈錡 回憶錄 一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0 頁 由於該文不是以蔣 氏自己名義執筆 無法看出太多蔣氏的觀察與反應 梅可望在 1963 年應美國務院之邀 赴美考察警政 獄政及警察教育 為期四個月 見梅可望 從憂患中走來 梅可望 回憶錄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 這十四人的出身背景 經歷與回憶錄資訊 請見本文附錄

114 趙 112 綺 娜 年代應美國國務院 國防部之邀請 到美國做短期訪問 或是在美援計 畫下獲選赴美接受技術或軍事訓練 回國之後 他們或將在美國的見聞 寫成書出版 或在回憶錄 訪談錄中記下當年他們對美國的印象 這些 人大多是以 領袖 專家 專案 或後來的 國際訪客 身分應邀 赴美 其他如王昇兩次訪問 都由美國國防部及在臺美軍軍事顧問團負 責 應該是國防部及美援經費安排 葉昌桐是在美國顧問團軍援訓練計 畫下 被甄選赴美國軍校受訓 進修 高玉樹與楊基銓是以美援技術協 助計畫 分別以工程和水產行政赴美受訓一年 齊邦媛是本研究目前找 到唯一以英語教師身分赴美受訓半年的人 她第二次赴美是以傅爾布萊 35 特教育交換法案赴美教學兼進修 本研究對每一位應邀赴美或赴美受 訓者 都找到至少一本回憶錄做為研究材料 不過 本研究並未找到可用的企業界人士回憶錄 通常美國是利用 36 美援經費邀請工商業界人士訪美或赴美受訓 例如臺籍菁英丁瑞鉠在 1960 年 6 月由美援會安排 赴史丹福大學接受企業管理人員訓練計畫半 年 丁氏曾為大同公司經理與董事 以後轉任臺灣中國生產力及貿易中 心 從美國受訓回來後 轉任台塑企業副總經理 任內推動台塑向美國 銀行貸款 是我國企業界第一個向美國銀行貸款成功之例子 然而 他 35 齊邦媛在其回憶錄 巨流河 中 提到她是 1956 年 9 月以 Fulbright Exchange Teachers Program 獎助赴美進修英語教學及訪問半年 見齊邦媛 巨流河 頁 355 但是 根 據 United States Educational Foundation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Taipei: United States Educational Foundation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1967), pp. 1, 8, 美國與國民黨政府在 1947 年進行了第一年的運作之後 就因國共 內戰 大陸局勢不穩定 在 1949 年停頓 一直到 1957 年 11 月 30 日美國駐華大使藍欽 才與我國代理教育部長沈昌煥 重新簽訂教育交換之行政協定 成立美國在 華教育基金會 於臺灣 重新啟動 reactivate 傅爾布萊特計畫 所以 齊氏在 1956 年應是以英語教師訓練計畫赴美半年 而她在 1968 年第二次赴美教學兼進修才是使用 傅爾布萊特計畫經費 36 Education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58, American Embassy (Taipei) Desp.49, July 29, 1958, /7-2958, Folder 26, Box 316, CU Records.

115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年出版的回憶錄 懷恩感舊錄 中 並未敘述他在美國之見聞 37 以省籍來分 高玉樹 楊基銓與林海音是本研究中的兩位半本省籍 人士 前兩位是當時受過日本高等教育的臺籍菁英 林海音成長在北平 戰後回臺灣 算是半個本省籍人士 美國在與臺灣的教育交換計畫進行 38 之初 就積極培養本省人對美國的好感 1950 年代初期 當中華民國 政府遴選美援技術合作計畫資助赴美受訓 進修人選的時候 美國共同 安全分署官員總是要求維持外省籍與本省籍一比三之比率 以培植親美 的本省籍技術官僚 不過當時臺灣政府執行這個政策並不容易 因為在 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或學過英語的本省人有限 在政府部門擔任高級 主管的本省人也不多 行政院美援運用委員會秘書長王蓬就曾向外交部 長葉公超抱怨 由於美國官員對省籍比例的堅持 以致找不到合適人選 出國受訓 一直等到王蓬承諾臺灣政府會儘量提供本省人初步訓練 讓 更多本省人夠資格參加赴美受訓 美國共同安全分署的官員才放寬對省 39 籍比例的要求 高玉樹 楊基銓兩位是以美援技術援助計畫赴美進修 他們正是美國政府拉攏與培養臺籍菁英的代表人物 林海音則是以職業 婦女及作家的身分 以 國際訪客 之名義受邀訪美 除了企業界之外 這 14 人正是 1950 及 1960 年代來自國民黨 政府 37 見丁氏的回憶錄 丁瑞鍈 懷恩感舊錄 出版地不詳 出版者不詳 1986 頁 司馬嘯青 臺灣企業家的美國經驗 臺北 玉山社 2002 頁 例如 1950 年代 美國駐華官員認為國民黨政府的經濟政策有歧視本省人之嫌 所以在 臺灣推動私有企業 free enterprise 藉以提高本省人的政治籌碼 參見 Simon, External Incorporation and Internal Reform, pp 葉曙也提到美援會當時的政策 選派出國進修的人員中 外省籍不得超過三分之一 見 氏著 病理卅三年 臺北 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2 再版 頁 157 根據美國政府 的統計 從 1951 到 1960 年 獲得美援技術合作計畫之補助赴美國 或是其他國家受訓 的本省籍人士有 788 人 外省籍 1,143 人 本省與外省之比例是 7 10 Martin Wong to George Yeh, March 12, 1953, 經援技術出國人員 一 外交部北美司檔案 臺 北 外交部北投檔案庫 Educational Exchange: Congressional Request for Information Concerning Grantees from Taiwan, American Embassy (Taipei) Desp.184, October 6, 1960, /10-660, Folder 26, Box 316, CU Records.

116 趙 114 綺 娜 單位 新聞界 文化界 教育界 軍方的菁英 他們都是當時臺灣社會 家喻戶曉的人物 經由在美國美援計畫 史墨法案 傅爾布萊特交 換計畫赴美訪問 回國之後著書 演講 成了當時臺灣社會美國文化的 媒介之一 這些人的回憶錄或口述史依照其出版時間 可分成兩類 從美國回 來後不久就集結成書出版的 如吳魯芹 林海音 曾虛白 桂裕 侯斌 彥 關吉玉 陳紀瀅 趙聚鈺 王昇等人的紀錄 另一類是回國後多年 再回顧其訪美見聞或感想者 有高玉樹 楊基銓 齊邦媛 葉昌桐 汪 彝定等人 後一類多是作者晚年回憶之作 雖然無法反映出美國參訪後 的即時印象 但因能傳達出多年後對哪些事物仍然留存的深刻記憶 還 是值得參考 四 受邀者眼中的美國 從受邀訪美者筆下的訪美見聞 他們對美國的印象 可以整理 歸 納為以下幾個議題 一 美國人 美國文化與生活 二 民主政治 三 家庭與婦女 四 資本主義社會 經濟制度 勞資關係與消費 主義 五 種族關係 六 美國反共運動 本節即以這些主題來 討論他們眼中看到的美國 一 美國人 美國文化與生活 做為美國政府的客人 臺灣訪客多半對美國人彬彬有禮 對外人友 善 開放的態度印象深刻 例如 1952 年吳魯芹聽到飯館鄰座向侍者要一 樣東西 先說對不起 再連聲道謝的情景 讓他感歎 我們東方人彬 彬有禮的傳統 何以在東方反要漸漸失傳了 吳氏在美國各大都市問 路的經驗 讓他體會到 異國的人情味 每當他佇立在大街上 若 有所失之際 就會有人走上來問他是否迷路 需不需要幫忙 讓吳氏

117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感到身在萬里之外 毫無置身異域之感 吳氏尤其對華府友善之態度印 象深刻 他說 此城對任何人 不論其膚色 種族 身份 都視同家 人 一個陌生人 不會嚐到閉門羹 不會感到不便 他獨自參觀或訪 友時 去過不少大小衙門 司閽者或值勤警員的第一句話 與百貨商店 店員用語一樣 都是 我可以幫助你嗎 未見有打官腔者 或有先 40 以不屑眼光 打量來訪者週身一番者 王昇在 1955 年觀察 以自由 民主著稱的美國士兵對長官的尊敬如此 實非一般專講放任自由和表面 民主的人士所能想像 在今天 美國是世界第一個強國 但美國青年彬 41 彬有禮 並無一點驕氣 林海音 1965 年在華府街頭手持地圖找路 結果引來四位男女行人幫忙指點 她在美國各地參訪四個月 都是由各 地志工或志工家庭接待 除了開車接送 陪伴 參觀遊玩 甚至邀她 在家小住 林氏認為他們的友善與體貼 不但替美國政府省下人力與金 錢 也代美國政府為臺灣訪客做了絕佳的國民外交 42 臺灣訪客也感受到美國官員想要藉安排訪客自由旅行來展現美國社 會開放的器度 1952 年吳魯芹訪美時 國務院也深恐我這位客人嫌自 由活動的時間不夠 誤會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因此官方的節目 大半只 有半天 另有半天 悉聽尊便 吳魯芹以 賓至如歸 怡然自得 八 43 字形容他訪美經驗 汪彝定談到 1958 年訪美之行 美國人帶我去看 非常貧困的黑人區與印第安保留區 那些人的貧窮與落後 令人吃驚 但邀請者 並未有要隱瞞之意 美國的開放性 更令我印象深刻 44 吳魯芹對於美國人 毫無階級觀念作祟 印象深刻 他說美國人臉 上呈現著 我和你一樣的好 或許在財富 學問與才能上不如你 但 作為一個人 卻是絕對平等的 擦皮鞋的也好 報販也好 每個人都是 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覺得自己的工作同樣為公共服務 與貴為卿相的 40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汪彝定 走過關鍵年代 頁 100

118 趙 116 綺 娜 人只在職責性質上有差別 並無貴賤之分 所以他們面對高官巨商時談 笑風生 毫無自卑感 他還觀察到在美國人社交場合 主人從不遺忘介 紹在場的僮僕 白丁 司機給客人 人與人之間毫無藩籬 吳氏用 民 為貴 一詞來形容美國社會無階級觀念的情況 他認為這種人人平等的 45 精神 有助於建立民主政治中最要緊的個人尊嚴原則 葉昌桐 1950 年 在澎湖馬公美國軍艦上見習時 感受到即使在階級制度嚴明的軍艦上 艦長雖是官階最高 最具權威的人 但是遇到非專業領域之事 他也不 能不按規章 獨斷專行 沒有 官大學問大 的情況 葉氏認為這是值 得我軍學習之處 年訪美的趙聚鈺指出 在美國社會 人與人之間存有高度的自 信與互信 美國公私機構對求職者的學位 經歷 年齡 全憑求職者自 填 求職者怎麼寫 公私機構主管人員就相信 決無 繳驗證件 的形 式和規定 比趙氏早十五年訪美的吳魯芹則認為 對陌生人信任 是美 國人日常生活的習慣 在美國住旅館不用證明文件 只須填上姓名 住 址 姓名真假也聽便 但是同樣的 美國社會很重視信用 一旦被人認 為說謊 後果就很嚴重 47 另外 美國人的守法習慣與公德心 最為臺灣訪客津津樂道 1958 年汪彝定在紐約買報紙 是在轉角一處無人看守的報紙堆上自己取報 48 自己丟錢 沒有人會拿一份報而不給錢的 林海音 1965 年在華府還是 45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葉昌桐在 1974 年赴美訪問時 遇見一位下班後扮演 小丑以貼補家用的小鎮警局長 該警長絲毫不覺兩種職業有高下之差異 讓葉氏感受到 美國人在職業上未區分高低尊卑 只要是正當職業 他們一律平等待之 見鄧克雄 林 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頁 鄧克雄 林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頁 趙聚鈺 訪美見聞 臺北 商務印書館 1967 頁 吳魯芹 美國去 來 頁 汪彝定 走過關鍵年代 頁 100 然而汪氏也提到 1970 年代 紐約街頭已經看不 見讓人自動丟錢 取報的成堆報紙了 到了 1980 年代 美國報紙全鎖在鐵箱內 要投 幣才能開箱 縱使如此 還是有人打破鐵箱偷取那些許零錢 汪氏感歎不過三十年 美 國社會內部已質變並露出敗象

119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以同樣的方式買報紙 她在美國逛百貨公司 看到售貨小姐一人要管幾 個攤位 堆積如山的貨物都是大堆擺在那裡 任由顧客自行挑撿 然後 自己拿到付賬臺排隊付賬 她前往米蘇里州馬克吐溫之家鄉漢尼堡訪 問 跑江湖的遊樂團來當地紮營表演 午夜演出完畢 連夜撤走 次日 街上乾乾淨淨 昨夜繁囂已經無影無蹤 沒留下一紙一屑 林海音讚嘆 49 美國人的公德心已經是一種生活習慣 沒人看到也照做 趙聚鈺 1967 年在華府一十字路口過馬路 前後左右均無來往車輛 行人路口豎有 停 止 的燈號 無人搶步 靜待 進行 燈號亮了 行人才快步走過馬路 他參觀幾個規模很大的超級市場 管理人卻很少 貨物全擺在貨架上 無人看管 未見顧客偷竊之事 另外 趙氏看到美國公園到處都有鴿子 自由自在地在園內走來走去 毫不畏人的樣子 顯然未曾有為人侵害之 50 經驗 臺灣訪客從美國人的日常生活 觀察到美國人民的公德心 臺灣訪客認為美國人勤奮苦幹 卻又很會享受生活 例如王昇就指 出 美國人的生活 是靠他們過去的奮鬥與創造 以及今天的積極與 51 苦幹所得來的 他們頑的時候是痛快的頑 幹的時候卻拚命的幹 吳 52 魯芹同樣形容美國男女老幼都是 工作時盡力 玩的時候盡興 1953 年訪美的曾虛白也有類似的描述 他認為美國人日常生活 緊張得出 53 人意外 到周末享受生活 也是拼命地娛樂 十四年後訪美的 趙聚鈺作客美國人家庭 覺得他們生活 十分簡樸 又 相當享受 他觀察一般美國人日常生活在衣與食方面簡單不奢華 但在住 行 育 樂方面卻相當享受 趙氏看到美國一般中上家庭 幾乎家家戶戶有花園 車房和各種電氣設備 既重視住 講究住 也懂得住 行的方面有 飛機與汽車 除了駕汽車兜風之外 還可以駕飛機兜風 讓他不禁慨歎 49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趙聚鈺 訪美見聞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1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120 趙 118 這豈是別的國家國民所能想望 綺 娜 54 王昇 趙聚鈺 林海音都對美國教育印象深刻 王昇認為美國無論 家庭 學校 社會 都有一個有機體的 脈絡貫通的 自然而有效的教 育整體 在這種教育環境裡 每個人在無形的薰陶中耳濡目染 從小就 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所以今天美國的富強決不是僅呈現於 表面的一些 光怪陸離的物質現象 而是全部依附於潛在社會內層的一般無形的教育 力量 美國人從小就浸潤在優良的生活習慣和待人接物的禮節教育中 他在舊金山參觀一所小學 覺得美國學校教育的最大特點為注重 做 55 的教育 也就是教 學 做三者聯繫的教育 趙聚鈺也極為推崇美國 教育 強調其著重手腦並用 培養自己創造事業的精神 他認為美國進 步派的教育思想 是要使 知識和生活不脫節 個人和社會不脫節 趙聚鈺很欣賞美國教育重視體育與生活知識 注重養成社會中堅分子 而不是孤立的個人或新 士大夫 他對美國教育從初級中學甚至小學 就著重實驗 特別重視生活的知識 不要求學生背誦課文 而是要學生 從活動中 從工作中去學習的教育方式印象深刻 趙氏認為美國教育系 統造就了今日美國的富強康樂和社會進步 也造就美國人 自我造就 56 self-made 的能力 以及 拓荒精神 pioneer spirit 林海音參 觀華府附近一家麻雀雖小 五臟俱全的私立中小學校之後 她報導 美 國學生不讀死書 才小學三 四年級 已經要寫 report 了 這是訓練他 們的創造性 因此孩子們得像大學生一樣的要找寫報告的資料 到校內 外的圖書館借書看 57 臺灣訪客注意到美國雖然立國不久 但甚為重視保存歷史文物 也 很積極蒐集世界文物珍品 提倡藝文表演活動 美方為這些臺灣訪客安 排不少參觀博物館 美術館 動物園與歷史古蹟等觀光勝地 以及大型 54 趙聚鈺 訪美見聞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趙聚鈺 訪美見聞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12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音樂 舞臺表演場所的行程 王昇在 1955 年遍遊美國首都華盛頓的觀光 勝地之後 他感覺美國人 似乎非常注意去製造光榮的史蹟和發揚自己的文化 整個城市 就 籠罩在華盛頓紀念碑 林肯紀念堂 傑弗遜紀念堂 無名英雄墓等 所發出的光輝下 那種光輝 一面在尊崇先哲 一面在啟迪後人 此外加上圖書館 美術館 博物館等等 使華盛頓十足代表美國的 文化 每年每月 成千成萬的人群 在那裡遊覽 觀光 瞻仰 膜 拜 使得一個物質最發達的美國首都 並不以物質 取 勝 卻整 個為文化精神所佔領 全美的社會風氣 也都在這種精神的領導鼓 舞下 蒸蒸日上 振作有為 世人以為美國僅有大腿文化 實在是 58 一個極大的錯誤 其他人對美國人重視博物館 藝文表演也是印象深刻 例如汪彝定 1958 年在華府參觀國家藝術博物館 那原是一位富豪的宅邸捐作博物 館 館內豐富的收藏 精心的照顧 與參觀者之井然有序相得益彰 沒 有囂鬧 吃零食 丟果皮者 每一人都安靜地在名家作品前欣賞 回到 旅舍 汪氏寫信給妻子談到他的感覺 相信若有天上瑤池 當也不過 59 如此 林海音 1965 年造訪洛杉磯狄斯耐樂園 紐約世界博覽會 林 肯表演藝術中心 洛杉磯的音樂中心之後的感覺 就是一個字 闊 是錢和智慧的結合 林氏對紐約林肯表演藝術中心有一專章介紹 她 特別指出林肯中心不同於百老匯歌劇院 電影和音樂演奏處所 乃在於 它不是商業性的娛樂演出場所 而是由民間基金會支持的教育性藝術表 演中心 林肯中心的存在 是美國人深信藝術的重要性 而慷慨的付 60 出時間與力量來創造它 由洛克菲勒耗費鉅資 前後費時三十多年 修復 重建的十八世紀維吉尼亞州首府威廉斯堡 Williamsburg 也讓 58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汪彝定 走過關鍵年代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122 趙 120 綺 娜 61 趙聚鈺印象深刻 在他們的描述中 美國是個富而好禮 尊重歷史 文化 藝術的國家 二 民主政治 高玉樹認為言論自由與公平選舉是美國民主政治最重要的兩大基 石 缺一不可 他在 年在美受訓期間 正逢美國兩大黨準備 總統大選 他特別留心觀察美國的民主政治 每天都花不少的時間比較 62 研究各黨各派的報章 雜誌 收聽電臺廣播 另外 美國政府為高玉 樹等人安排的美國國情講習課上 講師告訴他們在美國沒有言論限制 也沒有出版法 任何人的任何意見都可以發表 甚至宣傳共產主義 只 要沒有違法行動 在觀念 思想或是講學都不算犯法 高氏曾詢問該講 師 如有破壞分子集團乘機利用 濫用自由 來煽動一般群眾 造成社 會不安 該如何是好 美國講師回答 言論自由的國家 左右中間 都有各色各種的意見 但人類社會 尤其民主政治開放的社會 代表極端左右翼的 從歷史上統計 畢 竟是極少數 站在中間而略偏左右的 一定是絕大多數 其曲線一 定慢慢向兩邊下降 最後到達左右派最極端的零點 所以言論完全 自由 其思想的平均 一定是中間稍偏左右的範圍 對國家對社會 絕對無可憂的地方 反之以人為的限制言論自由 很多的主觀思想 在滲進政治權力的結果 往往會偏左偏右而離開大多數民意 而必 須使用更多的政治權力來彌補壓制 所以 美國的開明社會 在民 63 意思想體系上不需要政治權力來倡議或干涉 其原因在此 美國講師還告訴高玉樹說 美國沒有革命思想 也沒有革命意圖之不 逞份子 因為言論沒有限制 對政治不滿 不管中央或地方 幾年一次 61 趙聚鈺 訪美見聞 頁 高玉樹口述 林忠勝撰述 高玉樹回憶錄 玉樹臨風步步高 臺北 前衛出版社 2007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89-90

123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選舉投票 就可有選擇 更換政權 不必使用暴力 不過 該講師指 出美國雖然有言論自由 但美國法律體系對名譽毀損 人身攻擊的誹謗 有嚴格的規定 犯者將受嚴格法律制裁 美國連總統都可以自由批評 人民也可以自由提出相反意見 但不能捏造事實來公開誹謗任何人 高 玉樹認為就這一點而言 民主開放社會政治 比其他體制政治乾淨而 正直的理由在此 多年後 高氏回憶這次講習會是 我們了解民主開 明政治的初次機會 印象深刻 記憶歷歷如新 64 高玉樹還觀察到美國人非常重視公平的道德規範 他指出因為美國 是由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組成 如果要團結這人種複雜的移民社會 首 重公平公正 否則無法使大家共享共存 建設一個龐大國家力量 因此 美國政治制度之基本選舉 絕對堅持公平競爭 如有作弊行為 一定大 肆抨擊並追究到底 65 美國講師特別強調民主修養是 少數服從多數 和 互相尊重 高玉樹認為 少數服從多數 容易了解 但是為什麼 互相尊重 要作 為第二要件不可 高氏認為美國人雖然平素各說各話 吵吵鬧鬧 表面 上看起來很不團結 但兩次世界大戰時 美國軍隊在戰場上的效命盡忠 與袍澤之間的相互支援 使世界刮目相看 不敢輕侮 66 至於美國的司法制度 美國講師告訴高玉樹 美國憲法是三權分立 司法權完全獨立 從地方法院開始 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案件之審判 憲 法條文解釋等司法相關問題由大法官會議裁決 採多數決終極定論 從 地方法院開始 陪審制度非常普遍 都是聘自士農工商領袖階層的社會 67 賢達 講師說任何司法案件要百分之百正確公正判決 是不可能的 64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高玉樹口述 林忠勝撰述 高玉樹回憶錄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此處高氏敘述美國陪審團成員產生有誤 美國陪審團的成員不一定來自 社會賢達 或 領袖階層 他們通常是由隨機抽選自無犯罪紀錄 具備合理智力的當地成年公民組 成 參考 John W. Reed, Jury, Encyclopedia Americana. Grolier Online, com/article?id= (accessed June 18, 2010); Harry Kalven Jr. and Hans Zeisel,

124 趙 122 綺 娜 但是多數人之判斷絕對比一個人的判斷正確性高 雖然陪審員不一定有 法律的專門知識 不過憑其豐富的生活經驗 社會閱歷 對被告的申訴 證人的證言 態度 表情與陳述內容 總有較深的觀察 他們所做的複 雜的綜合判斷 往往比一個法律專家的主觀要正確得多 這種陪審制度 使司法黃牛無從施技 陪審人員普通十一至十五人 打通全部管道根本 沒有可能 因此司法汙染的機會很少 高玉樹讚嘆 有如此乾淨獨立 的司法制度 美國社會才能公平公正 民無冤情 結仇不深 才能促進 大同團結 國家存亡關頭 自不惜為國犧牲 保衛熱愛國家 68 與高玉樹 楊基銓同時見證了 1952 年美國兩黨黨內初選總統候選人 過程的吳魯芹 則從選民與政治人物的角度 觀察美國民主政治中的平 等 自由與個人尊嚴的原則 他認為一般美國人對政治的興趣比臺灣濃 厚 也喜歡在陌生人面前表達 每一個可以投票的美國人 對他那張選 票看得珍貴之至 一副有了它就大權在握的神情 吳魯芹認為民主政治 在美國 得力於每一公民之 忠於自己 尊重別人 習慣 到必須有所 取捨時 他的指導原則是 吾從眾 至於 玩政治者 吳魯芹指出 不論在朝在野 都不敢得罪人民 民為貴 之說 在美國顯得特別有 分量 特別能夠發揚光大 民之所好好之 民之所惡惡之 這還不 夠 必得博得人民的歡心與信任 否則四年一滿 休想戀棧 在美國 凡執政者 沒有不挨罵的道理 民主第一要能容 要有胸襟 而 民 為貴 的精神 吳氏認為直接幫助了建立民主政治中最要緊的個人尊嚴 原則 69 王昇在 1955 年第一次訪美時 也感受到美國領導者與人民之間沒有 什麼隔閡 距離 他注意到白宮 出人意料之外 的普通 完全不是他 想像中的 偉大而富麗堂皇的建築物 白宮每週至少有兩天開放 供 Jury,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Online Academic Edition, britannica.com/ EBchecked/topic/308620/jury (accessed June 19, 2010). 68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14-22

125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人參觀 任何人可以自由出入這座領導民主國家的美國總統的住所 白 宮內部陳設並沒有什麼特殊 此外 國會也可任由人民自由進出參觀 在布置陳設上 特別強調各州的意義與特點 使得每一州來參觀的人都 有親切感 感覺這是他們自己的議會 這些地方使得王昇不得不佩服美 國領導者 深刻高明的手法 70 三 家庭與婦女 臺灣訪客發現一般美國家庭 與他們在好萊塢電影或文學上所呈現 的動輒離婚不一樣 他們來到美國之後 大都有被安排住在志願接待家 庭中的經驗 依照他們近距離觀察 美國婚姻比較自由 離婚的案子很 多 但一般人都非常重視他們的家庭與婚姻 雖然不少婦女婚後仍有就 業 但都將管理家務與養育孩子視為生活中最重要的一環 已婚的人多 數主張愛情專一 重視夫婦間感情 惟美國大多數夫妻只有一 兩個孩 子 四個以上即屬罕見 吳魯芹訪問的美國人家似乎比較好客 喜歡約 朋友在家裡小聚 趙聚鈺觀察的美國人則視家庭為 堡壘 不喜歡鄰 居 朋友隨便闖入 下班或工作之餘 只顧關起門 一家老幼靜靜享受 家庭溫馨 不去打擾朋友 鄰居 71 幾位臺灣訪客都注意到美國一般是兩代的家庭 只有父母和未成年 的子女同住 並未包括老一代的祖父母 美國人極其注重培育第二代小 國民 從母親懷孕到嬰幼兒出生 各式各樣的食品 用品 衣服都可以 在市場購買 家庭與政府對兒童衛生 教養都很重視 1959 年訪美的關 72 吉玉稱美國可謂 兒童天堂 然而兒女長大以後 便自立門戶 另 創家庭 各奔前程 美國父母不靠子女養老送終 他們大多數依靠自己 70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蔣經國訪問胡佛水壩時 沒見到衛兵站崗 他告訴沈 錡 美國社會的開放不是臺灣所能比得上 見陶涵 Jay Taylor 著 林添貴譯 臺灣 現代化的推手 蔣經國傳 臺北 時報文化 2000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林海音 作 客美國 頁 趙聚鈺 訪美見聞 頁 關吉玉 訪美見聞 頁 91-92

126 趙 124 綺 娜 的保險金和積蓄來維持晚年生活 父母子女之間 有如對待親戚朋友 偶爾探親 相敬如賓 美國社會雖然有養老制度 退休制度 社會福利 與醫藥健康保險 王昇 林海音 關吉玉卻一致表示 他們並不羨慕美 國老人生活 因為美國老人享受不到中國社會那樣兒孫繞膝 含飴弄孫 的天倫樂趣 關吉玉認為 老年父母獨守家宅 渡其孤寂生活 此實 為美國生活方式之一缺憾 就我東方人眼光觀之 殊感子女孝道有 虧 人生意義不夠美滿 73 吳魯芹與王昇都很欣賞及佩服美國家庭婦女吃苦耐勞 在他們筆 下 美國婦女日常生活非常繁忙 極大多數人家沒有雇人幫忙 一切家 務都由主婦親自操持 她們除了要管理家務 燒飯洗衣 養育兒女 而 且有人還要出去工作 或每星期抽出時間在慈善機構擔任義工 家務雖 有機器幫助 但機器也要人去開動 而且機器也只能處理一部分的工作 一般美國家庭 無論這位主婦是碩士或博士 是醫生或教師 只要有家 74 庭就得操持家務 顯然兩位臺灣男性訪客觀察美國婦女生活 強調的 是美國婦女以家為重 和他們的持家者 homemaker 角色 然而 曾虛白在 1953 年就觀察到美國女人已經有了改變 曾氏在 東遊散記 中寫道 家庭不再是女人的安樂窩 只像她的一個臨時 宿舍 變成她從辦公室到菜館 戲院 跳舞場 俱樂部中間的過夜的歇 腳處所 二次大戰以後 婦女就業人數比過去大大增加了 可是居高 位 拿高薪的人數卻少得可憐 他們大半都只擔任書記 招待員 店員 打字員等工作 現在婦女不再像過去找到丈夫 就鑽進廚房不再出來 他們就業是為了分擔家庭經濟 然而 美國社會上男女就業不平等仍有 待改善 家庭經濟轉由男女分擔後 家事也變成兩人平均分攤 曾虛白 到美國友人家裡做客 看到男主人下廚房做菜 洗碗是常事 關吉玉 訪美見聞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林海音 作客美 國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127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曾氏還觀察到美國婦女的解放 不再限於工作範圍以內 他指出美 國青年女子受到心理學家佛洛依特理論影響 相信無拘無束的性關係是 健全精神的主要因素 因此她們解脫過去畏縮被動的姿態 主動與男子 平分秋色 曾虛白認為美國女子對 性關係澈底解放 之態度 對婚姻 產生嚴重後果 男女雜交變成普遍現象 沖淡結婚的神聖意義 毀滅了 76 夫妻結合最重要的真情真愛因素 曾氏觀察婦女解放一事 可以印證 近年歷史學家認為 1960 年代發生的各種社會運動 早在 1950 年代就已 經埋下種子 過去的研究認為 1950 年代的美國婦女皆被困在家庭中 待 Betty Friedan 的 Feminine Mystique 1963 一書問世之後 才觸發了 美國史上的第二波婦女運動 事實上並非全然如此 婦女在 1950 年代就 已經開始有掙脫社會對她們束縛的跡象了 77 不過曾氏顯然對於美國已婚婦女普遍就業之事不以為然 他認為在 和平時期 美國婦女搶著就業的原因是 錢不夠用 他指出 在美國 這樣一個社會中 家庭享受是沒有止境的 太太小姐們好勝心特別強 親戚朋友一比較 總覺得自己的生活水準比別人低 因此 朝朝暮暮的 刺激 逼著她們非自己出去找錢不可了 他看到美國村鎮的住宅區內 孩子滿街跑 沒有人照管是經常看得到的現象 因此曾氏認為美國 當時的青少年問題 他稱之為 美國十三太保問題 與夫妻關係的疏 離 忙於自己事業的已婚婦女應負 大部份的責任 78 林海音在 1965 年訪美考察的重點之一 就是美國婦女與家庭 依照 美國勞工部婦女局國際組主任告訴林海音的數據 1960 年代中葉美國婦 女生活已經發生了一些 革命性 的現象 當時的美國婦女有一半在 20 歲以上結婚 平均在 26 歲生下最後一個孩子 當年的美國女性十之八九 都服務過社會 1965 年左右就有 2600 萬名女性在職 估計到 1970 年可 76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Richard M. Fried, , in A Companion to 20th-Century America, ed. Stephen J. Whitfield (Malden, MA: Blackwell, 2004), pp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44-49

128 趙 126 綺 娜 達 3000 萬人 1960 年代 美國工作者每 3 人中有 1 位女性 每 5 個職 業婦女中 有 3 個結過婚 1963 年 多數女性工作者已婚 平均年齡為 41 歲 美國家庭一方面因為家務設備和烹飪器材進步 減少了婦女操持 家務所需時間 另一方面由於孩子教育費 家人健康保持費 以及各種 物價升高所增加的費用 提高生活水準所必需 夫婦得雙雙外出工作 賺錢 所以 1960 年代的美國婦女除了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 還得學習一 樣本事 以備未來服務社會 美國婦女在婚後生育期內 多在家中育兒 因家中沒有傭人 或老一輩代為照顧 出外工作者多是未婚或未生 育的已婚婦女 以及生育 教養壓力減輕的中年婦女 年輕已婚婦女多 在家中生兒育女 79 身為女性 林海音特別注意到美國家庭的漂亮廚房 她寫道 美 國家庭都有一間乾淨 漂亮 方便又完備的廚房 它在整棟房子的經濟 價值分配上 是與其他房間一樣 甚至還更超過 通常廚房設備是一座 瓦斯爐臺 一共有四個灶口 另外連帶烤箱一個 至於洗碗槽 處理臺 壁櫥 都是隨著房屋的建築已設計好成套的 租賃或購房子的時候 別 的家具也許有的要房客自己準備 但是廚房的一套 連冰箱甚至炊具 卻常是現成的 美國人要他們的主婦在廚房裡儘量縮短工作時間 所 以為廚房的設施和工具花樣甚多 他們對廚房的重視 不是 味覺 而是 視覺 的 林氏認為美國乾淨美麗的廚房是主婦的夢想 但他們 的餐食卻簡單得不能匹配 她說美國人 有一間複雜的廚房 但做的是 簡單的菜 林海音的廚房論 令人想起 1959 年美國副總統尼克森 Richard Nixon, 與 蘇 俄 共 黨 總 書 記 赫 魯 雪 夫 Nikita Khurshchev, 在莫斯科進行的 廚房辯論 kitchen debate 當時尼克森向赫魯雪夫誇耀資本主義優於共產主義 美國婦女不需要辛 苦從事男人的工作 美國設備新穎的廚房和各式各樣的消費貨品可以讓 婦女在家輕鬆操持家務 林氏不一定還記得數年前美蘇兩國領袖的 廚 房辯論 不過她顯然嚮往做一個擁有美國式廚房的職業婦女 而不是 79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26-27

129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一個擁有漂亮廚房的家庭主婦 四 資本主義社會 臺灣訪客都對 年代美國的富庶印象深刻 1955 年訪美的 王昇認為有些工商業進步的國家 會因為沒有廣大的農業而擔心原料與 食物缺乏 故以法令來限制人民消費或統制某種物資 但在美國剛好相 反 美國有深厚的農業基礎 工商業又發達 美國人所擔心的反而是怕 吃太多 發胖 沒地方停車 曾虛白指出 美國因為資源豐富 在生產 不停擴張的情況之下 幾乎不必憂慮原料難以為繼的問題 實在是美國 得天獨厚的地方 汪彝定回憶 1958 年時 美國的富庶 令來自貧窮國 度的人感嘆不止 我那時年紀已近四十 在社會上服務逾十年 可以說 是具有相當觀察力 我感覺美國就像古羅馬帝國一樣 是一個真正超級 強國 世界絕無任何國家 任何力量可與它匹敵 1959 年關吉玉也慨 嘆在美國從來不必擔心生產不足導致經濟恐慌 反而曾因生產過多而發 生經濟恐慌 這與經濟不發達國家之情況根本不同 81 臺灣訪客極為推崇美國的資本主義制度 曾虛白指出 自由企業是 美國立國政策的主要原則 自由企業可以鼓勵個人創新的精神 提高生 產效率 是激發每一個人潛在能力最適當的方法 自由 平等的環境在 美國社會中造成了一種巨大的推動力 使人不由自主激發所有力量來促 進社會進步與繁榮 效率的基礎奠定在確定個人人格的原則上 使每一 個參加競賽的人都得到平等的地位 任何人在美國只要有一可糊口之職 業 就可以享受到與有錢人相差無幾的生活 企業機構的上層者受到工 會監督 惟恐工人不信任他 在自由競賽的制度中 每一個人得到獨立 80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Emily S. Rosenberg, Consuming Women: Images of Americanization in the American Century, Diplomatic History 23:3 (Summer 1999, Malden), pp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172 汪彝定 走過關 鍵年代 頁 關吉玉 訪美見聞 頁 57-58

130 趙 128 綺 娜 自主的人格 這人格受到法律的保障與伙伴的重視 曾氏指出美國今日 社會是一個智愚不肖站在同一場地上 同一起步線上 各盡所能 各取 所值的競賽場了 美國社會雖然還有上層 下層之界限 可是這分界線 不是固定的 構成上下階層的分子更是流動的 上下昇沉全仗每一個人 自己的努力 而美國社會財富由集中而日趨分散 生產工具從獨占的資 本家手裡轉入管理專家的掌握 貧富界線漸漸消失 而大眾生活的水準 還不斷提昇 82 王昇 1955 及 1968 年兩次參訪美國之後 認為美國社會已是邁向大 同社會的初步階段 他認為美國國力不是操之於政府 而是潛藏於廣大 的社會 由於私人企業的發展 個人財富的普遍增加 社會力量逐漸臻 於雄厚 任何人在這個機會均等的社會裡 只要腳踏實地苦幹 不愁沒 有生存和發展的機會 一般富人熱心社會公益事業 他認為最值得稱道 的是 美國的社會安全制度 使老有所養 壯有所用 疾病有所治療 83 失業有所救濟 實在是走向大同社會的初步 而王昇在 1968 年再度 訪美後 認為共產黨在美國搞不起 社會革命 原因在於政府不但禁 止私有經濟壟斷 積極管制私有企業的生產政策 再加上公司股票分散 於社會大眾 高額累進的所得稅平均了社會財富 美國的資本主義透過 民主政治的和平改革 成為 人民資本主義 或 民主資本主義 84 在 1959 年專門赴美考察財經制度的關吉玉 也認為美國工商業首重 自由競爭 任憑優勝劣敗與自然淘汰 美國工業雖資本集中 但並不壟 斷 自由競爭 不能獨佔 經濟自由在政府監督與法律規範下進行 私 人企業不能傷害公眾利益 關氏還特別推崇美國稅制 因為聯邦政府收 入約百分之九十以上來自租稅 而各州各市除補助款外 所有歲入亦幾 82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人民資本主義 People s Capitalism 其實是美 國新聞總署從 1955 年起 在美國國內外推動的一系列宣揚美國資本主義優於共產主義 的宣傳活動 它強調美國式的資本主義是使每一個人民都成為資本家 見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p ; Laura A. Belmonte,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pp

13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乎全部來自租稅 聯邦政府租稅收入中約 80%以上係出自所得稅 關吉 玉認為這是 最理想的租稅結構 美國所以能有此租稅結構 是因國 民富庶 故租稅負擔能力強大 工商業發達 會計制度健全 加上國民 守法愛國 自動繳稅 政府有決心推行各種政令 才能達到如此成 果 85 臺灣訪客多半對美國人當時的強大消費能力感到驚訝 王昇就提到 在美國購買衣著並不便宜 但是美國人的購買力卻非常強 許多上百貨 86 公司的人 總是一大包一大包的挾著出來 好像不要錢似的 不 過當年更令他們驚奇而不解的 應該是美國以刺激消費來繁榮經濟的觀 念 高玉樹回憶 1951 年在美國國情講習班上 他們 感到稀奇驚異的 是美國人的經濟原則 是人人享受高度物質消費 愈多愈好 愈豪華奢 侈愈好 這種無限度的慾望與需求 才是美國高度經濟繁榮的原動力 美國講師告訴他們 在工業社會 有消費才能刺激更多的生產 為了刺 激消費 商業廣告五花八門 為滿足美國人的購買慾 於是設計出分期 付款制度 讓人先享受 再慢慢付款 這個辦法不但使信用擴張 工業 生產也因之膨脹 造成國家經濟力量膨脹 同時也增加國力 美國講師 還說 在高度資本主義自由企業之經濟結構中 如果有一天美國商業廣 告全被銷毀禁止 則美國的經濟結構將立刻萎縮 國力也隨之急劇下降 對於美國講師從消費主義的邏輯來分析美國的資本主義社會 讓出身農 業經濟社會 以節儉為美德的高玉樹大嘆 有時必須從觀念到實務作 87 適度的調整 對國家經濟發展才有幫助 林海音在 1965 年也發現在 美國 購買 的觀念與在臺灣不一樣 它不止是因需要而購買 也為享 受而購買 她也覺得 工業社會的許多新觀念 是要我們農業社會的舊 觀念重新調整的 關吉玉 訪美見聞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9 18 另見關吉玉 訪美見聞 頁 3-5 討論美國經濟 思想是大量生產 大量消費 提高人民生活水準 87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132 趙 130 綺 娜 不過 高玉樹與王昇顯然並不完全同意美國社會為刺激生產而鼓勵 過度消費 高玉樹認為這位美國講師忘了如此鼓勵超額消費 使絕大多 數美國公民一生陷溺在分期付款償債的壓力中 結果美國人在豐富的物 質消費洪流中難逃債務纏身 王昇也認為在美國社會有一股碩大無比的 商業勢力在背後導演操縱 商人為了賺錢牟利而刺激消費 美國人有現 款的可以享受 沒有現款的人也在鼓勵消費的政策與高度商業的引誘 下 無法不 打腫臉充胖子 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享受 這樣寅吃卯糧 一生都有還不清的債 89 勞資關係是資本主義重要的一環 1951 年 高玉樹的美國講師告訴 他 美國勞工罷工是例行常事 常有戲劇性行動 因美國事事以 公平 為國家基本原則 勞工要分享企業的部分利潤 是毫不足怪 也不會 視為圖謀不軌 尤其在美國的 進步資本主義 之下 股東關心投資 報酬 經營幹部關心公司業績 勞工所關心的則是工資 福利及分享利 潤 三者利害關係常有衝突 罷工行為時有發生 但美國一切以法律為 依據 在公平相處原則之下 勞方並不是隨時都能罷工 因勞資的契約 有期效 如果沒有違約事項 公司不能解雇勞工 勞工也不能以罷工來 對付公司 高玉樹旅美受訓的一年中 適逢美國鋼鐵工業進行五十五天 的大罷工 當時美國總統杜魯門 Harry S. Truman, 命令將 鋼鐵業收歸國營 鋼鐵業於是向最高法院提訴 控告杜魯門總統違法濫 權 結果最高法院裁決鋼鐵業勝訴 高玉樹當時每日看報紙討論 對於 美國 輿論絲毫沒有譴責勞資雙方的現象 也不像我們東方人視罷工為 90 擾亂社會秩序暴徒的行為 頗感奇異 顯然高氏親眼看著勞工可以 依法罷工抗爭 而美國政府中司法權獨立 不一定就支持行政部門的決 策 都讓他印象深刻 王昇也對美國勞資關係有所觀察 1955 年他 經過很大的交涉 89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18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94-96

