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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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概 說 第 一 講 渾 沌 的 年 代 作 者 : 巴 蘇 亞. 博 伊 哲 努 ( 浦 忠 成 ) 目 錄 前 言 引 論 第 一 講 渾 沌 的 年 代 第 一 節 史 前 的 台 灣 住 民 第 二 節 天 地 始 現 與 調 整 第 三 節 祖 先 起 源 第 四 節 天 象 與 人 類 的 故 事 第 五 節 黃 金 歲 月 第 六 節 原 住 民 族 早 期 敘 事 文 學 的 功 能 與 風 格 參 考 文 獻

2 前 言 本 書 是 以 文 學 史 的 概 念 串 起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各 族 群 的 重 要 的 文 學 形 式 與 內 涵, 即 建 構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自 古 迄 今 發 展 的 脈 絡 及 其 相 關 的 細 節 民 族 文 學 由 口 傳 文 學 和 作 家 文 學 組 成 ; 前 者 為 神 話 傳 說 民 間 故 事 以 及 民 間 歌 謠 禱 辭 等 較 早 的 表 現 方 式 ; 而 後 者 為 民 族 擁 有 或 能 運 用 書 面 語 言, 即 文 字 之 後 所 創 作 的 文 學, 如 詩 歌 散 文 戲 劇 小 說 之 類 口 傳 文 學 係 原 住 民 各 族 群 糅 合 湊 集 並 煉 取 其 在 自 然 環 境 裡 生 息 在 人 類 社 會 中 與 同 類 相 處 時 的 所 有 經 驗 思 想 意 志 願 望 與 情 感, 有 表 諸 於 口 頭 講 述 者, 有 訴 諸 吟 唱 者, 亦 有 出 之 以 念 誦 者 之 流 ; 其 意 義 及 功 能 歸 於 神 聖 嚴 肅 且 有 文 化 深 沉 義 蘊 者, 為 神 話 與 史 詩 ; 具 歷 史 傳 述 及 方 志 訓 解 功 能 者, 殆 為 傳 說 及 史 頌 ; 但 賦 愉 悅 人 心, 搬 弄 奇 詭, 潑 辣 諷 刺, 渲 染 人 情 之 變 者, 大 多 故 事 笑 談 及 諧 謔 之 曲 在 傳 統 缺 乏 文 字 系 統 的 部 落 社 會 中, 原 住 民 的 神 話 傳 說 民 間 故 事 及 各 類 民 間 歌 謠, 與 其 他 口 傳 文 化 的 內 容 擔 負 著 內 部 文 化 傳 承 習 俗 運 作 情 志 溝 通 的 功 能, 此 時 期 之 文 學 並 不 刻 意 區 隔 其 與 相 關 文 化 事 項 如 祭 典 及 生 命 禮 俗 的 界 限, 在 所 有 實 際 生 活 中, 幾 乎 都 可 以 見 到 文 學 的 實 踐, 譬 如 在 夜 間 時 分, 部 落 的 男 子 會 所 聚 集 聽 講 神 話 傳 說 與 歷 史 文 化 事 典 的 男 眾, 而 在 住 屋 的 火 爐 旁, 年 幼 的 子 女 也 會 聚 精 會 神 聆 聽 祖 母 或 母 親 講 述 奇 妙 的 故 事 或 吟 唱 一 段 歌 謠 ; 集 體 的 祭 典 中, 與 祭 者 虔 誠 的 歌 頌 神 靈, 莊 嚴 恭 敬 的 歌 聲 終 能 到 達 天 聽, 使 神 靈 的 庇 祐 得 以 降 下 ; 而 獨 自 狩 獵 的 獵 人 也 會 誠 心 向 掌 管 野 獸 的 神 明 懇 求, 在 祈 禱 詞 中 表 達 他 期 望 的 獵 獲 ; 在 一 個 比 較 封 閉 的 部 落 社 會 中, 口 頭 文 學 的 形 式 及 內 容 不 容 易 產 生 變 動, 其 傳 播 的 方 式 也 常 有 一 定 的 限 制, 譬 如 神 話 的 講 述 在 某 些 族 群 或 部 落 中 是 具 特 殊 身 分 年 齡 者 方 能 擔 任, 前 者 如 阿 美 族 鄒 族 等 ; 有 些 祭 典 歌 謠 在 平 時 及 部 落 之 外 不 能 歌 唱, 如 賽 夏 族 矮 靈 祭 歌 及 鄒 族 的 瑪 雅 斯 比 祭 歌 總 而 言 之, 口 頭 文 學 在 傳 統 的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生 活 裡 是 實 際 生 活 的 一 部 份, 其 學 習 傳 承 也 在 生 活 的 過 程 逐 漸 完 成, 除 了 掌 管 族 群 或 部 落 文 化 習 俗 最 神 秘 精 微 部 分 的 智 者 如 頭 目 巫 師 之 類, 一 般 的 口 頭 文 學 內 涵 是 部 落 或 族 群 的 成 員 都 能 熟 悉 的 口 頭 文 學 的 內 涵 結 合 部 落 重 要 儀 式 習 俗 價 值 觀 念 及 歷 史 傳 述 系 統, 成

3 為 教 育 文 化 訓 練 的 主 要 媒 介 這 種 教 育 文 化 訓 練 排 置 於 日 常 生 活 中, 其 所 牽 涉 的 事 項 隨 時 與 實 際 生 活 發 生 聯 繫, 口 頭 文 學 與 部 落 居 民 毫 不 隔 絕, 其 實 際 運 作 的 情 況 隨 處 可 見 惟 學 術 界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的 歷 史 文 化 的 探 討, 仍 然 株 守 傳 統 而 封 閉 的 觀 念, 譬 如 連 橫 台 灣 通 史 所 言 : 台 灣 固 無 史 也, 認 為 台 灣 歷 史 文 化 的 開 展, 是 在 漢 民 及 荷 蘭 西 班 牙 的 勢 力 進 入 之 後, 台 灣 四 百 年 史 仍 是 一 般 人 的 見 解, 從 而 在 論 及 台 灣 文 學 歷 史 時, 也 無 法 由 宏 觀 的 視 野 進 行, 提 到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僅 