133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才得以訪問到一個在通用公司 General Motors Corporation, GM 工作了 近二十年的義大利裔美國工人家庭 王昇認為如果馬克斯還活著的話 看到這種工人之家 一定會奇怪得跳起來 為什麼享受 剩餘價值 的 竟然是工人階級 馬克斯的資本論在這工人面前被連根推翻了 美國工 人並沒有如馬克斯所想像的那樣 與資本家利益相衝突 雖然有許多地 方常發生罷工罷業 但工人受到工會的保護 不致於遭到資本家過分剝 91 削 只要努力工作 就可以享受到努力工作的成果 王昇注意到美國 資本主義制度之下的工人生活富足 不致於被共產主義所吸引 曾虛白在他的 東遊散記 一書中 有六章介紹當時美國的勞資關 係和工會運動 他親自到波士頓 匹茲堡 舊金山訪問資本家 工會與 工人 還到費城去訪問賓州大學工業關係教授 Dr. John Abersold 曾氏 認為 美國工會保護工人的利益無微不至 工資提高 工時減少 工作 環境改善與工作安全之保障 勞工保險 養老 育嬰等福利增進 都是 工會近幾十年來奮鬥之成效 工會不但對工人貢獻良多 也影響工業生 產 而社會繁榮是推動美國富強的主要力量 工人實為美國繁榮的奠基 石 工人 5000 萬人 只占總人口三分之一 參加工會者只有 1600 萬 占工人總數三分之一 總人口的十分之一 但是他們有組織 少數人行 動可以影響社會 發動改革美國社會型態的力量 然而許多工會領袖沉 醉在他們所擁有的權威中 反壟斷的鬥爭反而使自己變成追求壟斷的 人 92 曾虛白很關心美國勞工是否受到共產主義的影響 他認為共黨最主 要的號召是為工人利益而奮鬥 他們在任何一個國家裡要滲透社會 奪 取政權 總以爭取工會為主要任務 曾虛白聽說舊金山碼頭工會有不少 共黨潛伏分子 遂親自到舊金山的美國勞工聯盟 American Federation of Labor, AFL 訪問 讓他放心的是 AFL 的總幹事海寧 John Hening 告訴他 該碼頭工會過去曾經是 AFL 與工業組織總會 Congress Industrial 91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134 趙 132 綺 娜 Organization, CIO 成員 可是因為組織中有共黨分子 被這兩個全國性 的工會組織除名了 海寧還說 事實上這個碼頭工會的領袖並不是共黨 而其大部分會員也不願被染上紅色嫌疑 一旦發現一個共產黨徒 就會 群起圍攻 決不讓他有發展的機會 93 五 種族關係 1950 年代的臺灣訪客曾親眼目睹白人對黑人的歧視待遇 例如楊基 銓 1951 年在華府就親身經歷過美國的黑白差別待遇 幸運的是 當時在 華府 臺灣人並不屬於 有色人種 楊基銓搭公車 坐在公車最後面 的座位 剛好有一位黑人上來 他不敢坐在楊氏前面的座位 不得不站 著 結果公車司機要求楊氏移到車廂前面的坐位 好讓黑人有位子可坐 1952 年吳魯芹在南方看到種族隔離的情形 他在車站的候車室注意到 黑白分明 大家井井有條 井水不犯河水 94 吳魯芹雖然對黑人遭受不平等待遇感到遺憾 但對於美國黑白關係 的改進抱以樂觀的態度 並期待美國社會能有更快速的進步 吳氏曾詢 問十個以上的鐵路臥車侍者 他們都同意美國這一 二十年的種族關係 已有改進 吳氏認為至少令人安慰的是 黑人本身體悟到種族關係的改 進 要靠黑 白雙方面的努力 如果黑人永遠覺得自己是被壓迫的 被 欺凌的二等公民 聽天由命 把憎恨委屈全歸咎於皮膚的顏色 那美國 種族關係也就不易進步了 吳魯芹曾擔心共產黨會利用美國的種族歧視 來分化美國 不過當他得知美國重要工會 AFL 和 CIO 中負責領導責任 的黑人 都是知名的反共人士 就很 放心 了 吳魯芹很樂觀地認為 在美國 衣食足是避免共產黨滲透的萬靈藥 雖然達到種族平等還有 待時日 但美國的 政治制度 生活方式 給予人們改善的希望與機會 93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楊基銓 楊基銓回憶錄 頁 233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36 事實上 根據美 國國務院統計 從 1957 年到 1961 年 有 14 件來自亞 非 拉丁美洲的外國客人 外 交官在美國受到歧視待遇的案例 見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p

135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另外他也看到白人在良心和觀念上的覺醒 使他對美國未來改進種族關 係一事樂觀以待 95 在 1965 年訪美的侯斌彥 就他當時的觀察 也認為美國黑人運動應 該很快可以達到目的 但是他認為種族糾紛不只是政治或法律問題 還 牽涉到社會與教育問題 這有待黑人自身的長期努力 美國是一個人人 平等 競爭卻非常激烈的社會 一個努力的黑人 如宴請侯氏等人吃飯 的黑人法官 也同樣獲得人們的尊重 所以黑人要求得社會上平等的地 位 必須自身在教育方面下功夫 雖然侯氏自稱對黑人爭取民權運動寄 予同情 但顯然他認為黑人要付出較大的努力 以獲得美國社會的平等 待遇 96 林海音對美國黑人的處境似乎並不同情 1965 年初到美國 她在 CLS 的國際中心聽講有關美國文化歷史等課程時 有一位青年黑人教授 現身說法 講述美國黑人的遭遇 他認為皮膚的顏色在美國社會是造成 種族歧視的原因之一 因為常有黑人以電話或信件應徵工作 但等到約 期見面 對方看見來的是黑人 立刻改換口氣說抱歉已找到人了 林海 音對此說法的反應是自問 如果黑人的顏色變成白色 豈不可使黑人 感覺自己一樣是 高等黑人 也就提高了他的氣質 減少許多因自暴 自棄而為非作歹的事情 還是黑人真像人們所認為的是不可救藥呢 雖然是問句 卻反映出林氏並不完全認同這位黑人教授的看法 她顯然 認為黑人自暴自棄 無可救藥 黑人迅速的 繁殖 和拼命湧向都市 才為美國製造了最大問題 她描述在紐約地下鐵的乘客有一半是黑人 很多是衣冠不整 神情不正的人 還曾聽說紐約地下鐵曾有夜歸婦女被 黑人蹂躪的事 她承認美國黑人有時使人產生 可怕 的感覺 97 王昇也不同情美國黑人的處境 在 1955 年第一次訪美時 他完全沒 有提到美國的種族問題 十三年後第二次訪美時才注意到黑人的問題 95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侯斌彥 美國行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136 趙 134 綺 娜 他在 訪美紀行 一書中寫道 美國社會對黑人有種族區別 這當然 是事實 要說美國政治 法律上對黑人有歧視 那是冤枉美國 王昇 認為 1964 年 民權法案 與 1965 年美國的 投票權法 禁止舉行 資 格測驗 等措施 都已保障了黑人民權 黑人在美國之所以發生問題 據王昇的觀察與分析 主要有下列五個原因 第一是歷史的宿怨 有許 多南方佬記著過去的宿怨 拚命慫恿黑人北上謀生 送他們北上單程車 票 一到北方城市就申請失業救濟和福利 所以大批黑人湧向城市 製 造都市問題 第二是文化程度 他認為 黑人是比較缺乏適當文化背景 的族眾 黑人區的一般現象是貧 愚 髒 貧的問題與文化程度有密 切關係 黑人不講究生活水準 因此也就絕不考慮節育 黑人文化程度 既低 而體魄強健 生機旺盛 那裡還能 克己 而 復禮 從性的 放縱到搶掠為非的事情 無數越軌蕩紀的行為自然會發生 第三是教育 美國政府只會把部分資源分給窮人 卻沒有把錢投資到黑人教育事業 雖然一部分的黑人懶散也是事實 第四為政客的推波助瀾 王昇認 為黑人因為文化程度不高 容易被政客利用 第五是共產黨的滲透分化 王昇認為黑人在文化程度上比較 無知 在經濟生活上的 貧困 形成與白人在社會地位上的 不平 造成共產黨滲透分化的好機會 他認為在當時美國社會條件之下 美國政府應該投資黑人教育事業 使 黑人年輕一代完成義務教育 學會就業技能 並另給優待 培植黑人接 受高等教育 提升他們的文化水準 改善他們的觀念和生活方式 才是 98 根本解決黑人問題的辦法 簡言之 王昇認為黑人的處境是黑人先天 的文化落後與經濟貧困所造成的 王昇討論黑人問題時 所使用的言詞 與邏輯 已經可以說是種族偏見者 racist 曾虛白是這十四位訪美人員中 唯一從黑人角度來討論黑人問題 者 1953 年 曾氏到紐奧爾良的黑人活動中心 都市同盟 訪問其黑 人領袖麥丕森 J. Westbrook MacPerson 麥丕森告訴他 黑白隔離不 只是在車上 還在教育方面 居住 餐廳 戲院及其他的遊藝場所 在 98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137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在展現黑白之間的鴻溝及白人的優越感 這是白人一種心理病態 影響 到全體黑人的社會地位和生活基礎 由於種族歧視 美國黑人雖身處如 此繁榮的時代 經濟狀況仍然十分困苦 黑人目前不會失業 卻有大才 小用 或用非其長之憤慨 黑人問題其實是白人問題 是白人心理問題 黑人的智識技能以及一切言行 的確都比不上白人水準 但不能讓黑人 負擔這個責任 白人壟斷了社會向上發展的機會 不讓黑人平等享受機 99 會 從就學到就業 每一階段黑人都受到歧視與限制 從曾虛白的描 述中 美國黑白問題 其實白人要負較大的責任 六 美國反共運動 雖然美國是領導世界反共集團的國家 臺灣訪客卻很擔心美國會被 共產黨顛覆 例如曾虛白與吳魯芹都曾相當憂慮共產黨會利用美國種族 關係和勞工運動分化美國 年訪美的桂裕也認為 共產黨欲滲 透的對象原是這些高度工業化的國家 現在他們侵略工業落後的國家 不過是利用這些國家作為橋樑而已 最後的目標實不在此 所以桂裕認 101 為 資本主義面臨存亡關頭 稍一退卻 便全盤解體 不可收拾 言下之意 美國才是共產黨的最後目標 王昇在 1955 年聲稱他在美國看到了 美國反共運動的新形態 他 原來擔心美國一般人對共產黨認識不夠 當他參加美國聯邦民防參謀大 學 Civil Defense Staff College 舉辦的一週民防訓練後 讓他 出乎意 外的高興 因為他發現美國領導者不僅對共產黨有 正確的認識 而 且他們在反共運動的某些技術和方法上 比較自命有三十多年反共經驗 的中國 並無遜色 他參加的民防訓練是 美國領導階層精心而藝術 地設計所展開的一個全面反共運動的新形態 他 它 的目的是希望從 思想和組織上將美國建立成一個堅強的反共抗俄的戰鬥體 他們所 99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頁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桂裕 訪美雜記 臺北 桂裕 1959 改訂版 頁 30-31

138 趙 136 綺 娜 講的民防戰略 主要是從積極方面認清敵我基本理論的異同 從而建立 全面的反共思想體系 而更主要的是在研究羣眾的運動和有效的組 織 他們希望因此使全美人民都能自覺的建立反共思想 自動參加 民防組織 凡是願意接受民防組織的州 都採取簽訂合同方式參加 聯邦政府只站在輔助立場 絕不強迫 許多簽約的各州都自動展開預期 的工作 尚未簽約的州亦紛紛申請訂約中 美國民防當局在開始此工作 之初 也遭到 共黨左傾份子及所謂個人自由主義人士的反對 但因 為他們的手法溫和 減少了許多反對力量 使得共產黨一套組織滲透 思想分化的陰謀 受到相當的打擊 102 但是十三年後王昇再度訪美時 對美國的反共運動卻不再有過去的 信心 原來 1968 年王昇訪問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時 親眼目睹哥大學生鬧 學潮 王昇與陪同人員差點被擋駕在門外 王昇認為美國民主制度似乎 遭到嚴重的考驗 譬如學潮 黑人暴亂 反越戰等問題 明明有共黨 在暗中操縱 但在 個人自由 的前提下 沒有充分犯法的證據 政府 既不敢貿然干涉 法律認為這是 不可侵犯的自由 王昇以為美國 應深切注意 如何有效應付共產黨利用假民主毀滅真民主 利用假自由 毀滅真自由的惡毒手段 他認為美國其實可以引用 1940 年 史密斯法 案 Smith Act of 1940 做為約束共產黨顛覆活動的合法手段 該法 案規定任何人若明知或自願獻身於使用暴力或藉暗殺政府官吏的方法 以推翻美國政府 就可以科以刑責 但是多年來法官對該法案的精神與 條文解釋常有很大出入 以致美國政府無法對共產黨徒給予應有的裁 判 103 王昇指出 美國的知識份子及領導階層 平時有一種自恃的觀點 即認為民主 政治不怕共產黨 因為自由辯論可以分清是非 他們不知道一個團 體一個學校一個社會如果一旦有了共產黨 就不可能再有公正和平 的自由辯論 更不可能公平的是非存在了 如果這個社會不幸一旦 102 王昇 訪美散記 頁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139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為共產黨所控制 那就像今天的中國大陸 一切不堪聞問了 其實 史密斯法案 被美國人批評為違反美國憲法中所保障的言論自由 而 1957 年最高法院的判例認為 該法案中所謂 主張暴力推翻政府 只是一種抽象的說詞 只要未訴諸行動 都不會受到 史密斯法案 的 制裁 105 王昇顯然完全無法認同美國最高法院這樣的裁決 在他看來 美國人對共產黨認識不夠 在共產黨威脅之下 民主制度將遭到嚴重考 驗 五 對美國整體印象與美國政府的期望之比較 臺灣訪客在參訪美國之前 對美國的印象各不相同 例如 1951 年赴 美的楊基銓訪美之前 沒有到過日本以外的國家 對西方世界的美國 也毫無所知 106 高玉樹自承當年初到美國 是以 鄉下人進城 之心 態 一切都感到新奇 年赴美進修的齊邦媛 對美國懷著 浪漫的憧憬 她回憶當年 在戰後喘息初定 中華民國遷來臺灣初期 全省生活都很苦 許多小孩確實沒有上學穿的鞋 夏天的電扇都是奢侈 品 美國在太平洋的彼岸 是二次大戰英雄麥克阿瑟和陳納德的家鄉 108 是個遙遠美麗的夢土 他們 年代到訪時 正是美國國力 與聲望如日中天之際 所以對美國的一切大多懷著欣羨與學習的態度 也有人訪美前對美國有一些既定的負面想法 不過受邀訪美之後 大大改變了對美國的態度 例如吳魯芹就曾比較他在 1952 年訪美前 後 104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Smith Act, Encyclopedia Americana. Grolier Online, (accessed October 17, 2010); Smith Act,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Online Academic Edition, (accessed October 17, 2010). 106 楊基銓 楊基銓回憶錄 頁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齊邦媛 巨流河 頁 356

140 趙 138 綺 娜 對美國人印象的改變 他敘述就在赴美的飛機上 因機件故障 飛機折 返東京 航空公司把乘客安頓在一家設備不錯的旅館裡候命待發 但有 一美國商人咆哮 說東京除了帝國飯店 沒他可以住的地方 然而一到 美國 他盛氣凌人的優越感就不見了 在西雅圖海關檢查行李時 這位 美國商人在海關官員目光之下 竟然噤若寒蟬 低聲下氣地向檢查員解 釋 那些確是朋友們的餽贈 決非商品 態度迥然不同了 不只是在臺 灣的中國人對美國人在海外倨傲無禮之態度不滿 連其他國家的人也有 同感 吳魯芹在華府時 其他來自東南亞的朋友告訴他 他們也覺得有 許多到海外的美國客商目空一切 對駐在國的歷史文化一無所知 而又 不屑學習 臉上帶著大爺有錢 唯我獨尊的表情 有人甚至說他們承襲 了當年英國人在殖民地高視闊步的模樣 但是吳魯芹訪美三個多月 與 各式不同背景的美國人朝夕相處 生活與共 他覺得 就是這些人 使 美國成為美國 就在這些人身上 可以體悟到自由民主的真正涵義 吳氏在 美國去來 一書中寫道 我有時懷疑 在海外的美國人 不 全能代表美國吧 我讀過一些美國小說 和很少的一些美國詩歌 在戰前的上海 戰時的昆明 見到到過一些美國人 總覺得眼前的事實 與文學家筆下的人物 大有距離 109 汪彝定 1948 年曾在美國駐臺北總領事館擔任臨時翻譯員 他回憶當 時總領事館內本地人的地位很可憐 洋人的氣焰 中國人的卑躬曲節 完全殖民地倫理狀態 次年美國總領事館提議讓汪氏改為專任 汪氏 拒絕接受 因為他無法忍受洋奴的工作氣氛 1958 年 汪彝定在美國旅 行一圈之後 他對美國最大的印象是 這個國家是打不倒的 不僅經濟 軍事力量強大無比 政治 社會 文化 每一方面都非常健全 110 王昇在 1955 年也指出 有許多人一談到美國 就認為 新大陸滿是 黃金 只要到了美國 就可以不勞而獲 認為美國人的生活 祇曉得豪 華的享受 美國青年的愛好 僅僅是大腿和雙槍 這裡王昇雖 109 吳魯芹 美國去來 頁 汪彝定 走過關鍵年代 頁

14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然說的是一般臺灣人對美國的觀感 其實就是他在沒有訪美前 對美國 社會的印象 富饒 多金 膚淺 粗俗 犯罪 根基不深之文化 訪 美回來後 他對美國的印象丕變 新大陸寶藏雖豐 但美國人的生活 是靠他們過去的奮鬥與創造 以及今天的積極與苦幹所得來的 他們頑 的時候是痛快的頑 幹的時候卻拚命的幹 尤其是他們一般青年人 那 種守法 負責 謙虛 積極的精神 更值得稱道 111 而這些臺灣社會 菁英原先對美國人負面印象的描述 正好與其他研究 文獻中所記載的 二次大戰之後 美國人在海外的形象普遍不佳是一致的 112 在美國政府相關單位精心安排之下 臺灣訪客在美國參訪的經驗大 都美好 雖然他們在美國也有不愉快的經驗 例如楊基銓在華府被兩個 衣著整齊的白人騙了相機 桂裕在芝加哥法庭柯克區巡迴法院 Circuit Court of Cook County 被一庭丁嗆聲 你們臺灣搞得麼樣了 我們 每次收入數十元 卻被扣去幾成的稅 拿去幫助外國 據桂氏的美國 友人解釋 該庭丁便是所謂 中西部孤立主義者的面目 113 整體而言 過去他們也許對美國有些負面偏見 但是訪美之後 他 們對美國多半抱持正面印象 他們筆下的美國人彬彬有禮 對外國人友 善 開放 對陌生人信任 毫無階級觀念 有公德心 守法 勤奮工作 同時努力享受生活 美國雖然物質文明發達 但也重視歷史文物 藝術 文化等精神文明 美國的民主政治制度 人民的民主素養值得臺灣學習 他們也觀察到美國人對家庭 婚姻的重視 美國婦女吃苦耐勞 既要顧 家務 還要參與社區義務工作 也有人注意到美國婦女不再以家庭為其 唯一安身之處 婦女就業的人數越來越多 不過婦女尚無法享有與男人 一樣平等的就業機會 他們對美國鼓勵消費 刺激生產的資本主義原則 持保留態度 但一般而言 他們認為美國的自由企業 賦稅政策可以讓 每一個人在自由平等的環境裡各自努力 促進社會進步與繁榮 工人受 111 王昇 訪美散記 序頁 1 頁 Jessica C. E. Gienow-Hecht, Shame on U.S.?, Diplomatic History 24:3, p 楊基銓 楊基銓回憶錄 頁 桂裕 訪美雜記 頁 38-40

142 趙 140 綺 娜 工會合法合理保障 不會亦不可能受到資本家不合理不合法的剝削 可 以過優裕的生活 他們也對美國社會最後可以消除種族歧視有所期待 把臺灣訪客所描述出來的美國形象 與當時美國政府對海外宣傳的 自我形象對照 相差不算太大 Kenneth Osgood 及 Laura A. Belmonte 兩 位學者研究 美國宣傳官員努力塑造美國人的形象是努力工作 負責任 機智的 resourceful 閱歷豐富的 well-rounded 美國的政治制度 講究自由 平等 在經濟生活方面 強調自由競爭企業 自由的工會 政府有限度的介入 以確保經濟成長與基本福利的國家 個人享有自由 與機會 是一 無階級 classless 的社會 大眾消費創造出社會繁榮 與高生活水準 美國人重視家庭 雖然女人也逐漸走出家庭 但是家庭 主婦與母親的角色仍然是一般婦女的最愛 種族關係在改善中 美國官 114 員強調少數知名黑人的成就 以應付國外對美國的種族歧視的批評 美 國政府之邀訪 讓對美國本來就懷有好感的臺灣菁英 親身體驗美國生 活方式 讓原來對美國懷有疑慮或負面印象者 改變觀感 從國家公共 外交的角度而言 美國的教育交換活動大致是成功的 當這些臺灣菁英寫下他們在美國的見聞 他們是在為臺灣讀者進行 美國文化翻譯 cultural translation 工作 所謂文化翻譯 是指當不同 文化相遇時 一方企圖以自己的方式來理解另一方的行為 115 所謂自己 的方式 當然是與他們過去的生活經驗有關 在美國短期參訪過程中 他們對於與自己文化不同的地方 尤其是臺灣社會所欠缺的部分特別注 意 高玉樹對美國民主政治裡的言論自由 公平選舉 少數服從多數 互相尊重極為嚮往 顯然是與他才剛參加過的臺灣第一次地方自治普選 114 Kenneth Osgood, Total Cold War, pp ; Laura A. Belmonte,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pp 文化翻譯原是人類學家 Edward Evans-Pritchard 最先提出的概念 見 Peter Burke, Cultures of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in Cultural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ed. Peter Burke and R. Po-chia Hsia (Cambridg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8; Peter Burke, What is Cultural History? (Cambridge, UK; Malden, MA: Polity Press, 2004), pp

143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臺北市長競選 以次高票落選的切身經驗有相當關係 高氏以本省籍非 國民黨政治領袖之身分 長期在國民黨政府壟斷政治資源的時代從政奮 鬥 三十多年後他回憶 在傳統中國政治觀念中 只有弱肉強食或成王 敗寇 從來沒有聽說過互相尊重 高氏把當年美國講師講的 互相尊重 詮釋成 做人漂亮 fair play 應該是他對多年來臺灣之選舉文化有 感而發 他認為人與人之間 不要仇恨太深 應有度量 互相原諒 寬 恕別人 才能團結 而高氏認為臺灣自從舉辦選舉以來 總是多少違背 互相尊重的原則 於是糾紛風波不斷 他以為互相尊重有賴候選人 自 制節度 而臺灣的民主政治離美國仍有一段距離 116 吳魯芹則不厭其 煩地以 民之所好好之 民之所惡惡之 民為貴 這些中國傳統觀 念 來為臺灣讀者闡釋他所看到落實在美國人日常生活中的民主和選舉 文化 這些都顯示了他們相當欣賞美國的政治文化 希望臺灣社會學習 美國人民的民主文化素養 林海音 吳魯芹 趙聚鈺 關吉玉 王昇等人對美國人守法 有禮 貌 有公德心讚不絕口 就是因為他們普遍認為當時臺灣都市人民的思 想與行為 還停留在農業社會時代 稱不上是 近代文明都市 公民的 緣故 林海音曾描述美國百貨公司無人看管貨品 任由顧客挑選貨物之 後 再自行至付賬臺排隊付賬一事 欣羨之餘 她想到的是 這件事 咱們可做不到啊 如果咱們的貨物不擺在玻璃櫃裡 如果咱們不是每個 攤位都有人死死的看守著 看吧 不但小偷進來了 連衣冠楚楚的女顧 客也會拈一兩樣 乘人不備塞在手皮包裡吧 像我在菜場裡看見許多主 婦愛偷拿兩棵葱一樣 由此我覺得 許多近代文明都市所具備的物質上 的進步 也要人類的公德心跟著 文明 起來 才能配稱啊 117 當然 臺灣訪客也不是對美國制度毫無保留都接受 例如他們對美 國核心家庭觀念之下所設計的社會保險制度 退休制度 醫藥健康保險 還是有所保留 他們總覺得美國的老人生活孤寂 無法享受兒孫繞膝的 116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頁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152

144 趙 142 綺 娜 天倫之樂是一種遺憾 遠不如中國傳統下的老人生活圓滿 男女有別 使得臺灣菁英對美國婦女生活的觀察有所差別 大多數 男性臺灣訪客筆下的美國婦女生活仍以母親 主婦身分出現 即使如曾 虛白已經觀察到家庭已經不再是美國婦女生活的唯一依歸 他竟然認為 美國婦女 錢不夠用 貪戀虛榮 享受是她們外出就業的最主要原因 相形之下 林海音由於自己身為職業婦女 她對筆下的美國婦女 不論 是家庭主婦或單身職業婦女 都多了一點同情與理解 另外 高玉樹及 王昇則都對美國社會鼓勵消費 刺激生產的做法非常不以為然 出身背景不同 也造成臺灣訪客對他們的美國經驗產生不同的解 讀 本省籍菁英高玉樹沒有經歷過大陸的國共內戰與學生示威活動不斷 的不安局面 使他對言論自由及勞工罷工問題之看法與其他臺灣訪客態 度截然不同 高氏顯然非常心儀當年美國講師告訴他美國行政 立法 司法三權分立的運作原則 美國沒有言論自由限制 雖是反共國家 只 要沒有違法行動 宣傳共產主義不算犯法 美國勞工為分享資本家利潤 而進行罷工是例行常事 不會被視為 圖謀不軌 相較之下 王昇 吳魯芹 曾虛白等人對勞工及黑人問題的關心 固然因為這些都是美國 社會的重大議題 更重要是由於他們擔心共黨是否介入美國工會運動及 黑人民權運動 分化美國 他們都曾經歷過國共內戰 後來隨國民黨政 府敗退來到臺灣 所以他們對可能造成社會不安 動亂的學生示威與工 人罷工活動極為敏感 總懷疑共黨是這些活動的幕後主使者 所以王昇 評論美國的學生運動時表示 在我們深受共產黨之禍的中國人看來 不是共產黨起碼也是共產黨的同路人搞的 118 王昇甚至還認為美國政 府應該引用 1940 年的 史密斯法案 來約束共產黨的活動 本省籍與外 省籍菁英對美國民主制度運作之所以有不同的評價 就在於他們過去不 同的生活經驗 另外 美國當然希望藉由王昇 1955 年的訪美之行 親眼目睹美國民 主政治和軍校 軍事基地的管理及運作 回臺之後能夠讓臺灣政府取消 118 王昇 訪美紀行 頁 196

145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從蘇聯學來的政工制度 然而 王昇參訪回來的印象竟然是 有些 人認為美國軍隊裡沒有政治部的設置 就沒有軍隊政工 殊不知美軍中 的編制 系統 作業方式容有不同 而實際上 在他們軍隊裡面的新聞 教育 監察 反情報 軍政府 特勤等業務 其原理與實質則並無二 致 120 王昇得到這樣一個結論 顯然是為臺灣政工制度之存在辯護 對國民黨政府官員而言 軍中必須有專門從事思想訓練的政工人員 因 為與中共的戰爭就是一場思想戰 沒有思想訓練的部隊將不知為何而 戰 為誰而戰 必然無法應付思想訓練有素的中共軍隊 過去在大陸 曾受過思想訓練的國軍將領尚且會變節 更何況受過良好教育的兵士如 鳳毛麟角 例如當時擔任行政院長的陳誠針對美國批評我國政工制度一 事 就認為學習美國要先衡量自身情況 模仿 應以能模仿者為度 不可強不能以為能 121 在美國顧問團的強力要求之下 蔣經國將國軍 的政治訓練占全部操課訓練時數的比例 由 25%降為 10% 也許蔣經國 的妥協態度讓美國並未堅持以改變政工制度做為軍援與否的條件 而國 軍政工制度始終屹立不動 122 可見對於攸關國家安全的國軍制度 臺灣 也是有選擇性地學習美國的制度 不過 正因為臺灣訪客觀察美國受到自己過去的文化 社會經驗的 影響 他們解讀美國文化 難免產生曲解 柏克 Peter Burke 指出 文 化 翻 譯 是 一 種 去 脈 絡 化 decontextualization 和 再 脈 絡 化 recontextualization 的雙重過程 在選擇翻譯的過程中 有一種證實 原則 principle of confirmation 即接受方會選擇翻譯一些支持接受方 119 美國人批評政工制度過度灌輸政治思想 施加政治控制 會對青年軍官產生不利影響 製造不安全感 破壞每一階層指揮官的權威 陶涵著 林添貴譯 臺灣現代化的推手 蔣經國傳 頁 王昇 訪美散記 序頁 1 頁 陳誠 薛月順編 陳誠先生回憶錄 建設臺灣 上 臺北 國史館 2005 頁 陶涵著 林添貴譯 臺灣現代化的推手 蔣經國傳 頁 234

146 趙 144 文化中已有的概念 假設或偏見 123 綺 娜 例如趙聚鈺詮釋美國媒體在民主社 會中所扮演的角色 他在 訪美見聞 中 歸納出美國人表現在日常生 活裡有 五守 精神 守時 守分 守法 守信 守密 是美國的 地大物博 與民主 科學精神充分發揚的原動力 這五守精神原是蔣 中正總統在 1963 年提出來要求 革命黨員的精神革新和生活革新的基本 條件 不久 五守 變成國內青年自覺運動要實踐的目標之一 124 其 中 守密 部分 原來蔣中正是要求國民黨 新聞從業同志 尤其要為 保護黨的利益 對輿論與報導特別鄭重審慎 須知守密就是對自己負責 亦即對革命負責的起點 趙氏則以他在訪美期間聽來一則有關美國媒 體在 1962 年古巴飛彈危機時 為政府守密的故事 來詮釋 守密 的精 神 當時美蘇對峙 美國輿論一致要求甘迺迪總統 John F. Kennedy, 強硬對付 甘迺迪表面上相應不理 仍對赫魯雪夫大做親善 外交 白宮還一再發布新聞說明美蘇關係友好 其實甘迺迪早已下令陸 海空三軍向佛羅里達集中 飛彈 大炮 軍艦日夜不停趕往邁阿密海灘 但媒體完全沒有洩露這些軍事行動 後來赫魯雪夫見甘迺迪不惜一戰 趕緊下令自古巴撤走蘇俄飛彈 美蘇大戰危機才解除 事後有美國人批 評甘迺迪總統不應故意發布煙幕新聞 讓美國人民不辨真相 趙聚鈺卻 從此事看到當時美國媒體配合政府 是美國人 重視自己國家的利害關 係 125 趙氏原意是要引用美國古巴飛彈危機事件的例子 來支持蔣中正要 123 Peter Burke, Cultures of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in Cultural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p. 9-10, 五守 原是蔣中正在 1963 年 2 月 25 日國民黨中央擴大總理紀念週的訓詞 其後不久 1963 年 5 月 18 日 臺大外籍生狄仁華在 中央日報 發表 人情味與公德心 一文 批評臺灣社會只講究人情味 不重公德心 臺大學生因此發起 五二 自覺運動 就 以蔣中正不久前提出的 五守 做為實踐公德心的目標 當時活動概況 可參見 張毓 中昨發表談話 讚揚自覺運動 聯合報 1963 年 5 月 24 日 第 3 版 另見薛化 元 五二 青年自覺運動 收入許雪姬總策畫 臺灣歷史辭典 臺北 行政院 文化建設委員會 2004 頁 趙聚鈺 訪美見聞 頁

147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求臺灣媒體配合政府與國民黨政策 甚至強調蔣氏要求媒體為政府守密 的正當性 其實媒體在現代民主社會所扮演的角色 應該是監督政府 揭發弊案 絕非配合政府 守密 可見趙聚鈺與蔣中正一樣 他們在 乎的是媒體配合政府的政策 而不是媒體監督政府的功能 令人驚訝的是 不少臺灣訪客對於美國種族問題的無知與種族偏 見 他們的見聞錄幾乎對美國社會的種族問題視而不見 雖然美國政府 並未刻意隱瞞 但在他們的參訪過程中 相當多行程是經過事先聯絡或 有人陪同 無法體會到非裔美國人的處境 只有楊基銓與吳魯芹親身遇 上種族歧視和種族隔離之情形 而幸運的是 楊氏當時被當成白人 大 多數臺灣菁英過去在國內生活 應該少有與不同種族共處的經驗 他們 原來想像中的美國 就是白人的美國 所以來到美國之後 就自然採取 白人角度來看問題 認為黑人問題是文化 教育問題 只有曾虛白基於 新聞記者平衡報導的職業訓練 在見聞錄中提供臺灣讀者從黑人角度來 看待美國種族問題 六 結論 在冷戰時代 美國與蘇聯在全世界的爭霸戰 不只是以競相建造坦 克 槍砲 原子彈等方式進行 它還以美國軟實力 soft power 即 美國的理念 社會 政治 經濟制度 生活方式 價值觀等 吸引其他 國家的人民 使他國人民心悅誠服地效法美國 追隨美國的領導 阻止 共產勢力向外擴張 126 美國在二次大戰以後所發展出來與世界各國 包 括共產國家在內 進行的各種教育交換活動 實為傳遞 推銷美國理 念 價值與生活方式的工具之一 美國政府在臺灣進行的教育交換計 126 軟實力指讓其他國家羨慕其價值觀而想效法 渴望其繁榮及開放程度而想追隨 讓他人 欲己之所欲 軟實力建立在塑造他人喜好之能力之上 見 Joseph S. Nye Jr., 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Public Affairs, 2004), p. 5. 事實上 這 本書中提到的實證例子 多是引用近年來歷史學者討論美國冷戰時期文化外交之成果

148 趙 146 綺 娜 畫 就是在這種環境之下產生的活動 美國希望改造臺灣的政府成為 一個 民主 親美 的中國政府 使臺灣成為 一個東亞民主政治的櫥 窗 a showcase of democracy in East Asia 來展示 自由世界的優越 性 127 自從國民黨政府在 1949 年遷臺以來 美國是臺灣最重要的盟邦 美 國在國際舞臺上提供的政治支持與軍事協助 讓臺灣渡過風雨飄搖的年 代 美援也為日後臺灣經濟起飛提供相當大的助力 國民黨政府剛從國 共內戰敗退下來 驚魂甫定 從上到下也努力向美國學習富強之道 以 期有朝一日可以反攻大陸 年代是臺灣的社會 文化 教 育 政治 軍事 學術各層面經歷了一個美國化的年代 在那個時代 美國在臺灣人心目中是許多事物的參考點 point of reference 衡量的 標準 yardstick 與對比 counterpoint 的對象 美國文化是當時臺灣 最具影響力的外國文化 造成這個現象 固然是因為臺灣社會從上到下 努力學習美國富強之道 同時也是美國政府努力在臺灣推銷美國文化的 結果 本研究所討論的教育交換 以 年代 14 人應美國政府邀 請赴美短期訪問後所留下的見聞錄 來探討他們建構出來的美國形象 這 4 人當中 有政府官員 作家 中學教師 大學教授 媒體記者 軍 官 國民黨高層官員 其中有 2 位半本省籍 11 位半外省籍 這些人都 是經過美國政府挑選的臺灣社會菁英或意見領袖 美國政府期望他們對 美國生活方式 社會 政治 經濟 文化等各方面有所了解 在回國以 後 不但可以在臺灣實踐美國的理念 價值 亦可以把美國文化 價值 傳達給臺灣人民 他們的見聞錄在成書之前 多以單篇形式先發表於報 刊 雜誌 或以演講 廣播方式公開表達過 127 Education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58, Taipei Desp.49, July 29, 1958, Folder 26, Box 316, CU Records; Revised Annual Program Proposal of the USEF/C for the Program Year 1963, April 11, 1962, Folder 116, Box 9, ibid.; Revised Annual Program Proposal of the USEF/C for the Program Year 1964, November 14, 1962, ibid.

149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以公共外交而言 美國政府之邀訪大致是成功的 把臺灣受邀菁英 所描述出來的美國形象 與當時美國政府對海外宣傳的自我形象對照 差異不多 臺灣訪客也許過去對美國印象懷有好感或惡感 參訪回來之 後 多半對美國富而好禮印象深刻 他們把美國民主政治看成是臺灣應 學習的對象 他們雖然不見得認同美國以消費刺激經濟發展的政策 但 大多認為美國政府的賦稅與福利政策 已經保證美國的資本主義不致 造成貧富不均的社會 他們多半認為美國人重視家庭 美國婦女吃苦 耐勞 內外兼顧 不過年輕婦女已經不再以身為家庭主婦與母親為滿 足 從文化解讀的角度來看 這十四人正是美國向臺灣傳輸美國文化的 媒介人物 臺灣訪客觀察美國 受到他們自己過去的文化 經驗的影響 例如本省籍的高玉樹 顯然可以接受勞工罷工是民主社會中勞工爭取權 益的例行常事 外省籍人士則根據他們過去在大陸與共黨打交道的經 驗 對共黨可能介入美國工會運動與黑人民權運動 學生反戰運動之事 頗為憂心 臺灣訪客因為性別不同 觀察美國家庭與婦女的角度也不同 於是產生了不同的看法 臺灣訪客對美國的想像多是白人統治下的美 國 他們自然泰半採取白人角度來看待美國種族問題 不過 美國人原 來期待王昇參訪美國軍事基地與軍事學校之後 可能會改變他對臺灣政 工制度的看法 但美國人一定沒料到王昇參訪之後 反而認為美國制度 也有類似臺灣國軍的政工制度 這個發現可能也加強國民黨政府反抗美 軍顧問團施壓廢除政工制度之決心 趙聚鈺對古巴危機時美國媒體為政 府守密之曲解 恐怕也不是美國政府所能逆料得到的 本文所探討 1950 及 1960 年代美國政府透過 教育交換 邀請臺 灣菁英訪美 來傳播 宣傳美國制度 文化 價值 意識形態等活動 雖然是冷戰時期美國企圖改造臺灣成為一個 民主 親美 的中國的過 程之一部分 我們無法確定它與日後臺灣民主化有直接關係 卻也不能 否認他們所建構的美國形象 可能對當時尚無法自由出國觀光的大多數

150 趙 148 臺灣人民產生影響 128 綺 娜 從文化傳播的角度來看 臺灣菁英各自解讀的美 國形象固然大多是正面的 但正如近年來其他討論美國向海外輸出美國 文化的研究所顯示 美國政府向臺灣菁英傳播美國文化 不一定百分之 百立刻達到目的 文化的傳輸還是要經過不斷的溝通與妥協 *本文撰寫期間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張淑雅 余敏玲兩位 教授惠賜修改建議 並潤飾文字 出版過程中 承蒙兩位匿名 審查人提供寶貴意見 在此謹致謝忱 惟文責仍由筆者自負 責任編輯 劉昱妤 年臺灣政府才開放人民出國觀光 校對 蘇婉婷 蘇聖雄

15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附錄 以下依照赴美參訪的時間先後 簡單介紹本研究採用的十四位訪美 經驗之紀錄內容 一 高玉樹 高玉樹乃非國民黨 受日本教育的臺灣省籍菁英分子 曾參加 1951 年臺北市第一屆民選市長選舉 以第二高票落選 不久 高氏考上中國 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招考美國共同安全總署美援計畫下工程部門的技術 人員 1951 年赴美進修一年 他先在美國國家標準局及麻省理工學院研 究冶金技術 後又參加工業經營講習 回國之後 高玉樹經美援計畫的 懷特 J. G. White 技術顧問工程公司推薦 出任聯勤第四十四兵工廠 技術顧問 1954 年當選第二屆民選臺北市長 1964 年再參選臺北市長選 舉 並當選第五屆臺北市長 1967 年到 1972 年 高氏被派為臺北市升 格為院轄市的第一任市長 卸任之後 旋即入閣 擔任交通部長四年 他在 1989 年出任總統府資政 1990 年擔任國統會副主委 高玉樹在 2001 年出版的旅遊文集 以及 2007 年出版的口述回憶錄 中 都記下他在 1951 年赴美國受訓的印象 他當年特別留心觀察美國的 民主政治運作 發現很多地方可資臺灣借鏡 除了每天花時間比較研究 各黨派的報章雜誌外 他也收聽電臺廣播 他在美國的時候 正逢 1952 年美國總統大選 親眼目睹二次大戰時歐洲聯軍統帥艾森豪取代了原來 呼聲很高的參議員塔虎脫 Robert Taft, 代表共和黨競爭白 宮主人的過程 這個選舉故事讓高氏印象深刻 他 決定要以政治為業 回臺北要積極準備投入下一屆的市長選舉 高氏還與當時同時考取赴 美受訓 並在華府賃屋同居兩月的楊基銓 約定成為未來競選臺北市長 時的合作夥伴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 旅遊文集下 頁 高玉樹口述 林忠勝撰述 高玉樹回憶錄 玉樹臨風步步高 頁 該次錄取 36 人中 有不

152 趙 150 綺 娜 二 楊基銓 與高玉樹同時考取美國共同安全總署美援計畫下赴美進修的楊基 銓 出身臺灣清水世家大族 是受日本教育的臺灣省籍菁英分子 1940 年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 他在大三時就參加日本政府高等文官行政科考 試合格 畢業後分發到拓務省任屬官 半年後奉命轉到臺灣總督府任職 楊氏在日本統治臺灣時期 就已擔任臺灣總督府財務局 宜蘭郡守 1945 年 8 月日本戰敗投降之後 他以日本總督府施政官身分 負責接待來臺 接收的國民政府人員 楊氏以後出任臺北市政府秘書 後調任財政局財 產課長兼市政府秘書 1947 年 應臺灣省政府農林廳長徐慶鐘之邀 轉 任水產科長 從此開啟他與臺灣水產界的密切關係 楊氏在 1952 年赴美 研習水產行政一年 回臺之後改任省府參議 不久又兼漁增會專門委員 及漁業指導聯絡小組組長 後來又兼任美國駐華安全分署技正 再轉任 農復會技正 在前後近十七年裡 楊氏的工作重心都是漁業 從負責漁 業統計 擬定漁業四年計畫 推動遠洋鮪釣漁業 發展巾著網漁業等等 1969 年楊氏應臺北市長高玉樹之邀 擔任臺北市政府建設局長 1972 年楊氏應經濟部長孫運璿之邀 出任該部常務次長 主管農漁經濟 楊 氏當年到美的研習生活 記載在他 1993 年撰寫的回憶錄 楊基銓回憶 錄 心中有主常懷恩 三 吳魯芹 吳魯芹本名吳鴻藻 字魯芹 任教於臺灣師範大學 臺灣大學 淡 江大學 政治大學 吳氏在 1956 年與夏濟安 林以亮 劉守宜等人聯合 130 創辦 文學雜誌 1962 年以客座教授身分赴美國 曾在紐約州立大 少人日後成為臺灣知名人士 例如農業經濟的李登輝 後成為中華民國總統 水產部門 的楊基銓做到經濟部次長 公共衛生部門的許子秋日後曾任衛生署長 江萬煊出任臺北 醫學院院長 陳拱北擔任臺大公共衛生試驗所所長 130 吳魯芹在 1962 年又再以傅爾布萊特交換教授名義赴美 見 United States Educational Foundation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p. 55, 不過未見到 他撰寫二度赴美的見聞

153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學 西密西根州立大學 布納德萊大學 費萊狄金遜大學 羅德州立大 學 密蘇里大學講授比較文學 後任職於美國新聞總署 他在 1952 年 5 月應國務院邀請 赴美進行三個月參訪 回國之後寫了 美國去來 一 書記載訪美感想 是本研究所引用的資料 四 曾虛白 曾虛白原名曾燾 字煦白 筆名虛白 是 1950 及 1960 年代臺灣新 聞界名人 他曾任行政院新聞局副局長 中國廣播公司副總經理 國民 黨中央改造委員會委員 1953 年 9 月至 1954 年 1 月 他是以中央通訊 社社長身分應美國國務院之請 赴美考察四個月 1954 年 7 月 曾氏改 任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所長 次年任政治大學新聞系系主任 美國駐華 官員顯然看中了曾氏在媒體界的影響力 因為曾虛白透過他所主管的報 紙和廣播 可以影響非常多的公眾 131 曾虛白在紐約就被 美國之音 邀請 去錄製了一次廣播節目 發表他遊美的觀感 作為美國國外宣傳 喉舌的 美國之音 很可能把該訪問節目向東南亞華人社會和中國大 陸播放 曾氏回臺之後 也曾在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紀念週報告 美國生 產社會現況 在中國廣播公司月會中報告美國的電視事業 稍後曾虛 白把他訪美經過寫成 東遊散記 遊美見聞錄 在 1954 年由美國政府 資助的香港亞洲出版社出版 五 王昇 王昇是蔣經國的親信 被稱為是 太子系 人馬 他正是為蔣經國 建立臺灣國軍政工制度 長期從事軍中政治作戰 心理 思想戰的核心 人物 132 他曾在 1955 年及 1968 年兩次應邀赴美訪問 回來之後分別出 版 訪美散記 1956 訪美紀行 1969 兩本書 記錄他訪美的經 131 American Embassy (Taipei) Desp.438, February 2, 1954, a3/22-254, Folder, 25, Box 316, CU Records. 132 尼洛 王昇 險夷原不滯胸中 頁

154 趙 152 綺 娜 歷 王昇第一次應邀訪美時 正是他任職政工幹部學校教育長時期 同 時受邀訪美的還有政工幹部學校校長王永樹 美方的用意顯然與邀請蔣 經國一樣 希望王昇能到美國親眼目睹美國民主政治和軍校 軍事基地 133 運作 讓國軍的運作更接近美軍的模式 王昇第二次應邀訪美是在 1968 年 4 月 乃是以越南問題 中共問題專家身分 受邀到美國國防部 中 央情報局及美國各知名大學與中國問題學者專家進行座談會 交換彼此 對越南及中國大陸局勢之看法 此次赴美參訪 正值美國國內民權運動 反戰運動如火如荼地在全美展開 王昇在他的 訪美紀行 中有不少篇 幅記下他的觀察與感想 六 齊邦媛 齊邦媛是臺灣著名英美文學學者 文學評論家 也是將臺灣代表性 文學作品英譯介紹至西方世界的重要推手 齊氏在 1947 年武漢大學畢業 後 就渡海到臺灣大學擔任外文系助教 自 1953 年起任教臺中一中英語 教師 在 1956 年時首次以臺中一中英語教員身分 獲得國務院交換教員 計畫補助 前往美國進修英語教學一學期並旅行訪問半年 1958 年秋 轉至臺灣省立農學院 即後來的中興大學 任教 同時在靜宜文理學院 教授美國文學 東海大學外文系教授翻譯 1967 年再度申請到傅爾布萊 特交換計畫的旅費與書籍補助一年 赴美在印第安那大學進修比較文 學 並在附近天主教樹林的聖瑪麗學院 St. Mary-of-the-Woods College 教授中國現代文學課程 她在 1969 年返臺 回中興大學 擔任新成立之 外文系系主任 並於次年在臺灣大學文學院歷史及中文研究所兼授高級 英文 1977 年回臺大外文系專任 直到 1988 年退休 齊氏在 1972 年應 邀到國立編譯館擔任人文社會組主任 負責主持中書外譯的計畫 讓臺 133 尼洛 王昇 險夷原不滯胸中 頁 沈錡 隨經國先生訪美記 一 傳記文學 第 65 卷第 6 期 1994 年 12 月 頁 16 隨經國先生訪美記 三 傳記文學 第 66 卷第 2 期 1995 年 2 月 頁 42 Nancy B. Tucker, Taiwan, Hong Kong, and the United States, : Uncertain Friendships (New York: Twayne Publishers, 1994), p. 71.

155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灣文學在國外發聲 開啟了齊氏在教學與研究之外另一個重要事業 1975 年 她所主編的 中國現代文學選集 An Anthology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由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出版社出版 1992 到 1999 年擔 任中國筆會季刊 Chinese PEN Quarterly 總編輯 1997 年與王德威合 作 開始主編英譯一系列臺灣文學作品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from Taiwan 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出版 1999 年主編臺北天下文化 出版的 中英對照臺灣小說 Taiwan Literature in Chinese and English 2000 年再與王德威主編英文版 二十世紀後半葉的中文文學 論文集 由美國印第安那大學出版社出版 她兩次赴美進行交換教學的印象 寫 在她 2009 年出版的回憶錄 巨流河 一書中 她第一次訪美經過尤其珍 貴 是目前找到唯一以中學英語教師身分赴美的紀錄 134 七 桂裕 桂裕任教於臺灣大學 是臺灣著名法學學者 專長是海商法 保險 法 1946 年曾被國民黨政府派往日本 擔任遠東國際法庭中國檢察官之 顧問 他在 1957 年底到 1958 年初接受美國駐華大使藍欽邀請 以 領 袖 專案邀訪人員身分 赴美訪問一個半月 桂裕把他的美國之旅寫成 了 訪美雜記 135 八 汪彝定 汪彝定在 1970 年到 1981 年為臺灣國際貿易局局長 是負責主持臺 灣對外各項經貿談判的重要領導人物 汪氏善於貿易管理 斡旋談判 協助業者爭取出口配額 使得臺灣的外貿能穩定成長 1977 年 汪彝定 偕同當時國貿局副局長蕭萬長赴美 進行台美斷交前的最後一場貿易談 判 爭取我輸美彩視配額以及日後在美國的最惠國待遇 MFN 也正 134 齊邦媛 巨流河 頁 桂裕 訪美雜記 頁 1-3 桂裕以後在 又取得傅爾布萊特交換教授名義 赴美 但未見他後來再出書記錄後來的赴美見聞

156 趙 154 綺 娜 是這次談判所簽的這紙協議 維繫了當年占臺灣出口商品 40%的美國市 136 場 汪氏在 1948 年時曾在任職救濟總署臺灣分署視察之同時 兼任美 國駐臺北總領事館的臨時譯員 1958 年 汪氏在臺灣省煤業調節委員會 總經理任內 接到美國駐華大使館邀請 提名他為國務院 領袖 赴 美訪問 他在 1991 年出版的回憶錄 走過關鍵年代 汪彝定回憶錄 中 記述了他當年赴美參訪的感想 篇幅不多 卻有一些獨特的觀察 九 關吉玉 關吉玉乃國民黨政府遷臺前後財經界名人 來臺後曾任財政部長兼 中央銀行總裁 中央信託局理事會主席 1950 年調任總統府國策顧問兼 行政院設計委員會委員 1956 年轉任高雄硫酸錏公司董事長 後來調任 考試院秘書長 關氏卸任之後 任教於政治大學 並在逢 甲學院財稅系擔任系主任 1975 年創辦中西醫院 137 關氏在 1959 年 6 月考試院秘書長任內 應美國駐華大使莊萊德 Everett F. Drumright, 代表國務院邀請 赴美國訪問六十天 訪問的重點主要在美 國財政 稅務 金融 工業及一般經濟情形 回來後不久 他就出版 訪 美見聞 138 十 陳紀瀅 陳紀瀅是臺灣知名作家 文壇重要領導人物之一 在大陸時期 曾 擔任 大公報 記者與副刊主編 後來當選行憲後第一屆立法委員 來 136 于國欽 做大事 不做大官 汪彝定了不起的抉擇 工商時報 2010 年 4 月 19 日 A4 版 137 關吉玉經歷參見考試院院史主題網站 CtUnit =238&BaseDSD=58&mp=10&x 2010 年 9 月 20 日讀取 系所沿革 逢 甲大學財稅學系 年 11 月 10 日讀取 138 American Embassy (Taipei) Desp.102, August 23, 1960, Subject: Educational Exchange: Annual Report for Fiscal Year 1960, Folder 26, Box 316, CU Records.

157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臺之後 1950 年與國民黨的張道藩等人共同組織 中國文藝協會 擔 任該協會常務理事 25 年 乃該組織的實質領導人 該會成員包括臺灣作 家 各報紙副刊雜誌編輯 藝術界 影劇界人士 陳紀瀅不但在 1950 年代臺灣積極推動反共文藝運動 他自己也是一個多產作家 其作品有 小說 雜文 傳記 他的評論文章散見各報章雜誌 139 他在 1961 年 12 月中應美國國務院之邀請 以 專家 身分赴美參訪七個月 陳氏在 1965 年出版了 美國訪問 上 中 下三冊 該書鉅細靡遺記錄他參訪行程 與經過 其中第二章 怎樣邀請和怎樣接待客人 對於美國國務院如何 處理專家與領袖接待之方式 有非常詳盡的描述 可以用來比對英文文 獻的記載 該書鮮少直接評論美國的事務 但在文筆之中 仍可清楚顯 示其對美國之好感 十一 林海音 林海音是臺灣著名女作家 原籍臺灣苗栗 出生日本大阪 成長於 北平 戰後才回臺灣 算是一半臺灣人 一半外省人 她曾任 國語日 報 編輯 在 1953 年起任 聯合報 副刊主編 1957 年兼任 文星 雜誌的編輯 曾經提拔了不少臺灣本土作家 1963 年 4 月因 船長事件 離開 聯合報 年 4 月 她應美國國務院邀請 赴美國訪問 四個月 美國政府邀請她 可能在於她的作家與出版家身分 林氏訪美 除了一般訪問之外 還向美方提出三個訪問目標 一 訪問在美的中美 作家 二 訪問美國婦女及家庭 三 調查美國兒童讀物 回臺後 她 陸續將在美國的見聞寫成文章 分別在各報章雜誌刊載 然後在 簡弘毅 陳紀瀅 臺灣大百科全書 網站 content?id= 4593 黃怡菁 陳紀瀅 臺灣大百科全書 網站 culture.tw/web/ content?id= 年 9 月 20 日讀取 140 所謂 船長事件 是指 1963 年 4 月 23 日 聯合報 副刊登出筆名 風遲 的一首詩 敘述一個船長漂流到一座小島 被島上美女吸引而流連忘返 臺灣政府認為有 影射總 統愚昧無知 之嫌 林氏立刻請辭聯副主編一職 以免報社及她自己招惹麻煩 見夏祖 麗 從城南走來 林海音傳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 2000 頁

158 趙 156 綺 娜 年由文星書店結集出版為 作客美國 一書 十七年後 作者增加了一 些當年的照片 由遊目族文化出版社重排出版 141 十二 侯斌彥 1911-? 侯斌彥是臺灣南部知名新聞界人士 他曾在 1949 年至 1950 年 11 月任公營 高雄新生報 南部版分社主任 以後又曾擔任國民黨經營的 中華日報 南部版主任 1964 年起 又再接任 新生報 南部版改組 而成的臺灣新聞報社社長 一直到 1976 年退休 142 侯氏是在 1966 年 5 月以高雄臺灣新聞社社長身分 應美國國務院之邀 赴美訪問兩個月 回來後出版 美國行 報導他在美國參訪經過 十三 趙聚鈺 趙聚鈺乃臺灣財金 保險界重要人物 1964 年以後致力於國軍退除 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業務之發展 趙氏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工商管理系 1945 年任職中央信託局 1949 年年初 趙氏在上海協助中央銀行總裁俞 鴻鈞搶運黃金到臺灣 這是國民黨政府日後在臺灣發展的重要資金 來 臺之初 趙氏調任中央信託局臺灣一等分局經理 負責將中信局人員及 外匯轉運臺灣 他還另兼中央銀行駐臺灣副代表 處理該行存臺物資 趙 氏 頗 得 蔣 經 國 之 信 任 在 中 央 信 託 局 人 壽 保 險 處 經 理 任 內 建立軍人保險 國民黨黨務工作人員保險 並規劃及推動公務 人員保險 邁出臺灣社會安全制度之第一步 他在 1956 年又兼任國軍退 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秘書長 1959 年趙氏辭去中央信託局人壽保險處經 理 改任該局顧問 1964 年升任退輔會主任委員 此後到他 1981 年過 141 林海音 作客美國 頁 臺北遊目族文化在 2000 年出版 林海音作品集 其中收錄 作客美國 經過比對 遊目族文化版少了 購買 享受 公德心 一章 所以本研究使用較早的文星版 夏祖麗 從城南走來 林海音傳 頁 侯斌彥 半生筆墨 至老才休 收入鄧伯宸編 不惑的歲月 臺灣新聞報創刊 40 週年紀念特刊 高雄 臺灣新聞報社 1989 頁 29-38

159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世期間 趙氏一直主持退輔會工作 他是在 1967 年以國軍退除役官兵 輔導委員會主任委員身分應美國政府邀請 赴美訪問一個多月 主要考 察美國退伍軍人輔導制度 社會安全制度 趙氏在訪美回國後 寫了一 本 訪美見聞 書中除了上述兩種制度之外 對美國財經現況 政治 制度以及教育設施 交通建設 證券管理等方面都有觀察 十四 葉昌桐 葉昌桐上將曾任海軍總司令 三軍大學校長 總統府戰略顧問 1949 年葉氏自海軍軍官學校畢業後 進入海軍基層服務 曾先後擔任維源 中明 太康 南陽艦長 歷經撤退舟山駐軍 1950 九三砲戰 1954 大陳撤退 1955 八二三砲戰 1958 等戰役 葉氏自 1978 年擔任國 防部計畫參謀次長 開始負責督導中山科學研究院運作 1982 年調陞國 防部參謀本部副參謀總長時 就兼任中山科學研究院長 一直到 1988 年 6 月葉氏調任海軍總司令 仍續兼中科院長一職將近半年 在這十年 間 葉昌桐對中科院發展投入很大心力 他深入參與規劃國防武器裝備 研發 採購業務 釐訂 國防科技自主發展 之政策 使中科院研發計 畫配合三軍戰備需求 不但大量派員赴美留學研習 並與國內各大學合 作 全面提升國防科技整體研發之能力 任職參謀本部期間 葉氏為了 促進軍事交流與推動對美國軍購 曾經十二次 其中七次由葉氏率領我 軍代表 赴美洽談軍購 1992 年 調任三軍大學校長 1994 年再調任總 144 統府戰略顧問 五年後自海軍退役 其實早在 1950 年韓戰爆發之後 143 魏秀梅 趙聚鈺先生年譜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0 頁 鄧克雄 林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頁 年 7 月 臺北 地檢署以葉氏在海軍總司令任內執行的獵雷艦造艦案中 包庇下屬侵吞採購款利息一千 多萬元 對他提起公訴 2009 年 3 月 案經七年半訴訟 最高法院認定葉昌桐非故意不 舉發犯罪 駁回檢察官上訴 判他無罪定讞 參考 軍購弊案 葉昌桐 雷學明九人起 訴 聯合報 2001 年 7 月 6 日 第 1 版 獵雷艦採購案 葉昌桐涉包庇無罪定 讞 聯合報 2009 年 3 月 6 日 第 A8 版

160 158 趙 綺 娜 美國第七艦隊巡邏臺灣海峽 葉氏就曾在馬公登上美軍軍艦見習 觀摩 而後在 1950 及 60 年代 葉氏先後四次被選派赴美國受訓 就學 1952 年奉派到關島海軍工廠受訓三個半月 學習艦艇電機系統維修 1955 年 赴美國聖地牙哥海軍砲儀學校受訓 1960 年到加州美國海軍研究院 Post Graduate School 的 一般兵科軍官班 進修十一個月 1966 年 7 月赴 羅德島州 Rhode Island 的美國海軍大學 Naval War College 之指揮 學院 Naval Command College 就讀一年 所以葉氏從本國海軍官校畢 業之後 戰技 戰術與戰略進修都是接受美國海軍軍校教育 其中最令 他懷念的就是 1966 年他到美國海軍大學指揮學院的三次 參謀旅行 葉氏的口述史稿在 2010 年由國防部史政編譯室出版 鄧克雄 林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頁 葉氏在 1974 年 3 月擔任總統府第三局副局長之時 又應美國國務院邀請 以 國際賓 客訪問計畫 International Visitors Program 訪問美國中西部農村五週 見 葉昌桐上 將訪問紀錄 頁

161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教育交換計畫 引用書目 ㄧ 文獻史料 外交部北美司檔案 臺北 北投外交部檔案庫 系 所 沿 革 逢 甲 大 學 財 稅 學 系 網 站 &ctNode=1430&mp=430101&idPath=1409_ 年 11 月 10 日讀取 張毓中昨發表談話 軍購弊案 讚揚自覺運動 聯合報 1963 年 5 月 24 日 第 3 版 葉昌桐 雷學明九人起訴 聯合報 2001 年 7 月 6 日 第 1 版 獵雷艦採購案 葉昌桐涉包庇無罪定讞 聯合報 2009 年 3 月 6 日 第 A8 版 丁瑞鉠 懷恩感舊錄 出版地不詳 出版者不詳 1986 于國欽 做大事 不做大官 汪彝定 了不起的抉擇 工商時報 2010 年 4 月 19 日 A4 版 王 昇 訪美散記 臺北 青年戰士報社 1956 王 昇 訪美紀行 臺北 中華日報社 1970 第四版 吳魯芹 美國去來 臺北 中興文學出版社 1953 沈 錡 隨經國先生訪美記 一 五 傳記文學 第 65 卷第 6 期至第 66 卷 第 4 期 1994 年 12 月至 1995 年 4 月 臺北 後收入沈錡 我的一生 沈錡回憶錄 一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0 汪彝定 走過關鍵年代 汪彝定回憶錄 臺北 商周文化 1991 林海音 作客美國 臺北 文星書店 1966 侯斌彥 美國行 高雄 臺灣新聞報社 1966 侯斌彥 半生筆墨 至老才休 收入鄧伯宸編 不惑的歲月 臺灣新聞報創刊 40 週 年紀念特刊 高雄 臺灣新聞報社 1989 桂 裕 訪美雜記 臺北 桂裕 1959 改訂版 高玉樹 高玉樹論著選輯四 旅遊文集下 臺北 臺灣東方出版社 2001 高玉樹口述 林忠勝撰述 高玉樹回憶錄 玉樹臨風步步高 臺北 前衛出版社 2007 陳 誠 薛月順編 陳誠先生回憶錄 建設臺灣 上 臺北 國史館 2005 陳紀瀅 美國訪問 臺北 重光文藝出版社 1965 曾虛白 東遊散記 遊美見聞錄 香港 亞洲出版社 1954 黃怡菁 陳紀瀅 臺灣大百科全書 年 9 月 20 日讀取 楊基銓 楊基銓回憶錄 心中有主常懷恩 臺北 前衛出版社 2000 葉 曙 病理卅三年 臺北 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2 再版 趙聚鈺 訪美見聞 臺北 商務印書館 1967 齊邦媛 巨流河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 2009

162 160 趙 綺 娜 鄧克雄 林海清 葉昌桐上將訪問紀錄 臺北 國防部史政編譯室 2010 簡弘毅 陳紀瀅 臺灣大百科全書 網址 = 年 9 月 20 日讀取 魏秀梅 趙聚鈺先生年譜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0 關吉玉 訪美見聞 臺北 經濟研究社 1960 再版 The Historical Collection of the Bureau of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Affairs University of Arkansas Libraries, Fayetteville, AR. U.S. 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 China and Japan, v. 14, pt. 1, U.S. Printing Office, , FRUS-idx?type=gallery&entity=FRUS.FRUS195254v14p1.p0281&id=FRUS.FRUS v14p1&posn=curr&curr=frus.frus195254v14p1.p0281&isize=m&q1=251 (accessed March 10, 2009). 二 近人著作 文馨瑩 經濟奇蹟的背後 臺灣美援經驗的政經分析 臺北 自立晚 報社 1990 司馬嘯青 臺灣企業家的美國經驗 臺北 玉山社 2002 尼 洛 王昇 險夷原不滯胸中 臺北 世界文物出版社 1995 吳聰敏 美援與臺灣的經濟發展 臺灣社會研究季刊 第 1 卷第 1 期 1988 臺北 頁 夏祖麗 從城南走來 林海音傳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 2000 郭文華 美援下的衛生政策 一九六 年代臺灣家庭計畫的探討 臺灣社會研究季 刊 32 期 1998 年 12 月 臺北 頁 陶 涵 Jay Taylor 著 林添貴譯 臺灣現代化的推手 蔣經國傳 臺北 時報文化 2000 傅建中 蔣經國會晤杜勒的插曲 傳記文學 第 66 卷第 4 期 1995 年 4 月 臺北 頁 單德興 冷戰時代的美國文學中譯 今日世界出版社之文學翻譯與文化政治 收入 氏著 翻譯與脈絡 臺北 書林出版社 2009 楊翠華 美援技術援助 戰後臺灣工業化開端的一個側面 收入陳永發主編 兩岸 分途 冷戰初期的政經發展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06 楊翠華 美援對台灣的衛生計畫與醫療體制之形塑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62 期 2008 臺北 頁 雷 穎 造化遊戲四十年 臺北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9 趙既昌 美援的運用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85 趙綺娜 美國政府在臺灣的教育與文化交流活動 一九五一至一九七 歐美研

163 觀 察 美 國 臺 灣 菁 英 筆 下 的 美 國 形 象 與 教 育 交 換 計 畫, 究 第 31 卷 第 1 期,2001 年 3 月, 臺 北, 頁 薛 化 元, 五 二 青 年 自 覺 運 動, 收 入 許 雪 姬 總 策 畫, 臺 灣 歷 史 辭 典 臺 北 :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2004 Armstrong, Charles K. The Cultural Cold War in Korea,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62:1, February 2003, Ann Arbor, pp Belmonte, Laura. A.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U.S. Propaganda and the Cold War.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Bu, Liping. Educational Exchange and Cultural Diplomacy in the Cold War.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 33:3, December 1999, London. Bu, Liping. Making the World Like Us: Education, Cultural Expansion, and the American Century. Westport, CT: Praeger, Burke, Peter. What is Cultural History? Cambridge, UK; Malden MA: Polity Press, Burke, Peter, and R. Po-chia Hsia eds. Cultural Translation in Early Modern Europe. Cambridg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oombs, Philip H. The Fourth Dimension of Foreign Policy: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Affairs. New York: Harper & Row published for 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Cull, Nicholas J. The Cold War and 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Agency: American Propaganda and Public Diplomacy, Cambridg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Frankel, Charles. The Neglected Aspect of Foreign Affairs: American Educational and Cultural Policy Abroad. Washington, D.C.: Brookings Institution, Frey, Marc. Tools of Empire: Persuasion and the United States s Modernizing Mission in Southeast Asia. Diplomatic History 27:4, September 2003, Malden, pp Fried, Richard M In A Companion to 20th-Century America. Edited by Stephen J. Whitfield. Malden, MA: Blackwell, Gienow-Hecht, Jessica C. E. Shame on U.S.? Academic, Cultural Transfer, and the Cold War A Critical Review. Diplomatic History 24:3, Summer 2000, Malden, pp Kroes, Rob. American Empire and Cultural Imperialism: A View from the Receiving End. Diplomatic History 23:3, Summer 1999, Malden, pp Latham, Michael E. Modernization as Ideology: American Social Science and Nation Building in the Kennedy Era. Chapel Hill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Long, S. R. Joey. Winning Hearts and Minds: U.S. Psychological Warfare Operations in Singapore, Diplomatic History 32:5, November 2008, Malden, pp Ninkovich, Frank A. U.S. Information Policy and Cultural Diplomacy. New York: Foreign Policy Association, Nye, Joseph S. Jr. 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Public Affairs,

164 趙 162 綺 娜 Osgood, Kenneth. Total Cold War: Eisenhower s Secret Propaganda Battle at Home and Abroad. Lawrence, KS: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 Pells, Richard. Not Like Us: How Europeans Have Loved, Hated, and Transformed American Culture Since World War II. New York: Basic Books, Richmond, Yale. Cultural Exchange and the Cold War: Raising the Iron Curtain. University Park, PA: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Rosenberg, Emily S. Consuming Women: Images of Americanization in the American Century. Diplomatic History 23:3, 1999, Malden, pp Scott-Smith, Giles. Networks of Empire: The US State Department s Foreign Leader Program in the Netherlands, France, and Britain, Brussels: Peter Lang, Simon, Denis Fred. External Incorporation and Internal Reform. In Contending Approaches to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aiwan. Edited by Edward A. Winckler and Susan Greenhalgh. Armonk, NY: M. E. Sharpe, Thomson, Charles A., and Walter H. C. Laves. Cultural Relations and U.S. Foreign Policy.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Tucker, Nancy B. Taiwan, Hong Kong, and the United States, : Uncertain Friendships. New York: Twayne Publishers, United States Educational Foundation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en Years of Educational Exchange. Taipei: United States Educational Foundation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Yarrow, Andrew L. Selling a New Vision of America to the World: Changing Messages in Early U.S. Cold War Print Propaganda.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11:4, Fall 2009, Cambridge, MA, pp Wagnleitner, Reinhold. Coca-Colonization and the Cold War: The Cultural 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Austria after the Second World War. Chapel Hill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94.

165 Historical Inquiry 48 (Dec. 2011), pp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Observing America: American Images in Taiwan Elites Writings and the American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s, Chao, Ena * Abstract Some three thousand Taiwanese visited the United States through various U.S.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s from 1951 through These programs were aimed at promoting knowledge and confidence in American political, economic and cultural institutions and foreign policy among people in Taiwan. Many people wrote about their experiences during and after their visits, some accounts even got published. The U.S. Government expected that Taiwanese leaders or experts would come to understand American way of life by their visits and that through their writings and speeches they would publicize their experiences in the United States among the Taiwanese people. In terms of public diplomacy, the educational exchange practice worked well for the U.S. Government. Many Taiwanese visitors had positive images of America from their visits and their images of America were similar to the self-images of the US that the American information officials promoted overseas. But, Taiwanese visitors viewed American society through the refracting lenses of their own cultures and of their own immediate purposes. Keywords: Educational exchange, Cold war, US public diplomacy, US-Taiwan relations. * Assoic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No. 1, Sec. 4, Roosevelt Road, Taipei, Taiwan; [email protected].

166

167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 期 2011 年 12 月 頁 BIBLID (2011) 48p 收稿 通過刊登 研究討論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方 震 提 華* 要 就臺灣近二十年的中國史研究而言 政治史並非熱門領域 學界往 往將這種現象歸因於社會史 文化史等新領域的發展 本文藉由回顧宋 代政治史的研究成果 指出政治史的趨於沉寂 不僅是受到其他新興領 域崛起的影響 更是由於自身在發展上遭遇了一些困境 經由分析議題 選擇與論證方式兩個層面 可以看出多數的論著在選題上以資料的多寡 為導向 因而產生了議題集中的現象 在論證的處理上 對於推論所依 據的證據缺乏深度的辨析 使所得之論點有所差誤 也就阻礙了繼續開 展研究的空間 本文希望經由分析宋代政治史研究的缺陷之所在 能有助於思索繼 續發展此一傳統領域的可能方向 關鍵詞 政治史 議題選擇 研究方法 宋史 *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四段一號 [email protected]

168 方 166 震 華 一 前言 二 政治史的研究傳統 三 議題開展上的障礙 四 論證方式的反省 五 結論 一 前言 就近二十年臺灣史學界在中國古代史學的投入而言 政治史並非研 究者熱衷的領域 此一趨勢同時表現在教學與研究之上 黃寬重觀察各 1 大學歷史系的課程 指出以政治史作為專題的課程頗為缺乏 從研究趨 勢來觀察 亦可見類似的現象 根據在 2006 年進行的 歷史學門熱門及 前瞻學術研究議題 調查計畫 經由分析國科會在 2001 至 2005 年間通 過的專題研究計畫 可以清楚看出 在近代以前的中國斷代史研究計畫 2 中 以探討政治為主題者寥寥可數 近年來 部分學者開始重視政治史 衰落的事實 提倡政治史或 新政治史 的研究 例如 2009 年初 中 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主辦的歷史研習營 以 史家的傳統技藝 為 題 可以看出重新省視傳統史學的意旨 同年 8 月 在歷史語言研究所 舉行的 新政治史研究的展望 國際會議 集合亞 歐 美地區研究宋 1 黃寬重 從 活的制度史 到 新政治史 宋代政治史研究的趨向 中國史 研究 2009 年第 4 期 北京 頁 吳展良等 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 歷史學門熱門及前瞻學術研究議題調查計畫 調 查報告 臺北 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 2006 頁 調查報告全文可於國 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網站下載閱讀 網址 com_content&view=article&id=114&itemid=603&lang=zw 2011 年 9 月 20 日讀取 調 查報告之節錄版 熱門及前瞻議題 歷史學門調查計畫成果報告 刊登於 人文與社 會科學簡訊 第 8 卷第 2 期 2007 年 3 月 臺北 頁 35-47

169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代史為主的學者 討論政治史新發展的可能性 這些活動都反映出研究 者開始重新關注這個傳統領域 歷史學是一種綜合之學 各個分支領域之間並無絕對的界線 而不 同領域間的相互對話與均衡成長 應是促進史學發展的一個要素 若一 個領域長期不受到重視 研究成果稀少 往往表示存在較大的探索空間 具備重新受到研究者重視的機會 因此 研究趨勢的變化往往有如鐘擺 也許我們可以說中國政治史研究的重新開展 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過 臺灣歷史學界很少以政治史為主題進行研究回顧 導致我們對於政治史 已經研究 應該研究或可能研究的議題並不清楚 對於一般常見的論證 和分析方式也缺少反思 因此 政治史的沒落固然是受到社會史 文化 史等 新史學 領域發展的影響 但不宜視之為唯一因素 而需認真省 思這個領域在發展上面臨的問題 以宋代政治史而言 過去的研究中存 在一些值得省思的現象 可能限縮了發展的空間 透過對於這些問題的 反思 也許能釐清政治史研究的發展前景 因此 本文將分別從議題選 擇與論述方式兩個層面來進行說明 二 政治史的研究傳統 以宋代政治史而言 制度的討論構成了重要的部分 由於官僚體系 自秦漢以降經過長時間的發展 本已十分複雜 在兩宋三百多年間又經 過幾次改革 現代學者想要對宋代政治制度有清楚的理解並不容易 構 成研究與教學上的一大難題 許多著作以釐清辭語意涵 制度內容與變 遷過程為目標 對於我們精確地解讀史料 理解政府體制與運作方式有 很大的幫助 但是 這類的作品往往只重敘事而缺乏明確的問題意識 也忽略了制度條文與現實狀況間的差異 只針對單一制度進行探討 也 3 此次會議討論的內容可以參見童永昌 新政治史研究的展望 研討會紀要 古 今論衡 第 21 期 2010 臺北 頁

170 方 168 震 華 容易流於割裂 瑣碎而缺乏整體理解 於是 刻板和枯燥便成為制度史 研究經常被質疑之處 有鑑於此 2001 年以鄧小南為代表的大陸學者開 始提倡 活的制度史 即針對這些問題而發 希望將缺乏歷史動態感 的制度研究 導向結合制度與權力運作 但似乎尚未產生受人矚目的成 果 4 正因如此 制度史的作品固然為數甚多 但能夠吸引眾多讀者 發 揮普遍影響力的著作卻不是這一類 近年來最受矚目的宋代政治史作 品 當推余英時在 2003 年出版的 朱熹的歷史世界 宋代士大夫政治 文化的研究 固然學界的正反評價不一 此書確實產生吸引史學家及 學生再度重視宋代政治史的效果 我無意針對這本書的具體內容與論點 進行討論 只是關注其研究主題與方法 余先生對於士大夫政治文化的討論 令我想到另一本影響深遠的著 5 作 劉子健在 1963 年出版的 歐陽修的治學與從政 這兩本書的出 版相去四十年 一談南宋 一論北宋 但皆以士大夫學術思想與政治作 為之間的關連作為研究的切入點 劉先生稱為探討 學風 與 政風 6 的關係 余先生則企圖討論宋代儒學與政治 文化及社會諸層面間的關 7 係 在我看來 此種現象並非巧合 反映的是宋史研究中一個長期存在 的趨勢 身兼政治人物的著名學者一直是研究的重心 也是政治史研究 與其他領域產生對話的重要方式 因為這些學者的生平 事蹟與思想不 僅是政治史研究的對象 對思想史 文學史和經學史的研究者也很重要 4 鄧小南 走向 活 的制度史 以宋代官僚政治制度史研究為例的點滴思考 宣讀 於 2001 年杭州宋史專題研討會 後刊登於 浙江學刊 2003 年第 3 期 杭州 頁 並收入包偉民編 宋代制度史研究百年 北京 商務印 書館 2004 頁 一般常見的版本是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在 1984 年的重印版 6 劉子健 重印自誌 歐陽修的治學與從政 臺北 新文豐出版公司 1984 頁 余英時 朱熹的歷史世界 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的研究 臺北 允晨文化 2003 頁 28

171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169 採取兼具思想史與政治史雙重價值的研究取徑 往往能吸引跨領域的讀 者 創造出廣泛的影響力 但是 就宋代政治史本身而論 探討 大學者 的研究趨勢 造成 8 了研究主題分布的失衡 不具備豐富學術論著的政治人物 即便曾在政 壇上造成深遠的影響 卻較少受到重視 選題集中於少數文官 成為宋 代政治史研究的一個特色 若與唐代史相比 我們更能看出此種偏重的 程度 唐代的政治史固然以探討士族的政治活動為主 但對於士族之外 的其他政治菁英 如 君主 宦官和武人的研究仍然常見 宋代政治史 則不然 除了文官之外 統治階層中的其他成員較少成為研究主體 一 個明顯的例子是 在討論宋代變法運動的作品中 王安石 受到重視的程度遠在神宗 在位 之上 二十世 紀以來 王安石的研究真可謂汗牛充棟 而以神宗為討論對象的作品則 9 相對有限 雖然 在王安石的研究作品中 學者也會提及神宗的角色與 影響 但輕重之間仍有區別 這一點從學界仍習慣以 王安石變法 一 詞來稱呼神宗朝政治改革 即可看出神宗作為最高決策者的角色尚未被 充分闡釋 事實上 王安石的政策論述雖多 但始終主導政治走向的是 10 神宗 而非中途失勢的王安石 如此一來 研究成果的分布與課題的 8 就研究方法而言 此種結合思想史與政治史的作法固然有其優點 亦有可商榷之處 以 學術思想史的研究方式來分析政治人物 基本上是著重學術背景與政治立場的相互影響 關係 不過 歷史人物的學術見解比較有系統性 傳世的個人著作也提供研究者分析其 思想內在演變脈絡的依據 相較於學術見解 政治主張就顯得比較難以捉摸 因為 政 治人物的主張往往在理想與現實中擺盪 複雜的政治現實 政壇上的權力關係都可能影 響一位政治人物的言行與選擇 因此 一位宋代士人在政治立場上前後矛盾並非罕見的 現象 也未必與其學術見解有密切的關連 9 關於王安石的研究 因為數量眾多 已有專書進行回顧和討論 參見李華瑞 王安石 變法研究史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4 對於神宗的研究在數量上則相對不足 崔 英超和張其凡有簡單的討論 見 熙豐變法中宋神宗作用之考析 暨南學報 人文 科學與社會科學版 2004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方震華對於北宋兵制的研究顯示 神宗的意志才是主導當時軍事改革的力量 而他合理 化募兵制的理念也在宋代成為不斷被引用的典範 王安石對於兵制雖有眾多的論述 但 產生的實質影響力卻相對有限 參見方震華 養兵衛民 募兵制合理化論述在宋代

172 方 170 震 華 重要性之間似乎有了不小落差 有趣的是 在一般印象中 宋代政治的 特色是皇權高度擴張 如果君主在政治運作中扮演較重要的角色 為何 政治史研究的重心反而落在文官而非帝王 一個值得注意的因素是資料數量的多寡 在學術上影響深遠的宋代 士大夫 多半有大量的論著傳世 使得相關史料數量多且容易蒐集 有 利於研究工作的進行 而 史學便是史料學 的概念更合理化這樣的選 擇 研究的主題是由資料的多寡來決定 而非議題的意義或重要性 多 數宋代皇帝不像歐陽修 王安石 朱熹 等 人留有大量的個人作品 故難以吸引不同領域學者的共同關注 大概只 有宋徽宗 在位 是例外 11 對於北宋政治史而言 集中研究知名士大夫所產生的負面影響尚屬 有限 因為自仁宗 在位 朝以降 文壇或學界 領袖多半活躍於政壇 透過分析其生平與思想 我們尚能有效掌握政局 演變的重心 僅徽宗時代是個例外 但是 對南宋史而言 意義就十分 不同 南宋時期的著名學者 在仕宦之途上往往缺乏發展 不論在中央 12 或地方任官 時間都不長 而在政壇上長期掌權者 如秦檜 史彌遠 賈似道 等人 皆未留下 13 大量文獻 以致相關的研究不是數量有限 就是議題的同質性很高 這 的建構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第 82 本第 1 分 2011 臺北 頁 參見 Patricia Ebrey ed., Emperor Huizong and Late Northern Song China: The Politics of Culture and the Culture of Politic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本書 是結合歷史家與藝術史家努力的成果 12 朱熹 陳亮 陸九淵等人皆是如此 13 以秦檜為例 雖然有關他的研究數量並不少 但多半圍繞著和 戰爭議與收大將兵權來 進行討論 最近由李卓穎與蔡涵墨 Charles Hartman 合作的研究 利用明人吳訥的文 集中收錄署名秦檜所撰的 宣聖七十二賢贊像記 碑文 來討論秦檜在宋代政治思想史 上的意義 此文顯示在明代的文本中保有的宋代原始資料 可以為新議題的開創提供線 索 參見 Li Cho-ying and Charles Hartman, A Newly Discovered Inscription by Qin Gui: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History of Song Daoxue,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70:2 (Dec. 2010, Cambridge, MA), pp