由 戰 後 的 作 家 文 學 談 起, 對 於 極 為 豐 富 多 樣 的 口 傳 文 學, 無 法 進 行 適 當 的 歸 類 這 樣 對 於 十 七 世 紀 之 前 台 灣 的 歷 史 文 化 及 文 學 論 述 的 空 白, 必 須 以 歸 納 整 理 與 詮 釋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 包 含 口 傳 文 學 與 作 家 文 學 的 範 疇 ) 予 以 彌 補 因 此, 本 研 究 將 依 據 文 學 屬 性, 如 創 作 思 維 習 俗 遺 留 經 驗 陳 述 等 因 素, 衡 酌 其 產 生 的 可 能 年 代, 通 盤 整 理 原 住 民 族 各 族 群 神 話 傳 說 等 相 關 的 口 傳 文 學 材 料, 設 定 其 在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的 年 代 位 置, 掌 握 整 體 的 趨 勢 與 特 徵, 再 探 討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各 族 群 或 部 落 於 大 航 海 的 十 代, 漸 漸 與 登 岸 的 民 族 接 觸 時 的 經 驗 與 情 感 的 變 棟, 這 是 雜 揉 著 口 傳 文 學 與 作 家 寫 作 以 及 觀 察 體 驗 的 集 體 呈 現 最 後, 將 彙 整 原 住 民 族 在 歷 史 過 程 中 所 有 的 書 寫 材 料 ( 主 要 是 作 家 文 學 與 知 識 份 子 的 撰 述 文 字 ), 同 時 針 對 比 較 具 影 響 力 的 作 家 與 作 品 進 行 評 析, 則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由 遙 遠 古 代 以 迄 今 日 的 發 展 途 徑 形 式 及 內 容 和 它 獨 具 的 價 值, 將 能 獲 得 清 晰 的 呈 現 伴 隨 著 1980 年 代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的 勃 興, 原 住 民 作 家 文 學 漸 漸 成 為 台 灣 社 會 文 化 發 展 的 特 殊 脈 絡 與 現 象 根 據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人 類 學 系 謝 世 忠 教 授 的 統 計, 曾 經 發 表 過 作 品 的 作 者, 不 論 是 單 篇 多 篇 或 成 書, 其 人 數 達 300 人 上 下 這 是 相 當 可 觀 的 數 量 日 本 天 理 大 學 的 下 村 作 次 郎 教 授 認 為 一 個 族 群 在 這 麼 短 的 時 間 內 產 生 這 樣 數 量 的 寫 作 者, 是 非 常 驚 人 的 在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思 潮 及 本 土 意 識 的 蓬 勃 發 展, 加 上 民 族 自 覺 和 國 際 原 住 民 類 似 經 驗 的 持 續 增 加, 譬 如 原 住 民 族 名 稱 土 地 教 育 自 治 政 治 參 與 人 權 等, 為 世 界 原 住 民 族 共 同 遭 逢 的 議 題, 而 加 拿 大 紐 西 蘭 美 國 等 處 理 其 國 內 原 住 民 族 事 務 的 經 驗, 對 於 台 灣 提 供 參 考 的 模 式 或 途 徑 ; 而 民 族 文 學 的 整 理 與 詮 釋, 也 伴 隨 著 前 述 各 類 議 題 的 提 出 受 到 重 視, 簡 而 言 之, 文 學 往 往 成 為 凝 聚 力 量 表 達 訴 求 的 重 要 方 式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作 家 文 學 的 發 展 已 經 進 入 新 的 階 段, 譬 如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作 家 文 學 的 出 版 設 置 原 住 民 文 學 獎 原 住 民 媒 體 的 成 立 大 學 校 院 開 設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4 等 1 ; 這 些 現 象 說 明 原 住 民 族 歷 史 文 化 地 位 的 逐 漸 受 到 重 視, 而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內 涵 形 式 與 風 格 的 獨 特, 也 在 主 流 文 學 之 外 形 成 清 楚 的 疆 界 研 究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發 展 過 程 議 題 的 論 著 如 吳 家 君 台 灣 原 住 民 文 學 研 究 (1997) 孫 大 川 山 海 雜 誌 (2000) 陳 昭 瑛 文 學 的 原 住 民 與 原 住 民 文 學 (1998) 浦 忠 成 原 住 民 文 學 的 三 回 轉 折 (2002) 與 原 住 民 小 說 書 寫 探 討 (1998) 等 雖 都 觸 及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的 歷 史, 卻 都 未 尋 根 溯 源, 由 文 學 真 正 的 源 頭 去 逐 一 鋪 陳 與 梳 理, 即 使 以 原 住 民 族 神 話 傳 說 為 剖 析 對 象 的 原 住 民 神 話 大 系 叢 書 ( 田 哲 益,2003), 也 未 能 以 發 展 史 觀 進 行 資 料 的 分 析 與 安 置, 因 此 呈 現 的 內 容 顯 得 破 碎 支 離 本 研 究 將 全 面 彙 整 包 括 平 埔 族 群 在 內 的 廣 義 原 住 民 族 的 文 學 史 料, 期 能 完 整 呈 現 整 體 文 學 發 展 歷 程 的 