173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171 種在選題上集中化的傾向 造成宋代政治史論著涵蓋的時段很不均衡 北宋的研究成果遠多於南宋 但哲宗 在位 朝 以後受關注的程度無法與神宗朝以前相比 南宋時期則集中於高宗 在位 朝 探討光宗 在位 朝以後的作品甚為稀少 另一方面 政治史與學術史的結合 造成政治史討論的對象以士大 夫為主 坐實了政治史只關注於 上層人物 的批評 不可否認的 中 國政治史討論的對象一向以統治階層為主 但這並不表示 透過理解統 治階層的思想 政策與政府的各種制度 史家即足以有效掌握某一時代 的政治活動 我們可以思考以下的問題 在宋代 政治只是一種由統治 階層成員參與的活動嗎 被統治者永遠都在默默承受來自政府的作為而 無所回應嗎 政策形成的過程中 下層的意見與負擔從不被考慮嗎 在 我看來 這些問題的答案應該都是否定的 平民對於賦稅 繇役的逃避 提起法律訴訟 參與科考時的各種舞弊行為等等 都在相當的程度上影 響政策與制度的變革 也應被視為政治活動的一部分 此外 民間的歌 謠往往譏諷朝政 常被官員藉以批判時事 攻擊政敵 顯示官員在論政 時仍會考慮百姓的看法 以 民情 來合理化自己的主張 當然 在朝 廷的論爭中被引用之 民意 或 民情 未必完全符合下層民眾的真 實意見 但這些現象仍然反映出被統治者的意見或感受在政治運作中 並非全無影響或意義 14 近年來法律史的研究成果已部分呈現平民行動對於政策的影響 透 過分析司法案例與判詞 我們可以觀察到人民與統治階層間的互動 被 統治者利用政府所訂定的法律條文 道德觀念與行政架構去追求自身的 利益 君主 官員在裁判訴訟時往往不會墨守法條 而是參酌人情 社 會規範 甚至地區性的習慣 如此一來 民眾的訴訟行為就可能成為改 14 童永昌的碩士論文已注意到這一點 童永昌 志於便民 北宋熙寧至元祐時期的 民情與朝議攻防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2009

174 方 172 震 華 15 變政府法律規定的觸媒 由此可見 在政府與統治階層之外 政治史 仍有可以嘗試開展的空間 也許我們可以說 政治史不僅是在討論權力 制度或政策 而是試圖探討因各種政治活動而形成的權力網絡 在這個 網絡中 包含了各個階層的人 他們以不同的角色參與其中 共同構成 了政治的發展史 綜合以上所述 在論題與方法選擇上的不夠多元 可能才是造成政 治史研究予人 僵化 枯燥 等負面印象的主因 若將宋代政治史 與近二十年蓬勃發展的 新史學 領域相對照 我們更能看出此種差異 的意義 文化史 性別史等新領域的發展 往往根基於研究方法的討論 之上 以議題主導研究對象的趨勢比較明顯 研究者之間的對話頻繁 有利於建立系統性的討論 形成風潮 宋代政治史的情況則相反 相關 的專書與論文雖持續出版 但缺少對於這個領域的回顧與反思 學者也 不熱衷於分析政治史的方法或議題重要性等問題 難以形成系統性的討 論 也因為我們對於政治史研究的反省不足 較難呈現政治議題的重要 性及歷史意義 自然無法說服學者去重視此一傳統領域 三 議題開展上的障礙 為何宋代政治史研究在新議題與新方法的開拓上顯得乏力 缺乏外 來刺激可能是一個原因 不容諱言 近二十年來 臺灣的中國史研究在 新議題開展上 受到美國學界的啟發較為明顯 宋史研究也不例外 但 是 美國學者對宋代政治史的興趣一直不高 這一點由 2009 年出版的 劍 橋中國史 宋史卷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 5 的作者群 15 柳立言對於宋代子女告母案例的討論顯示 民眾的訴訟行為可能引發政府內部對於法律 見解的論辯 進而造成司法制度的改變 柳立言 子女可否告母 傳統 不因人 而異其法 的觀念在宋代的局部實現 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 第 30 卷第 6 期 2001 臺北 頁 29-93

175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可以看出 此書實為第一本以英文撰寫的宋代政治通史 但十位作者 17 中有兩位臺灣學者及一位在馬來西亞任教的學者 與 劍橋中國史 隋唐史卷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 3 相比 可以看出歐 美學者參與的比例明顯較低 由於歐美學者較少投入宋代政治史研究 對於這個領域所能提供的新刺激 相對之下較為有限 正因如此 中文論著其實構成了宋代政治史研究的主要部分 但在 開發富有討論意義的課題上卻進展有限 思考相關因素 可能與中國政 治史研究的斷代傾向有關 長期以來 不論臺灣或大陸學界 都有斷代 治史的傾向 學者習慣以朝代為單位 區分領域及形成研究社群 而且 各個斷代間的研究者較少交流 這在政治史領域中尤其明顯 以 朝代 來區分研究範疇的方式 形成中國史研究的一項特色 相較於歐洲史的 學者使用 中古 近代 等 時代 觀念來區別研究範圍 中國史 上的斷代之分有很大的不同 歐洲史的時代區分因為缺少絕對或一致的 標準而富有彈性 中國史以王朝起訖所塑造出來的界線卻是固定不變 容易形成研究上的限制 缺少跨越朝代的視野 局限了開發新議題的想 像力 也不利於提出概括長時期的解釋架構 學者努力的成果往往只是 點 的貢獻 而未能開展成系統的論述 以宋史研究而言 這個因素 導致我們對於此一時代政治的特殊性缺乏概念性的討論 在目前宋代政治史研究中 最常見的長時期解釋架構仍是日本學者 18 所提出的 唐宋變革論 此種發展於二十世紀初期 受時代區分論 的影響 著重觀察中國從 中古 到 近世 演變的學說 固然深具意 義 卻也有其局限 不應成為我們理解從唐至宋長期演變的唯一觀點 以宋代政治史而言 持唐宋變革論者所主張的 確立君主獨裁體制 的 16 Denis Twitchett and Paul Jakov Smith eds.,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 5: Dynasty and its Precursor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9). 17 這些學者分別是黃寬重 柳立言和江偉愛 若加上目前已返臺任教的陶晉生教授 則非 歐美地區學者所占的比例更高 18 內藤湖南 於 1920 年代提出 日 內藤湖南 概括的唐宋時代觀 歷史と地理 第 9 卷第 5 號 1922 京都 頁 1-12

176 方 174 震 華 說法 長期主導我們對兩宋統治特色的理解 也造成多數學者注意唐與 北宋的歷史比較 但是 如果我們將兩宋與其後的朝代相比較 也許可 以看出不同的歷史意義 劉子健先生在 1980 年代提出關於南宋政治重要 性的看法便是一例 他以 包容政治 來說明南宋政治的特殊性 並由 此出發 主張南宋為其後八百多年的中國文化發展奠下基礎 他進而呼 籲學界應共同努力 思考南宋所建立的文化型態對於歷史發展產生的主 導力量 19 值得思考的是 劉子健的 兩宋史研究彙編 在 1987 年出版 並未 引發宋代政治史研究的風潮 在相近的時期 美國學者韓明士 Robert Hymes 出版了 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 一書 提出南宋在中國士人家族與地方社 20 會發展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說法 就研究成果而言 近二十年來 韓 21 明士論點受到重視的程度遠在劉先生之上 我們應如何看待這個結 果 我認為一方面是因為社會史研究成為一種普遍潮流後 吸引了多數 研究者與學生的目光 政治史的議題難以與之匹敵 但更重要的 不論 學者是否贊同韓氏所提的論點 卻都很容易採取他的研究取徑 因為這 種對宋代家族的討論方法 是以兩宋的文獻為基礎 正好符合我們斷代 治史的傳統 相對地 劉先生揭示的大方向若要有具體的進展 研究者 須從南宋向元 明時期來進行探索 學界中能貫通宋 元兩代已屬少有 更遑論明清 即使劉先生的說法極具啟發性 多數的研究者既缺乏跨出 斷代的企圖心與執行力 仍是無以為繼 不過 缺乏多元的概括性觀念並非是限制議題開展的唯一因素 在 處理史料 建立論述的方法上也有需要反省之處 歷史學要求 言必有 19 劉子健 引言 略論南宋的重要性 收入氏著 兩宋史研究彙編 臺北 聯經出版公司 1987 頁 Robert Hymes, 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21 參見郭恩秀 八 年代以來宋代宗族史中文論著研究回顧 新史學 第 16 卷第 1 期 2005 臺北 頁

177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175 據 但並非只靠發掘或提出 證據 就可以得到有價值的論述 研 究者能否藉由引證史料形成可靠的論點 其關鍵在於對立論根據的解 讀 分析和思辨 已有學者指出 宋代政治制度史的研究者 往往不重 視史料內容的時空背景 視不同時期書寫的文獻具有相似的證據效力而 22 混合運用 又或堅信某些原則性概念 無視於與其相反的證據或史實 事實上 類似的史料運用缺陷普遍存在宋代政治史的研究中 在論證過 程中 作者對於其所依據證據的辨析往往不夠深入 只要符合自己論點 的 史料 就加以引用 而忽略相反的例證 對於不同類型文獻 在承 載訊息上產生的差異也不夠重視 另一方面 研究者往往未將文獻的記 載放入其時空脈絡中思考 也不注意其形成的背景和流傳的過程 導致 作者對於引用史料的可信度與證據力未能有足夠辨析 所形成的論點無 法建立在堅實的證據基礎之上 進而限制了議題繼續開展的空間 此類 研究方法上的缺陷固然可能存在各個史學領域 但在政治史研究中似乎 較為明顯 以下將舉兩個常見的論點來說明這種現象 四 論證方式的反省 在宋代政治史的論著中 重文輕武 是經常出現的概念 學者以 此解釋宋代政治發展的特色 主張從宋太祖 在位 太宗 在位 開始 統治者持續推行此一政策 成為 治國的基本原則 為了論證 重文輕武 的統治原則在宋初已然成形 研究者經常引用李燾 編撰的 續資治通鑑長編 在太平興 國二年 977 的一條記事 太平興國二年正月 戊辰 上御講武殿 內出詩賦題覆試進 士 得河南呂蒙正以下一百九人 庚午 覆試諸科 得二百七 22 參見李立 宋代政治制度史研究方法之反思 收入包偉民編 宋代制度史研究百 年 頁 20-39

178 方 176 震 華 人 並賜及第 又詔禮部閱貢籍 得十五舉以上進士及諸科一百 八十四人 並賜出身 九經七人不中格 上憐其老 特賜同三傳 出身 凡五百人 皆先賜綠袍鞾笏 錫宴開寶寺 上自為詩二章 賜之 薛居正等言取人太多 用人太驟 上意方欲興文教 抑武事 弗聽 23 據此 太宗在即位的第二年透過科舉大規模拔擢文士 甚至不顧大臣的 批判而執意為之 目的是為了提倡文教活動而貶抑軍事的價值 可見 主張宋初統治者採行 重文輕武 或 崇文抑武 的政策 的確是言而 24 有據了 問題是 李燾在此段紀事之後加上了一條按語 興文教 抑武事 此據 稽古錄 也就是說此處對於太宗大量取士動機的解 釋並非根據當時的紀錄 而是源自生於此事件發生之後四十二年的司馬 光 在 稽古錄 中 司馬光是這樣寫的 二年正月 擢進士呂蒙正等百三十三人及第 皆除京官 通判 以興文教 抑武 25 事 由此看來 司馬光提出 以興文教 抑武事 的看法 並非基 於明確的證據 而是對於太宗決定錄取一百多位進士的原因作出個人的 詮釋 事實上 李燾對於司馬光的說法並未完全接受 他在陳述司馬光的 說法之後 又根據魏泰的 東軒筆錄 所記載的另一個說法 指稱太宗 之所以大量取士 是為了讓排名在數十人之後的張齊賢 能 26 夠上榜 並且自注說 且兩存之 更俟詳考 顯然 李燾對於太 23 宋 李燾 續資治通鑑長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4 點校本 卷 18 太平 興國二年正月 條 頁 陳峰的作品是一個例子 參見陳峰 試論宋朝 崇文抑武 治國思想與方略的形成 一文 收入氏著 北宋武將群體與相關問題研究 北京 中華書局 2004 頁 宋 司馬光著 吉書時點校 稽古錄 北京 北京師範大學 1988 卷 17 頁 李燾 續資治通鑑長編 卷 18 太平興國二年正月 頁 394 宋代文獻中提及 太宗大舉取士是為了拔擢張齊賢的說法 包括 宋 魏泰 東軒筆錄 北京 中 華書局 1997 點校本 卷 1 頁 4-5 宋 邵伯溫 邵氏聞見錄 北京 中華 書局 1997 點校本 卷 7 頁 68

179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177 宗大量取士的動機究竟為何並無把握 只能將不同的說法並存 相對的 現代學者卻很有信心 可能是因為他們心中早已存有 重文輕武 的概 念 只是去文獻中找證據而已 至於與此理念不相吻合的資料 就視而 不見 於是 主張太宗大量取士是為了 興文教 抑武事 的學者 從 不提及 東軒筆錄 的說法 同樣的 這些學者也不曾解釋 如果太宗 早在即位後的第四個月就已經選擇以 抑武事 為 國策 那他為何 會在兩年之後御駕親征 先滅北漢 再攻幽州 事實上 太宗在位期間 兩度北伐契丹 一次南征交阯 又與党項連年交戰 至其去世之時 宋 軍仍在西 北兩個戰場陷入苦戰 這位皇帝究竟是 抑武事 或 勤遠 略 看來大有商榷的空間 由此可見 以 稽古錄 的記載來證明宋太宗在即位之初就採行 崇 文抑武 的政策 表面上是言而有據 實際上卻是時空的錯置 誤將北 宋中期文士的歷史詮釋 當成了宋初統治者的政治決策 以科舉大量錄 取文士為官 也許可以證明宋初的統治者有意 崇文 卻很難進一步 衍申說他們在 重文 之餘還想要 抑武 因為 興文教 並不一定 要 抑武事 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關連 如宋太宗這樣熱衷於拓邊的 27 統治者 想追求的應是文武並重 為何到了北宋中期 司馬光會將太 宗大量取士一事詮釋成 以興文教 抑武事 視 抑武 與 重文 為一體之兩面 這恐怕才是值得探究的問題 但是 傳統的研究方法勢 將掩蓋這樣的問題 而限制了進一步討論的空間 由這個例子可以看出 我們不能只簡單依據文獻的記載來形成論 述 而必須將這些紀錄放入其形成的時空背景與脈絡中來思考 並且注 意史料間的矛盾之處 若不如此 則可能為字面的意義所誤導 導致時 空的錯置 由於政治史討論的議題往往牽涉到不同的政權 在使用文獻 資料時 對於其來源與性質更應加以注意 若同時使用源自於不同政權 27 伍伯常研究宋初具備軍事才能的文臣 指出 重文 並不必然導致 輕武 伍伯常 北宋初年的北方文士與豪俠 以柳開的事功及作風形象為中心 清華學報 新 36 卷 2 期 2006 新竹 頁 特別是頁 338

180 方 178 震 華 的文獻而未加以甄別 很容易產生問題 下文將以學者關於宋太宗有意 與遼國謀和的說法作為例子 來說明此一現象 宋太宗兩度對遼發動攻勢 時間相隔有七年之久 多位學者主張太 宗在太平興國七年 982 曾趁遼國新君即位的機會 遣使求和 但為遼 方所拒 太宗惱怒之餘 一改主和態度為積極備戰 因而有雍熙三年 986 二次北伐的行動 此一說法似已為學界普遍接受 但其立論的依 據是 遼史 的記載 乾亨四年 秋九月壬子 景宗崩 癸丑 即 皇帝位於柩前 時年十二 皇后奉遺詔攝政 詔諭諸道 十二月 辛酉 南京留守荊王道隱奏 宋遣使獻犀帶請和 詔以無書卻之 28 據此 遼聖宗 在位 在乾亨四年 982 九月即位 至十二月時宋方請和的使者抵達南京 對於遣使之事 傳世的宋代文獻 皆無記載 但研究者認為 續資治通鑑長編 於太平興國七年十月的一 條紀事可以作為旁證 上初以契丹渝盟來援太原 遂親征范陽 欲收中國舊地 既而兵連 不解 議者多請息民 癸亥 詔緣邊諸州軍縣鎮等 各務守境力田 無得闌出邊關 侵擾帳族及奪略畜產 所在嚴加偵邏 違者重論其 罪 獲羊馬 生口並送於塞外 上嘗謂近臣曰 朕每讀老子至 佳 兵者 不祥之器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未嘗不三復以為規戒 王 者雖以武功克定 終須用文德致治 朕每退朝 不廢觀書 意欲酌 29 前代成敗而行之 以盡損益也 在比對 遼史 與 續資治通鑑長編 後 學者推論在遼聖宗於九月即 位後 宋太宗有意謀和 先於十月間下令邊將停止出境攻擊 同時提出 弭兵息戰的理論 以緣飾向遼求和的行動 接著派出使者 於十二月抵 達遼境 試探對方的反應 不過 遼方以使者未帶國書而加以拒絕 謀 28 元 脫脫等編 遼史 臺北 鼎文書局 1980 點校本 卷 10 聖宗本紀 頁 李燾 續資治通鑑長編 卷 23 太平興國七年十月 條 頁 528

181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和的努力乃告失敗 乍看之下 這是合理的推論 但是仔細考量關鍵的時間點 則可能 有不同的結果 按照 遼史 的記載 景宗 在位 死於九月壬子 也就是廿四日 至廿五日聖宗即位 消息才向外發布 宋太宗下詔禁止邊將遣兵出塞則在十月癸亥 也就是五日 中間相隔只 有九天 由於當時並無快速傳遞信息的設備 就算遼方立即派專人南下 報訊 太宗也很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知情 何況雙方既處於戰爭狀態 遼方豈會將幼主即位的訊息主動告知強敵 正因如此 宋人對於遼景宗 31 死亡的時間 一直未能確實掌握 由此看來 宋太宗下詔禁止邊將出 兵與遼國新君即位 應為兩個孤立事件 其間並無因果關係 不應以十 月癸亥的詔書作為太宗曾遣使求和的佐證 這個例子顯示 由於元朝政府編修 遼史 後代學者可據以掌握 一些宋人在當時無法取得的資訊 我們可以想像 宋 遼對峙之下 宋 太宗要取得敵方的情報 不是來自俘虜的口供 即是間諜的打探 這些 輾轉取得的訊息不僅精確度有限 在邊將彙整查證後 逐級上報 勢必 曠日費時 後世的研究者若不注意此一史實 則其兼參宋 遼雙方文獻 所得出之推論 反而產生差誤 以 遼史 記乾亨四年十二月宋遣使求和一事而言 由於缺乏可以 參證的史料 研究者只能推論可能的狀況 既然如此 理應對於各種的 可能性加以考慮 由於宋方的資料完全未提此事 研究者其實可以有兩 種思考方向 一是宋太宗得知遼聖宗即位後 秘密派使者試探和談的可 能性 由於事出機密故未被記載 另一個可能是遼方捏造此一求和報告 30 持此一立場的研究文獻包括 蔣復璁 宋真宗與澶淵之盟 續 大陸雜誌 第 22 卷第 9 期 1961 臺北 頁 28 張其凡 宋太宗 長春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7 頁 曾瑞龍 經略幽燕 宋遼戰爭軍事災難的戰略分析 香港 中文大學出版社 2003 頁 李燾因為無法掌握關於遼景宗死亡時間的資料 只能將其死亡之事繫於太平興國七年歲 末 見 續資治通鑑長編 卷 23 太平興國七年十月 閏十二月 條 頁

182 方 180 震 華 在幼主即位之初營造強敵請和的印象 以求安定人心 而宋方既從未遣 使 當然不會留有紀錄 由於傳世史料不足 事實為何已經很難判定 但研究者不應在缺乏有力的證據之下 輕率地認定宋太宗在太平興國年 間已有意求和 事實上 對遼和與戰的分歧 是太宗與文官間長期存在 的爭議 若能對此進行更深入且精確的探討 不僅有助於理解宋初對外 關係的發展 也可能深化對於宋代君臣關係 皇權擴張等相關問題的掌 握 從以上兩個例子可以看出 史料處理上不夠審慎 是頗為常見的問 題 由此而形成的論述缺乏堅實的證據基礎 不僅有礙我們對於宋代政 治史的理解 也實際限縮了可以進一步發展研究的空間 如何在使用資 料與形成論述上做到分析細膩與論證翔實 實為謀求政治史研究發展上 不能迴避的課題 五 結論 本文以宋代政治史為例 說明近二十年來中國古代政治史的趨於沉 寂有其內在的因素 並非只因其他新興領域的競爭所致 藉由分析議題 選擇與論述方式 我們可以看到宋代政治史研究存在幾個值得省思的現 象 首先 選擇研究議題往往取決於史料的多寡 而非在主題的重要與 否 造成研究成果的集中化 不易呈現多元面貌 其次 斷代治史的傳 統根深柢固 不利於對長時間的發展作出概括性的詮釋 對於宋代政治 特性的理解 至今仍深受 唐宋變革論 的影響 而難以有新的突破 第三 部分研究對於所依據之史料缺乏深入的分析與批判 導致歸納出 來的論述建立在不精確的證據基礎上 本文提及的兩個有關北宋初年政 治史的論斷皆是如此 由此可見 宋代政治史的發展已久 但研究方法 實有更加精緻化的必要 史學研究並非只是敘述 有根據 的故事 對 於史料或證據的可信度應進行深入的辨析 而非只是輕率或膚淺的加以 引用

183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181 由以上的討論可以看出 如果希望宋代政治史這一傳統領域有新的 進展 研究者應該要對政治史研究的目標與對象有更多的討論與釐清 也要對傳統的研究方式進行反省 在這個方面 歐美學界能給予我們的 啟發和幫助恐怕是有限的 我們也許要回到中文學界的學術傳統中尋找 答案 並且對中國傳統政治的特性開展新的思考方向 *本文初稿曾於 2009 年 新史學 與臺灣史學二十年 國際學 術研討會 中宣讀 文稿修改期間得到臺大文學院 人文多樣 性與跨文化 理論探討和實例研究 早期中國社群與地域的多 元性 計畫資助 出版過程中 承蒙三位匿名審查人提供諸多 寶貴意見 特此致謝 責任編輯 蘇婉婷 校對 劉昱妤 蘇聖雄

184 方 182 震 華 引用書目 一 史料文獻 宋 司馬光著 吉書時點校 稽古錄 北京 北京師範大學 1988 宋 李 燾 續資治通鑑長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4 點校本 宋 邵伯溫 邵氏聞見錄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點校本 宋 魏 泰 東軒筆錄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點校本 元 脫脫等編 遼史 臺北 鼎文書局 1980 點校本 二 近人研究 方震華 養兵衛民 募兵制合理化論述在宋代的建構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 所集刊 第 82 本第 1 分 2011 臺北 頁 伍伯常 北宋初年的北方文士與豪俠 以柳開的事功及作風形象為中心 清華學 報 新 36 卷 2 期 2006 新竹 頁 余英時 朱熹的歷史世界 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的研究 臺北 允晨文化 2003 吳展良等 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 歷史學門熱門及前瞻學術研究議題調查計畫 調查 報告 臺北 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 2006 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網站下載閱讀 網 址 Itemid=603&lang=zw 2011 年 9 月 20 日讀取 李 立 宋代政治制度史研究方法之反思 收入包偉民編 宋代制度史研究百年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04 李華瑞 王安石變法研究史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4 柳立言 子女可否告母 傳統 不因人而異其法 的觀念在宋代的局部實現 國 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 第 30 卷第 6 期 2001 臺北 頁 崔英超 張其凡 熙豐變法中宋神宗作用之考析 暨南學報 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 版 2004 年第 3 期 廣州 頁 張其凡 宋太宗 長春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7 郭恩秀 八 年代以來宋代宗族史中文論著研究回顧 新史學 第 16 卷第 1 期 2005 臺北 頁 陳 峰 試論宋朝 崇文抑武 治國思想與方略的形成 收入氏著 北宋武將群體 與相關問題研究 北京 中華書局 2004 曾瑞龍 經略幽燕 宋遼戰爭軍事災難的戰略分析 香港 中文大學出版社 2003 童永昌 志於便民 北宋熙寧至元祐時期的民情與朝議攻防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2009

185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183 童永昌 新政治史研究的展望 研討會紀要 古今論衡 第 21 期 2010 臺北 頁 黃寬重 從 活的制度史 到 新政治史 宋代政治史研究的趨向 中國史研 究 2009 年第 4 期 北京 劉子健 歐陽修的治學與從政 臺北 新文豐出版公司 1984 劉子健 引言 略論南宋的重要性 收入氏著 兩宋史研究彙編 臺北 聯 經出版公司 1987 蔣復璁 宋真宗與澶淵之盟 續 大陸雜誌 第 22 卷第 9 期 1961 臺北 鄧小南 走向 活 的制度史 以宋代官僚政治制度史研究為例的點滴思考 浙 江學刊 2003 年第 3 期 杭州 頁 另收入包偉民編 宋代制度史研究百年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04 日 內藤湖南 概括的唐宋時代觀 歷史と地理 第 9 卷第 5 號 1922 京都 頁 1-12 Ebrey, Patricia, ed. Emperor Huizong and Late Northern Song China: The Politics of Culture and the Culture of Politic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Hymes, Robert. Statesmen and Gentlemen: the Elite of Fu-chou, Chiang-hsi,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Su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Li, Cho-ying, and Charles Hartman. A Newly Discovered Inscription by Qin Gui: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History of Song Daoxue.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70:2, December 2010, Cambridge, MA, pp Twitchett, Denis, and Paul Jakov Smith eds.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 5: Dynasty and its Precursor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9.

186 Historical Inquiry 48 (Dec. 2011), pp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How to Develop a Traditional Field? Some Reflections on Political History of the Song Dynasty Fang, Cheng-hua * Abstract During the past twenty years, political history has attracted less attention from historians of ancient China in Taiwan. This fact is usually attributed to the new developments of social and cultural history, which has become more popular in the historian community. Through reflecting on research of Song political history, however, this article tries to identify the reasons causing the decline of political history by an alternative method. Using Song political history as an example, this article argues that the failure to create new research subjects was the main obstacle for further developing political history. The fact that historians inclined to choose famous Song scholars as their research topic has produced many publications with similar subjects, and limited the possibility of managing research with originality. Moreover, without carefully analyzing the primary materials they used, some arguments lacked solid evidence. Thus, reviewing and reconsidering the subject and method of political history has become crucial for historians who intend to develop Song political history. Keywords: Political history, Research subject, Methodology, Song history. *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No. 1, Sec. 4, Roosevelt Road, Taipei, Taiwan; [email protected].

187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 期 2011 年 12 月 頁 BIBLID (2011) 48p 收稿 通過刊登 研究討論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曾 提 華 璧* 要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畢業於牛津大學 Oxford University 的 Oriel 學院 1789 年發行了一本家鄉的自然史 塞耳彭自 然史與民俗紀事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es of Selborne, in the County of Southampton 這是一本他和兩位當時代的自然學家 Thomas Pennant 和 Daines Barrington 的通信集 這本經典著作影響了 19 世紀文學 社會科學與自然科 學家 由於他對達爾文 Charles Darwin, 有頗大的啟發 因此 未來可進一步研究懷特的加入 是否會使近現代環境史領域的發展譜系往前 追溯 懷特生性兼俱風趣與嚴肅 又充滿好奇心 他主張在鳥類的觀察上 必 須具備分辨鳥鳴 顏色與形體的能力 使他成為鳥類學專家 在地方敘事上 懷特主張自然史研究應該以家鄉為基地 在懷特優美的敘事文筆影響之下 他的家鄉塞耳彭 Selborne 在工業革命之後 成為英國人對田園鄉愁的想像 之地 懷特著作的特色 可以歸納為 以地方敘事法 長期對家鄉的自然生態 不間斷地進行第一手的觀察 研究與記錄 因此留下了 自然史料 而這 樣在單一地方持續探索和紀實的行為 也使他成為 18 世紀塞耳彭鄉村的 生 態史官 與 生態民族誌人類學家 關鍵詞 懷特 18 世紀 英國 自然史 環境史 * 長庚大學通識教育中心特聘教授 333 桃園縣龜山鄉文化一路 259 號 [email protected]

188 曾 186 華 璧 一 前言 二 懷特其人與其鄉 三 塞耳彭自然史 的內容分析 四 影響懷特經典著作成書的因素與該書的歷史角色 五 結論 一 前言 法國大革命當年 1789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發表了一本專書 塞耳彭自然史與民俗紀事 The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Selborne, in the County of Southampton 以下簡 1 稱 塞耳彭自然史 該書包含塞耳彭 Selborne 當地的自然史和 民俗紀事兩大部分 出版之後 成為傳世的經典著作 這本書發行至今 全新版本超過一百版 如果加上各種修訂版 則有兩 三百版 而且仍 2 繼續發行不輟 一般而言 各版本編者或學者的研究多著重在該書 自 1 本文除了 Gilbert White 使用中文譯名 懷特 外 其餘皆採用英文原名 不另做翻譯 以利閱讀 至於 塞耳彭 一詞 援引自 1934 年周作人書寫一篇有關懷特的文章時 所用的譯名法 周作人曾經翻譯 Edmund Gosse 所著 十八世紀文學史 A History of Eighteenth Century Literature ( ) Freeport, NY: Books for Libraries Press, 1972 第九章 並對懷特與 塞耳彭自然史 的內容做出評論 該文發表於 青 年界 之第六卷第一期 1934 年 6 月 後來收入懷特原著 繆哲譯 塞耳彭自然史 廣州 花城出版社 2002 做為該譯本的序言 2 本文作者於 2008 年在英國塞耳彭進行田野考察時 訪問蒐藏該書幾達 99.9%的藏書家 Ronald Davidson-Houston 他根據長年的蒐藏與研究心得 歸納出懷特這本經典著作的 總發行版本數將近 300 版 請參見 Ronald Davidson-Houston, Foreign Editions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Newsletter of the Friends of the Wakes 36 (2008), p. 18. 此 外 作者於 2010 年 7 至 8 月間 親至哈佛大學典藏善本書的 Houghton 圖書館 訪查 The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Selborne 各版書籍 發現以 Gilbert White 為關鍵字 的藏書 至 1993 年止 含手稿文件的筆數達 224 份

189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87 然史 的部分 常常忽略 民俗紀事 出版時甚至直接省略它 因為 3 這一部分普遍被認為枯燥無趣 相較之下 懷特對他的家鄉塞耳彭自然 生態 特別是鳥類 的研究紀錄 塞耳彭自然史 則被稱譽為 一 本不朽的自然史著作 4 本文擬針對懷特的著作進行分析研究 主要的原因有下列幾點 一 英國自然史的研究 探索了人類對自然環境破壞的關係 從 16 至 18 世紀 經由一連串業餘自然學者的田野研究成果累積 成為型 塑英國環境主義 Environmentalism 最早與最主要的影響因素 其中最 5 值得注目的 莫過於懷特和他所寫的這本著作 因此 對 塞耳彭自然 史 進行內容分析 將有助於我們認識英國的環境主義 二 18 世紀開啟了 生態學時代 The Age of Ecology 此時 有兩大研究方法體系併行 一是理性思維派 Empire of Reason 一是 理想田園科學派 Science in Arcadia 前者的發展 成就了後世以資 源利用和效益管理為目標的 資源保育主義 思想 Conservationism 重要的代表人物是林奈 Carl Linnaeus, 他對物種的分類法 對科學家產生重要的影響 理想田園派則對 19 世紀田園生態浪漫主義 Ecological Romanticism 的產生 有所影響 而懷特被認為是此一體 6 系中的重要代表人物 本研究想透過懷特經典著作的分析 瞭解懷特被 歸位為田園生態學派的可能原因 三 當代環境史研究不能脫離以 地方 place 為基礎的論述 懷特終其一生 幾乎從未離開家鄉 他不但重視地方研究 更以自己的 原鄉為對象 進行三十餘年的自然史研究 塞耳彭自然史 正是一本 地方敘事的經典著作 故分析本書的內容 可以見到地方史和環境史之 3 民俗紀事部分何以不受重視 是一個有趣的課題 作者將另文探討 4 R. M. Lockley, Gilbert White (London: H. F. & G. Witherby, Ltd., 1954), p John McCormick, Reclaiming Paradise: The Global Environmental Movement (Bloomington & Indianapolis: University of Indiana Press, 1991), p Donald Worster, Nature s Economy: A History of Ecological Idea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7), pp

190 曾 188 華 璧 間的學術連結關係 1970 年代環境史研究開始萌發時 美國環境史學家 Donald Worster 視達爾文 Charles Darwin, 為該領域發展上的啟蒙人物 達 爾文曾經表示自己深受懷特啟發 例如他專注在單一地方的研究取向 以及所鑽研的部分自然研究的課題 都曾受到懷特的影響 基於此一論 點 透過對懷特專書的內容分析 後人或許可以比較清楚地理解懷特針 對 地方 研究的特性 以及他和環境史研究領域發展的關係 而且從 環境史的研究角度來分析懷特及其著作 也是懷特研究中未曾被觸及的 主題 四 懷特這本著作 並不是英國最早以 地方 為對象的自然史 書寫 以 家鄉環境 為主的自然史書寫者 最早當推 Robert Plot 他在 1677 年 4 月 13 日出版了以牛津地區為主的自然史 牛 7 津郡自然史 The Natural History of Oxfordshire 1686 年出版 斯 戴佛郡自然史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taffordshire 1722 年又與其他 學者共同編寫 格拉斯同歷史與民俗紀事 The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Glastonbury 皆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 雖然這幾本著作都是以 地 方 或 自然史 為名 但是就發行狀況及對後世產生的影響來做比較 懷特的著作所受到的重視 實非這幾本問世較早的地方自然史可以差堪 比擬的 懷特著作發行的版本數量龐大 使這本書成為英國自然史版本 學上的一大主題 而且懷特書寫的筆法 受到當代與後世的喜愛 間接 使得他的著作和他的家鄉成為英國人寄托家園鄉愁的象徵 無怪乎有論 者指出懷特的自然史著作 是 19 世紀英國到美國的移民者行囊中必帶的 8 物品之一 因此 懷特這本以家鄉 地方 為本的自然史著作 蘊含了 一種人與環境關係的時代文化性 而此一特質也是本文擬研究的課題 7 Robert Plot, The Natural History of Oxfordshire (Oxford: Printed at Theater; London: Mr. S. Millers, 1677). 8 這三件物品是指 聖經 石楠草 heather 與 塞耳彭自然史 參見 Richard Mabey, Gilbert White: A Biography of the Author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London: Dent, 1986 & 1993; Charlottesville: University of Virginia Press, 2007), p. 6.

191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89 五 懷特的自然史研究成果 備受後人肯定 懷特並不是英國皇 家學會會員 沒有顯赫的學術地位 但卻能以獨自的自然田野研究做基 礎 把家鄉的自然史敘事寫成傳世的經典著作 為了探究這本書為何能 夠形成如此的影響力 是本文進行此一主題分析的根由 基於以上的研究動機 本文擬藉由分析 塞耳彭自然史 書中的自 然史部分 瞭解該書 人 懷特 與時代的關係 及其在歷史上的角色 在探討懷特著作之前 為使中文讀者對懷特有基本的認識 本文將先介 紹懷特的生平及他的自然史內容 包含本文作者對懷特的家鄉塞耳彭 所進行的田野調查經驗 再進一步用這些資料展開後續的分析研究 二 懷特其人與其鄉 一 生平概述 懷特在 1720 年 7 月 18 日生於祖父 名字同樣也是 Gilbert 擔任牧 師的塞耳彭教區住所 塞耳彭位於英國南部 Hampshire 郡 Alton 鎮的東 9 南方 懷特的父親名為 John White 母親 Anne Holt White 懷特是家中 十一位小孩中的長子 祖母 Rebecca White 是塞耳彭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懷特的祖父在 1728 年過世之後 祖母就從教區的住宅遷居到一棟相當舒 10 適的鄉村式房子 名為 The Wakes 這時 懷特一家人也從 Compton 9 根據當地人的說明 Sel 是 Willow borne burn 是 stream 的蘇格蘭用詞 所以 Selborne 等於 Willow Stream 也就是 柳樹溪 的意思 10 The Wakes 目前是 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 Gilbert White s House and the Oats Museum 博物館館址 懷特家族後來的經濟狀況無法繼續維護 The Wakes 宅邸 另一 方面 歐慈家族 The Oates Family 中 Frank Oates 和 Captain Lawrence Oates 叔姪兩人都是自然學家 分別發現非洲維多利亞瀑布以及到南極探 險 則想要將家族的收藏標本和各項資料正式對外展示 因此 兩個家族決議合作 同意以 The Wakes 宅為基地 成立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 將懷特與歐慈家族的收 藏品共同做為博物館的展品

192 190 曾 華 璧 搬遷回來和祖母同住 從 1728 年起 懷特除了在外求學期間 一直住在 The Wakes 宅 直到 1793 年 6 月 26 日逝世 總計有半個世紀的時間 懷特鮮少離開該地或 The Wakes 懷特在進入牛津大學前 曾在英國中南部的 Basingstoke 受教於前牛 津大學文學與詩學教授 Thomas Warton 1688?-1745 懷特後來進入牛 津的 Oriel 學院 在學時喜讀中古文學 也愛 John Milton 的作品 18 世紀 英國的教區與牧師的任命之間有一定的關係 例如塞 耳彭的牧師必須畢業於牛津的 Magdalen 學院 懷特以 Oriel 學院的學歷 則必須到其他教區才能出任正牧師 但由於懷特深愛塞耳彭 即使不能 出任正牧師 他仍寧願選擇留在出生地擔任副牧師 且終身未婚 二 懷特的人格特質 懷特是一位性格安靜 被認為有點 謎 樣的人物 在英國之外 11 他也是一位常被忽略的自然學家 懷特從小開始就對自然世界感到好 奇 他遺傳了父親溫和 深思的特性 以及對氣象學 meteorology 的 興趣 母親過世後 他由祖母照料 因此也承襲了祖母對塞耳彭田野 12 山林與河流的喜愛 這種對自然之愛 是他一生能夠對豐富的生態環 11 懷特本身是一位充滿矛盾又生性有趣的人物 對人幽默卻又有嚴肅的一面 例如對 Grimm 畫作的堅持 喜歡騎馬 但會暈馬車 懷特經典著作的版本 除了有日本譯本 中國大陸譯本 澳洲翻印本 美國翻印本等之外 其他數百版本都是在英國發行 本文 作者在田野調查時 偶然機會發現某位現代英國的牙醫師會閱讀懷特的著作 但與作者 一起在倫敦大學學院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UCL 地理系接受訓練的兩位中學地 理課教師 卻不認識懷特 為何有如此狀況 作者覺得有趣 但不理解其因 懷特本人 長相為何 至今成謎 因為他沒有留下任何的畫像 前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館長 June Chatfield 還曾經為文討論 請見 June E. Chatfield, Likenesses of the Reverend Gilbert White, Proceedings of the Hampshire Field Club and Archaeological Society 43 (1987), pp 所以本文才會對懷特有 謎樣 的形容 12 Paul G. M. Foster, Gilbert White: Naturalist, Poet, Priest and Scholar: A Brief Biography ( ) (Selborne: Gilbert White s House & The Oats Museum, Selborne Papers Number One, 2000), p. 5.

193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91 境深入研究的內在泉源 他生平愛喝茶 大學時代喜歡文學 在靜態的 一面外 他同時又具備停不下來的個性 雖然不喜歡搭乘馬車 但是愛 打獵 並將打獵稱為 田野的娛樂活動 field diversions 加上喜愛 在家園鄰近地區到處走走 因此懷特被他那位牛津大學同窗的一輩子好 13 友 John Mulso 稱為 輕騎兵牧師 the Hussar parson 從懷特的著作或研究者的評論中 他所呈現的人格特質是好奇 細 14 心 耐煩與認真 他的個性也被形容為 閒暇 leisure 而這些特 質或可視為懷特終其一生可以心無旁騖地進行自然觀察的性格要件 他 15 和管家 Thomas 的相處 呈現他的個性風趣 但若仔細分析 懷特相當 重視細節的特質 則又顯現性格上有 嚴肅 的另一面 例如懷特曾經 資助當時的英國鄉村寫景畫家 Samuel Hieronymus Grimm Grimm 也到過塞耳彭 為懷特的鄉居住宅與花園繪製景觀畫 懷特雖 然感受到 Grimm 畫風的趣味和幽默性 但卻評論說 13 Paul G. M. Foster, Gilbert White: Naturalist, Poet, Priest and Scholar, p Grant Allan 編輯的版本之導論 引述友人Ｍr. Dobson 有此評論 參見 Grant Allen ed. With notes,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London: John Lane, 1902), p. XXXiii. 另外 Walter Johnson 在編註懷特的 自然學家日誌 The Naturalist s Journal 時 也提到懷特是 在很悠閒的 沒有壓力的情況下完成資料蒐集與 塞耳彭自然史 的編寫 參見 Walter Johnson, Gilbert White and His Village, in Gilbert White s Journals, ed. Walter Johnson (London: George Routledge & Sons, 1931; Routledge & Kegan Paul Limited, 1970, reprint), p. xxv. 原書最初由 George Routledge & Sons [London]於 1931 年出版 15 當懷特外出時 管家 Thomas 會幫忙懷特記錄天氣資料 主僕兩人的相處 具有趣味性 例如 Thomas 有一次打破了一個杯子 懷特問他怎麼回事 結果 Thomas 當場表演 又 摔破一個杯子 可見 Thomas 的憨直與懷特的雅量 不過 由於懷特非常重視細節 特 別是對他自己的花園 所以 Thomas 想必也是一位很有耐心 聽從主人指示的僕從 請參見 Cesil S. Emden, Gilbert White in His Village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6), pp. 25, 有些版本會附上 Samuel Hieronymus Grimm 在 The Wakes 的插畫 在懷特的第一版書 內 一共被採用了五幅 其中一幅真跡擺掛在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中展示 美國 哈佛大學則蒐藏了 Samuel Hieronymus Grimm 在 The Wakes 所繪的原始畫作的數位檔 案 請參見以下網址

194 曾 192 華 璧 他畫的建築物 人物 四足動物 流水 林間的景色都有可觀之處 但是他畫的樹沒那麼令人愉悅 他的畫作縈繞著一種幽默感 但我 將不允許他以這一種風格為我作畫 因為所有的插圖都必須是正經 17 八百的 三 懷特進行自然研究的田野 塞耳彭小村與 Wakes 花園 塞耳彭距離倫敦西南約 50 英里 位於 Hampshire 最東邊 與 Sussex 郡為鄰 塞耳彭的土質多樣化 被白堊岩地質 chalk 的山林環繞 且 高度比村落高 300 英尺 這個山林區包括三個區塊 牧羊草原 高林 和一長排以櫸木為主的樹林 當地人稱為 Hanger 意為 垂林 在 進入塞耳彭之前 遠遠的就能看到這片垂林 林中有懷特兄弟們一起闢 建的 之形小徑 Zig-zag 一座休閒幽居屋和觀看飛鳥的凹棚小房 兩百多年來 當地的環境變化很小 村裡的道路依然小而蜿蜒 總 長約四分之三英里 這條小路將當地的土壤分成兩區 靠近西南的部分 是肥沃的重黏土 東北方則是適合吸收腐化植物與動物糞肥的鬆軟沃 土 當地人口一直不多 約莫保持在 600 人以下 飲用水主要來自於在 地人稱為的 井頭 Well-head 懷特書中稱此溪流為 Sele-bourne 懷特介紹此一水源地時 曾說它的水 源源不絕 1894 年該水源地裝 有鐵門牆 上面寫著是為了紀念懷特而設 不過 後來 井頭之水雖然 依舊泌流 但已經不再供塞耳彭居民做為飲用水了 18 The Wakes 的庭園設計 仿照 18 世紀的建築風格 以 哈哈 haha 的高低差 像圍籬一樣阻隔動物的侵犯 目前這種哈哈式的類似一堵牆 19 的花園區塊 仍被保存 在 The Wakes 宅與庭園的西北方 則豎立了 17 Rashleigh Holt-White,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Gilbert White of Selborne V. 1 (London: John Murray, 1901), p 年 Walter Johnson 所編輯的 Gilbert White s Journals 一書 於 1970 年再次出版時 Johnson 在首頁上做此說明 19 在 The Wakes 的花園內 哈哈 並不是壕溝 而是類似圍牆 做出上下高低的區隔

195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93 一座如紙片般的希臘大力士 Hercules 的薄板 boards 畫像 在時間流 轉下 畫像依然跨越時空 座落在原地不動 默默地觀看著 The Wakes 20 的人物流逝與轉變 懷特兄弟雙手闢建的 之形小徑 雖然被掩蓋 在蔓草之中 已無法從遠處眺望 但道路仍然留存 21 整體來看 塞耳彭至今仍是一個生活單純的村子 而小村內地理空 間和 The Wakes 花園的自然體系 就是懷特親身進行各種環境與變遷研 究的田野 懷特深耕塞耳彭地區自然生態史的結果 隨著歷史的發展 已成為形塑當地文化傳統的重要根源 圖一 懷特故居 The Wakes 現為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 Gilbert White s House and the Oats Museum 筆者攝於 2008/7/16 在哈哈隔出來的低地區 是一大片的草地 飼養牛群 連接櫸木垂林 20 十八世紀歐洲的庭院設計 常以設置雕像來顯示家族的富有程度 形成一股風潮 懷特 家族並不富裕 但為了俗例 乃改以如紙片般的薄板畫像來取代 21 作者於 2009 年 7 月 18 日重返塞耳彭 當日天氣晴朗 故想要爬上之形小徑 進入櫸木 垂林 探索懷特當日的幽居木屋遺址 不料竟然迷路 爬抵山頂後 更不知方向 經由 私人住宅區主人的指點與同意 到達邊界後 翻過鐵絲圍籬 由垂林山頂沿著蜿蜒的小 徑 反向 一路下山 途中雜草阻擋在路旁 幾乎蓋住通路 須用雙手撥開 始能通行 無怪乎今日我們從 The Wakes 的庭院遠眺這條小徑 已經無法清晰的分辨其形了

196 曾 194 華 璧 懷特所建立的風格 成為兩百年來凝聚塞耳彭居民維繫地方文化傳統的 核心力量 並形成地方認同的基本價值 至今當地沒有隨著文明的發展 22 而裝設路燈 居民們在每年懷特生日 7 月 18 日 當週 舉辦鄉村社 區的復古文化活動 由首席園丁身著古裝 逐一進行庭園草木與歷史關 係的介紹 並且定期舉辦文化藝術或田野探查活動 就在 The Wakes 的 旁邊 基金會從外地移來了一座 16 世紀的穀倉 設立 懷特田野學習中 心 Gilbert White Field Study Center 定期舉辦學術演講與環境教育 活動 23 從環境研究的角度來說 懷特家的花園就是懷特主要觀察自然 進 行 田野 研究 filed study 的基地 它既是懷特家族的快樂園地 也 是自然學家最好的實驗場所 可供觀察鳥類習性 也是蒐集各種活的植 物標本之集合地 整座庭園被樹木和花草妝點 假日時 懷特的親友們 在此娛樂 歡聚 花園中保有一小塊農場 讓懷特可以耕種 並做為示 24 範之用 今日我們親履該地 會感覺 The Wakes 花園和遠處的垂林等 等外在整體景觀 二百多年來幾乎沒有甚麼大的變化 特別是我們將 22 作者在 2008 年 12 月 16 日 於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的餐廳內 對塞耳彭地方史 家 Natalie Mees 藏書家 Ronald Davidson-Houston 與 威克斯之友通訊 The Newsletter of the Friends of the Wakes 編輯 Derick Summers 進行口述訪談時 問及為何塞耳彭不裝 設路燈時 他們共同的回答 或者說是一種反問 是 為什麼需要 當日下午三至 五點 我在 懷特田野學習中心 先後訪問現任與前任的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館 長 結束訪問時已經超過五點 當我從田野學習中心踏出屋外 霎那之間 被那一片漆 黑震懾得張口無言 更不知應該如何邁步前行 當下對現代能源文明的影響力 與塞耳 彭居民堅持保留十八世紀不裝設路燈傳統 兩者之間的強烈對比印象極為深刻 此一 摸 黑而行 的記憶 終生難忘 23 懷特田野學習中心 由英國王儲查理王子揭幕 基本的運作由博物館基金會支持 主 要的活動是依據塞耳彭當地的地理環境 對外舉辦各種生態教育 供國小學生到成年人 參與 教材的編纂按照學習者的年齡而有所不同 其中以所謂的 牙齒 The Teeth 和 溪流 River 兩個計畫較常舉辦 作者曾於 2008 年 10 月 22 日全程參與該中心 為附近小學生舉辦的 牙齒 學習活動 進入 櫸木垂林 採樣 一般而言 進入秋冬 季之後 該中心會循例舉辦各種學術演講活動 開放給各地人士參與 24 R. M. Lockley, Gilbert White, pp

197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95 Grimm 替懷特花園所繪製的畫像與實景做比較時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該 地景觀的外貌持續不變的特色 圖二 圖三 懷特花園的櫸木林秋景 筆者攝於 2008/10/22 參加懷特田野學習中心 The Teeth 生態教育活動的學生圍繞在 Hercules 薄板畫像前 筆者攝於 2008/10/22

198 曾 196 華 璧 三 塞耳彭自然史 的內容分析 一 著作的基本形式 以書信集形式成書 17 世紀末至 18 世紀 在科學史的探索上 書信 是科學家們相 25 互報告與交換資訊最主要的溝通方式 而本書正是懷特和兩位自然學 家 Thomas Pennant 與 Daines Barrington 之 間 彼此交換觀察自然的心得與紀錄的通信集 懷特和這兩位自然學家 的年紀與生命時間都很相近 而以懷特最為年長 26 Thomas Pennant 是 當時英國首要的動物學家之一 Daines Barrington 則是律師 也是英國 皇家科學院的學者 曾在 1767 年出版 自然學家日誌 The Naturalist s Journal 當 Barrington 閱讀了懷特的觀察紀錄之後 立即鼓勵懷特 27 敦促他將資料整理成書 Barrington 可說是懷特著作出版的重要推手 一般 塞耳彭自然史 的版本都是將懷特寫給 Thomas Pennant 的書 信編輯為上卷 或第一卷 和 Daines Barrington 的來往書信則列為下 28 卷 或第二卷 由於懷特後來才決定將這些書信付梓 故他在整理 出版文稿時 特別採用 書信 的格式 另外寫了九篇介紹塞耳彭地理 與人文的小文 放置於最前面 做為 引言 這 9 封信都沒有日期與 署名 而將他寫給 Thomas Pennant 的第 1 封信列為第 10 封信 其實 25 Paul G. M. Foster, Gilbert White and His Records: A Scientific Biography (London: Christopher Helm, 1988), p Gilbert White 73 歲 Thomas Pennant 72 歲 Daines Barrington 73 歲 懷特之所以認識這兩位學者 是透過弟弟 Benjamin White 的介紹 28 少數版本以不同的型式編排 有的以主題來區分 有的則依照日期編纂 例如 1905 年 Charles Mosley 所編輯的版本 以 14 項主標題來編輯全書 有人認為這種編輯法相當 獨特 且有價值 牛津出版社 世界經典 1902 年與 1904 年版本 則以時間為序來編 排 整體來說 通常所見的版本都是分成上 下兩卷 Letters to Thomas Pennant 在前 Letters to Daines Barrington 在後

199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97 這封信才是 塞耳彭自然史 專書的第 1 封真實信函 發信的時間是 年 8 月 4 日 因此 我們可以算出 懷特和 Pennant 實際的通信數是 35 封 和 Barrington 則有 66 封 根據 Walter Johnson 的說法 全書的書信 有相當一部分 只是以 30 書信格式為之 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投郵 例如上卷的前 9 封信 那麼 究竟有哪幾封信是如 Johnson 所說的 並不是真實往來的書信呢 這個 問題目前似乎還沒有任何研究做過具體分析 筆者仔細檢視與比較各信 的標題 發現部分信件確實沒有寫出收信人的尊稱 如 Dear Sir 懷 特的署名 I am etc. 或地名與日期等資料 倘若我們用 日期 做為參 照點 把信上有明確標示日期者視為正式的通信文件 而沒有列出日期 者 視為只是具備形式的文件的話 則上卷除了第 1 至第 9 封信已經確 知是後來才寫的 信 之外 只有標號 41 與 43 的兩封信沒有日期 下 卷數量較多 分別是編號 總計 22 封信 占總數 66 封信的三分之一 31 懷特的信件是否是真正往來的書信 其實並不影響該書成為經典著 作 該書之所以能夠常青傳世 必然有其特殊之處 Ralph Churton 是一位英國的神職人員 曾經到訪塞耳彭 並寫下他對當地和懷 32 特著作的看法 他頌讚該書有趣 內容豐富 是一本最優良的書信集 他又說 本書流露出 幽默 詩意 想像與直接的自然真相 等質素 29 Paul Foster 是英國研究懷特的著名專家 在前引 Gilbert White: Naturalist, Poet, Priest and Scholar 書中 他將第 1 封信的時間誤植為 1767 年 8 月 10 日 但在他編纂的牛津版 塞 耳彭自然史 中 日期正確 30 Walter Johnson, Gilbert White and His Village, in Gilbert White s Journals, p. xxv. 31 本文註腳所根據的版本是 1977 年 Penguin 出版社發行的 經典版 Penguin Classics 該版於 1987 年重印 此一版本目前較容易獲取 故以下引註的頁碼以該版為準 以 TP Thomas Pennant 和 DB Daines Barrington 做簡稱 故以懷特致 Thomas Pennant 的 第 10 封信為例 註腳的方式為 TP, 10 (Aug. 4, 1767), pp 參見 Ralph Churton, Letters to Gilbert White, , 手寫稿第 6 封信 Oct. 25, 1789 與第 7 封信 Dec. 13, 1789 書信原件藏於美國哈佛大學 Houghton 圖書館

200 曾 198 華 璧 也因此有人表示 不難理解 為何這本書的版本會有如此之多 33 Churton 的評語 十足的反映了一般人對懷特著作的看法 二 以信的形式對讀者介紹塞耳彭的人文社會與自然環境 懷特在書最前面的 9 封信中 對塞耳彭地區做了一個概要性的描 述 可以視為外村人理解該地環境的重要線索 其內容概述如下 在第 1 封信中 懷特主要說明塞耳彭所處的地理位置 塞耳彭教區 當地的地理與周邊鄰村 以及當地的地質概況 內容包括土壤 白堊土 質 與適合栽種的作物 河流與泉水 飲用 洗滌 環繞鄉村的樹林 34 如垂林 Wolmer Forest 及木材等 在第 2 封信中 他描寫該村所種植的兩棵具有歷史意義的樹 並說 明這兩棵樹因為風暴的關係而傾倒 但卻一直留存在村人的記憶裡 他 在信中也描述了樹上結巢的烏鴉 以及樹倒之後烏鴉的命運 在一個年代久遠的鄉村中 必然存在各種 古物 懷特在第 3 封 信中 依照林奈的分類法 記述了他自己在村中親眼所見的化石 石化 的魚標本 村內可以挖掘到的各類貝殼 以及當地的各種石頭 懷特 在第 4 封信中 進一步介紹了塞耳彭附近 Wolmer 所產石頭的質地 紋 路 用途 與塞耳彭建築的特色 並對所謂的窄巷道路有所說明 第 5 封信的內容涉及塞耳彭的氣候 懷特說明他的村子有垂林環繞 因此能夠抵擋西風 同時 當地植物具有多樣性特色 例如長滿了各種 豐富的蕨類植物 懷特認為 氣候潮濕有益健康 也利於治療瘧疾 在 信中 他提及當地出沒的鳥禽 與親自測量降雨量與人口記錄等資訊 懷特並且書寫了 1783 年教區的狀況 內容包含當地居民的貧困樸實 居 住的房舍 勞動週期與健康長壽等 以及該村在 1789 年的工業發展情 形 33 R. M. Lockley, Gilbert White, p Wolmer Forest 是指 Wolf Forest 因為有狼出沒而得名 故可直譯為沃爾默林 或取其 意譯為 狼林

201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199 第 6 封信的內容則把視野拉開 懷特介紹塞耳彭村子旁的 Wolmer 林地與物種 以及它們的環境狀況和發展歷史 他說 Wolmer 林地是昔 日英國王室的獵場 獵區裡的山谷中遍佈沼澤 懷特曾經在沼澤中發現 有類似橡木的碳柴 林地裡過去曾經出現一種黑色的野雞 又名松雞 此外還有一種紅色的鹿 奔馳在林中 根據懷特在這封信中的記載 雞 與鹿過去都是塞耳彭地區常見的動物 後來則消失不見 最早是因為偷 獵的緣故 導致鹿群數目開始大量減少 後來則是有一位公爵下令將林 地的鹿都運往溫莎 鹿群在 Wolmer 獵場裡奔跑的景象 從此不復存 在 第 7 封信和當地的社會運作有關 懷特還是著眼在涉及自然生態的 村民活動 他介紹了塞耳彭林地的相關法令和農耕習慣 提到由於偷獵 者的惡行越來越嚴重 所以官方制定了 偷獵法 The Black Act of 1723 用以規範管制這些偷獵林地動物的行為 他在這封信中還提到 每年 3 4 月間 有人會在林地內的石楠地上生火 理由是為了將老去的 草皮燒去 以有助於新芽的生長 懷特則提到當地人在村內林地的高處 設置了 Waldon-lodge 和 Brimstone-lodge 兩座涼亭 它們每年必須定期維 護 建材的更換方式相當特別 在懷特眼中 這種作法是一種古老的地 方民俗 在第 8 封信內 懷特關切的焦點是 Wolmer 林地中的水相及生物 他說在 1635 年時 Wolmer 林地曾經進行了一場探勘調查活動 從紀錄 看來 當時林地的範圍相當寬廣 到了他生活的時代 林地的範圍內還 存有三大湖泊 但因為水質貧乏 水中魚類生物的生長並不繁盛 其中 Wolmer 的湖面頗為廣大 水邊鳥類的活動相當豐富 懷特並且說明 在 四十年前 按 應該是在 1740 年代 有人曾從湖底發掘出大量的古老 錢幣 懷特在第 9 封信的內容 依然以當地的自然生態以及資源使用的狀 況為敘述主軸 信中說明了緊鄰 Wolmer 林地的樹林區和有關林木砍伐 的情形 他說 Wolmer 林地有一個姊妹林 名為 Ayles Holt forest 雖

202 曾 200 華 璧 然這兩個林地相鄰 但是土壤成分卻天差地別 在 Ayles Holt 林生長的 鹿 色澤是淡黃色 牠們不曾跨足到 Wolmer 林來 而在 Wolmer 林中的 紅鹿 也不曾出現在 Ayles Holt 林內 1784 年 Ayles Holt 林內大約有 近一千株的橡木遭到砍伐 這是因為當地發生林木所有權之爭 導致各 方勢力紛起搶奪林木 塞耳彭的自然環境之美 受到很多當代與後來者的讚賞 被看做是 35 一個理想的田園 Arcadia 空氣中深深的飄盪著安靜與永恆的氣息 從上述幾封信的內容 顯示懷特對塞耳彭的地質 景觀 河流 林相 人文社會結構與鄉村景觀等 都曾做過仔細的研究 36 懷特從 1750 年起 展開對自然環境的紀錄 他不間斷記載所完成的 花園曆誌 Garden Kalender 和 自然學家日誌 The Naturalist s Journal 是 塞耳彭自然史 書中很重要的資料來源 37 三 以長時間與單一地方 活 鳥類 的觀察記錄為主 懷特以史家符實的特質與類似 日知錄 式的記述法 進行鳥類的 研究記錄 使他成為 18 世紀重要的鳥類學專家 1790 年代 在歐洲業 餘動物學家的自然史櫥櫃內 鳥類的蒐集並非主流 遠遠比不上貝殼 昆蟲 礦物或珍奇異物的蒐藏 主要是因為不容易保存 顏色也容易受 38 損 鳥皮更因為對昆蟲敏感而難以維護 因此 懷特終其一生專注在 35 R. M. Lockley, Gilbert White, p Edward Yates 居住在塞耳彭 是英國倫敦大學學院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UCL 地理系退休教授 他出版一本有關當地教士與農人的地方史著作 可以做為了解 塞耳 彭 的參考文獻 參見 Edward Yates, Knights, Priests and Peasants: A History of Selborne (Selborne: Selborne Publishing, 2009). 37 這兩本記錄資料的重要性 被 塞耳彭自然史 的光彩所掩蓋 但在英國當地 依然啟 發後來者仿效懷特紀錄的模式 運用網路科技 讓一般人可以在網頁上 記載屬於自己 觀察的自然環境資訊 Paul Foster 教授目前組織一個六人團隊 進行 花園曆誌 的研 究 筆者在哈佛大學的 Houghton 善本圖書館中 協助 Foster 教授在 Samuel Henshaw 未 出版的資料箱中 找到懷特購買種籽的賬單 38 Paul Lawrence Farber, The Development of Ornithological Collections in the Late

203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01 活 鳥的觀察上 確實別具特色 他曾經說 我所居住的教區是一個地勢非常陡峭與崎嶇不平的鄉村 處處是小 39 丘與樹林 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滿佈各種鳥類 懷特在第一封給 Thomas Pennant 的信中 就提到三種 燕子 家燕 swallow, hirundines rusticae 雨燕 swift, hirundines apo des 和小 紫岩燕 young martin, hirundines urbicae 並且詳細地描述牠們行為的 40 特性 顯見村內自然環境系統相當豐富 賦予懷特觀察鳥類絕佳的機 會 懷特對鳥類的喜愛與觀察從未間斷 他秉持 長時間 的研究態度 執行對鳥類的觀察 他說 我對這地區的鳥類學的關注 已經超過四十年 但卻還無法窮究這 個主題 因為只要我持續進行對鳥類探索的工作 新的發現就依然 41 存在 懷特每日必會騰出一定的時間來觀看各類的鳥 並在觀察過程中 詳細 比較所發現的新品種 他在書中 不斷針對塞耳彭的鳥鳴 鳥蹤 以及 各種類型的鳥做出生動的描述 他從自己的經驗 歸納出一個理論 一 位好的鳥類學專家 必須要有能力分辨鳥的鳴聲 顏色與形狀 他說 無論這些鳥是在地面上還是在空中 在野叢中或是在手上 由於每 一種鳥都有牠自己的特殊姿態 所以在第一眼看到牠們時 先不要 42 心存定見 唯有這樣 才能夠經由審慎的觀察 確定牠的類屬 由於懷特對鳥聲有敏銳的聽覺 因而書中處處可見他以優美詞彙來形容 Eighteenth and Early Nineteeth Centuries and their Relationship to the Emergence of Ornithology as a Science Discipline, Journal of the Society for the Bibliography of Natural History 9:4 (1980), p TP, 10 (Aug. 4, 1767), p TP, 10 (Aug. 4, 1767), pp DB, 49 (May 7, 1779), p DB, 42 (Aug. 7, 1778), pp

204 曾 202 華 璧 各種鳥鳴聲 例如他寫給 Pennant 的第 10 封信說 高林的樹梢間 有 一隻小小的黃鳥 都八月了 牠仍在鼓喉高歌 滋滋聲彷彿振羽高飛的 沙鷗 牠們是甜美的小歌手 又說 雄鳥們鼓翅而舞 喉嚨裡的音 調一高和一低 真是悅耳至極 寫給 Pennant 的第 16 封信 則說 一 到了黃昏 村裡的周圍四處 都可以聽到這鳥的叫聲 因為牠們的鳴噪 之聲 幾乎可以傳達一英里之遠 又說 蝗蟲雲雀在我的田裡 開 始發出 滋滋 的叫聲了 世間最會引起人們興味的聲音 真的是莫過 於這種小鳥的低語了 我們聽來 似乎聲音來自前方 其實卻是傳自一 百碼之外 即使這隻鳥是在你的耳旁鳴唱 那聲音也不致於過度的宏 亮 他在寫給 Barrington 的第 43 封信中 更生動地描述了 梟 鴿 夜鶯 雄鵝 雌鴨 渡鴨 雄火雞 等鳥禽的叫聲 使用 hoot snore and hiss croak coo serenade quack gobble clock 等英文字彙 堪稱 是一篇 鳥鳴之章 43 在懷特細膩的觀察與比較法的研究下 使他成為第一位利用 鳥的 歌聲 成功分辨出三種 柳鷦鷯 willow-wren 的自然學者 柳鷦鷯 的身體都是黃綠色 但是聲音與個頭的大小卻不盡相同 因此懷特利用 標本分析 明確的分辨其間差異 這份研究目前在學界已經成為定論 他綜合各項資料 對這三種鳥做出以下的描述 體型最小的是棕柳鶯 小柳鷦鷯 聲音啾啾 腿色為黑 體型最 大者是林柳鶯 大柳鷦鷯 發音滋滋 如蚱蜢振翅般 它身軀的 上部極為鮮黃 腹部則為純白色 翮羽和腕羽兼有白色 這是其他 兩種體型的鳥所沒有的特徵 至於中型的柳鷦鷯和大型者的腿色相 44 同 都是肉膚色 但是牠的鳥聲悅耳 宛若艾艾之音 候鳥的遷移是懷特對鳥類觀察的另一個旨趣之所在 在他的書信集 43 DB, 43 (Sept. 9, 1778), pp TP, 19 (Aug. 17, 1768), pp 本段有關懷特從鳥聲的差異 進而辨別出三種柳鷦鷯 的內容 係整合 Paul Foster 版本的註解與信中的描述

205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中 有多處記錄與討論鳥的遷移時間與蹤跡 例如他在給 Pennant 的第 1 封信裡 便記述了燕子的習性與遷徙時間的差異 他說 今年的 7 月 11 日 家燕孵化的雛鳥開始出現蹤影 小紫岩燕的幼鳥 則還蟄伏在鳥巢之中 這兩種燕子是在進行另一次的孵育 而我看 到我去年所記錄的動物誌 牠們的雛鳥是要晚到 9 月 18 日才會出 巢 是否這些晚出巢的燕子比較喜歡就地窩藏 而不想遷居到外地 去 其實不是這樣的 因為去年有一些小紫岩燕停留在巢內的時間 甚長 一直要晚到 9 月 20 日才出巢來 而全部離開我們的時間則是 月 5 日 在 1789 年第一版的 塞耳彭自然史 中 唯一的一張插畫是黑翅長 腳鴴 或鷸 Stilt, himantopus 懷特在信中鉅細靡遺地描述他丈量 這種鳥的標本的過程 說牠 從大腿沒有毛的部分開始 其長為 3.5 英吋 小腿 4.5 英吋 去除內 臟後 塞進胡椒 則總重是四又四分之一盎司 所以就身長與體重 47 的比例來判斷 無疑的 這是一隻最長腿的鳥了 至於這種鳥來自何方 他做過一番說明 包括列舉 Pennant 說在英國沒 見過牠 有人推估是秋天時節從埃及飛來的 但懷特說 有人很確定在 西班牙的河岸邊曾經發現過這種鳥 他最後推斷這些黑翅長腿鳥並不是 英國本土種 他所持的理由主要是 如果牠們是英國的在地鳥種的話 那麼長相如此特殊的鳥 將不可能不斷的繁衍生長 而完全沒被英國 人記錄或觀察到 48 懷特是第一位記載英國南部候鳥 環頸鶇 ring-ousels, turdus 45 懷特在書中提到有關鳥類遷徙的章節 可參見給 Pennant 的第 與第 38 封信 以及寫給 Barrington 的第 和第 55 封信 46 TP, 10 (Aug. 4, 1767), pp DB, 49 (May 7, 1779), p DB, 49 (May 7, 1779), p. 232.

206 曾 204 torquatus 的人 這個紀錄受到 Pennant 的讚許 49 華 璧 Thomas Pennant 採 用了懷特許多權威性的鳥類觀察資料 做為自己在 1777 年第四版的 大 不列顛動物誌 British Zoology 著作中的材料 並自認他和懷特的通 信受惠甚多 50 候鳥遷徙 對燕子的持續紀錄 都隨處可見於懷特的 塞耳彭自然 史 書頁中 且懷特有隨時做紀錄的習慣 我們從他不間斷記載的另外 兩本著作 花園曆誌 和 自然學家日誌 之習慣 就可見其一斑 了 懷特曾說自己最喜歡觀察的鳥是 夜鷹 而他最喜歡的樹是 櫸 木 The Wakes 住宅的座向朝西南 正好可以眺望那一排長滿櫸木 可擋住西風的濃密垂林 而他用來觀察鳥的一座小凹棚屋面對垂林 另 一座則座落在垂林山上 可以往下觀看 The Wakes 前面的大花園 懷特 能夠在自己喜愛的林木圍繞的環境中 隨時進行自然觀察 不但是幸福 的 進行科學研究的條件更是具足 懷特曾告訴 Barrington 他記錄鳥類資料的方法 就是隨手記下觀 察到的情形 他曾經自詡所做的紀錄之詳實 無人能夠否認 他說 如果要論斷我所記錄的這一份鳥類札記有什麼優點的話 無疑的就 是它的準確度了 因為在長達好幾個月的時間裡 我都是隨時在口 袋裡攜帶一份有待觀察的鳥類名冊 每當我步行或騎馬外出 去訪 查教區時 我都是逐日的記錄每一種鳥的歌聲 不論這些鳥是長 鳴不已 還是噤聲無語 因此如果有人想要使用這份資料的話 我 51 能保證我所記錄的資料 必然是既明確 而且都符合事實 懷特使用這種類似 日知錄 的記載習慣 像是一位生態史官的做法 也讓他的資料及各種觀察研究的成果 無法被人忽視 49 TP, 20 (Oct. 8, 1768), pp 懷特在第 封信中表示 對 Pennant 認可與讚美他 的候鳥遷徙紀錄感到很滿足 見 TP, 21 (Nov. 28, 1768), p. 58; TP, 25 (Aug. 30, 1769), p William Jardine, Introductory Observations, in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Selborne, ed. W. Jardine (London: George Routledge and Sons, 1880), p. xii. 51 DB, 3 (Jan. 15, 1770), p. 117.

207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05 四 懷特的研究紀錄呈現生物多樣性與生命網絡 The Web of Life 的特色 懷特對各種物種的習性與之間的互動關係有興趣 並詳加觀察與研 究 除了鳥類之外 懷特還曾特別記錄生態體系中的鎖鏈關係 他敘述 自己是在夏天觀察牛的活動習性後 才發現到 牛與魚 的生態關係 他表示牛群會在上午 10 點左右走進溪裡嬉水取樂 無論牛只是把身軀沉 到腹部的深度 抑或是只有浸到腿部一半的部位 一直要待到下午四點 才回到草地吃草 懷特觀察了這樣的行為之後 寫著 牛隻一天在水裡停留的時間這麼久 想必排放了不少的屎 在牛屎 上 昆蟲可以築巢為家 魚群也可以將之當成食物 倘若沒有這種 特殊的供應來源 那麼魚的食物將會不足 所以正是這種大自然的 經濟特性 才能使某種動物的行為產物 得以轉變成另一種動物的 52 糧食 懷特觀察鳥的紀錄 非常仔細 呈現鳥類不同的特性 他除了能夠 分辨鳥鳴差異之外 懷特用近似的聲音語詞形容不同的鳥鳴 多樣且生 動 也能夠在一封信中 描述三十幾種鳥的飛行樣態 展現他對鳥類 生態多樣性的知識理解 書中所提及的鳥 包括 鳶 禿鷹 茶隼 kestrel 鷄鵟 梟 渡鴉 白嘴鴉 烏鴉 寒鴉 啄木鳥 鸚鵡 喜雀 magpie 松鴨 jar 蒼鷺 heron 翻頭鴿 tumbler 環 頸林鴿 雄鵴 翠鳥 夜鷹 燕八哥 大鴉 家燕 雨燕 岸燕 按 即為岩燕 搖尾鳥 雲雀 林百靈 鷚 白喉 紅頭潛鴨 海雀 鵝 53 鶴 赤頸鳩 水鷄 水鴨等 懷特是這樣形容這些鳥兒們 鷺鷥身子很輕 卻有那大翅膀 似乎有點不方便 但那大而空的翼 實在卻是必要 在帶著重荷的時候 如大魚及其他 鴿子 特別是 52 TP, 8, p 本文所引的鳥名 除附加英文者外 多參考繆哲的中譯本 Gilbert White 原著 繆哲譯 塞耳彭自然史 頁

208 曾 206 華 璧 那一種叫做拍翼的 常把兩翼在背上相擊 拍拍有聲 又一種叫做 斤斗的 在空中翻轉 有些鳥類在交尾期有特別的動作 如斑鳩在 別的時候雖然飛得強而快 在春天卻攤著翼像是游戰似的 雄的翠 鳥生育期間忘記了他從前的飛法 像鷂子那樣在空中老扇著翅膀 金雀特別顯出困倦飛不動的神氣 看了像是受傷的或是垂死的鳥 魚狗直飛好像一枝箭 怪鴟黃昏中在樹頂閃過 正如一顆流星 白 頭翁像是游泳著 畫眉則亂七八糟的飛 燕子在地面水面上掠著飛 又很快的拐彎打圈 顯他的本領 雨燕團團的急轉 岩燕常常的左 右動搖 有如一隻蝴蝶 許多小鳥都一抖一抖的飛 一上一下的向 54 前進 懷特對於生態物種之間的關係 常有特別的思考與處理 這些觀察 有時不只出現在單獨一封信件之內 而是以連續的關係加以陳述 常常 讓人想要一探究竟的閱讀下去 有時他也會寫出頗具戲劇性的情節 例 如下卷寫給 Barrington 的第 34 封信中 懷特談到失去子嗣的母貓 發揮 母愛天性 撫養小兔的故事 懷特觀察出貓與兔這兩個物種本性差異甚 大 卻能產生如此關係 故特別記載說 草食性的動物竟然由捕食動 55 物的肉食性動物來哺養 這個例子就是了 懷特這種具有生態多樣 性與特殊性的寫作 又能夠具備故事般的情節 趣味與張力十足 懷特在 1777 年 5 月 20 日寫給 Barrington 編號第 35 封信 的信中 詳述蚯蚓在生態物種關係中的角色與功能 根據他的觀察 蚯蚓雌雄同 體 生殖力強 不但能夠鬆土 鑽洞打孔 讓雨水得以進入土壤中 裨 益樹木的生長 牠們辛勤所鑽挖出來的屎堆 又是一種肥料 有益於農 54 原文出自懷特致 Daines Barrington 第 42 封信 1778 年 8 月 7 日 這段文字正是前述 周作人翻譯 Edmund Gosse 所著 十八世紀文學史 第九章 發表在 1934 年 6 月 青年 界 第六卷第一期的文章 後來被繆哲收入在他翻譯的 塞耳彭自然史 書中 成為序 言 本文在此處的引文 直接採用周作人的譯文 出處如前引 周作人和繆哲翻譯風格 有別 繆哲的譯文比較文言典雅 和周作人的質樸的白話風格不同 連帶對鳥名的使用 也略有差異 55 DB, 34 (May 9, 1776), pp

209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07 作物 而牠本身則是鳥類和許多四足動物的食物來源 所以蚯蚓雖是一 種身軀極小的物種 但是從牠們的角色和行為來看 卻是生態系之中不 能缺少的一環 懷特並說 他之所以鉅細靡遺地觀察蚯蚓 主要的目的 在於拋磚引玉 希望後人能夠對蚯蚓有深入的研究 56 綜觀懷特對物種的細膩觀察與研究 讓我們可以理解 為何他會被 57 歸類在展現 生命網絡 和生物多樣性的生態學概念之研究學者群中 五 懷特主張自然史研究 應以單一地方為立基點 懷特除了掌握生態物種的特性之外 他相當重視 地方價值 的傳 統與重要性 懷特主張自然史研究必須以 地方 做為基礎單元 提倡 人們應該專注於單一地方的 鄉土自然誌 書寫 他認為這是成就一部 好書的必要條件 所以懷特不斷鼓勵住在直布羅陀的弟弟 John White 應該對該地區自然史進行研究 58 懷特之所以主張以 地方 做為出發點 主要是因為他認為區域自 然史的研究是一件困難的事 不專注為之便無法成功 懷特說 56 由於懷特是第一位對蚯蚓的生物性進行研究的人 後來十九世紀達爾文在研究蚯蚓時 完全沒有引述懷特的角色 結果受到很多的批評 例如對懷特著作有詳細註解的 Grant Allen 版本 明白主張達爾文的蚯蚓研究是受到懷特的啟發 另外 Gerhard C. Cadee 對 達爾文的批判更為嚴峻 他認為雖然達爾文對蚯蚓的研究值得稱許 其功勞也不會因為 懷特的開創研究地位的確立而減低 但就是因為達爾文不想把他自己終身研究蚯蚓的貢 獻 讓別人得到先驅者的冠冕 所以才不願意引述懷特在 18 世紀就已經發現的成果 請參見 Gerhard C. Cadee, Gilbert White and Darwin s Worms, Ichnos 10:1 (2003), pp 生態學在十八世紀之後的發展 和這一學群學者的成果息息相關 包括林奈 懷特 達 爾文 R. W. Emerson P. Kropotkin 等人 請參見 Derek Wall, Green History: A Reader in Environmental Literature, Philosophy and Politics (London & N.Y.: Routledge, 1994), ch.8, pp 懷特的弟弟 John White 接受哥哥的建議 進行當地物種標本的蒐藏 寫成一本尚待完 成與未出版的著作 Fauna Calpensis 請參見 Paul Foster, The Gibraltar Collections: Gilbert White ( ) and John White ( ), and the Naturalist and Author Giovanni Antonio Scopoli ( ), Archives of Natural History 34 (2007), pp

210 曾 208 華 璧 沒有人手的協助 只單靠一個人的眼力來書寫一部自然史 這真不 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自然的田野廣佈 能夠提供給人來觀察的 實 在是多不勝數 如果要對田野進行詳盡的調查 來分辨其真實之狀 的話 實在是耗時 進度也必然相當緩慢 僅由一人窮究多年的功 夫 所能獲得的成果 畢竟還是有限 59 懷特長期在塞耳彭當地詳加觀察研究 這和當時許多人延續 17 世紀以來 60 蒐藏殖民地珍奇物種標本的習慣 不甚相同 不過 懷特並不排斥接 觸外界各種珍奇標本 但他主張應該從 單一 的 地方 出發 因為 唯有這樣的自然史撰寫 方可能有一個立足的基礎 也才能深化內容 由於懷特的研究方法和當時科學社群的風氣有所不同 無怪乎他被視為 家居型的 stay-at-home 自然學家 懷特認為每個人觀察的知識都只是 部分而已 唯有綜合許多 部分 的觀察成果 才有可能彙整而得到一 個較為完整的圖像 所以他主張應該深刻的去認識單一的 地方 家 鄉或區域 他闡論其因 曰 一位僅僅專注在單一區域的研究者 所能獲得的自然知識 是比那 些自以為可以熟悉許多地方的人更為詳實精進 因此 每一王國 每一省分 都應該有專門針對自己在地事物的研究者 61 懷特的傳世經典著作 就是他數十年來耕耘塞耳彭一地自然生態史 的成果 他世居塞耳彭近乎半世紀 幾乎足不 外 出 雖然透過各種 管道了解世界各地的物種狀態 但一生可說只浸淫在家鄉的生態環境研 59 DB, 5 (April 12, 1770), p 歐洲上層社會或殖民者因為好奇心使然 勤於收藏世界各地所發現的珍奇物品 並習慣 設置私人展示間 使得十七世紀以來 異國物種的標本蒐藏成為一種文化和潮流 參見 Katie Whitaker, The Culture of Curiosity, in Cultures of Natural History, eds. N. Jardine, J. A. Secord & E. C. Spa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 DB, 7 (Oct. 8, 1770), p 懷特此處所提的 地方 原文用語是 district 環境史 研究所指的 地方 是一個研究的單位指稱 可大可小 也是地理學領域和 空間 space 相對比的一個用語

211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究中 所以被稱為是具有 世界觀的在地主義 之地方旅者 這是對 懷特的生活與研究特色的評論 表示懷特雖然只是以家鄉的環境為主 但他所關注的課題卻具有世界性 因此 我們可以說 他的著作是一部 豐富的 地方 家園 生態資料庫 除了處處流露生動的趣味性之外 更開啟後人體認 地方知識 的重要性與意義 如果將 塞耳彭 當成 倫敦西南的一個鄉村型態的生物區域 則懷特所有的觀察紀錄 幾乎類 同於一份以塞耳彭為基地的 鄉土自然誌 bioregional chronicle of nature 63 四 影響懷特經典著作成書的因素 與該書的歷史角色 懷特在他生活所在的家鄉內 並沒有可以和他相互深入討論自然生 態的夥伴 這個問題著實令他有不小的遺憾 他在寫給 Pennant 的第 1 封 信中 曾經提及此事 他說 這一直是我的不幸 因為我的身旁從來沒有學習與探索自然知識的 鄰人 因為缺乏同伴來敦促我勤奮的研究 以及讓我的注意力更加 62 Tobias Menely,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Century Life 28:3 (Fall 2004), pp 此一名詞 主要依據 鄉土生態主義 Bioregionalism 的概念而來 鄉土生態主義 是 1977 年由 Peter Berg 和 Raymond Dasmann 所提出的理論 它是一個回應環境危機的 思想與主張 該理論強調 維護生態的方法應在一個不是以政治疆域為基準的生物區域 bioregion 的 地方 範疇之內 具有濃厚的去中央化的地方主義傾向 它重視的是 地方物質的自我供應與生產 包括區域內在地食物的供給與在地本土植物的種植及永續 性的維護 本文借用其觀念 把塞耳彭這個 地方 place 做為一個 生物區域 將對該鄉所進行的生態觀察與記錄稱之為 鄉土自然誌 或鄉土生態書寫 bioregional writing 本詞在文中 與當代去中央化的政治意涵與宗旨無涉 鄉土生態主義 的 概念 可參見 Raymond Dasmann & Peter Berg, Reinhabiting California, Ecologist 7:10 (Dec. 1977), pp

212 曾 210 華 璧 敏銳 所以我的進步是緩慢的 而這種狀況 從我在孩童時期開始 64 就是如此 但是一位踽踽獨行者的步履 依然鋪陳出一份世人無法漠視的作品 為 何可以達到這樣的成果 一 人與書以及書與地方的相互影響與關係 懷特一生潛居塞耳彭鄉間 是一位孤寂卻又能自得其樂的自然學 家 他讚嘆大自然的奧妙 並從自然的觀察中 體認了生命網絡的特性 已如上文所分析 懷特之作被評價為可以媲美莎士比亞 在美國大概只 有梭羅 Henry D. Thoreau, 的 湖濱散記 Walden 能與 65 之相提並論 雖然這本書的流行地區大致以英國本地為主 但是從研 究風格來說 懷特頗有值得世人注意之處 在 18 世紀重視動植物學與地 質學的自然史風氣中 他特別以 活的鳥類 做為研究對象 所以別具 66 一格 懷特在進行長期 在地的自然觀察過程中 處處顯示他不是一 位一成不變的人 也不是單純的地方主義者 因為他還是常常透過閱讀 旅行日記 研究外來物種 以及和當代自然學家交換資訊等行為 將塞 耳彭放置在一個更大的自然體系中 因此 懷特並非只是一般人所認知 的 在地者 localist 及 居家型的自然學家 stay-at-home naturalist 67 而已 懷特的著作之所以成為經典 和他個人的人格特質有不能分割 的關係 他雖孤獨 但反而因此心無旁騖 加上天生具有好奇心及良好 64 TP, 10 (Aug. 4, 1767), p 該評論內容 請參見 Michael T. Ryan, Introduction, in Cultural Landscapes: Gilbert White and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eds. W. B. Carnochan and Elizabeth Heckendorn Cook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Libraries, 1989), pp Nichlas Jardine and Emma Spary, The Natures of Cultural History, in Cultures of Natural History, eds. N. Jardine, J. A. Secord and E. C. Spa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 Tobias Menely,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Century Life 28:3, pp

213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11 觀察能力 才能成就這麼一本傳世的經驗性研究紀錄 我們閱讀懷特的書寫 他那無所不在的 好奇 與 探索 的精神 是最為引人入勝的地方之一 他曾說 正如您的觀察 動物學者太慣於只做基本的描述和同義詞的代換 他們這樣做 原因其實很清楚 因為對動物分類的研究 即使是端 坐在家中的書房裡 也一樣可以進行 但是對動物的生活習性及其 相互之間關係的調查研究 卻是比較麻煩與困難 如果研究者不是 生性活潑 充滿好奇心 以及長期住在鄉間的話 那麼研究工作將 68 更不容易完成 懷特本身的特質 正好符合上述引文所說的 要完成地方研究者必須具 備的基本條件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一位長居鄉下 又兼有好奇心的探 索家 他的好奇顯現在很多地方 例如他搭乘馬車會暈車 但是一聽到 Pennant 告 訴 他 位 於 Cressi-hall 某 處 人 家 的 樹 上 結 滿 八 十 只 蒼 鷺 heronry 的鳥巢時 他就回信說 這種稀有現象就算再遠的路 都一 69 定要去瞧瞧 還央求 Pennant 告訴他確實的住宅地址 他的好奇也顯示 在我們習以為常的事物上 例如他敘述離雀不知覺的去幫布穀鳥孵蛋這 樣的行為 由於他深具一探究竟的個性 故隨筆寫下諸如 剖開生蛋 期的布穀鳥的卵巢 就可以知道母鳥可以產下幾顆蛋 我將盡力去 找一隻母布穀鳥來檢驗一下 等等內容 70 懷特非常關注鳥類生態 他對植物 昆蟲與四足動物也顯示出相同 71 的注意 顯見他的生態關懷面是廣大的 懷特不但對活著的動物如此 72 連死掉 發臭的動物 都難逃他的好奇探索 例如他去 Goodwood 本為 68 DB, 10 (Aug. 1, 1771), p TP, 22 (Jul. 2, 1769), p DB, 5 (April 12, 1770), p 懷特對昆蟲的描述 深深吸引周作人的注意 周作人還曾說 想要翻譯懷特寫蟋蟀的文 章 參見周作人 塞耳彭自然史 收在繆哲譯 塞耳彭自然史 頁 7 72 無論是活著的動物或死的動物標本 懷特自己說他都會加以審視 詳細觀察特徵與差 別 見 TP, 25 (Aug. 30, 1769), p. 68.