脈 絡 與 趨 勢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屬 南 島 語 系 (austronisian family) 與 漢 語 系 族 群 在 文 化 與 歷 史 上 存 在 相 當 大 的 差 異, 其 豐 富 而 獨 特 的 口 傳 文 學 固 然 與 漢 語 系 族 群 有 別, 而 大 體 運 用 華 語 文 書 寫 的 作 家 文 學 作 品, 依 舊 存 在 許 多 諸 如 詞 彙 語 法 題 材 意 境 運 用 上 的 相 異 處 ; 這 些 深 具 民 族 特 色 的 文 學 內 涵, 與 台 灣 史 前 歷 史 時 期 及 文 化 的 整 理 詮 釋 建 構 等, 都 有 緊 密 的 關 聯, 因 此,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整 體 發 展 歷 程 的 梳 理 與 呈 現, 是 有 關 台 灣 主 體 歷 史 文 化 知 識 形 成 的 基 礎 工 程, 也 將 是 台 灣 文 學 發 展 與 形 成 特 色 價 值 的 根 本 源 頭 本 書 期 望 將 不 同 族 群 的 口 傳 文 學 及 作 家 作 品 的 脈 絡, 以 時 間 的 順 序 呈 現 在 作 家 文 學 部 分, 由 於 可 以 參 照 的 時 間 脈 絡, 譬 如 漢 族 紀 年 的 方 式 曾 經 統 治 台 灣 的 日 本 天 皇 紀 元 以 及 西 元 紀 年 等, 可 以 清 楚 呈 現 其 相 關 的 時 間 位 置 ; 而 口 傳 文 學 部 分, 則 由 於 原 住 民 族 各 族 群 缺 乏 由 古 而 今 的 縱 向 的 細 緻 的 連 貫 的 時 間 思 維, 而 是 靠 著 部 落 集 體 傳 承 的 籠 統 時 間 觀 念, 以 宏 觀 的 時 間 經 緯 搭 配 自 覺 重 要 的 敘 事 1 出 版 原 住 民 作 家 主 要 在 一 九 八 九 年 由 晨 星 出 版 社 發 行 悲 情 的 山 林 願 嫁 山 地 郎 開 始, 迄 今 已 有 數 十 冊 結 集 出 版 ; 其 他 如 台 原 稻 鄉 常 民 文 化 等 出 版 社 亦 有 若 干 出 版 品 原 住 民 文 學 獎 曾 由 山 海 雜 誌 及 中 華 汽 車 原 住 民 基 金 會 合 辦 第 一 二 屆, 後 來 由 山 海 雜 誌 繼 續 辦 理 小 說 類 的 獎 項 原 住 民 媒 體 如 山 海 雜 誌 南 島 時 報 原 聲 報 等 仍 持 續 經 營, 惟 出 刊 時 間 常 受 經 費 來 源 不 穩 定 所 影 響 ; 而 國 立 東 華 大 學 原 住 民 族 學 院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台 灣 文 學 研 究 所 私 立 真 理 大 學 台 文 系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民 族 學 系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台 灣 文 化 學 系 等 皆 開 設 原 住 民 文 學 相 關 課 程

5 焦 點, 如 : 很 久 以 前, 天 神 看 見 海 島 那 樣 美 麗, 卻 沒 有 一 個 人 ( 雅 美 族 ) 洪 水 發 生 在 遙 遠 的 年 代 在 樹 還 能 跟 人 說 話 的 時 候 ( 布 農 族 ) 很 久 很 久 以 前 有 一 回 ( 次 ) 那 時 候 puutu( 漢 人 ) 來 了 等 意 圖 表 達 敘 述 時 間 的 用 語, 所 以 在 尚 未 與 西 方 日 本 及 中 國 移 民 接 觸 之 前,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生 活 真 是 山 中 無 歲 月 的 狀 態 ; 部 落 幾 無 變 動 的 生 活 方 式, 可 能 延 續 數 百 年, 所 以 其 時 間 的 記 憶 與 安 排, 往 往 憑 藉 大 自 然 草 木 的 枯 榮, 或 者 星 辰 月 亮 的 隱 現 圓 缺 等 現 象, 以 一 週 年 為 一 輪, 人 間 事 與 自 然 界 的 變 化 相 互 對 應, 週 而 復 始, 在 意 的 是 到 了 什 麼 時 候 該 做 些 什 麼 事 情, 譬 如 播 種 鋤 草 收 穫 祭 儀 狩 獵 出 征 修 路 葺 屋 之 類 ; 布 農 族 的 一 年 行 事 圖 曆 顯 示 的 就 是 這 種 規 律 的 生 活 年 曆, 形 式 上 是 直 線, 拉 長 看 來, 其 實 是 連 環 不 已 的 圓 形 時 間 旋 轉 軸 線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群 眾 多, 其 文 學 發 展 並 不 一 致, 惟 本 書 究 將 觀 照 整 體 原 住 民 族, 以 發 展 史 觀, 即 : 文 學 的 推 移, 與 其 社 會 文 化 條 件 有 相 互 影 響 的 關 係, 由 文 學 內 涵 與 形 式, 可 以 推 論 當 時 其 社 會 文 化 的 發 展 階 段 ; 反 之 亦 然 通 盤 掌 握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的 內 涵 功 能 特 色 與 發 展 脈 絡 因 此, 時 間 與 文 化 發 展 的 階 段, 將 決 定 文 學 材 料 如 何 安 置, 其 出 現 的 順 序 亦 將 因 此 確 定 基 於 前 述 的 原 因, 要 呈 現 原 住 民 族 敘 事 文 學 發 展 的 脈 絡, 所 用 的 時 間 順 序 其 實 是 假 設 的 的 ; 神 話 中 提 到 的 幾 個 重 要 主 題 (theme): 開 闢 天 地 造 人 射 日 月 洪 水 文 化 創 造 等, 由 於 年 代 久 遠, 其 敘 述 