214 曾 212 華 璧 察看一隻由 Richmond 公爵所擁有的母駝鹿 female moose 不料他抵 達的時候 該駝鹿已死 但是懷特不放棄機會 在臭味四溢的環境中忍 住呼吸 非常仔細的丈量母駝鹿的身高 肚長 前後腿長度 尾巴長度 進而描述其耳朵 腦袋的形狀 形容他未曾見過的厚上唇和大鼻孔 還 提到這種厚唇在北美地區是精緻菜餚的料理 最後他很遺憾的說 自己 因為急於擺脫惡臭 而忘了仔細觀察鹿的腿關節 整個情節生動且詳實 讀來令人發噱 73 懷特在寫給 Pennant 的第 34 封信 仔細的講述了塞耳彭白堊地質區 域的一種 收成鼠 及其對人體的侵擾狀況 他也一一描寫 The Wakes 花園和塞耳彭常見的刺蝟 hedgehog 的生態 說牠們以昆蟲為主食 也以車前草的根為食物 他特別提到 刺蝟因為上顎較長 所以吃植物 時有奇特的方式 又敘說自己找到一窩小刺蝟 觀察牠們生下來時是眼 盲的 不過全身的白色軟刺卻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變硬 幼小刺蝟因為肌 肉尚未成熟 所以不能捲成團球狀 文中他也談到刺蝟築冬巢 但又不 74 儲備冬糧條件等的種種細節 這些敘述 無一不觸及當地的自然生 態 研究懷特的人都會說 善於觀察動物習性 是他本身所具備的天 75 賦能力 利用這種特色書寫而成的著作 讓後世環境史的書寫有了一 個前期的典範 而且懷特的書和個人風格已然成為塞耳彭居民的文化認 同中心 當年懷特的住家 今日以 懷特之屋與歐慈家族博物館 Gilbert White House and the Oates Museum 為名 改裝為博物館 由 The Oates Trust 經營 基本上維持 18 世紀以來的樣貌 不僅如此 懷特觀察自然 的基地 The Wakes 花園 也維持原樣 他十歲 1730 時 在花園 73 TP, 28 (March, 1770), pp 值得一提的是 懷特在 塞耳彭自然史 之外 他的 花 園曆誌 和 自然學家日誌 是最基本的以日為單位的自然環境紀錄 也是 塞耳彭自 然史 成書所依據的史料 懷特能夠如此細心的紀錄各項資料 處處顯示他對地區生 態 特色與變遷有很大的興趣與關注 74 TP, 27 (Feb. 22, 1770), p Paul G. M. Foster, Gilbert White: Naturalist, Poet, Priest and Scholar, p. 16.

215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13 內種下的橡樹和白臘樹 歷經兩百多年 依然屹立 而這兩棵巨木似乎 成為不同世代的人們體認當地自然生態傳承與生生不息意義的媒介 塞耳彭村內的人口總數和地景 二百多年來幾乎不變 原因之一 可能是因為該村被白堊山丘環繞 又遠離倫敦與英國西南部的主要交流 幹道 如此的地理與交通因素使得當地人口與環境的變遷不明顯 第二 原因十分明確 因為該村除了農村型工業與小型的農耕種植外 並無其 他產業 第三個理由則難以脫離和懷特的關係 當地居民出於對懷特的 尊敬 致力於維護並保育塞耳彭的環境與其昔日的樣貌 在這個英國村 76 落的社群中 已經形成一種共同的信念了 因此 人 懷特 書和 地方 塞耳彭 之間 存在著不能忽視的三 角關係 圖四 懷特十歲手種之樹 樹幹前可 見 哈哈 haha 坡上的日 晷 高度相當於懷特身高 樹 後是櫸木林 筆者攝於 2008/10/13 76 R. M. Lockley, Gilbert White, pp

216 曾 214 華 璧 二 懷特著作的歷史地位 透過一支生動的筆 懷特將家鄉的自然生態狀況 做出歷史的紀 錄 也使得後來強調從 在地 地方 為研究起點的環境史領域有了一 個參照的座標 今日我們若想瞭解懷特經典著作的歷史角色 那麼 塞 耳彭 成為英國田園鄉村的想像之地 以及書中地方自然史的敘事風格 或許是兩個可以切入的角度 1. 懷特的著作促使塞耳彭成為工業革命之後 英國人對失落鄉野的想像之地 雖然美國和法國大革命 以工廠生產為主的工業革命 科學農業的 發展等等歷史事件 與懷特本人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但他的著作正是在 這樣的時空背景下完成 而且他結合科學與文學的自然書寫風格 影響 力一直持續到 20 世紀 受到他影響的學者甚多 例如地質與地理考察學 家 A.J. Jukes-Browne, Harold Osbojrne White 等人 由於懷特進行自然 觀察的時代 恰巧是在工業革命初起之際 而且他在 塞耳彭自然史 中 對自然生態 物種 的訊息 不是用感嘆的 裝飾的 華麗的辭彙 而是以真實與真誠的筆調敘事 所以內容充滿生氣 有憑有據 趣味盎 然 素樸卻又極為豐富 懷特的書可說剛好為英國人在傳統社會與現代 變遷之間 開啟了一扇可以維繫田野生活曲調之窗 挖掘了一個人們瞭 解塞耳彭 或謂英國南部 地方生態特質的泉源 懷特的著作 讓塞耳 彭變成一個讓人對鄉村有 感覺 feel 的地方 而這樣的特質 自然 成為一劑可以防止現代主義惡靈的處方 antidote 77 整體而言 懷特的書既非田園浪漫曲 也不是科學分類之作 而是 他觀察鄉間日常生活的情景 內容雖然不像田園詩意的理想化 也不若 科學生硬的抽象化 如此一來反而可以引起大多數人的共鳴 而且由於 塞耳彭的環境 從 18 世紀末以來變遷甚小 因此自然生態體系相對穩定 77 David Pepper, Modern Environmentalism: An Introduction (London: Routledge, 2003, reprint), pp

217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15 所以透過懷特的自然記載 人們對英國農村生態體系的恆常 流動 變 遷與多樣性特質 有了可資比較的基礎 無怪乎在工業革命促使自然環 境巨幅變遷的時代下 懷特被看成是將塞耳彭塑造成為英國人鄉愁象徵 78 的自然學家 他的寫作風格也樹立了田野生態學的標竿 進而對 19 世 紀田園生態學 浪漫主義生態學之開啟產生影響 所以 塞耳彭一直被 當成是田園詩 是一座讓城市與移民外出者記憶中所認知的不變的英國 79 鄉村 換言之 塞耳彭已經成為 19 世紀英國人召喚古代生活與風俗 80 民情的鄉愁之地 也正因為懷特家居式的在地自然史書寫 讓塞耳彭 以其幾乎未曾改變的田園景觀意象 在現代英國歷史的發展上 成為已 81 經遺失的鄉村和家園的代表 當工業革命使得田園的寧靜消失之後 82 懷特的書更加受到歡迎 移民者會將來自家鄉的花夾在懷特的書頁中 或許正是這種對當時鄉村記憶的留存與情懷 使得懷特這本自然史著 作 成為 19 世紀英國移民美國者的行囊中必帶的三樣物件之一 懷特著作中的地方敘事風格和當代環境史研究的關係 啟蒙運動時代的自然學者對 地方 的探索 是自然史研究的要點 也是一種時代的趨勢 對英國環境主義的起源貢獻甚多 從 16 世紀至世 紀 動植物學以及生命科學的研究都頗具成果 由於懷特記錄塞耳彭的 78 Donald Worster, Nature s Economy: A History of Ecological Ideas, p Tobias Menely,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Century Life 28:3, p Raymond Williams, The Country and the Cit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1975), pp Tobias Menely,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Century Life 28:3, pp Elizabeth H. Cook, Selborne s Cultural Landscapes: An Exhibition, in Cultural Landscapes: Gilbert White and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eds. W. B. Carnochan and Elizabeth Heckendorn Cook, p Richard Mabey, Gilbert White: A Biography of the Author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p. 6.

218 曾 216 華 璧 自然史 是以 長時間 單一區域及文體親和 的風格成書 基於這種 田野生態學的書寫模式 懷特被認為是影響 19 世紀科學探索 自然紀錄 84 與田園詩歌和文學發展的典範人物 懷特著作問世之後 大受歡迎 19 世紀時各種不同的版本持續出版 其總發行量 被認為是至今以英文 文體為主的第四大者 85 受到懷特影響的學者甚多 英國 19 世紀的生物學家達爾文 是環境 史研究領域的標竿人物 他之於環境史的角色 被認為是和亞當斯密 Adam Smith, 之於經濟學 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之於心理學一樣的重要 達爾文的物種源起理論對世界的影響 之大 眾所皆知 他曾說自己受到 18 世紀自然學家懷特的影響甚大 年 William Preyers 問達爾文 在他年輕的生命中 有哪些書讓他 印象深刻 他回答 懷特和 Humboldt 的作品 達爾文還說 讀了懷特的 賽爾波恩 Selborne 我對於觀察鳥類的習性發生 了很大興趣 我甚至對它們的習性做出過紀錄 我記得當時我天真 88 地驚訝過為什麼每一個高尚人士沒有都成為鳥類學者 所以後來達爾文在 Beagle Diary 書中所進行的研究紀錄 可以說在方法 學上受到懷特的影響 進一步分析 由於懷特的自然書寫在文類和敘述的方式上 表現出 對地方或特定地區的深入觀察與愛好 乃成為地方故事 Tales of Locale 的代表著作之一 而且因為他以更具經驗主義式的科學觀察 重新詮釋 地方傳說 和啟蒙運動中偏重都市型的 普遍性的 理論性的意識形態 84 Donald Worster, Nature s Economy: A History of Ecological Ideas, p John McCormick, Reclaiming Paradise: The Global Environmental Movement, p Donald Worster, History as Natural History: An Essay on Theory and Method, Pacific Historical Review 53 (1984), p 在科學探索上 達爾文在 Beagle Diary 中對植物 豬隻進行的觀察方法 被認為是受到 懷特的啟發 一如前述的蚯蚓研究 88 參見 F. 達爾文編 葉篤庄 葉曉譯 達爾文生平 遼寧 遼寧教育出版社 1998 頁 23

219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17 恰好形成一種對比 懷特的著作 促使後人把 社會背景 milieu 當 成 19 世紀文學書寫時最感興趣與最顯著的要素 懷特在著作中所描述的有關人 社會與環境的關聯 其影響有其值 得重視之處 懷特專注於一地的細緻觀察與描述的風格 影響了頗多維 多利亞時代的文學家 尤其是以城堡做為書寫場景者 例如 William Wordsworth Samuel Taylor Coleridge John Ruskin Virginia Woolf Brontë 姊妹和 Thomas Hardy 的作品 這些人都利用和懷特相似的模式 來處理 89 地方 的因素 塞耳彭在懷特的筆下 成為一個顯現人們真實生活 的地理空間 90 有論者認為懷特的寫作 是參考 John Cullum 在 The 91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Hawsted 的章節編排 但是懷特在書中的開頭 與結尾部分 所展示的形式 規模 甚至敘述結構等 卻都使該著作成 92 為一本沒有被定型的文集 懷特記載的內容與風格 具有生動的活力 雖然不是英國最早的自然史著作 但從該書在 19 世紀發行盛大的史實來 看 懷特的自然史促進了自然科學知識的傳播 成為一部有重要影響的 作品 從歷史來回顧 可以知道 為何後來的學者會因為懷特的著作 而認為他是一位 地方生態敘事者 了 Martha Adams Bohrer 認為 Castle Rackrent 的作者 Maria Edgeworth 學習了懷特的在地 觀察態度 因此稱 Edgeworth Wordsworth 和 Coleridge 都是 provincial author 詳細內 容 請參見 Martha Adams Bohrer, Tales of Local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and Castle Rackrent, Modern Philology 100:3 (Feb. 2003), pp Tobias Menely 也認為 Bronte 姊妹和 Thomas Hardy 受到懷特重視地方書寫的影響 請參見 Tobias Menely,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Century Life 28:3, p Tobias Menely,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Century Life 28:3, p John Cullum, The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Hawsted (London: J. Nichols, 1784). 92 Richard Mabey, Gilbert White: A Biography of the Author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p 有關區域性的風土誌 topographical 的調查 想必開始得更早 例如 William G. Hoskins 認為英格蘭的地方史書寫 最早是 William Lambarden 於 1570

220 曾 218 華 璧 懷特的著作顯示他的自然書寫具有歷史學家紀實的特性 才能夠不 遺漏對生態物種訊息的掌握 懷特雖然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待在自己的 家鄉 但有時他也會到塞耳彭附近方圓三英哩的地方走訪 這樣的遊走 經驗 擴大了他觀察的範圍 讓他可以將鄰近地區觀察到的動植物 拿 94 來和塞耳彭的觀察相對照 因此懷特能夠以更為全面的角度來記載家 鄉的地理誌 更在詳盡探索區域的生態物種之後 了解記錄鄉村史的困 難與重要 從而鼓吹書寫 每鄉一史 的重要性 為後世環境史 地方 生態敘事 的研究法立下傳統 五 結論 從懷特自然史的書寫內容 我們看到他是專注在家鄉塞耳彭地區的 自然生態記錄者 提倡以單一地方為單位 進行自然史的撰寫 並以之 做為建構整體自然史全貌的基礎 懷特的研究主張 為英國的地方敘事 樹立書寫的典範 促成地方認同 他對生態體系豐富的觀察與描述 隱 含了生命網絡 Web of Life 和生態多樣性的生態學認知 這一點或許 是他被後人當做英國 18 世紀第一位生態學家的原因 95 年所寫 1576 年出版的 A Perambulation of Kent: Conteining the Description, Hystorie, and Customes of that Shire (London: H. Middleton, 1576) 相關內容 請參見 William G. Hoskins, English Local History: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An Inaugural Lecture Delivered in the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3 March 1966 (Leicester: Leic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67), pp Cesil S. Emden, Gilbert White in His Village, pp Samuel Henshaw 形容懷特是英國自然學家的先驅者 且認為懷特是英國第一位生態學 家 請參見 Samuel Henshaw, History Notes, in Samuel Henshaw s Collections Concerning Gilbert White of Selborne, ca (Cambridge, MA: Harvard Houghton Library). 本文 引述此一說法 目的在呈現懷特的著作受到時人與後來學者的肯定 至於是否真如 Henshaw 所說的 懷特是英國第一位生態學家 未來仍可持續考察與探究 如果我們說 懷特是英國十八世紀重要的生態學家 則應該是一個貼切的形容詞 Samuel Henshaw 個 人所蒐集的四大箱資料 內容琳瑯滿目 包括懷特和友人的來往信件 帳單資料等 該

221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19 懷特的自然紀錄包括動植物 但鳥類觀察是他著作中的最大特點 他之所以專注在鳥類紀錄 主要和家鄉的自然生態條件有關 他以持續 的 驗證的研究方式 區分出三種 柳鷦鷯 的分型之成果 已經被科 學界正式確認 外在的環境 造就了懷特的研究特點 但是除了鳥類之 外 他是近代歷史上第一位研究蚯蚓的自然學家 同時也對其他物種進 行細心的觀察 這些研究課題的出現 主要和他個人有好奇心的人格特 質有關 我們也知道懷特一直詳實的觀察塞耳彭當地的水源體系 更持 續 細心的記載當地的雨量 這使得他在 18 世紀的氣候學史上 一樣占 有一席之地 懷特除了對自然環境進行研究外 他對於家鄉的民俗文物 甚至人 口數的記錄 也都未曾忽略 他曾經說 民俗紀事是我們了解自然史時 不可分的部分 這顯示懷特對於 人和環境 的認知 是從自然 社會 與文化等層面切入 而這種相互的關係 也是 20 世紀下半葉起環境史研 究的重要項目 姑且不論懷特 塞耳彭自然史 書中的各封信 是否全都是真正的 通信文書 他在這些資料中所呈現的書寫風格 是以科學精神的經驗性 研究為本 透過優美 趣味橫生與生意盎然的文筆 來記錄塞耳彭的生 態體系 可以說是全書的基調 懷特對家鄉的自然生態充滿熱愛 所以 閱讀他的書籍 會讓人深刻的感受到英國小鄉村的田園之美 懷特在工 業革命的時代背景下 為英國保留了不變的鄉野景觀與生態之描述 使 他的書成為當時代的一份環境史文件 這也呼應了 Donald Worster 所論 在 18 世紀出現的理性與浪漫兩大生態學派中 懷特屬於浪漫主義派 懷特不同於其他當代學者專注於標本學的分析 他集中焦點在室外 的現場紀實 並將觀察結果以生動的文筆呈現 這種深具情感的可讀性 書寫 可能就是他的著作能夠不朽 長青的流傳的主要原因 雖然他一 輩子幾乎都是獨學 週遭很少有相互討論的學術夥伴 他本身更不是英 批資料目前藏於哈佛大學 Houghton 善本圖書館 且在 1943 年由 Harvard College Library 整理成一份典藏資料

222 曾 220 華 璧 國皇家學會的會員 但特別的是 在 19 世紀時 他的著作出版卻非常蓬 勃 很多編者為該書的內容添增了豐富的景觀 動植物等插畫 這種情 形和當時自然史知識的大眾化發展趨勢 恰好互為影響的因素 而當時 歐洲地區 大概只有法國法布爾 Jean-Henri Fabre, 的著作 可以和懷特相提並論 這位踽踽獨行 無顯赫學術資格的自然學家 身 後為何能有如此的榮景 是本文著眼於分析懷特 塞耳彭自然史 一書 特色的重要原因 由於達爾文被視為環境史發展上的重要人物 因此在學術脈絡上 我們似乎不能忽略懷特的角色 本文的主旨 不在論說懷特早在 18 世紀 已經為環境史研究建立理論基礎 只是想點出 懷特的自然書寫所秉持 的原則 和後世環境史學所履踐的基本典範 包括 對自然生態的 長時間研究的精神 重視地方環境敘事的重要性 等 有不謀而合 之處 以 地方 為始 拓及 區域 再及於 世界 是環境史研究 的基本目標 因此 地方 是環境史研究的根基地 懷特主張以 地 方 為本的自然史研究傳統 歷經達爾文 例如他在南美洲的五年研究 96 再往下持續演進 由 Roderick Nash 和 Donald Worster 等人發起的第一 份環境史刊物 Environmental Review 創刊於 1976 年 等同宣告美 97 國環境史領域的正式興起 而以 地方 做為研究田野 成為研究時 98 的綱領之一 這種發展的關係 意味懷特和其環境史研究有其值得注 96 Charles Darwin, Richard Darwin Keynes ed., Beagle Dia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97 有關美國環境史研究的緣起 請參見曾華璧 論 環境史 研究的源起 意義與迷思 收入氏著 人與環境 臺灣現代環境史論 臺北 正中書局 2001 頁 例如出版於 1983 年的有關美國新英格蘭地區的環境變遷史 1991 年以芝加哥為主軸的 美國大西部研究等 都是著眼於一個區域的生態環境和人類行為的關係 請見 William Cronon, Changes in the Land: Indians, Colonists, and the Ecology of New England (New York: Hill and Wang, 1983; 2003 年發行二十週年紀念版) William Cronon, Nature s Metropolis: Chicago and the Great West (New York: W.W. Norton, 1991).

223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221 意之處 不過 懷特必然不會在意 來自於他自己的好奇與興趣的自然觀察 與記錄 究竟和環境史研究的理論規範有何相互符應的關係 也或許這 些特質都是 18 世紀自然學家的共通特質 只是 如果以達爾文做為中介 者的軸線來觀察的話 有了懷特的加入 近現代環境史領域的發展譜系 看似可以往前追溯 至於是否如此 將留待未來進一步的研究了 總之 懷特著作的特色 可以歸納為 以文筆優美的地方敘事法 長期對家鄉的自然生態 不間斷的進行第一手的觀察 研究與記錄 因 此留下了 自然史料 而這樣在單一一地持續的探索和紀實的行為 也使他成為 18 世紀塞耳彭鄉村的準 生態史官 與 生態民族誌人類學 家 *本文是國科會專題計畫 從鄉土自然史誌的書寫到生命網絡觀念的 形成 以十八世紀英國自然學者 Gilbert White 的生態觀為中心 NSC H MY2 地方自然史與鄉土環境教育 以英國 Selborne 的傳統與當代經驗為考察中心 NSC I 及 十八世紀英國自然學家的生活世界與地方認同 以 Gilbert White 為 主 的 研 究 I/II NSC H MY2 的部分研究成果 感謝黃涵音博士後研 究助理的協助 責任編輯 劉昱妤 校對 蘇聖雄 蘇婉婷

224 曾 222 華 璧 引用書目 ㄧ 史料文獻 F. 達爾文編 葉篤庄 葉曉譯 達爾文生平 遼寧 遼寧教育出版社 1998 吉爾伯特 懷特 Gilbert White 原著 繆哲譯 塞耳彭自然史 廣州 花城出版社 2002 Churton, Ralph. Letters to Gilbert White, 手寫稿原件 藏於哈佛大學 Houghton 圖書館 Cullum, John. The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Hawsted. London: J. Nichols, Darwin, Charles, Richard Darwin Keynes ed. Beagle Dia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Henshaw, Samuel. Collection Concerning Gilbert White of Selborne. ca Cambridge, MA: Harvard Houghton Library. Holt-White, Rashleigh.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Gilbert White of Selborne. London: John Murray, Holt-White, Rashleigh. John Mulso: The Letters of Gilbert White of Selborne. London: John Murray, Hoskins, W. G. English Local History: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An Inaugural Lecture Delivered in the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3 March Leicester: Leicester University Press, Jardine, William. Introductory Observations. In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Selborne. Edited by W. Jardine. London: George Routledge and Sons, Johnson, Walter. Gilbert White: Poet, Pioneer, and Stylist. London: John Murray, Johnson, Walter, ed. Gilbert White s Journal. Routledge & Kegan Paul Limited, 1970, reprint.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London: George Routledge & Sons, 1931). Lambarde, William. A Perambulation of Kent: Conteining the Description, Hystorie, and Customes of that Shire. London: H. Middleton, Plot, Robert. The Natural History of Oxfordshire. Oxford: Printed at Theater; London: Mr. S. Millers, 二 近人著作 曾華璧 人與環境 臺灣現代環境史論 臺北 正中書局 2001 Bailes, Kendall E., ed. Environmental History: Critical Issues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Lanham: University of America, Bohrer, Martha Adams. Tales of Locale: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and Castle Rackrent. Modern Philology 100:3, Feb. 2003, pp

225 英 國 自 然 學 家 懷 特 (Gilbert White) 著 作 塞 耳 彭 自 然 史 的 分 析 研 究 223 Brookes, Andrew. Gilbert White Never Came This Far South. Canadian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7:2, Spring 2002, pp Cadee, Gerhard C. Gilbert White and Darwin s Worms. Ichnos 10:1, 2003, pp Chatfield, June E. Likenesses of the Reverend Gilbert White. Proc. Hampsh. Field Club Archaeol. Soc.43, 1987, pp Cook, Elizabeth Heckendorn. Selborne s Cultural Landscapes: An Exhibition. In Cultural Landscapes: Gilbert White and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Edited by Stanford University Libraries.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Libraries, Cronon, William. Nature s Metropolis: Chicago and the Great West. New York: W.W. Norton, Cronon, William. Changes in the Land: Indians, Colonists and the Ecology of New England. New York: Hill and Wang, (20th-anniversay edition) Dasmann, Raymond, & Peter Berg. Reinhabiting California. Ecologist 7:10, Dec. 1977, pp Dadswell, Ted. The Selborne Poineer: Gilbert White as Naturalist and Scientist, A Re-examination. London: Centaur Press, Revised edition. Davidson-Houston, Ronald. Foreign Editions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Newsletter of the Friends of the Wakes 36, 2008, pp Emden, Cesil S. Gilbert White in His Village.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yre, John. Gilbert White s Birds: Then and Now. Selborne: Gilbert White s House & The Oates Museum, Farber, Paul Lawrence. The Development of Ornithological Collections in the Late Eighteenth and Early Nineteeth Centuries and their Relationship to the Emergence of Ornithology as a Science Discipline. Journal of the Society for the Bibliography of Natural History 9:4, 1980, pp Foster, Paul G. M. Gilbert White and His Records: A Scientific Biography. London: Christopher Helm, Foster, Paul G. M. Gilbert White: Naturalist, Poet, Priest and Scholar: A Brief Biography ( ). Selborne: Gilbert White s House & The Oates Museum, Selborne Papers Number One, Foster, Paul, and David Standing. Landscape and Labour: Gilbert White s Garden Selborne: Gilbert White s House and The Oates Museum, Foster Paul. The Gibraltar Collections: Gilbert White ( ) and John White ( ), and the Naturalist and Author Giovanni Antonio Scopoli ( ). Archives of Natural History 34, 2007, pp Gosse, Edmund. A History of Eighteenth Century Literature ( ). Freeport, N.Y.: Books

226 224 曾 華 璧 for Libraries Press, Jardine, Nichlas, and Emma Spary. The Natures of Cultural History. In Cultures of Natural History. Edited by N. Jardine, J. A. Secord and E. C. Spa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Lockley, R. M. Gilbert White. London: H. F. & G. Witherby, Ltd., Mabey, Richard. Gilbert White: A Biography of the Author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London: Dent, 1986 & 1993; Charlottesville: University of Virginia Press, McCormick, John. Reclaiming Paradise: The Global Environmental Movement. Bloomington and Indianapolis: University of Indiana Press, Menely, Tobias. Traveling in Place: Gilbert White s Cosmopolitan Parochialism. Eighteenth- Century Life 28:3, Fall, 2004, pp Mullett, C. F. Multum in Parvo: Gilbert White of Selborne.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Biology 2:2, 1969, pp Pepper, David. Modern Environmentalism: An Introduction. London: Routledge, 2003, reprint. Scott, Walter. White of Selborne. Lonondon: The Falcon Press, Wall, Derek. Green History: A Reader in Environmental Literature, Philosophy and Politics. London & N.Y.: Routledge, Williams, Raymond. The Country and the Cit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Whitaker, Katie. The Culture of Curiosity. In Cultures of Natural History. Edited by N. Jardine, J. A. Secord & E. C. Spa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Worster, Donald. Nature s Economy: A History of Ecological Idea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Worster, Donald. History as Natural History: An Essay on Theory and Method. Pacific Historical Review 53, 1984, pp Worster, Donald. Doing Environmental History. In The Ends of the Earth. Edited by Donald Worster.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reprint in Yates, Edward. Knights, Priests and Peasants: A History of Selborne. Selborne: Selborne Publishing, 2009.

227 Historical Inquiry 48 (Dec. 2011), pp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The Analytic Study on the Merits of Gilbert White s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Tseng, Hua-pi * Abstract Gilbert White published a natural history of his hometown, titled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Selbonre, in the County of Southampton in In the past two hundred years this book has been a classic and very popular in the English world. Since Charles Darwin, a leading figure in the field of environmental history, had been deeply enlightened by Gilbert White, White is an important figure in the chronology of environmental history. Gilbert White graduated from Oriel College at Oxford University. He was serious and full of curiosity and very knowledgeable about ecology. His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was a record of correspondence with two naturalists of his time, Thomas Pennant and Daines Barrington. White was an ornithologist and included detailed observatory records of birds in his book. His findings were important and adopted by other naturalists at the time. He argued that a home-based study of natural history was so fundamental that every kingdom, every province should have its own monographer to produce a highly comprehensive natural history. Also he suggested that one who wants to be a successful ornithologist must be able to distinguish birds sounds, colors and shapes. This paper tackles the contents of White s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In conclusion, we argue that based on the study of his work, we have learned that * Distinguished Professor of Center for General Education, Chang Gung University. 259 Wen-Hwa 1st Road, Kwei-Shan Tao-Yuan 333, Taiwan; [email protected].

228 226 曾 華 璧 White applied literary words in his writings; and since he had carried out uninterrupted first-hand observations, researches and records in Selborne for 50 years, it made him the local ecological historian and ecological ethnographer of Selborne. Keywords: Gilbert White, 18th century, England, Natural history, Environmental history.

229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 期 2011 年 12 月 頁 BIBLID (2011)48p 收稿 通過刊登 書評 評介陳進金著 機變巧詐 兩湖事變前後 軍系互動的分析 臺北 輔仁大學出版社 頁 蘇 聖 雄* 近年來中國現代政治 軍事史研究 隨著檔案的開放 可操作之課 題愈來愈多 中國大陸甚至興起民國史研究的熱潮 相關著作如雨後春 筍 般 大 量 出 現 尤 其 庋 藏 於 美 國 史 丹 佛 大 學 胡 佛 研 究 院 Hoover Institution, Stanford University 的 蔣中正日記 開放閱覽後 相關研 究更是與日俱增 過去臺灣具得天獨厚之史料優勢 中國現代史研究即 使非獨步全球 也稱重鎮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甚至一度有 南港 學派 之稱 然揆諸今日臺灣史學風氣 中國現代政治 軍事史之研究 已非往昔可比 相關優勢雖非明日黃花 亦已面臨強大的挑戰 本書作 者陳進金先生在此背景下完成此書 其成果若何 吾人或可審視 陳進金先生獲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博士 現為國立東華大學歷史學 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曾服務於國史館十餘年 熟諳館藏 閻錫山檔案 現稱 閻錫山史料 以下簡稱 閻檔 蔣中正總統檔案 現稱 蔣中正總統文物 以下簡稱 蔣檔 以之撰寫博士論文 後修訂 1 為專書 期刊論文等 其研究之紮實與突破 為學界所重視 陳先生 *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 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 4 段 1 號 d @ntu.edu.tw 1 陳進金先生博士論文修改後出版之專書 地方實力派與中原大戰 臺北 國史館 2002 期刊論文則有 勞燕不分飛 烽火下的蔣 宋情 近代中國 第 期 2004 臺北 頁 蔣介石對中英新約的態度 東華 人文學報 第 7 期 2005 花蓮 頁 兩湖事變 中蔣介石態度之探討

230 蘇 聖 228 雄 長年關注民國時期中央與地方之關係 在其著作中 處處可見對這個課 題的省思 而其省思並非空中樓閣 乃建立在堅實的史料基礎之上 尤 其在 地方實力派與中原大戰 一書中 他掌握中央 蔣檔 與地方 閻檔 的檔案 對此專題做出紮實 持平且具開創性的貢獻 本書 承襲過去的研究取向 仍以 蔣檔 閻檔 為基礎 針對 中原大戰 1930 前的 兩湖事變 以民國時期軍系間的互動為 核心 進行深入的考究與忖量 故也可視為 地方實力派與中原大戰 一書之 前傳 本書分為六章十二節 除去第一章緒論及第六章結論 第二至五章 依序以 機 變 巧 詐 四個字作為標題 以其內涵貫穿全書 突顯 主軸 第一章 緒論 述明此書之問題意識 重要性 論述方向 並 進行文獻回顧 章節佈建與史料概說 第二章 機 南北統一的乍現 包括第一節 國民革命軍北伐與東北易幟 第二節 政治分會與地方 實力派軍人 第三節 國軍編遣會議的召開 敘述國民革命軍北伐 及至東北易幟之經緯 而北伐完成以後 中國終獲從紛亂走向統一 中 央集權 的契 機 但各地政治分會與地方勢力結合 使得中央仍難 以掌控全局 於是國民黨二屆五中全會議決撤廢政治分會 收回行政權 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復召開國軍編遣會議 收回軍事權 財政權 創造 中央化另一個新契 機 第三章 變 兩湖事變的爆發 包括 桂 系勢力的擴張 削藩 與 撤魯擁何 李濟深被扣事件 等小 節 首先敘述桂系的來源 擴張 再論述桂系對蔣中正之中央集權舉動 極不信任 以致激起兩湖事 變 最後嘗試處理李濟深何以被扣之歷 史疑案 第四章 巧 桂系與南京中央的因應 敘及 桂系軍人和戰 不一 南京中央剿撫並進 蔣中正的謀略 指出桂系軍人並非鐵 板一塊 和南京中央相似 諸將領立場亦和戰不一 而中央 桂系雙方 對事變的爆發 各有 巧 妙的因應 其中蔣中正的謀略最值得一提 第五章 詐 地方軍人的態度 含括 馮玉祥的擁蔣與反蔣 閻錫 國史館學術集刊 第 8 期 2006 臺北 頁 45-72

231 評介陳進金著 機變巧詐 兩湖事變前後軍系互動的分析 229 山 張學良支持中央 其他地方軍人的抉擇 等主題 分析馮玉祥 閻錫山 張學良等地方重要軍事領袖 和其他地方軍人對此戰事之爾虞 我 詐 中央爭取到大多數軍系的支持 預判了此一戰事的勝負 第 六章 結論 精要敘述前幾章之重點 檢討 中央集權 與 地方分 權 之紛爭 並提出省思 本書分析架構環環相扣 作者層層加強論述 使讀者易於了解全書 之要旨 第一章緒論對全書做綜觀介紹 敘述背景 第二章便以全章節 對事變背景進行更深入的剖析 第三章第二節敘述兩湖事變爆發 第三 節即深入討論使桂系和中央無轉圜餘地之李濟深被扣押事件 第四章第 二節探討中央剿撫並進 第三節則進一步討論蔣中正 主導中央 的謀 略 歸納出蔣採取四項策略 其中兩項為拉攏其他地方實力派軍人 穩 住何鍵 陳銘樞 陳濟棠等湘粵軍 第五章乃以整章放大這兩個主題 探討地方軍人的態度 末章結論復將全書要旨再做綜論 與首章緒論及 其他各章節相互呼應 如此安排 足見本書問題意識 論述脈絡之明晰 對與地方軍系相關的課題 都有廣而深的闡述 讀完此書 可令吾人對 兩湖事變兼有縱向時間 事變發生前因後果 與橫向空間 各地方軍系 之互動 之廣泛認識 本書在史料運用上 十分值得一提 過去學界對兩湖事變的研究 相當倚賴回憶資料 如 李宗仁回憶錄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 以及 文史資料選輯 的數篇文章 如是無原始檔案作為佐證 難以對 相關課題做出更為具體的分析 本書則大量運用 蔣檔 和 閻檔 突破過去的史料限制 讀者得以見到當時各軍系運作的 內幕 尤其 閻檔 中的 各方往來文電 為山西省電務處截錄當時軍政人士之 往來函電 能於此見到者 不僅與閻錫山相關 亦收有全國各要人之文 電 因此揭露許多政壇不為人知的運作 史料價值極高 如關於桂系首 要李宗仁對兩湖事變之態度 研究者過去受限於史料 以為李在事發之 初的確有意調解 作者依據 閻檔 發現李一直暗中掌控兩湖軍事 頁 115 實無和平解決之誠意 為桂系內部之主戰派 頁 159 作者並

232 蘇 聖 230 雄 戳破李回憶錄之自吹自擂 頁 又如 過去以為桂系要角白 崇禧 主戰最力 作者爬梳史料 發現白的態度不宜以主戰 主和概 括 應為 謀定而後動 派 頁 而桂系另一領導人黃紹竑 晚年回憶自己在事變中之態度為老成持重 不欲急與蔣中正開戰 作者 依據檔案 確定黃絕非主和 而是欲 親赴指揮 共同殺敵 頁 對於蔣中正的態度 本書亦有不同以往的發現 過去或認為蔣從 頭至尾便意欲以武力解決 與桂系談判只為爭取時間 作者考據史料 說明蔣在事變之初的確不願輕啟戰端 欲以政治方法處理此變局 頁 本書對 蔣檔 的運用 亦甚重要 第二章敘述北伐以至編 遣會議之歷史 當中論述的課題 專書 論文等研究成果所在多有 作 者能以 蔣檔 補充過去的研究 令此一章節不僅因襲 整理前人說法 亦甚難得 如第二章第一節以一定篇幅敘述的 五三慘案 便以 蔣 檔 事略稿本 對此一事件做了相當的補充 掌握了質量俱優的史料 不代表就能完成學術價值高的著作 還需 要組織分析能力的配合 陳先生在史料分析上展現的功力 使本書價值 提升至更高的層次 特別在處理蔣中正為何扣押李濟深的歷史懸案時 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濟深雖為粵軍出身 但被目為桂系要角 在兩湖事 變之初 力主和平解決 乃不顧李宗仁的勸阻 入京調停 卻被蔣中正 扣押 李宗仁回憶錄 稱李濟深所以被扣 是因為蔣中正 無人格可 言 進一步認定扣李為蔣之預謀 作者透過分析李濟深抵京至被扣這 10 天之局勢演變 指出蔣並非預謀 蔣扣李的原因為 密通桂軍 頁 132 以及 桂系將領不聽勸止 步步進逼 北方領袖態度一致 擁護中央 中央運用粵軍部隊 牽制廣西 頁 等 經此分 析 李濟深被扣事件獲得更細緻地處理 歷史懸案亦獲解答 而在論述 馮玉祥對兩湖事變的態度時 作者則頗有見地的指出馮並無助蔣之意 僅欲坐觀鷸蚌相爭 收漁翁之利 最後卻因戰事迅即結束 錯失與桂系 一同扳倒蔣中正之良機 頁 此外 於書中我們只要看到 事 實上 實際上 等詞語 便代表作者將開始發前人所未發 或訂正