順 序 的 確 認 是 非 常 困 難 的 即 使 和 歷 史 發 展 已 經 有 較 為 密 切 的 傳 說, 其 內 容 和 時 間 軸 線 也 難 有 直 接 可 以 扣 合, 譬 如 在 排 灣 族 膾 炙 人 口 的 巴 力 palji 的 紅 眼 人 ( 或 魔 眼 人, 只 要 被 他 看 見 的 生 物, 包 括 人 都 會 死 ) 魯 凱 族 流 傳 嫁 給 蛇 的 巴 冷 palem 曾 與 賽 夏 族 相 處 的 矮 人 ta'ay 阿 里 山 鄒 族 特 富 野 部 落 的 長 毛 公 ak'e yam'um'a 卑 南 族 對 抗 拉 拉 鄂 斯 人 的 兩 兄 弟 等, 他 們 究 竟 是 生 存 於 什 麼 樣 的 歷 史 時 間, 而 今 已 經 很 難 去 掌 握 至 於 民 間 故 事 如 人 變 成 飛 鳥 穿 山 甲 和 狐 狸 鬥 智 熊 與 豹 的 約 定 之 類, 由 於 偏 重 娛 樂 性 質, 與 時 間 的 關 聯 就 更 少 了 因 此 要 安 排 原 住 民 族 敘 事 文 學 龐 雜 的 內 涵 與 主 題, 就 不 是 像 中 國 日 本 英 國 那 樣 可 以 依 賴 傳 承 已 達 數 千 年 的 紀 元 方 式, 以 年 繫 事 ; 本 文 採 取 的 是 參 酌 部 落 耆 老 講 述 的 習 慣 方 式 與 大 致 的 順 序 ( 也 參 考 眾 多 文 本 呈 現 的 故 事 敘 述 結 構 ), 參 考 這 樣 的 敘 述 形 態 來 構 擬 一 種 可 能 的 時 間 順 序 在 口 傳 文 學 的 部 分, 本 書 以 渾 沌 的 年 代 洪 水 肆 虐 時 期 家 族 部 落 時

6 期 接 觸 的 時 代 的 段 落 分 期 儘 管 原 住 民 部 落 自 古 而 今 的 大 時 間 軸 線 是 模 糊 斷 裂 與 循 環 的, 但 是 依 舊 擁 有 自 覺 清 晰 的 時 間 思 維, 原 因 是 將 發 生 在 時 間 脈 絡 的 重 大 事 件, 寄 託 在 生 活 空 間 領 域 的 特 殊 地 點, 譬 如 高 山 平 野 巨 石 洞 穴 深 谷 海 岬 之 類, 所 以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處 處 都 有 先 民 留 下 的 鮮 明 故 事 與 詞 彙 玉 山 對 於 鄒 族 大 霸 尖 山 對 於 泰 雅 族 和 賽 夏 族 大 武 山 對 於 排 灣 族 南 方 的 海 洋 對 於 雅 美 族 都 存 在 深 刻 的 文 化 與 情 感 的 意 義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而 言, 整 個 大 地 就 是 可 以 展 開 的 文 學 史 冊, 只 是 其 間 的 篇 章 內 涵 與 作 用 的 方 式 被 我 們 自 己 所 遺 忘 了 至 於 在 日 治 時 期 逐 漸 形 成 的 文 字 書 寫 或 表 述, 以 使 用 文 字 之 後 的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為 標 題, 其 下 包 含 : 日 治 時 期 的 原 住 民 書 寫 戰 後 的 肅 殺 氣 氛 與 同 化 策 略 和 風 與 漢 俗 的 膠 著 沉 悶 的 年 代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與 文 字 論 述 及 政 治 解 嚴 後 的 原 住 民 文 學 而 整 體 作 家 文 學 脈 絡 的 介 紹, 以 詩 歌 的 意 境 小 說 的 敘 說 散 文 與 雜 文 的 申 述 戲 劇 展 現 等 分 類 析 論 而 近 10 年 (1997~2006) 來 的 原 住 民 文 學 作 品, 以 多 元 內 涵 的 文 學 展 現 予 以 標 示, 突 顯 在 這 個 階 段 新 一 代 的 原 住 民 文 學 創 作 者 逐 漸 突 破 窠 臼 的 題 材 手 法 與 風 格 閱 讀 文 學 史 讓 我 們 了 解 在 歷 史 進 程 中, 文 學 如 何 在 社 會 條 件 及 當 時 人 類 的 生 活 心 靈 層 面 的 需 求 上, 做 出 哪 些 必 要 的 轉 折 和 抉 擇, 也 看 到 一 些 見 解 獨 到 才 華 洋 溢 的 作 家, 可 以 超 越 時 代 的 侷 限, 創 作 出 能 讓 任 何 時 代 的 讀 者 都 能 感 動 的 作 品 文 學 運 勢 的 轉 移 有 時 確 實 繫 於 當 時 具 旋 乾 轉 坤 之 能 者 身 上, 而 文 學 大 眾 孜 孜 趷 趷 的 踵 步 與 模 仿, 則 往 往 是 蔚 然 成 風 的 最 後 動 力 ; 至 於 無 法 充 分 表 達 整 體 社 會 大 眾 情 感 意 志 與 願 望 的 作 品, 縱 使 擁 有 華 美 的 詞 采 和 悅 耳 的 音 韻, 如 南 朝 流 行 於 貴 族 的 淫 艷 的 宮 體 與 宋 初 的 浮 華 的 西 崑 體 之 類, 終 究 要 受 到 後 代 文 學 歷 史 嚴 苛 的 批 判 台 灣 地 區 的 文 學 發 展 在 表 面 上 似 乎 是 極 為 熱 絡 的, 各 種 不 同 文 體 的 作 品 發 表 在 解 嚴 之 後 如 雨 後 春 筍 般 出 現 的 報 刊 雜 誌 上, 立 場 不 一 的 文 學 論 述 也 時 時 發 表 於 學 術 刊 物 與 研 討 場 合, 這 是 伴 隨 著 台 灣 所 謂 經 濟 奇 蹟 與 政 治 民 主 之 後 特 有 的 現 象 ; 但 是 如 果 仔 細 觀 察 這 種 文 學 現 象, 可 以 發 現 台 灣 地 區 的 文 學 有 許 多 相 當 弔 詭 的 特 性, 譬 如 政 治 省 籍 族 群 意 識 的 糾 纏 城 市 與 鄉 土 經 驗 的 隔 閡 國 際 思 潮 與 本 土 意 識 的 對 立 中 國 文 學 與 台 灣 文 學 的 分 際 台 灣 文 學 與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 第 4 世 界 文 學 ) 是 否 相 遇 傳 統 與 現 代 文 學 的 斷 層 以 及 學 院 民 間 在 理