233 評介陳進金著 機變巧詐 兩湖事變前後軍系互動的分析 231 過去之說法 讀之頗令人信服 例如 1928 年桂系高喊 鄂人治鄂 以示大公無私 本書爬梳史料 指出 事實上 早在西征前 桂 系領導人李宗仁 白崇禧就 已經 決定湖北省主席的人事 頁 揭發了相關人士之政治宣傳 又如 白崇禧晚年曾以 阿拉 真主 名義發誓 白為回教徒 他事前不知兩湖之異動 本書謂 事 實上 不論白崇禧是否事前預聞湘變 其對南京中央的戰略部署 與 反抗中央之心 早於前一年底則已有之 頁 141 並以堅實的史料 做了精闢論證 讀之頗令人耳目一新 本書各項優點甚多 具體內容無法一一介紹 讀者若詳加閱讀 必 有相當收穫 在此 筆者謹提出四點建議 第一 本書序言 緒論和結論謂本研究希冀了解中國 中央 地方 爭論的本質 並指出以武力方式達到的武力統合 不僅耗損國力 也難 達到真正的國家統一 反易招致外患入侵 使中國領土和主權迭遭列強 侵略 故本書乃提供後人面臨類似問題時的 參考 省思 以發 揮歷史鑑戒功用 免蹈前人覆轍 頁 III 本書目的如 此 令人不得不思考作者對 現今 的 鑑戒 究竟為何 若將作者的 中國 對應現今之 中華人民共和國 則本書是否欲倡議和平處理 中共對新疆 西藏 甚至臺灣等周邊區域之問題 循此脈絡延伸至臺海 關係 文中既然強調 中央 與 地方 之關係 是否即肯定 一個中 國 若今日兩岸局勢為作者希望吾人 省思 之處 那麼 作者所謂 中央 地方 就現今而言所指為何 也值得吾人 省思 又 對於作者欲提供的 參考 筆者見方案之一的聯省自治 對於政權的 統合 並無裨益 頁 49 另一方案 分治合作 與國民黨訓政 的目標相違背 頁 52 最後一方案 聯 邦制 則未予深論 頁 那麼 在一個中國的前提下 若有 地方 政權挑戰 中央 不聽 中央 號令 甚至兵戎相向 爭取獨立 中央 除了動武 還 有甚麼妥適處理辦法呢 作者若能於日後的相關研究 對具體辦法再做 闡發 當可令讀者豁然意解

234 蘇 聖 232 雄 第二 此書之作 目的之一在探討中央與地方之關係 但作者逕將 蔣中正視作中央 是否能完全呈現當時的複雜情勢 筆者存疑 蔣雖為 國民政府主席 但其強勢作為 使得許多地方軍系認為面對的是 蔣系 而非 中央 是故兩湖事變及後續戰事有 蔣桂戰爭 之稱 乃至於 中原大戰期間 有另立中央之舉 且在兩湖事變中 代表中央抵滬與李 宗仁 李濟深調處的蔡元培 李煜瀛 吳敬恆 張敬江四位黨國元老 力保二李赴京之人身安全 但後來李濟深竟然在京被扣 雖然蔣中正扣 李有其理由 但何嘗經過 中央 之同意 蔣扣李之舉 使得 代表中 央 的四老難以自解 可知蔣之意見凌駕 中央 或者我們可以說 以蔣角度視之 他本人就是 中央 這樣的 中央 某種程度上正 好坐實反蔣派的指控 蔣把持中央 獨裁專制 從此脈絡觀之 兩湖 事變不是中央 地方之衝突 而為國家內兩個主要軍系之內戰 筆者並 非意指當時的 中央 不具意義 而欲說明當國家從兵馬倥傯初步進入 一統安靖之際 中央 涵義有其複雜之處 吾人或可再做思量 第三 作者對地方軍系內部的論證 十分深刻 大量運用檔案 回 憶錄 呈現各軍系之算計 但對於蔣中正 閻錫山之分析 卻稍有不足 如作者引用蔣中正的講稿 便論證蔣實施國軍編遣 是鑑於兵額過多以 致軍費過鉅 造成民生凋敝 社會紛亂 國勢日蹙 頁 5 考量當時 錯綜複雜之政治情勢 此一公開之講稿 恐難以完整說明身處政治漩渦 中之蔣氏的算計 又如 作者引用閻錫山致馮玉祥之 養電 謂能 充 分理解閻氏的態度 頁 239 但筆者觀此電文 通篇所述為國為民 難以相信此為老謀深算之閻氏真意 事實上 此電出自 閻檔 提綱 為其秘書在多年之後所編寫 文脈以尊崇閻錫山是尚 故以此論證閻之 真意 恐有困難 2 第四 排版 格式上或有可修訂之處 如第一次稱人或事 宜用正 3 式稱呼或全稱 正文腳註標號位置在標點符號之前或之後 宜全書統 2 本書頁 241 論述閻錫山之考量 便較為充分 可補 養電 之不足 3 如孫中山可作孫文 蔣百里可稱蔣方震 頁 4 88 緒論第一次談到 國民黨三全大

235 評介陳進金著 機變巧詐 兩湖事變前後軍系互動的分析 一 段落開始應空兩格 全書行距應統一 腳註若為英文書目 標點 6 7 符號後應空半形格 正文字型 全形 半形 應予一致 引用書目 格式也應統一 另有錯字 漏字 贅文 誤植 標點錯誤之處 再 會 頁 7 宜稱 中國國民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 頁 20 第一次提及 國民黨第 二屆四中全會 宜稱 中國國民黨第二屆中央執行委員會第四次全體會議 同頁 46 4 如頁 8 第 9 行 頁 34 第 4 行 頁 35 第 2 段第 4 行 頁 87 最後 1 行 頁 149 第 5 行等 處 註號在標點符號之前 其他在後 5 頁 32 倒數第 3 行 空了 4 格 頁 172 引文行距與其他不同 6 如頁 47 註 頁 48 註 86 頁 100 註 52 頁 207 註 如頁 半形 應統一為 頁 80 第 4 行唐繼堯的生卒年 字型與他處不同 8 本書腳註引用文章 格式為 作者 篇名 頁 之註腳 有些卻變為作者 篇名 宜加改正 頁 137 註 129 引用雷嘯岑 三十年動亂中國 一書 應加 上 冊 頁 273 註 1 引用書目出版地 台 北 應統一用 臺 北 頁 徵引書目第三大項之日記 年譜 文集類中的 國父全集 重複列舉 9 如頁 79 註 8 第 4 行 成 積 應作 成 績 頁 179 註 92 第 4 行 第十 醫 師師長 醫 當作 一 頁 190 第 2 段第 5 行 各種途 經 的努力 應作 各種途 徑 的努力 頁 208 陳 宦 為陳 宧 之誤 頁 234 註 76 第 2 行 奉 間 的同盟之議 應作 奉 閻 頁 251 第 3 行 拉 龍 應作拉 攏 頁 259 第 1 行 劉文煇為劉文輝之誤 10 頁 45 第 2 段第 3 行 中央政府 漏 政 字 頁 58 腳註 113 第六點 上海錢業公 會 缺 錢 字 頁 78 腳註 4 齊錫生的書 Warlord Politics in China, 年漏 8 頁 80 腳註 9 第 2 行 速成學堂 漏 速 頁 151 引文上面 3 行 會中通過 解決湘變辦法後 漏 法 頁 170 最後一行 中央政治會議決議 會議 之 議 闕漏 頁 227 註 58 第 2 行 韓復榘缺 榘 字 頁 230 註 65 第一行引文 擬懇 後 面缺一個字 11 頁 124 註 101 第 3 行 與廣州要員商量議 量 為贅字 頁 150 倒數第 6 行 其他 皆接給資予以遣散 接 為贅字 頁 185 倒數第 3 行 俞作柏生卒年 應作 頁 188 第 2 段第 6 行 桂系卻在這場戰役中卻失敗了 第二個 卻 為贅字 12 頁 85 倒數第 6 行 程潛領導國民革命軍第四軍 應為第六軍 頁 120 第 1 行 軍 事委員會常 任 委員 應作 軍事委員會常 務 委員 頁 137 之引文第 3 行 李德鄰 為 李澤霖 之誤 頁 187 引用 蔣檔 事略稿本 第 2 行 軍事領袖人 也沒有不以服從中央相號召了 原文作 軍事領袖 也沒有不以服從中央相號召了 頁 237 中間 馮玉祥的 第三集團軍 為第二集團軍之誤

236 蘇 聖 234 雄 14 版時宜加修訂 此外 在行文方面 本書後面幾個章節 句子有與前 15 面完全重複者 雖有加深讀者印象之效 但或可變換詞句 論述角度 豐富全書內容 綜而言之 本書運用檔案紮實 豐富 輔以深刻的論析 對兩湖事 變做了完整的鋪陳 日後討論相關課題 恐不得不引用此書 觀此書之 作 或可知臺灣的中國現代政治 軍事史研究仍保有一定水準 值得推 薦 惜此書印量甚少 流通不廣 若能加以推廣 不啻對學界之一大貢 獻 責任編輯 蘇婉婷 校對 劉昱妤 13 頁 103 第 5 行多一頓號 頁 145 之引文 兩湖省政府若照現在組織政分會 似不要亦可 應作 兩湖省政府若照現在組織 政分會似不要亦可 頁 155 第 6 行 胡宗鐸 等人 曾分別致電李宗仁 頓號宜刪 14 其他或可修改之處 頁 162 提到 馮玉祥駐北平代表何克之 此何克之便是北平市長 何其鞏 頁 223 有提及 克之為其字 書末索引可將二者合併 頁 304 同頁提及 一位署名 挺修 者 為李宗仁之總參議溫挺修 參見胡適著 曹伯言整理 胡 適日記全集 臺北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4 第 5 冊 民國 17 年 4 月 28 日 頁 80 亦可將之補入索引 15 如頁 166 倒數 3 行至 167 第 1 行 與頁 113 倒數 7 至 4 行完全重複 頁 168 第 6 行至頁 169 第 3 行的句子 與頁 117 重複 頁 247 的註 108 同頁 33 之註 46 頁 依序重 複頁 之內容 頁 則相似句子不斷重複 頁 278 之文字幾與 頁 完全相同

237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48 期 2011 年 12 月 頁 BIBLID (2011)48p 收稿 通過刊登 書評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xiii+347 pp. 黃 麗 君* 一 書籍內容介紹 作者盧葦菁 Weijing Lu 教授目前任教於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 她也是專研中國明清婦女史的美國學者曼素恩 Susan Mann 教授的指 導學生 本書改寫自其 2001 年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博士論文 書名以 True to her word 為主標題 可翻譯成 信守她的諾言 呼應 貞 1 的本意 也揭示以帝制晚期貞女的研究為主體 許多研究都已指出明清 2 時期是婦女貞節觀強化的時期 年輕女子未婚守貞也是當時跨地域 但 *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候選人 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 4 段 1 號 d @ntu.edu.tw 1 新出版的中譯本主標題譯為 矢志不渝 雖然也扣合貞節的精神 不過似乎稍微失去 中英文翻譯之間語意的巧妙之處 見盧葦菁著 秦立彥譯 矢志不渝 明清時期的貞 女現象 南京 江蘇人民出版社 2010 本文寫就於中譯本出版之前 文中述及該書 論點時 同時提供原文及中譯本頁碼 原文 中譯本 便於讀者參考 在此稍作說明 2 關於貞節觀念在明清時期的發展情況 已有豐富的研究成果 可參照相關研究討論 如 李貞德 超越父系家族的藩籬 臺灣地區 中國婦女史研究 新史學 第 7 期第 2 卷 1996 臺北 頁 衣若蘭 近十年兩岸明代婦 女史研究評述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報 第 25 期 1997 臺北 頁 衣若蘭 最近臺灣地區明清婦女史研究學位論文評介 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 第 6 期 1998 臺北 頁 林麗月 從性別發現傳統 明代婦女史研究的反 思 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 第 13 期 2005 臺北 頁 3-6

238 黃 麗 236 君 以江南為中心 的社會現象 但貞女卻因其 女 的角色 在實踐守節 時面臨正當性的挑戰 從而引發學者對於道德與禮儀的激烈辯論 也促 使男性文人重新思索道德的特質與責任 頁 2 / 3 全書在章節架構上 除緒言與結論外 共分七章 由於作者認為貞 節與國家政治關係極深 故第一至三章是以時代為序 分別討論明清以 降政治社會脈絡下貞節實踐的特色 第四章至第六章則探討 選擇 choices 的問題 析論貞女抉擇背後的家庭因素與內在的緊張感 及 其走上自殺或守貞之路的原因 第七章則從男性視角出發 探討明清室 女守貞行為在漢學論述下所產生的禮儀爭議 婦女的貞節實踐在明代已有嚴格化 推崇奇激式行為的傾向 3作者 解釋這個現象的形成 與明代中晚期之後現實政治的紛亂有關 頁 9 / 8-9 亦即政治上的危機強化了儒家的正統道德論述 是文人菁英迷戀 4 極端行為的原因 而菁英士人家族的女兒藉由實踐激烈的道德行為 表 現出中國式的文化特色與家庭優越感 體現個人修養的境界 相對於貞 節在公共領域所受的極高推崇 作者也細膩地觀察到室女守貞行為在家 庭場域可能產生的衝突與磨合 包括在現實情況下守貞與盡孝的兩難 對父母的情感與責任等 頁 / 這些因素讓明清時期的室 女守貞問題呈現高度的複雜性 也是 貞女 值得被獨立出來討論的原 因 第一章即承緒論的提問而來 先回溯中國歷史上 貞 的概念變化 根據作者整理 大概從周代到西漢的文本中 貞 大多用於形容道德 德行 包括 正直 合宜 不屈不撓 前後如一等 但至唐代時 貞女 3 如 明史 列女傳 便有 蓋輓近之情 忽庸行而尚奇激 的評語 見 清 張廷玉等 撰 新校本明史 臺北 鼎文書局 1980 卷 301 頁 不過也有學者認為 明代 尚奇激 的道德行為與文人的英雄氣概之間的連結在本書不 夠清楚 需進一步檢驗 雖是如此 評論者認為這僅是 吹毛求疵 nitpicking 的意 見 並無礙於本書的精彩論證 參見 Lo Yuet Keung,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NAN NU-Men, Women & Gender in Early & Imperial China 11:2(2009, Leiden), p. 315.

239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237 常與道教成仙故事結合 反而成為儒家典籍的攻擊目標 宋元時期則是 一個轉折期 儒家文人參與政治時強調儒家教化 影響所及 貞女數量 不但多於以往 貞節論述也轉變成重視道德與妻子的忠誠度 頁 / 明代之後 無論是旌表制度或 元史 列女傳 的編纂 都意 味著貞節行為得到官方認可 嘉靖 之後因節烈自殺的婦女 旌表數量大增 貞女行為模式逐漸成形 並且固定下來 頁 / 隨著明王朝的覆滅 第二章研究時序推進至 17 世紀中葉的朝代鼎革 當時政權更迭 時局混亂 更激化婦女極端的道德行為 也讓文人產生 記錄道德榮耀的使命感 此時菁英文人的書寫中 婦女自殺的戲劇性過 程成為著墨的重點 知識分子間的訊息流通促進跨地域影響 也吸引更 多的關注 士人熱衷於貞節書寫 實與朝代鼎革的個人經驗有關 貞節 體現了 忠貞 這個終極道德 而貞節烈女 忠臣的概念不但得以互相 連結 流通 對婦女自殺的直接訴求更呈現出儒家菁英耽溺於因忠就義 的理想 頁 / 貞女崇拜在明清之際越演越烈 作者認為此與朝廷的政策支持有 關 至清代始擴及整個帝國 頁 68 / 70 第三章從清代的官方旌表 地方社會的運作 討論貞節觀念在清代的強化 以清代的旌表制度來看 從康熙 雍正諭令禁止旌表殉死婦女卻又屢屢破例 直到乾隆朝相關規 定的鬆動 皆顯示清代旌表制度極具彈性 不但涉及帝王的個人意志 族群政策等因素 也與滿洲人的征服者 外族身分關係密切 頁 / 此外 地方官員 菁英文人也參與貞節婦女的書寫 表微 貞女的故事便藉由地方編纂志書 或文人間應景的祝賀題詞 題冊文字 流傳 頁 / 除了文字的力量外 牌坊 墓碑 祠堂等形 式也延續 喚起在地人民的記憶 對許多庶民而言 不少貞女感動天地 的節烈行為帶有超自然力量 例如 身體不腐 死後如生 飄出異香 鬼神不犯等情形 頁 / 不過 即便貞女的節烈行為在清代 具普遍性 仍有集中在江南的地域性特色 顯示出貞女崇拜與經濟 文

240 黃 麗 238 君 化發展的密切關係 頁 98 / 相對於前三章對於明清貞節與政治關係的外在討論 第四章從家庭 因素討論明清時期實踐室女守貞的難度 年輕女子選擇守貞 通常得考 慮到經濟 社會 階級與教育等因素 父母親的阻止也左右了女兒的抉 擇 此不但牽涉到情感與文化背後的意義 也觸及更深層的問題 女 兒對父母的孝道責任與對未婚夫承諾之間的衝突 頁 110 / 114 貞女 的 女兒 身分不僅得面對本家父母孝道有虧的責難 未婚夫家也不見 得願意接納她們 考慮的理由包括經濟利益及情感因素 守貞的媳婦通 常會過繼兒子來延續丈夫的香火 孩子與母親因此有權繼承 處分財產 卻也相對損害其他家族親戚的利益 成為家族中不受歡迎的人 頁 / 更重要的問題是 沒有丈夫作為媒介 貞女如何融 入新家庭 在牽涉家族利益的競爭中 又該如何全身而退 正因室女守貞在實踐上有諸多困難 故作者於第五章分析了貞女選 擇死亡的原因 除了父母 夫家對守貞的阻攔外 貞女自殺的理由也具 高度的複雜性 通常是為了替自己留下道德名聲 頁 / 從婦女的自述文字裡 可以看到選擇自殺的貞女如何處理用不著的嫁妝 6 及安排自我身體形象 根據書中分析 作者認為明清社會的情 義思維 可能是婦女實踐極端道德行為的原因 頁 / 但尚未 5 田汝康 T ien Ju-k ang 曾利用明清方志統計寡婦殉節的數目 指出此為集中於江南地 區的特殊現象 並解釋這與明清男性的科舉焦慮有關 見 T ien Ju-k ang, Male Anxiety and Female Chastity, A Comparative Study of Chinese Ethical Values in Ming-Ch ing Times (New York: Brill, 1988). 羅溥洛 Paul Ropp 認為科舉焦慮的說法雖不具說服力 但認 為這些精心整理後的統計數據是一大貢獻 見氏著 梁其姿譯 明清婦女研究 評介 最近有關之英文著作 新史學 第 2 卷第 4 期 1991 臺北 頁 值得注意的是 Stephen McDowall 認為貞女為了守貞而禁欲 自我毀傷 甚至自殺等行 為 是一體兩面的情況 雖然證明女性可依照自我意願而有所抉擇 但另一方面 這 些行為卻更呈現她們作為禮教 犧牲者 的形象 可惜的是 本書對這些行為背後的動 機討論不足 以致於無法強化女性的行為主體性 相關討論見 Stephen McDowall,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Gender & History 22:2 (2010, Oxford), p. 514.

241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239 成婚的男女之間是否存有情 義 則是個複雜的問題 在許多女性自述 中 義 被解釋成信守承諾的行為 具超越生死的價值 情 的因 素也不可或忘 畢竟在明清時期訂婚多在雙方幼年完成 結為親家的雙 方家庭經常來往 讓訂婚男女可能自小培養青梅竹馬的感情 此即高彥 頤 Dorothy Ko 所說的伴侶式婚姻型態 頁 156 / 161 此外 宗教 的輪迴來生觀念也影響著女性的死亡抉擇 讓許多貞女相信自殺後可與 未婚夫相聚 婦女彼此之間的聯繫網絡 也容易刺激周圍的女子走上類 似的道路 這些因素的交織並不僅限於受教育的婦女 在清代之後更普 及於芸芸眾生 頁 162 / 169 不過也有許多貞女在家庭與經濟條件的允許下到夫家守寡 作者在 第六章指出 室女守貞的記述通常是形塑典範的過程 其居喪苦節 克 盡孝道 奉養公婆或獨居不與外人接觸的描述 顯示出不同於流俗的道 德力量 頁 / 事實上 貞女的自述中 愁 是苦節 生活的普遍主題 加上守貞是個漫長且艱苦的過程 性欲的需求成為世 人關注並且無可迴避的議題 寄託宗教 家務或針黹則成為轉移注意力 的方法 頁 / 但寡居生活若再遭逢夫家親友關係不睦 則將使貞女的處境雪上加霜 許多貞女的自述文字都帶有遭公婆辱罵或 欺侮的暗示 或提及因家產分配問題而起的糾紛 在這些情況下 貞女 特別孤立無援 娘家或貞節堂即成為其最後不得不選擇的退路 頁 / 室女守貞不僅是明清時期文人道德書寫的主題 事實上也在菁英文 化圈內引起爭議 明代歸有光 已從合禮與否的角度提出批 評 清初修纂 明史 時 貞女行為是否適合列入官方史書 也引發正 反兩派的意見 乾嘉 以降的漢學考據學風回歸以經典詮釋 禮儀 各派學者的立場與態度紛異 最具爭議的討論則集中在 儀禮 喪服 不二斬 的概念 與 禮記 曾子問 詩經 栢舟 等幾個 篇章 頁 / 此外 禮儀在清代也引發當代適用性的問 題 因為官方認可婚姻合法性所據為納采 但禮儀的成婦關鍵卻在廟見

242 黃 麗 240 君 之後 形成古禮與現實之間的落差 頁 / 知識分子對 於貞女的爭議實際上也帶有個人因素 許多清代學者的女兒 姊妹都是 室女守貞的實踐者 作者在書中舉孫希旦 方苞 袁枚與朱軾等人的例 子 他們面對親人的道德抉擇時 皆以父兄的角度回歸經典 為其抉擇 進行解釋 頁 / 最後 在本書的結論 作者總結明清室女守貞現象背後複雜的社會 文化脈絡 指出社會對貞女的推崇在晚清達到顛峰 有許多年輕女性仍 前仆後繼地以此實踐道德 但隨著新興媒體的出現 貞女的形象藉由圖 像成為道德傳播的媒介 其中隱微的娛樂性卻令人無法忽略 頁 252 / 260 到了 20 世紀 隨著國族主義的興起 貞女行為不再與忠誠相互 7 連結 甚至成為新文化運動之後被揚棄的糟粕 但作者仍認為貞女行為 背後的許多價值觀念 理想主義 道德性跟情感等 與年輕婦女致力 於革命的精神並無二致 頁 254 / 262 二 問題與討論 周婉窈教授對桐城婦女極端道德行為的研究裡 歸納出清代室女守 貞的幾種行為模式 當未婚女子聽到未婚夫的死訊後 執意到婿家 以妻子的身分為未 婚夫服喪 然後留在夫家終身守寡 并以媳婦的身分侍奉舅姑 在這樣的情況下 守寡的未婚女性常會領養夫家家族裡的小孩來承 嗣 另外一種形式的室女守志是在自己家裡守寡 比室女 守志更極端的是為未婚夫自殺 對許多女子而言 以身相殉更能表 7 進入 20 世紀後 貞女從被推崇轉變成被批評的情況 由於書中著墨較少 有學者認為 這是本書論證較不連貫之處 見 Kathryn Edgerton-Tarpley, Lu Weijing,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China Perspectives 3 (2009, Hong Kong), pp

243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明自己的心志 作者對室女守貞的研究 僅就行為模式而言 實不出周婉窈教授的看法 但討論則更為細緻 也兼及個人 動機 因素 從國家政策 旌表 朝代更迭牽涉到的政局變化 社會習俗風尚 如早聘 情 義觀 到 出身家庭 當代宗教思維及士人文化書寫等多個面向 探究年輕女子在 遭遇這類變故時 究竟有哪些因素影響其抉擇 也進一步呈現出實踐守 貞的種種難題 讓讀者得以瞭解室女守貞行為如何在國家政治 社會思 潮與家族文化等多方因素下成形與實踐 關於造成明清貞節觀念強化的外部因素 書中的諸多論點其實延續 前人的研究成果 不過在作者帶入性別視角的分析之後 仍可從中延伸 出新的議題 舉例而言 探討明清時期的貞節觀念 無可避免地都會提 及旌表制度的落實與操作 安碧蓮曾分析明代的國家力量如何透過旌表 9 制度來強化 實踐貞節觀念 除國家旌表外 費絲言繼而指出 貞節烈 女的生產機制還包括士人的傳述 書寫以及地方社會的流傳與記憶等因 10 素 到了清代 貞節旌表制度承續著明代的運作方式 但最大變化在 於殉死的禁令 關鍵在於統治者的族群身分所造成的影響 雖是如 8 周婉窈 清代桐城學者與婦女的極端道德行為 收入鮑家麟主編 中國婦女史論 集 第四集 臺北 稻鄉出版社 2005 頁 安碧蓮 明代婦女貞節觀的強化與實踐 臺北 中國文化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論 文 費絲言的研究雖然是以明代為主 但也體現出文人社群與書寫力量對於帝制晚期貞節觀 念的傳播與強化作用 見氏著 由典範到規範 從明代貞節烈女的辨識與流傳看貞節 觀念的嚴格化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 杜芳琴 明清貞節的特點及其原因 山西師大學報 社會科學版 1997 年第 4 期 臨汾 頁 類似的觀點還可參考 Fangqin Du and Susan Mann, Competing Claims on Womanly Virtue in Late Imperial China, in Women and Confucian Cultures in Premodern China, Korea, and Japan, eds. JaHyun Kim Haboush, Dorothy Ko, and Joan R. Piggott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pp 歐立德 Mark C. Elliott 即曾分析殉死與滿洲傳統習俗之間的關係 見 Mark Elliott, Manchu Widows and Ethnicity in Qing China, Comparative Studies in Society and History 41, no. 1 (1999, New York), pp ; 定宜庄也曾清楚指出旗人婦女在旌表人數上比例

244 黃 麗 242 君 此 貞節旌表的表述 申請 仍大多出自漢人士紳之手 並成為道德楷 模的形塑目標 頁 80 / 83 上述論證在書中被重複論及 但若從性別 架構進一步分析 從可以注意到清代的旌表制度中男女不成比例的數 13 量 呼應菁英文人對於道德淪喪的悲嘆 婦女成為主要的道德實踐者 更對比反映官方意識形態中將婦女視為卑弱 次等 屬於 內 的性別 觀念 頁 251 / 259 也呼應其在第一部分所謂婦女在道德實踐並不亞 於男子的論述 然而 女性如何理解守貞 為什麼她們會選擇走上這條艱辛的道 14 路 這些問題都牽涉到自我抉擇的能動性 agency 問題 作者並不認 同五四運動以來婦女史傳統論述的看法 將婦女視為受害者 無力主導 15 自己的婚姻與命運 反之 明清貞女向父母 公婆爭取守貞的努力 意味著她們面臨未婚夫死亡的考驗時 擁有決定婚姻關係是否持續維繫 的自主性 甚至願意以生命作為代價 反抗再婚的安排 這跟五四時期 認為婦女是包辦婚姻下的犧牲者截然不同 值得注意的是 作者對婦女 頗高 參見氏著 滿族的婦女生活與婚姻制度研究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當鄂爾泰等人奉敕編纂 八旗通志初集 孝義傳 時 即耙梳歷朝實錄與各旗冊 卻發 現 節烈婦女舉報甚多 而舉孝子者僅三人 的窘困情形 見鄂爾泰 八旗通志初集 長春 東北師範大學 1985 卷 238 頁 關於明清婦女對於貞節觀的主體性 能動性問題 田梅 Margaret Tillman 曾發表一篇 書評 將本書與費絲言的 由典範到規範 和戴真蘭 Janet M. Theiss 的 Disgraceful Matters: The Politics of Chastity in Eighteenth-Century Chin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4) 一起討論 其中能動性 agency 的議題是該文所探討的一項重 點 見 Margaret Tillman, Female Virtue and Confucian Order: A Review Article on the Cult of Chastity in Late Imperial China, 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 第 17 期 2009 臺北 頁 類似的看法 可參見 Maram Epstein,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by Weijing Lu, The China Journal 62 (2009, Melbourne), p Epstein 認 為 盧葦菁此書與高彥頤 Dorothy Ko 的 纏足 金蓮崇拜 盛極而衰的演變 臺 北 左岸文化出版社 2007 及戴真蘭的 Disgraceful Matters 三者之間的問題意識相 近 而五四運動以來視女性為受害者 被壓迫者的論述 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為陳東原的 中國婦女生活史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94

245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243 能動性的討論也很小心 她並不認為貞女的行為超越時代 反而認為這 些年輕女孩的抉擇是基於她們相信這是對自己最好的道路 而所謂的 好 必須放置在明清的文化與社會經濟脈絡下觀察 不能僅以後見 之明來加以評論 頁 13 / 14 因此矛盾現象仍然可見 雖然貞女抉擇 了自己的婚姻與命運 但婚姻締結的最初仍是在父母的主導下進行 即便在克服這些問題後 室女守貞的生活也並非總是一帆風順 她 16 有時會因收養孩子而被捲入家族財產的競爭糾紛中 本身也得仰賴堅 強的意志力才能度過寂寞漫長的寡居歲月 在外還有士人從禮儀合適性 非難其行為 作者利用明清時期大量出版 流傳的女性著作 探索她們 面臨命運抉擇時的意願 從中不但可聽到女性自己的聲音及其中所透露 的信念 也可以避免單一的性別觀點 在男性主導的文集 方志與旌表 的文字脈絡下 得以對比出女性自己的理念 避免性別偏見 頁 17 / 17 而這類材料在書中關於 選擇 的主題中運用極為恰當 透過貞女的自 我書寫 我們可以看到她們如何面對糾結的貞 孝問題 如頁 138 / 142 的張端秀 頁 145 / 150 的劉希班與張偶姐 頁 147 / 152 的葉氏 或 採取激烈赴死態度的原因 如頁 135 / 139 的凌存巽 頁 142 / 146 袁淑 秀 而不僅僅是依賴菁英士人對貞節行為的道德期待 從研究材料的運用 還可進一步思考的是關於階級 class 的問題 貞節研究的材料大致分成兩種 一類多以知識分子書寫的文集 方志或 17 傳記作品為主 另一類為司法材料 本書論述材料不出前者之範疇 白凱指出守節的寡婦有權立嗣監管丈夫財產 是得到政府的法律保障 見白凱 中國 的婦女與財產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3 不過從歐中坦 Jonathan Ocko 以清代的法律案例分析 也指出過繼與家產問題經常是造成家內衝突的主因 見 Jonathan K. Ocko, Hierarchy and Harmony: Family Conflict as Seen in Ch ing Legal Cases, in Orthodoxy in Late Imperial China, ed. Kwang-ching Liu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0), pp 從賴惠敏對旗人爭產檔案的討論 也見旗人寡婦經常 採取立嗣承襲丈夫財產 引來親人的覬覦 賴惠敏 徐思泠 清代旗人婦女財產權之 淺析 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 第 4 期 1996 臺北 頁 對於這個現象 戴真蘭已經注意到 參見 Janet M. Theiss, Disgraceful Matters, pp 然而本書運用大量的文集材料及多幅版畫 引文與圖畫均經作者與出版社認真考訂 以

246 黃 麗 244 君 不過知識分子的書寫大多是篩選後的結果 具有多少代表性 值得思 考 此外 作者又何藉此說明貞女現象在明代中期之後大量增加 甚至 在清代成為跨地域 跨階層的現象 則是另一問題所在 室女守貞在清 代的普遍性 是書中不斷提到的主題 例如頁 68 / / / 169 但作者如何推導出這個結果 在書中似較欠缺論證 事實 上 書中討論貞女的階級與教育背景時 舉凡有能力早聘 或可藉婚姻 19 關係結成婦女的關係網絡 或在國家旌表制度的運作下行為仍具能見 度的貞女 都顯示其家族的經濟 財富力量有相當的積累 方足以支撐 她們不與外人接觸的寡居生活 因此 本書主要利用的是菁英文人的書 寫材料 如何推導出貞女現象在清代的普遍性 恐有方法論與結論之間 的落差 對於上述的情形 運用司法材料 例如 判牘 刑科題本等 進行 貞節研究 似可稍加彌補此缺憾 雖然司法材料大多呈現出負面的案例 不過戴真蘭 Janet M. Theiss 細緻地處理刑科題本中婦女失節的 醜 事 帶入國家法律制訂與地方父系家族如何介入事件處理的觀點 還 有婦女運用自身環境條件來面對這種 無臉見人 的事件 從中我們見 到清代的貞節觀念進入法律條文 進而形塑婦女的行為 也廣泛地影響 20 著庶民大眾的深層意識 此外 法律材料也呈現出庶民階層面對貞節 問題的另一種反應 從蘇成捷 Matthew H. Sommer 岸本美緒對買休 賣休的法律研究 都不難見到觸法的男女大多來自社會底層 過著連餬 口都有問題的貧困生活 丈夫賣妻通常基於強烈的經濟需求 妻子也會 圖輔文的討論 增加材料分析的精彩度 見 Ann Waltner,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By Weijing Lu, Journal of Social History 44:1(2010, Oxford), p 郭松義曾據方志 年譜 文集等資料統計 發現清人高達四成的男女在 9 歲以前已經訂 婚 不過早聘應僅止於經濟條件較好的中上人家 清代社會的下層民眾 尤其是男性 多半呈現晚婚或打光棍的情況 見郭松義 倫理與生活 清代的婚姻關係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00 尤其是第五章專論婚齡 20 Janet M. Theiss, Disgraceful Matters, pp

247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為了爭取更好的生活環境而 自願 被賣 對比有能力實踐貞節的女 子 貧困階層的小民面對的是更現實的經濟困境 國家或知識分子所強 力宣導灌輸的貞節觀念 究竟在清代具多大程度的普遍性 不同的文本 分析或許會得到迥異的答案 若從研究史的角度來看 明清貞節研究向來將 貞 與 節 並論 本書專以 貞女 為討論主體 區分出 女兒 守 貞 的尷尬身分 有別於女子以 婦 守 節 的道德正當性 例如表現在家庭場域形成 的內部緊張關係 或士人在公共論述的不同意見 都是針對其 女兒 身分的曖昧性而言 這樣的討論方式 有助於研究的深化 也讓貞節的 討論更細緻 不過 貞 與 節 的概念實際上也很難截然劃分 反而 在明清社會中經常共存並立 彼此流動 若貞女順利過門守寡 她們的 身分也會由 女 轉變成 婦 繼而擁有 婦 的責任 如成為母親 養育嗣子 自然也會面臨到許多寡婦也會遇到的困境 這也是明清 貞 女 問題呈現出既特殊又複雜的情況 本書既以貞女為討論主體 對 貞 節 的定義與辨識則不可 免 書中指出貞女與節婦最大的差異在於 節婦與丈夫已有明確的婚姻 關係 無論在禮儀 情感或經濟觀點來看 守節較容易理解 但貞女與 未婚夫並無婚姻強烈聯繫 儒家經典也不反對女子再嫁 因此貞女選擇 走上守節的道路 更顯示女子的終極美德 頁 5 這種說法並沒有太 大的問題 但在史料文本中 卻可以看到無論是貞 節或烈的概念之間 有著更多的曖昧與互通之處 這恐怕也是作者必須考量處理的問題 很 可惜地 在書中並未見到太多的討論 其次 還可以進一步思考的是 貞女 定義問題 本書所討論的 貞 21 蘇成捷 Matthew H. Sommer 清代縣衙的賣妻案件審判 以 272 件案例檢視清代 法庭對嫁賣妻子罪刑的審理 收入邱澎生 陳熙遠編 明清法律運作中的權力與文 化 臺北 中央研究院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9 頁 日 岸本美緒 妻可賣否 明清時代的賣妻 典妻習俗 收入陳秋坤 洪麗完主編 契約文 書與社會生活 臺北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 2001 頁

248 黃 麗 246 君 女 主要是為未婚夫守節的女子 作者英譯為 faithful maiden 意指 忠貞的未婚少女 不過明清的 貞女 指涉範圍恐怕更廣 例如 明史 列女傳 中的 幼溪女 之所以被稱為 貞女 係因其不願被賊所 22 擄 選擇投水自盡 此與為未婚夫守貞並無關涉 而歸有光 鄧傳安 23 筆下的張貞女 吳貞女 都是已婚且丈夫未亡的例子 大抵而言 幼 溪女 張貞女 吳貞女等被冠以 貞女 之名 皆與其抵抗強暴的道德 行為有關 張氏 吳氏已婚 並非 少女 幼溪女雖未婚 但也看不 出來有為夫守貞的情況 可見明清 貞女 的指涉比作者討論主體再廣 泛一些 本書既以此為題 似乎有進一步釐清的必要 除了貞 節 烈之外 明清婦女的道德行為還包括盡孝 明清的許 多文獻都記錄室女守貞的堅持實際上違背了父母的意願 對本家孝道有 虧 而且從人情的角度來看 父母也不會願意讓女兒去吃守貞的苦頭 兩相堅持之下 親子間的緊張與衝突似乎難以避免 這類故事在貞女中 極為常見 明史 列女傳 就有數例 如歐陽金貞在未婚夫 墜水死 後 先欲赴水從之 被父母勸阻 後又欲自縊 父母反對的原因是 汝 24 未嫁 何得爾 而丁美音的例子則更為清楚 其未婚夫死於兩人將 25 成婚之時 丁美音守節不再嫁 父母責以 未嫁守節 非禮也 可 見明清士人對婚姻關係成立與否的爭論 並非只是理論詞鋒上的對立 也是在實際情況中親子關係的對話 不過 這些年輕女子若能順利進入 夫家守貞 擔負起妻 媳的角色 其中亦不乏奉養公婆 事親至孝者 22 張廷玉等撰 新校本明史 卷 301 頁 關於張貞女的事蹟 參見歸有光 書張貞女死事 張貞女獄事 貞女辨 等文 收入 震川先生文集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7 卷 4 頁 吳貞女的事 蹟則見鄧傳安 書吳貞女死事 收入 蠡測彙鈔 北京 書目文獻出版社 1983 頁 15-7 二者事蹟研究 可以參考鄭培凱 天地正義僅見於婦女 明清的情色意識 與貞淫問題 收入鮑家麟主編 中國婦女史論集 第三集 臺北 稻鄉出版社 2004 頁 鄭培凱 天地正義僅見於婦女 明清的情色意識與貞淫問題 續 完 收入鮑家麟主編 中國婦女史論集 第四集 頁 張廷玉等撰 新校本明史 卷 301 頁 張廷玉等撰 新校本明史 卷 301 頁 7706

249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247 甚或得到 貞孝 旌表 顧炎武的母親王氏便是一例 作者解釋明清政 府支持室女守貞 是因為貞與忠誠的概念一致 符合國家的儒家意識形 態 相對於被比擬為忠誠的未婚守貞 孝道只是個人行為 所以為了守 貞違抗父母容易得到原諒 頁 112 / 116 有趣的是 貞女即便違背父 母意願到夫家守貞 繼而奉養公婆 仍然可以得到節孝旌表 是否也間 接說明明清政府所認可及理解的孝道 更重於對公婆的奉養 關於這 點 作者的貞女研究對家庭關係中的親子角色及彼此的責任與義務等議 題 提供我們一個更深層思考的空間 總體而言 貞節議題是明清婦女史的一個重要範疇 為學界所熱烈 討論 研究成果豐碩 因此要在這個議題內再開拓新空間 若無新的史 料支持 恐怕難度頗高 不過本書的作者卻展現出敏銳眼光與作法成功 之處 將貞女的議題從貞節的範疇內提煉出來討論 帶入性別意識的觀 察 呈現出明清室女守貞背後複雜的多元因素 並將這個現象置於明清 的政治 社會 文化與家庭關係的脈絡下深化分析 在此 本書向我們 展示了如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斷往前邁進 讓議題更加豐富 深刻的 方法 *本文寫作過程 曾得到衣若蘭老師與匿名審查者的指導建議 在此致謝 責任編輯 蘇婉婷 校對 劉昱妤 蘇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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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附錄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一 論文部分 作 者 于振波 篇 名 從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看其戶籍中的性別 與年齡結構 大津透 日本律令制與古代東亞文化圈 以稅制和戶口掌握為中心 子安宣邦 世界史 和日本近代的觀點 作為事件的徂徠學 思想史方法的再思考 川島真 近年日本中國史研究的變化 孔祥吉 日本機密檔案中的伍廷芳 與村田雄二郎合著 方 豪 英歛之先生年譜及其思想 中原文獻與台灣研究 蔣師轍與所修臨胊鹿邑二縣志 方震華 文武糾結的困境 宋代的武舉與武學 The Price of Orthodoxy: Issues of Legitimacy in the Later Liang and Later Tang 唐宋政治論述中的貞觀之政 治國典範的論辯 傳統領域如何發展 對宋代政治史研究的幾點觀察 毛漢光 睌唐五姓著房之婚姻關係 王 勇 唐曆在東亞的傳播 王心揚 家與國的抉擇 東晉士人對忠君觀念的提倡 The Conference of Berlin and British New 王世宗 Imperialism, 東西對立觀念的發展 西洋文化史 的地理界定之反省 Mapping out a Liberal Programme of Imperialism: The Liberal Party on the Eastern Question and British Policy in the Berlin Congress and beyond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52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王世宗 王戎笙 王任光 王芝芝 王其禕 王晴佳 王碧華 王遠義 王德毅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From Party Spirit to Imperial Thinking: 35 The Gladstone Government and the Execution of the Berlin Treaty, Proclaiming a Protectorate over Uganda: 39 The Liberal Party and Late Victorian Empire, 傅斯年與明清檔案 20 波力比阿斯的史學 03 一位希臘史家眼中的羅馬政治體制 05 西洋中古時代的宗教裁判 15 彼得 亞培拉 時代的叛徒 16 論十九世紀英國自由主義的發展 03 登科記考 補 與李志凡合著 19 現代德國史學的發展和演變 21 以比勒菲爾德 Brielefeld 學派為例 臺灣史學的 變 與 不變 1949~1999 年 24 錢穆與科學史學之離合關係 1926~ Western Philosophy of History and 27 Confucianism 與 Georg G. Iggers 合著 中國近代 新史學 的日本背景 32 清末的 史界革命 和日本的 文明史學 關於林布蘭特的 朱利亞斯 西維里斯的誓約 12&13 對中國現代性的一種觀察 28 無政府主義概念史的分析 33 試論黃宗羲政治思想的歷史意義 38 中西公私觀演變的一個比較 姚從吾先生年譜 01 由宋史質談到明朝人的宋史觀 04 宋代的日曆和玉牒之研究 10&11 袁樞與通鑑紀事本末 12&13 宋季忠烈汪立信年譜 14 宋代成都宇文氏族系考 16 宋高宗評 兼論殺岳飛 17 金與高麗的關係

253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王德毅 篇 名 251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崔與之與晚宋政局 中國史學史的研究與展望 宋代篇 宋代江西的史學 宋代士大夫的辭官風氣 宋代史學的特質及其影響 宋敏求的家世與史學 劉錡順昌之捷及其影響 宋朝士大夫的仁義觀 為紀念文天祥 誕辰七百七十週年而作 包偉民 再論南宋國家財政的幾個問題 答劉光臨君 古偉瀛 Ku Yen-Wu s Basic Concerns and Local 10& Power in China 顧炎武經世思想的特色 十九世紀台灣天主教 1859~ 策略及發展 明末清初耶穌會士對中國經典的詮釋及其 演變 顧炎武對 春秋 及 左傳 的詮釋 撰史憑誰定良窳 試論 良史 的變與不變 甘懷真 魏晉時期的安靜觀念 兼論古代威儀觀的發展 中國中古時期君臣關係初探 中國古代君臣間的敬禮及其經典詮釋 皮慶生 宋代的 車駕臨奠 衣若蘭 旌表制度 傳記體例與女性史傳 論 清史稿 列女傳 賢母傳記 之復興 安井伸介 日本學界對中國無政府主義之評介 唐至北宋時期太廟祭祀中私家因素的成長 朱 溢 曲 陽 日本古代法文化的形成發展及其對近現代法 的影響 與何勤華合著 何晉勳 宋代鄱陽湖周邊士族的居 葬地與婚姻網絡 何勤華 日本古代法文化的形成發展及其對近現代法 的影響 與曲陽合著

254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篇 名 村田雄二郎 日本機密檔案中的伍廷芳 與孔祥吉合著 佐伯富 吳展良 吳密察 吳翎君 吳慧蓮 呂妙芬 呂春盛 李 泉 李文良 李仁淵 李弘祺 李永熾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中國史的發展與銀的問題 The Cosmo-ontological View of Becoming in Ancient Chinese Taoism 傅斯年學術觀念中的反形式理則傾向 嚴復早期的求道之旅 兼論傳統學術性格 與思維方式的繼承與轉化 嚴復 天演論 作意與內涵新詮 學問之入與出 錢賓四先生與理學 聖人之書與天理的恆常性 朱子的經典詮釋之前提假設 一八九五年 台灣民主國 的成立經過 福澤諭吉的臺灣論 10& 明治國家體制與臺灣 六三法之政治的展開 民初美國企業對黃河鐵橋和南方大港的投資 企業 政府與外交關係的考察 六朝時期吏部人事權的消長 曹魏的考課法與魏晉革命 做為蒙學與女教讀本的 孝經 兼論其文本定位的歷史變化 五胡政權與佛教發展的關係 北周前期的政局與政權的弱點 陳霸先廣州集團的興起及其性格 傅斯年與中國近代實證史學 清初臺灣方志的 客家 書寫與社會相 重訪 女兒國 清中葉以來關於 鏡花緣 的性別論述 中國科舉制度的歷史意義及解釋 從艾爾曼 Benjamin Elman 對明清考試制度的研究談起 中國的第二次銅器時代 為什麼中國早期的砲是用銅鑄的 近代日本的自由主義經濟思想 吉野作造的民本思想

255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李君山 李志凡 李均明 李宗翰 李明輝 李東華 李建民 李若庸 李貞德 李邁先 杜正勝 杜維運 沈松僑 沈剛伯 汪榮祖 篇 名 253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由 不抵抗 到抵抗 國府因應 26 九 一八 之決策過程與困境 一九三五年 華北自治運動 與中國派系 34 之爭 由 蔣中正總統檔案 探討 戰前中日關係之複雜性 抗戰前中日 廣田三原則 談判 1935~ 著重其背景 緣起與議題之探討 對日備戰與中蘇談判 登科記考 補 與王其禕合著 19 漢長安城未央宮遺址出土骨簽瑣議 23 動態的制度史 文獻通考 之史學方法 46 焦循對孟子心性論的詮釋及其方法論問題 24 唐末泉州的興起及其背景 09 五代北宋時期泉州海上交通之發展 10&11 海洋中國與大陸中國 15 中國海洋發展關鍵時地研究引論 勳績盡瘁 死而後已 傅孟真先生在台大 20 方豪與現代中國史學研究的轉變 21 方豪神父與民國天主教會 33 論陸志鴻治校風格與臺大文學院 ~ 中國方術史上的形影觀 23 英格蘭宗教改革後的服從論述 36 漢唐之間的女性醫療照顧者 23 東歐歷史地位的演變 03 關於先周歷史的新認識 16 西方史學輸入中國考 03 江山如此多嬌 1930 年代的西北旅行 37 書寫與國族想像 卷頭語 從百餘年來史學風氣的轉變談 01 到台灣大學史學系的教學方針 史學之體用 槐聚說史闡論之一 23 錢穆論清學史述評 26 西方史家對所謂 儒家史學 的認識與誤解

256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篇 名 谷川道雄 魏晉南北朝貴族政治與東亞世界的形成 從都督諸軍事制度來考察 邢義田 羅馬帝國軍隊常備職業化的特色 從張家山漢簡 二年律令 論秦漢的刑期問題 從張家山漢簡 二年律令 重論秦漢的刑期 問題 那廉君 回憶追隨傅斯年先生的往事點滴 阮芝生 論史記五體及 太史公曰 的述與作 論史記五體的體系關聯 史記 河渠書 析論 論吳太伯與季札讓國 貨殖與禮義 三司馬與漢武帝封禪 滑稽與六藝 史記 滑稽列傳 析論 論史記中的孔子與春秋 司馬遷之心 報任少卿書 析論 周伯戡 慧遠 沙門不敬王者論 的理論基礎 早期中國佛教的小乘觀 庫車所出 大智度論 寫本殘卷之研究 兼論鳩摩羅什之翻譯 讀僧叡 小品經序 姚興與佛教天王 The Problem of the Authorship of the Mahāprajñāpāramitopadeśa: A Re-examination 周婉窈 寫實與規範之間 公學校國語讀本插畫 中的臺灣人形象 想像的民族風 試論江文也文字作品中 的臺灣與中國 山在瑶波碧浪中 總論明人的臺灣認識 周樑楷 傅斯年和陳寅恪的歷史觀點 從西方 學術背景所作的討論 1880~1930 影視史學 理論基礎及課程主旨的反思 易 平 張晏 史記 亡篇之說新檢討 禇少孫補 史 新考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57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林玉茹 林慈淑 林瑞翰 林滿紅 林維紅 林麗月 花亦芬 邱仲麟 篇 名 255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殖民地邊區的企業 日治時期東臺灣的 33 會社及其企業家 潟湖 歷史記憶與王爺崇拜 43 以清代鯤身王信仰的擴散為例 以撒 柏林的史論 從觀念史的思考 36 到決定論的批判 柏林與史家論 道德判斷 38 兼談二十世紀英國史學的若干發展 宋代官制探微 02 宋代兵制初探 03 晉會要 一 與逯耀東合著 04 宋太祖太宗之御將及太宗之治術 05 宋太祖至仁宗朝鄉貢考 06 晉會要 三 與逯耀東合著 07 宋太祖至仁宗朝鄉貢續考 07 宋代制科考 08 三國史事試析 09 宋史鉤沉 上 10&11 宋史鉤沉 下 12&13 晉會要 二 與逯耀東合著 14 南朝世族寒門政權之轉移 14 魏晉的儒學 18 古文與經世 十九世紀初葉中國兩派經世 15 思想的分殊基礎 Lessing s Search for Toleration: 08 Nathan the Wise 清季的婦女不纏足運動 1894~ 萬髮俱齊 網巾與明代社會文化的幾個面向 33 布克哈特遺著 緬懷魯本斯 對 個人主義 45 與 現世性 問題的再思考 布克哈特與中古城市史研究 從 科隆大 46 主教孔拉德 談起 耆年冠帶 關於明代 壽官 的考察 26 皇帝的餐桌 明代的宮膳制度及其相關問題 34 明代燒荒考 兼論其生態影響

258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邱澎生 金觀濤 查時傑 胡平生 胡昌智 胡雲薇 胡勝源 范廣欣 孫同勛 孫康宜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數目字管理 是洞見或是限制 黃仁宇 26 大歷史觀 下的明清市場與政府 從 經世 到 經濟 社會組織原則 32 變化的思想史研究 與劉青峰合著 清光緒朝前期的幾個政治集團 1875~ 清末的宗社黨 05 民國基督教會史 一 1911~ 民國基督教會史 二 1917~ 民國基督教會史 三 1922~ &11 山東 耶穌家庭 經濟形態初探 1927~ 民初基督教 生命社 初探 16 湯若望與北京南堂 17 光復初期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的一個家族 18 以臺南高長家族之發展為例 私立基督教燕京大學歷史系所初探 1919~ 梁啟超與討袁護國 02 復辟派的背景及其初期活動 1912~ 丁已復辟的醞釀 09 丁已復辟的開場與收場 10&11 晉奉涿州之戰 1927~ 政治權謀與戰爭創傷 36 一九三四年 拒孫之役 始末 左翼電影 漁光曲 及其相關史事 39 時間壓力 民報) 1905~1908 試讀 15 千里宦遊成底事 每年風景是他鄉 41 試論唐代的宦遊與家庭 人心思魏 與魏齊禪代 42 亂世從政之地理指南 37 羅澤南手稿 皇輿要覽 初探 巴恩斯對美國立即解放運動的解釋 01 美國史學家對傑克遜民主的解釋之演變 12&13 The Antislavery Thought of Lincoln 15 西方性別理論在漢學研究中的運用和創新

259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孫會文 孫慧敏 孫鐵剛 徐 泓 徐 梓 徐先堯 徐建新 徐秉愉 徐興慶 徐蘋芳 袁傳璋 高明士 篇 名 晚清後期變法論者對西方議會政治的認識 與態度 書寫忠烈 明末夏允彝 夏完淳父子殉節 故事的形成與流傳 天下興亡 匹夫 之責 明清鼎革中的夏家婦女 秦漢時代士和俠的式微 明代中期以後食鹽運銷制度的變遷 明代後期的鹽政改革與商專賣制度的建立 明代的私鹽 明代的鹽務行政機構 明史紀事本末 開國規模 校讀 兼論其史源運用與選材標準 多元與辯證的時間觀 讀費爾南 勃羅代爾 歷史和 社會科學 長時段 二王之尺牘與日本書紀所載國書 上 二王尺牘之東傳日本與日本書紀之編撰 從律令制度看奈良時代的社會等級結構 金代女真進士科制度的建立及其對女真政權 的影響 從 內地 到 邊區 金初至章宗朝 上京地位的變化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考古學上所見秦帝國的形成與統一 程金造之 史記正義佚存 偽託說 平議 唐代學制之淵源及其演變 新舊唐書百官 職官 志所載官制異同的 檢討 以學制為中心 隋唐廟學制度的成立與道統的關係 隋文帝 不悅學 不知樂 質疑 隋唐的學官 以國子監為例 中國律令與日本律令 隋唐使臣赴倭及其禮儀問題 東亞古代士人的共通教養 257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60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高明士 高瑞泉 常建華 秦曼儀 張 元 張秀蓉 張忠棟 張奕善 張洋培 張崑將 張嘉鳳 梁 濤 梁庚堯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從律令制的演變看唐宋間的變革 直覺與工具理性批判 梁漱溟對儒家經典的文化詮釋 十六世紀的朝鮮族譜 書籍史方法論的反省與實踐 馬爾坦和夏提埃對於書籍 閱讀及 書寫文化史的研究 歷史課堂教學的新程式 故事 閱讀與書寫 英國非農業工人的失業問題及其救濟工作 英國濟貧法的演變 12& 年香港與何啟 庚子拳變時期中國對美國的看法 明帝國南海外交使節考 明成祖政治權力中心北移的研究 10& 明太祖的沙漠戰爭 明成祖的繼承權位風波論 論歐元之發展與台灣對歐元之認知方式 主要由 1997 年 6 月至 1998 年 6 月 間之五家報紙之報導觀察並析論之 朱子對 論語 顏淵 克己復禮 章的 詮釋及其爭議 日本陽明學者中江藤樹與大鹽中齋對 孝 之解釋 疫疾 與 相染 以 諸病源候論 為中心試論魏晉至隋唐之間醫籍的疾病觀 郭店楚簡與 中庸 公案 南宋的農家勞力與農業資本 南宋農村的經濟協調 巿易法述 10& 南宋的貧士與貧宦 南宋福建的鹽政 南宋時期關於歲幣的討論 南宋四川的引鹽法 宋代的義學

261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梁庚堯 許松源 許雪姬 郭曉東 郭繼生 陳 致 陳 郴 陳仁姮 陳立勝 陳宗仁 陳彥良 陳昭瑛 陳弱水 陳捷先 篇 名 259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歷史未停滯 從中國社會史分期論爭 35 看全漢昇的唐宋經濟史研究 南宋政府的私鹽防治 37 南宋溫艚考 海盜活動 私鹽運販與沿海 47 航運的發展 專家與通識 章學誠的學術思路與錢穆 37 的詮釋 楊雲萍教授與臺灣史研究 39 善與至善 論朱子對 大學 闡釋的一個 28 向度 王原祁 1642~1715 的生平及其繪畫思想 07 Reflections on Su Tung-Po s Theory of 08 Li-terati Painting and Ch an Buddhism 從王國維 北伯鼎跋 看周初 邶入於燕 31 的史事 冷戰時期的德臺軍事交流 1961~ 德國在華軍事情報機關 往年紀事 在近代俄國通史編著的意義 43 王陽明 四句教 的三次辯難及其詮釋學義蘊 29 一六二二年前後荷蘭東印度公司有關東亞 35 貿易策略的轉變 兼論荷蘭文獻中 的 Lamang 傳聞 近代臺灣原住民圖像中的槍 兼論槍枝 36 的傳入 流通與使用 Lequeo Pequeño 與 Formosa 十六世紀歐 41 洲繪製地圖對臺灣海域的描繪及其轉變 中國古代的貨幣區系 黃金流動與市場整合 36 通 與 儒 荀子的通變觀與經典 28 詮釋問題 臺大歷史系與現代中國史學傳統( ) 45 道光壬寅台灣縣民抗糧案考 03 雍正初年清世宗與年羹堯之君臣關係 05 Notes On the Manchu Text Version of Ch ing 07 Emperors shih-lu 田文鏡晚年事蹟及其卒後褒貶考 10&

262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陳捷先 陳慈玉 陳熙遠 陳慧宏 陳學霖 陳麗華 麥勁生 傅樂成 彭國翔 曾華璧 曾瑞龍 童長義 篇 名 A Study of the Transformation from T u Ch-ing to Fang Chih 清代滿族婚俗漢化略考 An Examination of Manchu Sinification as Reflected in the Central Government of the Early Ch ing Period 清入關前滿族的宗教信仰 南島志 簡介 全球化的省思 全漢昇與近代中國經濟史 研究 皇帝的最後一道命令 清代遺詔製作 皇權繼承與歷史書寫 文化相遇的方法論 評析中歐文化 交流研究的新視野 柯維騏 宋史新編 述評 壬辰雜編 與 金史 史源 談泛臺灣客家認同 年代臺灣 客家 族群的塑造 嚴復對西方經典之詮釋 價值取向與歷史 意義 西漢文景時代政情之分析 王畿與佛教 科技社群與環境知識之傳介 以 科學月刊 中 水資源保育與 水污染 之論著為例 1920~1992 論環境史研究的源起 意義與迷思 以美國的論著為例之探討 英國自然學家懷特 Gilbert White 著作 塞 耳彭自然史 的分析研究 從妥協退讓到領土擴張 論宋哲宗朝對夏政策的轉變及其 兼容的軍事戰略 德川時代儒者伊藤仁齋的 實 概念 建國分寺之詔 擬稿及頒佈期日新論 伊藤仁齋功利思想新探 以晚年 童子問 的相關詮釋為中心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63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篇 名 越智重明 孝思想の展開と始皇帝 馮爾康 簡述清史的研究及史料 黃文齡 種族隔離下的自力救濟 美國進步時期 黑人 肺結核病與醫療照顧之研究 黃秀顏 明初周忱巡撫江南的任命與任務 黃俊傑 關於古代希臘城邦研究的若干省察 兼論 古代中國與希臘城邦比較研究的問題 思想史方法論的兩個側面 古典時代雅典城邦的抽籤任官制 亞歷山大帝國的政策及其問題 Old Faiths and New Doubts: Sung Perspectives on Mencian Morality 孟子知言養氣章集釋新詮 荀子非孟的思想史背景 論 思孟五行說 的思想內涵 孟子的王道政治論及其方法論預設 趙岐 孟子題辭 箋釋 孟子學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傅斯年論教育改革 原則 策略及其啟示 戰後台灣儒學的保守思想傾向 以 孔孟月刊 為中心 Wang Yang-Ming s Chih Liang Chih as a Remedy for the Self-Assertiveness in Taiwan Today 試論儒學的宗教性內涵 從儒家經典詮釋史觀點論解經者的 歷史性 及其相關問題 儒家論述中的歷史敍述與普遍理則 錢賓四史學中的 國史 觀 內涵 方法 與意義 蕭公權與中國政治思想史研究 論東亞儒家經典詮釋傳統中的兩種張力 孟子運用經典的脈絡及其解經方法 從中日比較思想史的視野論經典詮釋的 脈絡性轉換 問題 261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64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黃俊傑 黃清連 黃源盛 黃寬重 逯耀東 楊芳燕 楊俊峰 楊貞德 楊肅獻 楊雲萍 篇 名 論東亞儒家經典詮釋與政治權力之關係 以 論語 孟子 為例 作為區域史的東亞文化交流史 問題意識 與研究主題 元代戶計的劃分及其政治社會地位 傳統中國法對日本刑事立法最後的影響 以 新律綱領 與 改定律例 為中心 政局變動與政治抉擇 以宋元之際東南 地區三支地方軍的遭遇為例 人際網絡 社會文化活動與領袖地位的建立 以宋代四明汪氏家族為中心的觀察 裴松之三國志注引雜傳集釋 晉會要 一 與林瑞翰合著 晉會要 三 與林瑞翰合著 中共對 辛亥革命 的研究 晉會要 二 與林瑞翰合著 太史公自序 的 拾遺補藝 上 巫蠱之禍 與 史記 的成書 傅斯年與 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史記 列傳及其與本紀的關係 司馬光 通鑒考異 與裴松之 三國志注 漢晉間史學思想變遷的痕跡 以列傳和別傳為範圍所作的討論 激進主義 現代情境與中國無政府主義之崛起 改革者的內心世界 鄭觀應的道教信仰 與濟世志業 郝大維與安樂哲論儒家民主 自由與限制 梁啟超思想中的個人 禮與法 從 完全之人 到 完全之平等 劉師培的革命思想及其意涵 Edmund Burke on the Origins of the French Revolution 台灣的西洋史研究 1950~1995 柏克思想與英格蘭啟蒙運動 明熹宗朱由校試論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65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楊儒賓 篇 名 263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中庸 大學 變成經典的歷程 24 從性命之書的觀點立論 溝口雄三 俯瞰中國近代的新視角 28 葉言都 郵發合一 中共建國後報業發行的變局 葉其忠 理解與選擇 胡適與康納脫的科學方法觀 35 比論 葉達雄 西周文 武 成 康時代的文治與武功 03 西周馬政初探 04 西周昭穆恭懿孝夷時代的內政措施與對外 05 關係 西周兵制的探討 06 尊的啟示 07 邢國始末記 08 令彝銘文集釋與補史 09 西周土地制度探研 14 商周時代的師與師職試論 17 西周王權的成立及其相關之制度 21 葛兆光 想像的和實際的 誰認同 亞洲 30 關於晚清至民初日本與中國的 亞 洲主義 言說 嚴昏曉之節 古代中國關於白天與夜晚 32 觀念的思想史分析 蒲慕州 試析舊約創世紀約瑟故事之埃及背景 08 趙雅書 宋代農家經營之蠶絲業 03 中國水車的演變 04 宋代染纈之技術 05 五代吳越國的創建者 錢鏐 07 宋代以絲織品作為賦稅的收入與支出情形 10&11 吳越國的第二代君主 錢傳瓘 887~ 趙綺娜 美國參議員史密斯與杜魯門政府的對華政策 18 觀察美國 臺灣菁英筆下的美國形象與 48 教育交換計畫 熊慧嵐 宋代蘇州州學的財務經營與權益維護 45 兼論州學功能與教授職責的擴增

266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裴英姬 劉 勇 劉光臨 劉巧楣 劉青峰 劉述先 劉祥光 劉海峰 劉景輝 劉翠溶 劉 慧 劉靜貞 潘德榮 蔣孝瑀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燕行錄 的研究史回顧 李材與萬曆四年 1576 大征羅旁之役 40 市場 戰爭和財政國家 對南宋賦稅問題 42 的再思考 這美麗的肉 塞尚的浴女圖與十九 30 世紀中葉的自然感應論 Writing on the Wall: Brice Marden s Chinese 40 Work and Modernism 蒙德里安的多元主義與二十世紀初的巴黎都會 45 想像的字體 布萊斯 馬登的 王紅公蝕刻 47 圖冊 從 經世 到 經濟 社會組織原則變 32 化的思想史研究 與金觀濤合著 從發展觀點看 周易 時間哲學與歷史哲學 27 之形成 宋代風水文化的擴展 45 科舉文獻與 科舉學 32 美索不達米亞文明的誕生 03 西元前 3100 至 1600 之間的埃及宗教與神話 04 畢達哥拉斯與畢達哥拉斯會社的思想淵源及 05 其影響 論埃及人的天道觀 05 古典希臘文明中的近東遺產 10&11 Rice Culture in South China, : 16 Adjustment and Limitation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土地與叛亂 十三世紀中期英格蘭貴族改 47 革運動的一個面向 歐陽脩筆下的宋代女性 32 對象 文類與書寫期待 理解中的原義與原意 朱熹與施萊爾馬赫 28 的理解觀之比較 試評湯瑪士烏賽爾的事業 04 亨利七世 都鐸王朝的拓殖者 05 論都鐸王朝後期之王權 1530~

267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蔡振豐 鄭雅如 鄭欽仁 鄧廣銘 盧瑞容 蕭 璠 蕭啟慶 閻鴻中 鮑家麟 戴景賢 鍾淑敏 韓復智 篇 名 265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論語 所隱含 述而不作 的詮釋面向 28 齊梁士人的交遊 44 以任昉的社交網絡為中心的考察 北魏中散官考 02 譯人與官僚機構 北魏政治制度史研究的 03 前提之一 懷念我的恩師傅斯年先生 20 戰國時代 勢 概念發展析探 25 韓非政治思想試探 讀韓非子之一 08 元代四大蒙古家族 09 論元代蒙古人之漢化 17 元延祐二年與五年進士輯錄 24 元明之際士人的多元政治抉擇 32 以各族進士為中心 試析 黃老帛書 的理論體系 15 史記秦楚之際月表論考 23 義例 名教與實錄 劉知幾史學思想溯義 31 職分與制度 錢賓四與中國政治史研究 38 宋恕的變法論 02 列強對中國抗戰的態度 1937~ 論錢賓四先生 中國文化特質 說之形成 26 與其內涵 殖民與再殖民 日治時期臺灣與海南島 31 關係之研究 臺灣總督府的 南支南洋 政策 34 以事業補助為中心 西漢物價的變動與經濟政策之關係 03 東漢的選舉 04 東漢大思想家王符之研究 一 05 東漢大思想家王符之研究 二 06 東漢大思想家王符之研究 三 07 仲長統研究 08 晁錯研究 09 秦始皇 車同軌 的問題 12&13 對 秦始皇的 車同軌 書同文 新評 的新評

268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韓復智 簡杏如 羅久蓉 羅彤華 羅志田 羅景文 羅麗馨 作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傅斯年先生年譜 宋代莆田方氏家族的婚姻 一個人的戰爭記憶 解讀 東史郎日記 唐朝官倉的出貸與糴糶 以義倉 常平倉為主 唐代反逆罪資財沒官考論 兼論 天聖令 獄官令 犯罪資 財入官 條 包容儒學 諸子與黃帝的國學 清季士人尋求民族認同象徵的努力 東亞漢文化知識圈的流動與互動 以梁啟 超與潘佩珠對西方思想家與日本維新人 物的書寫為例 十九世紀以前日本人的朝鮮觀 江戶時代朝鮮通信使對日本社會的觀察 者 篇 名 Bhattachuryya, A. K. China and India Through Cultural Envoys in By-gone Ages Borao Mateo, José Spanish Presence in Taiwan, Eugenio (鮑曉鷗) 1626~1642 Elman, Benjamin A. The Jesuit Role as Experts in High Qing Cartography and Technology Harbans, Mukhia Time, Religion and History in India Iggers, Georg G. Western Philosophy of History and Confucianism 與王晴佳合著 Rüsen, Jörn Making Sense of Time: Towards a Universal Typology of Conceptual Foundations of Historical Consciousness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269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二 書評部分 作 者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方震華 包偉民 宋代地方財政史研究 水口拓壽 井上徹著 中國の宗族と國家の禮制 宗法主義の視點からの分析 讀記 王一樵 評述 Cynthia J. Brokaw, Commerce in Culture: The Sibao Book Trade in the Qing and Republican Periods 文化貿易 清代 至民國時期四堡的書籍交易 王曉朝 中西文化傳播的雙向互動與文化轉型 兼評張西平 中國與歐洲早期宗教 和哲學交流史 王興安 評柯志明著 番頭家 清代臺灣族群政治 與熟番地權 古偉瀛 黃一農 兩頭蛇 明末清初的第一代 天主教徒 江瑋平 書評 黃金麟 歷史 身體 國家 近代中國的身體形成 1895~1937 艾立德 評介達索彬 地緣民族主義在中國 歷史 地理學思潮 曲曉雷 跨域 視角下社會圖景的建構 評黃賢強 跨域史學 近代中國與南洋華人研究的新 視野 因一稿兩投 已自 臺大歷史學報線上目錄資料庫 移除 肖清和 故紙堆裡覓新知 評張先清 趙蕊娟編 中 國地方志基督教史料輯要 吳展良 重省中國現代人文學術的建立 陳平原著 中國現代學術之建立 述評 吳雅婷 蒙元的政治 文化的蒙元 評介宮紀子 モンゴル時代の出版文化 李天綱 書評 鐘鳴旦 杜鼎克主編 耶穌會羅馬 檔案館明清天主教文獻 李孝悌 評介梁其姿著 施善與教化 明清的慈善組織 邢義田 信立祥著 中國漢代畫像石の研究 讀記 林志龍 做為商業史的企業家傳記研究 評介 J. Forbes Munro, Maritime Enterprise and Empire: Sir William MacKinnon and his Business Network,

270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林美香 邱澎生 柳立言 麥勁生 陳怡宏 陳建守 陳思宇 陳榮聲 陳慧宏 黃俊傑 黃麗君 楊宗霖 楊彥彬 楊肅獻 傅 揚 趙立新 廖宜方 劉海峰 篇 名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書評 Carole Levin and Patricia A. Sullivan eds. Political Rhetoric, Power and Renaissance Women 如何審視鏡像中國 評介 中國與歷史資本 主義 漢學知識的系譜學 Beverly J. Bossler, Powerful Relations: Kinship, Status and the State in Sung China ( ) 莫里茲及李明輝編 儒學的源流 發展與展望 書評 孫歌 亞洲意味著什麼 文化間的日本 重返案發現場 故事該怎麼說 引介卡洛 金茲伯格 法官與史家 從社會行動者互動的視角重構臺灣殖民研究 的理論框架 述評柯志明著 米糖相剋 日本殖民主義下臺灣的發展與從屬 山室信一 キメラ 満洲国の肖像 增補版 歷史學是一門科學嗎 引介 Jonn Lewis Gaddis, The Landscape of History: How Historians Map the Past 評李明輝著 孟子重探 評述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評鮑曉鷗著 那瓜譯 西班牙人的臺灣體驗 一項文藝復興時代的志業 及其巴洛克的結局 科學與想像之間 評克勞汀 柯亨 長毛象的命運 金門史的研究與寫作 評 金門史稿 反思王通 儒學與隋唐思想史 評李小成著 文中子考論 評李松濤 唐代前期政治文化研究 評陳爽著 世家大族與北朝政治 評盧建榮著 北魏唐宋死亡文化史 評陳弱水著 唐代的婦女文化與家庭生活 評高明士著 隋唐貢舉制度

271 臺大歷史學報 第 1-48 期作者索引 作 者 蕭明禮 賴國棟 韓承樺 蘇聖雄 篇 名 後殖民研究的去脈絡化困境與轉機 述評荊子馨著 鄭力軒譯 成為 日本人 殖民地台灣與認同政治 法國史學轉型的歷程 評 多元歷史 法國對過去的建構 引介尤根 歐斯特哈默著 劉興華譯 亞洲 去魔化 十八世紀的歐洲與亞洲帝國 評介陳進金著 機變巧詐 兩湖事變前後 軍系互動的分析 269 期別 起迄頁數 出版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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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臺大歷史學報 稿約 一 本學報創刊於民國六十三年 自民國八十八年起改版 新版繼承舊傳統 再創 新局面 迎向二十一世紀史學新階段之到來 二 本學報專門刊載有關歷史學之論著 以研究性論文為主 兼及研究討論 歷史 教學 書評及其他相關之論述 三 發表園地全面公開 竭誠歡迎海內外學者賜稿 尤其歡迎有問題意識 資料豐 富 論證堅實 文字精鍊 具創意且有突破之論文 四 本學報為半年刊 每年六月及十二月出版 歡迎隨時賜稿 來稿將由本學報編 輯委員會初審後 即形式審查 再送交至少二位校內外專家學者評審 評審 人寫出審稿意見書後 再由編委會逐一討論是否採用 審查採雙匿名方式 作 者與評審人之姓名互不透露 五 本學報兼收中 繁體 英文稿 來稿請務必按照本刊 撰稿格式 寫作 中文 論文以一萬至三萬字為原則 英文論文以十五頁至四十頁打字稿 隔行打字 為原則 其他各類文稿 中文請勿超過一萬字 英文請勿超過十五頁 特約稿 件則不在此限 六 請勿一稿兩投 來稿以未曾發表者為限 含網路發表 會議論文請查明該會 議無出版論文集計畫 本學報當儘速通知作者審查結果 然恕不退還來稿 七 譯稿以學術名著為限 並須附考釋 註解及分析討論 字數限制比照中文論文稿 八 論文中牽涉版權部分 如圖片及較長之引文 請事先取得原作者或出版者書 面同意 本學報不負版權責任 九 來稿經審查通過後 作者同意授權本系與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以及本系或 該中心所同意合作之單位 依著作授權同意書之規定 進行紙本暨電子期刊之 編輯 重製 翻譯 公開傳輸 收錄於資料庫等 提供使用者閱覽 下載與列 印等 並授權該中心以紙本暨電子出版品方式發行 以利學術研究之促進 十 來稿刊出之後 不付稿酬 一律贈送作者抽印本五十本 當期學報三本 十一 來稿請務必包含中英文篇名 投稿者之中英文姓名 論著稿請附中 英文提要 各約五百字 中英文關鍵詞至多五個 文末請附引用書目 中文書評請加附該 書作者及書名之英譯 十二 來稿請用真實姓名 並附工作單位 職稱 通訊地址 電話 電子郵件信箱地 址與傳真號碼 十三 來稿請包含文件稿與電子檔 郵寄地址為 臺大歷史學報編輯委員會 (10617)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四段一號 Tel: Fax: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

274 Submission Guidelines of Historical Inquiry The Historical Inquiry, published on a biannual basis, is a specialized periodical containing mainly research articles, along with discussion articles and book reviews on historical research and education.. The following guidelines are for authors who submit manuscripts written in English. For information about manuscripts written in Chinese, see the Journal s Style Guide 撰稿格式. 1. All manuscripts submitted to the Journal must be original, previously unpublished, and not under consideration for possible publication elsewhere (web included). 2. All submissions are subject to blind peer review. Contributors are requested not to reveal their identities in the text. Authors will be notified of the results of the review process. Rejected manuscripts will not be returned to the author. 3. The Journal s upper limit for submissions of research papers is approximately pages, double-spaced. For review articles, the upper limit is approximately 10 pages, double-spaced. For book reviews, the upper limit is approximately 5 pages, doublespaced. 4. Manuscripts should conform with the guidelines for historical writing, footnotes and references included. All submissions (except for book reviews) should include the following, in both English and Chinese: manuscript title, author s name and professional affiliation, abstract, and a list of 3-5 key words. English abstracts should not exceed 1 page, double-spaced. Chinese abstracts should not exceed 500 characters. 5. All authors should list their full names, addresses, phone and fax numbers, and addresses on the first page of the manuscript. 6. All submissions must be prepared on the computer, using Microsoft Word. Please enclose a diskette containing the Word or PDF file with the manuscript or send as attachments to [email protected]. 7. Authors are responsible for obtaining permission to lengthy quotations, reprint charts, tables, photographs, maps, etc. The Journal is not responsible for copyright violations. 8. All citations and bibliographic entries must be complete and in humanities format, and consistent with the latest edition of 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 Chinese characters and Japanese Kanji should be produced by computer. For Romanization, use Pinyin or Wade-Giles for Chinese; Hepburn or Nippon for Japanese. 9. Contributors will not be remunerated for their published work. All authors will receive 3 paperback copies of the issue their work appears in, as well as 50 offprints. 10. Contributors of accepted manuscripts should grant a free license to the Department of History of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Press Center, and other organizations which co-operated with and authorized by the Department of History or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Press Center to edit the Article into periodical (whether in paper or in electronic form), and duplicate, translate, transmit publicly the Article, and archive the Article in database, etc., and also allow users to read, download, and print, etc. The Author agrees to grant a license to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Press Center to publish the Article in paper and electronic form for the purpose of encouraging the academic research. 11. All submissions should be sent to: Editorial Board, Historical Inquiry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No. 1, Section 4, Roosevelt Rd., Taipei, Taiwan, R.O.C. Fax: [email protected] 12. Tel:

275 臺大歷史學報 撰稿格式 一 請用橫式書寫 英文稿請隔行打列 二 文稿請按題目 作者 中英文提要 中英文關鍵詞 簡目 正文 圖片 引用書目之次序撰寫 節次或內容編號請按一 一 1 1 之 順序排列 中英文提要請勿超過五百字 三 請一律用新式標點符號 用於書名 用於論文及篇名 引文請用 表示 古籍書名與篇名連用時 可省略篇名符號 如 史記 游俠列 傳 除破折號 省略號各佔兩格外 其餘標點符號均佔一格 四 正文每段第一行空兩格 獨立引文則每行縮三格 不必加引號 五 請一律用腳註 註釋號碼一律用提高之半形化阿拉伯數字 註號應放在標 點符號之後 六 第一次提及的帝王或年號請附加公元紀年 例如 昭帝元鳳三年 78 B.C. 唐大曆 年間 干支及其他中外非公曆紀年 亦請括注公曆 外 國人名第一次提及時 請附原名 七 引用專書或論文 請用下列格式 a. 中日韓文專書 作者 書名 出版地 出版者 公元年分 頁碼 例如 陸寶千 清代思想史 臺北 廣文 1983 三版 頁 381 b. 中日韓文論文 作者 篇名 刊物名稱 卷 期 公元年份 出版地 頁碼 例如 潘光哲 胡適與羅爾綱 文史哲學報 第 42 期 1985 臺北 頁 c. 西文專書 論文格式 請比照中日韓文格式 惟西文書名及期刊名請用 斜體字 西文篇名請加 其他未規定之格式 請採用美國芝加哥大 學出版 The Manual of Style 1993 年第 14 版有關人文學門之規範 例如 Mary Evans, Introducing Contemporary Feminist Thought (Cambridge, England: Polity Press, 1997), pp 八 第一次引書或文章時應註明全名及出版項 第二次以後可用簡稱 九 引用原版或影印版古籍 請務必註明版本與卷頁 影印版古籍請註明現代 出版項 例如 劉向 列女傳 道光 17 年振綺堂原雕 同治 13 年補刊 梁端校 讀本 卷 2 頁 12 王鳴盛 十七史商榷 臺北 樂天 1972 影廣雅書局本 卷 12 頁 1

276 十 圖表照片須註明資料來源 並加編號 引用時請註明號碼 請勿使用 如 前圖 見右表 等表示方法 圖表 照片限用黑白 並儘量置於正文 之後 十一 來稿如附有引用書目 其格式請比照腳註中之引書格式 然出版項不加 西文之姓氏亦需改置於前 書目請按文獻史料 檔案 原典 考古報告等 近人著作 中日韓文在前 西文在後 之次序分類列出 近人著作請按出 版時間先後順序排列 年代早者在前 十二 請附上 PC Microsoft Word 6.0 以上版本 或 RTF 型式的檔案磁片 並請 避免使用特殊的字體 編輯方式或個人格式 本學報已訂有 電子文稿標 準格式 範本 並製成 Word 範本檔 置於本學報網站上 請撰稿者自行 下載 多加利用 本學報網址為

277 HISTORICAL INQUIRY No. 48 December, 2011 Articles Chen, Li-hua Luo, Ching-wen Chao, Ena Rethinking the pan-hakka Identity of Taiwan: The Construction of Hakka Ethnicity on Taiwan from the 1860s to the 1980s 1 Transfers and Interactions among the Intellectual Communities of East Asian Chinese Character Culture Sphere: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estern Thinkers and the Meiji Restoration Intellectuals by Liang Qi Chao and Phan Bội Châu 51 Observing America: American Images in Taiwan Elites Writings and the American Educational Exchange Programs, Note and Discussions Fang, Cheng-hua Tseng, Hua-pi How to Develop a Traditional Field? Some Reflections on Political History of the Song Dynasty 165 The Analytic Study on the Merits of Gilbert White s Natural History of Selborne 185 Book Reviews Su, Sheng-hsiung Huang, Li-Chun A Review of Chen Jin-jin, An Analysis of the Interactions among Military Factions in the Incident of Hunan and Hubei 227 A Review of Weijing Lu, True to Her Word: The Faithful Maiden Cult in Late Imperial China 235 Appendix Index of Volumes 1-48 by Author ( ) 249

278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Historical Inquiry No.48 ( 原 名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學 報, 一 九 九 六 年 改 今 名 ) 出 版 者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地 址 (10617) 臺 北 市 大 安 區 羅 斯 福 路 四 段 一 號 電 話 網 址 編 輯 者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編 輯 委 員 會 地 址 (10617) 臺 北 市 大 安 區 羅 斯 福 路 四 段 一 號 電 話 傳 真 電 子 版 網 址 電 子 郵 件 [email protected] 出 版 年 月 二 一 一 年 十 二 月 ( 半 年 刊, 一 九 九 九 年 以 前 為 年 刊 ) 創 刊 年 月 一 九 七 四 年 五 月 定 價 新 臺 幣 250 元 展 售 處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 總 圖 書 館 地 下 一 樓 ) 地 址 (10617) 臺 北 市 大 安 區 羅 斯 福 路 四 段 一 號 電 話 網 址 GPN: ISS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