7 念 上 的 差 別 等, 這 是 因 為 台 灣 社 會 是 由 多 元 族 群 組 合, 城 鄉 部 落 與 海 島 間 生 活 存 在 的 現 實 差 距, 加 上 與 國 際 間 交 流 密 切 的 諸 多 因 素 所 造 成 其 中 很 重 要 的 背 景 因 素 是 始 終 對 於 台 灣 政 治 經 濟 及 歷 史 文 化 要 施 展 其 影 響 力 量 的 中 國 的 存 在 因 為 台 灣 與 中 國 大 陸 距 離 實 在 太 近, 其 幅 員 人 口 以 及 所 能 造 成 的 影 響 力, 都 是 台 灣 社 會 無 法 忽 視 的 能 量 文 學 不 僅 陳 述 作 者 個 人 的 情 志 思 想, 也 會 呈 現 民 族 歷 史 經 驗 文 化 本 質 及 社 會 發 展 脈 落 的 重 要 藝 術 媒 介, 布 魯 姆 塞 爾 茲 尼 克 認 為 : 文 化 創 造 了 一 個 構 想 的 世 界, 它 塑 造 出 思 想 和 行 動 的 潛 在 模 型 文 化 是 普 及 而 深 入 的, 它 直 接 和 間 接 的 影 響 著 人 類 日 常 生 活 的 所 有 東 西 (1987) 曾 慶 元 (1998) 也 曾 說 : 各 個 不 同 的 民 族 由 於 生 活 條 件 社 會 習 俗 和 審 美 趣 味 的 不 同, 其 藝 術 也 呈 現 出 各 自 不 同 的 特 點, 這 些 特 點 經 過 長 期 的 歷 史 演 變 和 沉 澱, 逐 漸 形 成 了 較 為 穩 定 的 民 族 傳 統 藝 術 的 民 族 傳 統 是 一 個 民 族 的 文 化 區 別 於 另 一 個 民 族 文 化 的 重 要 標 誌, 因 而 也 是 一 個 獨 立 民 族 的 重 要 標 誌 由 於 文 化 會 對 於 生 存 於 其 氛 圍 間 的 成 員 產 生 型 塑 的 作 用, 因 此 在 自 然 而 不 受 任 何 外 力 干 擾 的 環 境 下, 文 學 作 品 必 將 受 到 文 化 習 俗 的 相 當 影 響, 形 成 一 種 文 化 的 特 色 與 風 格 曾 慶 元 認 為 : 文 藝 作 為 一 種 觀 念 形 態, 也 是 自 然 界 和 人 類 社 會 生 活 在 人 類 頭 腦 終 反 映 的 產 物, 自 然 界 和 社 會 生 活 是 文 藝 創 作 的 源 泉 沒 有 北 宋 末 年 的 農 民 大 起 義, 任 何 天 才 有 創 造 不 出 水 滸 這 樣 的 巨 著 ; 沒 有 巴 黎 公 社, 就 不 會 有 無 產 階 級 的 國 際 歌 沒 有 廬 山, 李 白 就 寫 不 出 望 廬 山 瀑 布 曹 雪 芹 若 沒 有 半 世 親 見 親 聞 的 幾 個 女 子 作 為 創 作 的 原 型, 沒 有 貴 族 生 活 的 經 歷, 是 創 造 不 出 紅 樓 夢 的 魯 迅 對 半 封 建 半 殖 民 地 中 國 國 民 性 的 關 注 與 洞 察, 孕 育 了 他 的 不 朽 作 品 阿 Q 正 傳, 而 作 為 小 說 背 景 的 未 庄 社 會, 則 是 他 所 熟 悉 的 故 鄉 的 人 物 和 環 境 (1998) 就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而 言, 如 果 沒 有 1980 年 代 由 原 住 民 族 權 利 促 進 會 所 集 結 的 原 住 民 族 年 輕 的 知 識 菁 英 的 自 覺 的 民 族 運 動, 則 能 夠 具 體 實 踐 民 族 集 體 意 志 的 文 字 論 述 與 後 來 接 續 出 現 的 原 住 民 文 學, 就 不 能 順 利 產 生 在 一 個 群 體 的 文 化 情 境 中 的 文 學 創 作 者, 理 當 在 其 作 品 中 自 覺 或 不 自 覺 的 表

8 露 出 其 文 化 賦 予 的 經 驗 與 品 味, 但 是 作 者 受 到 所 屬 文 化 以 外 的 觀 念 或 意 識 型 態 的 牽 制 之 時, 其 寫 作 的 焦 點 不 復 專 注 於 所 屬 的 文 化, 而 用 心 致 意 於 當 時 擁 有 宰 制 威 權 的 主 流 勢 力, 其 與 自 屬 群 體 文 化 相 違 逆 的 表 述 所 引 起 的 心 靈 的 扭 曲 與 烙 印, 亦 將 呈 現 於 文 辭 內 尷 尬 與 無 奈 的 修 飾 之 中 原 住 民 在 近 代 以 還 的 台 灣 社 會, 均 處 在 邊 緣 的 地 位, 其 文 學 創 作 者 ( 或 者 逕 指 文 字 書 寫 者 ) 在 處 境 與 資 源 極 度 缺 乏 被 外 力 拉 扯 而 立 場 游 移 的 情 況 下, 將 會 以 什 麼 樣 的 態 度 進 行 文 字 的 書 寫, 其 實 答 案 已 經 呼 之 欲 出 ; 尤 其 日 據 時 期 能 接 受 較 高 的 日 式 教 育, 嫻 熟 日 文 的 書 寫, 加 上 能 得 到 日 人 的 青 睞, 都 是 難 得 的 際 遇, 因 此 在 書 寫 態 度 上 有 所 取 捨 調 整, 其 緣 由 並 不 難 體 會 這 是 攸 關 於 民 族 集 體 的 困 境, 未 來 依 然 會 重 複 出 現 參 考 文 獻 布 魯 姆 塞 爾 茲 尼 克 等 著 ( 蔡 正 仁 譯 ) 1989 社 會 學 概 論 台 北 : 大 學 生 活 曾 慶 元 編 著 1998 文 藝 學 原 理 武 漢 大 學 出 版 社 序 論 :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史 建 構 的 可 能 及 其 特 性 一 前 言 國 家 或 民 族 文 學 史 的 出 現 並 不 是 很 早 的 事, 首 部 中 國 文 學 史 的 出 現 在 19 世 紀 末 葉, 這 是 一 種 會 產 生 傳 染 作 用 的 文 化 工 程, 因 為 別 人 有, 所 以 我 們 也 應 該 有, 於 是 沒 有 的 就 模 仿 那 些 已 經 有 的, 模 仿 它 們 是 由 什 麼 組 成 串 連 呈 現 的 方 式 如 何 ; 這 種 模 仿 是 東 方 向 西 方 學 習, 中 國 向 日 本 學 習, 因 此 建 立 民 族 文 學 史 的 過 程, 其 實 也 是 東 方 被 西 方 弱 者 被 強 者 殖 民 的 一 部 分, 因 為 模 仿 者 也 依 樣 畫 葫 蘆 般 的 摹 寫 著 被 模 仿 者 已 經 存 在 的 形 式 架 構, 以 及 被 置 入 的 物 件 弔 詭 的 是, 拋 開 殖 民 被 殖 民 的 議 題, 建 構 一 個 民 族 文 學 史 也 是 一 個 意 圖 掙 脫 被 殖 民 的 工 程 因 為 這 種 模 仿 其 實 也 有 著 一 別 苗 頭 或 宣 示 自 主 意 識 的 作 用 模 仿 者 起 碼 可 以 清 楚 宣 告 : 只 要 獲 得 相 同 的 工 具 與 空 間, 我 也 可 以 把 自 己 的 文 學 歷 史 的 物 件, 像 你 一 樣 清 晰 呈

9 現 出 來 傳 統 的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不 曾 有 意 識 的 考 量 文 學 究 竟 為 何 物, 即 使 今 人 稱 之 為 口 傳 文 學 或 民 間 文 學 的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與 民 間 歌 謠 等 處 處 可 聽 聞 於 部 落 之 間, 它 們 卻 是 真 實 生 活 中 不 可 缺 少 的 一 部 分, 不 是 刻 意 區 隔 的 領 域 它 們 有 的 擁 有 神 聖 的 意 義 而 與 祭 儀 有 關, 有 的 是 部 落 歷 史 人 物 與 事 件 的 敘 述, 或 者 是 人 類 與 自 然 之 間 互 動 與 情 緒 抒 發 的 再 現, 或 者 是 對 於 神 靈 與 一 切 生 命 的 歌 誦 祝 禱, 種 種 情 境, 都 可 以 入 於 文 學 關 聯 於 文 學 那 樣 淳 樸 那 樣 真 實, 今 人 卻 以 為 那 樣 不 是 文 學 戰 後, 執 政 者 首 先 在 原 住 民 族 籍 培 育 的 人 員 是 國 民 學 校 教 師, 在 部 落 被 挑 選 的 青 年 被 送 進 師 範 學 校 接 受 短 期 的 師 資 養 成 教 育 ( 簡 易 師 範 ), 結 業 後 返 回 部 落 的 國 民 學 校 任 教, 這 些 教 師 成 為 推 行 國 語 及 接 受 中 華 文 化 同 化 的 第 一 批 團 隊, 與 後 來 陸 續 重 點 培 育 的 黨 務 系 統 醫 護 公 務 人 員 構 成 取 代 部 落 原 有 組 織 的 黨 務 教 育 行 政 醫 療 農 耕 的 統 治 與 官 僚 體 系 公 務 員 的 養 成 早 期 依 賴 南 投 縣 仁 愛 鄉 的 霧 社 農 校 屏 東 縣 內 埔 農 工 及 臺 東 縣 臺 東 農 校 等 在 國 民 黨 政 權 以 黨 領 政 的 統 治 型 態 下, 黨 務 組 織 與 人 力 深 入 各 個 部 落, 同 時 與 警 察 軍 情 機 關 連 結, 成 為 部 落 實 際 的 統 治 者 原 住 民 族 籍 的 公 教 體 系 成 員, 身 為 民 族 追 求 現 代 化 的 菁 英, 卻 要 擔 負 引 導 民 族 遠 離 拋 棄 甚 而 毀 滅 其 歷 史 記 憶 及 生 活 方 式 的 責 任, 這 種 無 奈 的 處 境, 讓 他 們 不 是 選 擇 絕 對 的 馴 化 與 服 從, 就 是 迴 避 與 消 極 面 對 這 段 時 期 由 於 籠 罩 在 白 色 恐 怖 氣 氛 與 實 施 戒 嚴, 大 多 數 人 都 是 噤 若 寒 蟬 原 住 民 族 社 會 也 是 如 此 2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尤 其 是 作 家 文 學, 與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間 存 在 密 切 的 關 係 ; 而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也 緊 緊 牽 連 著 國 際 原 住 民 族 權 益 爭 取 的 運 動 3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意 識 到 文 字 書 寫 的 力 量 要 到 日 治 時 期 在 1921 年, 少 數 幾 位 模 範 番 童 被 送 入 日 本 學 生 就 讀 的 學 校, 他 們 學 會 了 使 用 日 本 語 文 表 達, 後 來 有 一 些 被 送 到 師 2 這 段 時 期 只 有 阿 美 族 曾 月 娥 獲 得 第 一 屆 時 報 文 學 獎 甄 選 獎 排 灣 族 陳 英 雄 在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出 版 域 外 夢 痕 (1971) 3 吳 錦 發 認 為 : 隨 著 世 界 原 住 民 復 興 運 動 的 勃 興, 以 及 台 灣 以 黨 外 為 主 導 的 民 主 運 動 的 升 高, 覺 醒 的 原 住 民 知 青 配 合 著 接 續 而 來 的 街 頭 運 動, 原 住 民 社 會 內 部 所 產 生 的 各 項 議 題 才 逐 漸 攤 開 所 謂 原 住 民 忠 實 的 文 學 記 錄 者 已 隨 著 社 會 現 實 面 的 衝 擊, 以 一 支 筆 抗 議 整 個 體 制 對 台 灣 原 住 民 的 壓 迫, 遂 產 生 了 第 一 批 原 住 民 社 會 培 養 的 優 秀 作 家 台 灣 真 正 出 現 第 一 批 原 住 民 作 家, 是 在 八 十 年 代 初 ( 民 眾 日 報 論 台 灣 原 住 民 現 代 文 學 ~26)

10 範 醫 專 等 學 校, 這 些 少 數 獲 得 現 代 化 教 育 的 人 士 後 來 成 為 部 落 族 群 的 領 袖 與 當 時 統 治 者 的 中 介, 而 他 們 很 快 就 運 用 習 得 的 外 來 語 文 推 動 工 作, 而 且 達 到 一 定 的 目 的, 而 且 他 們 的 影 響 力 一 直 延 伸 到 戰 後 年, 原 住 民 族 知 識 青 年 組 成 臺 灣 蓬 萊 民 族 自 救 鬥 爭 青 年 聯 盟, 以 民 族 自 覺 自 治 自 衛 相 標 榜, 依 靠 的 也 是 自 外 習 得 的 漢 族 語 文 5 近 代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自 覺 運 動 雖 然 可 以 溯 及 於 1930 的 霧 社 事 件, 以 及 戰 後 由 泰 雅 族 人 losin watan( 林 瑞 昌 ) 鄒 族 人 uong'e yata'uyongna( 高 一 生 ) 提 出 高 山 自 治 的 構 想, 但 是 論 者 卻 因 為 前 述 的 起 義 與 願 景 的 提 出, 與 後 來 宣 示 挽 救 民 族 滅 亡 提 倡 民 族 自 覺 的 高 山 青 雜 誌 年 代 的 主 張 與 路 徑 有 別 而 加 以 區 隔 6 惟 以 台 大 學 生 及 黨 外 編 聯 會 下 少 數 民 族 委 員 會 高 山 青 神 學 院 長 老 教 會 為 主 要 成 員 為 主 組 成 的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權 利 促 進 會 後,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以 組 織 化 型 態 正 式 開 展 ; 而 1987 年 原 住 民 族 權 利 宣 言 的 提 出, 直 接 衝 擊 當 時 依 舊 僵 化 保 守 的 山 胞 政 策 ; 原 權 會 後 來 以 正 名 還 我 土 地 等 運 動 切 入, 並 在 歷 次 的 原 住 民 族 條 款 入 憲 運 動 中 要 求 將 參 政 權 土 地 權 自 決 權 等 集 體 民 族 權 利 納 入 憲 法 等, 挑 戰 當 時 執 政 當 局 的 政 策, 激 起 運 動 的 高 潮, 但 是 這 些 已 經 在 國 際 間 逐 漸 在 衝 撞 中 得 到 突 破 的 訴 求, 在 戒 嚴 時 期, 執 政 者 仍 然 採 取 消 及 迂 迴 與 選 擇 性 的 回 應 ( 藤 井 志 津 枝 2001:240~243) 在 這 段 抗 爭 的 過 程 中, 除 了 頻 頻 走 上 街 頭 外, 原 住 民 也 以 文 學 或 文 字 書 寫 的 方 式 進 行 的 論 述 與 訴 求 1984 年 12 月 24 日, 原 住 民 權 利 促 進 會 在 台 北 市 馬 偕 醫 院 成 立, 這 時 候 透 過 跟 黨 外 的 連 結, 年 輕 的 原 住 民 學 生 開 始 嘗 試 運 用 漢 族 語 文 提 出 抗 爭 的 文 字 書 寫 這 一 段 文 字 書 寫 搭 配 著 組 織 進 行 集 體 反 對 的 運 動, 後 來 被 認 為 是 原 住 民 文 學 的 淵 源 7 4 在 當 時 最 顯 著 者 有 泰 雅 族 的 羅 幸. 瓦 旦 ( 林 瑞 昌 ) 鄒 族 的 矢 多 一 生 ( 高 一 生 ) 卑 南 族 的 陸 森 寶 南 志 信 陳 實 等 人 ( 浦 忠 成 2006) 5 當 時 以 林 昭 明 趙 巨 德 高 建 勝 林 茂 秀 程 登 山 趙 文 從 廖 義 溪 李 訓 德 等 人 為 主 要 成 員 ; 當 時 他 們 均 是 就 讀 於 台 北 地 區 學 校 的 高 中 師 範 及 大 學 生 ( 浦 忠 成 2006) 6 這 是 在 1980 年 代 從 事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的 菁 英 一 般 的 認 知 ; 不 過 在 延 續 原 住 民 族 命 脈 反 抗 統 治 霸 權 的 角 度 看, 霧 社 事 件 太 魯 閣 事 件 林 東 涯 事 件 ( 或 稱 大 港 口 事 件 ) 大 分 事 件 大 嵙 崁 事 件 七 腳 川 事 件 李 棟 山 事 件 等, 乃 而 至 戰 後 高 山 自 治 構 想 的 提 出, 這 些 歷 史 上 對 於 統 治 者 的 抗 爭 行 動, 在 精 神 本 質 與 行 動 意 涵 上, 應 該 有 其 相 通 的 部 分, 如 果 予 以 區 隔, 則 原 住 民 族 運 動 始 自 1980 年 代 的 說 法, 是 假 設 原 住 民 族 在 以 往 的 異 族 殖 民 統 治 下 從 未 或 根 本 無 法 從 事 反 抗 與 鬥 爭 行 動, 事 實 上, 可 見 的 文 獻 與 僅 能 耳 聞 聽 說 的 口 碑, 證 明 這 種 假 設 與 歷 史 的 經 驗 有 異, 所 以 是 一 種 狹 義 的 觀 點 論 述 7 譬 如 黃 國 超 認 為 : 吳 錦 發 在 民 眾 日 報 所 發 表 的 論 台 灣 原 住 民 現 代 文 學 的 文 章 及 二 卷

11 二 民 族 文 學 史 建 構 的 假 設 條 件 張 月 珍 提 及 里 柯 在 時 間 與 敘 事 (Time and Narrative) 書 中 探 討 敘 事 重 塑 時 間 的 能 力 歷 史 論 述 相 較 於 小 說 論 述, 能 較 快 賦 予 時 間 經 驗 意 義, 因 為 它 所 指 涉 的 是 真 實 事 件 歷 史 學 家 不 像 小 說 家 發 明 (invent) 事 件, 而 是 找 尋 與 發 掘 事 件 ; 歷 史 敘 事 的 特 徵 之 一 是 歷 史 學 家 運 用 種 種 文 學 虛 構 性 的 譬 喻 性 語 言, 製 造 想 像 (productive imagination), 從 歷 史 事 件 中 構 築 情 節, 賦 予 過 去 事 件 意 義 里 科 強 調 了 想 像 力 (imagination) 在 歷 史 敘 事 具 體 形 塑 層 次 所 占 的 份 量 (2005) 王 明 珂 認 為 : 記 憶 是 一 種 集 體 社 會 行 為, 人 們 從 社 會 中 得 到 記 憶, 也 在 社 會 中 重 拾 重 組 這 些 記 憶 每 一 種 社 會 群 體 皆 有 其 對 應 的 集 體 記 憶, 藉 此 該 記 憶 得 以 凝 聚 與 延 續 ; 而 且 對 於 過 去 發 生 的 事 來 說, 記 憶 常 是 選 擇 性 的 扭 曲 的 或 是 錯 誤 的, 因 為 每 一 個 群 體 都 有 一 些 特 別 的 心 理 傾 向, 或 是 心 靈 的 社 會 歷 史 結 構 ; 回 憶 是 基 於 此 心 理 傾 向 上, 使 當 前 的 經 驗 印 象 合 理 化 的 一 種 對 過 去 的 建 構 (1997:50~51) 因 此, 意 欲 建 構 民 族 文 學 史 需 要 擬 定 一 種 前 設 或 先 驗 的 存 在 架 構, 那 是 假 設 性 的 思 考, 每 一 個 人 都 可 以 擁 有 一 套 這 樣 的 可 能 性 設 想, 融 匯 個 人 以 及 集 體 的 心 靈 的 社 會 歷 史 結 構, 接 著 從 歷 史 事 件 中 構 築 情 節, 賦 予 過 去 事 件 意 義, 以 重 建 我 們 認 為 符 合 過 去 經 驗 以 及 現 在 發 展 脈 絡 的 文 學 想 像 與 歷 史 當 要 進 入 文 學 歷 史 脈 絡 的 整 理 與 串 聯 之 先, 有 沒 有 文 學 傳 統 有 沒 有 建 構 的 工 具 將 是 被 質 疑 的 前 提, 而 有 沒 有 建 構 的 主 觀 意 識 則 是 是 否 擁 有 文 學 歷 史 主 體 性 的 基 本 要 件 山 地 文 學 系 列 所 建 立 的 原 住 民 文 學 這 個 符 號 支 配 (symbolic domination), 透 過 後 來 原 漢 作 家, 文 學 研 究 者 等, 以 其 自 身 話 語 實 踐 的 參 與, 特 別 是 關 於 原 住 民 文 學 身 分 定 義 爭 論 中 前 仆 後 繼 的 回 溯, 更 一 再 地 將 這 套 論 述 自 身 定 型 化 了 相 對 來 看, 非 漢 人 出 版 系 統, 在 80 年 代 原 運 興 起 過 程 中, 莫 那 能 夏 曼. 藍 波 安 田 雅 各 波 爾 尼 特 路 索 拉 門. 阿 勒 ( 胡 德 夫 ) 等 等 原 運 人 士 自 力 發 行 的 刊 物 高 山 青 原 住 民 會 訊 及 山 外 山 雜 誌, 經 常 地 在 上 述 文 學 史 的 起 點 討 論 中 被 結 構 性 的 遺 忘 (2004:7) 從 原 運 刊 物 的 作 品 觀 察,1980 年 代 初 期 這 些 戰 後 受 體 制 內 國 民 教 育 成 長 的 原 住 民 知 識 青 年, 早 已 經 可 以 嫻 熟 地 運 用 中 文 思 考 ( 甚 者 中 文 是 其 母 語 ), 借 用 許 多 臺 灣 反 對 文 化 中 的 概 念 與 推 論 邏 輯, 對 漢 人 社 會 及 國 家 進 行 流 利 的 控 訴 與 爭 論 因 此, 對 於 原 運 刊 物 的 研 究, 我 們 可 以 重 新 審 視 1980 年 代 中 期 以 後, 原 住 民 文 學 的 研 究 旨 趣 及 議 題 當 前 文 學 史 對 於 原 住 民 這 個 他 者, 期 待 差 異 而 冷 落 共 同, 正 是 漢 人 社 會 文 學 族 群 政 治 的 文 化 實 踐 手 段 本 文 最 終 呼 籲 重 新 概 念 化 原 住 民 文 學 範 疇, 原 運 刊 物 不 應 成 為 研 究 1980 年 代 前 期 原 住 民 文 學 史 中 明 之 故 忘 的 失 落 環 扣 (2004:19)

12 ( 一 ) 有 沒 有 文 學 傳 統 英 語 的 文 學 (literature) 最 早 是 指 所 有 用 文 字 寫 下 來 的 東 西, 甚 至 是 指 表 達 和 形 式 具 特 色 與 永 久 且 普 遍 的 人 類 關 切 有 關 的 文 字 作 品, 譬 如 詩 歌 小 說 歷 史 自 傳 和 隨 筆 等 並 非 所 有 的 好 書 都 是 文 學, 但 是 所 有 的 文 學 都 是 佳 品, 其 特 點 是 有 趣 有 意 義 和 行 文 優 美 等 等 ( 尼 爾. 格 蘭 特 2005) 這 是 人 類 擁 有 了 語 言, 甚 至 是 書 面 語 言 以 及 成 熟 而 豐 富 的 文 學 表 達 傳 統 之 後, 才 會 如 此 定 義 與 規 範 文 學 的 內 涵 與 形 式 ; 可 是, 只 有 自 詡 文 明 的 民 族 才 擁 有 文 學 嗎? 按 照 許 多 人 類 學 民 族 學 的 調 查 研 究 發 現, 在 我 們 眼 中 原 始 落 後 而 沒 有 文 字 的 民 族 或 部 落, 其 成 員 一 生 參 與 的 文 學 創 作 吟 唱 搬 演 講 述 的 活 動, 其 實 比 起 現 代 人 要 多 得 多 葉 潮 說 : 諸 多 藝 術 史 家 文 化 人 類 學 嘉 的 研 究 證 明, 詩 歌 是 最 早 的 文 學 樣 式, 是 最 古 老 的 藝 術 品 種 之 一 從 可 看 作 詩 歌 因 素 的 在 勞 動 中 發 出 的 有 節 奏 的 呼 聲, 到 在 有 節 奏 的 呼 聲 中 加 入 一 些 簡 單 語 言 而 成 的 勞 動 歌 ( 如 相 傳 作 於 伏 羲 氏 時 代 的 網 罟 歌 ), 到 表 現 狩 獵 或 採 集 等 過 程 的 原 始 歌 謠 ( 如 相 傳 作 於 皇 帝 時 代 的 彈 歌 ), 都 顯 示 著 詩 歌 的 萌 生 和 文 化 的 初 創 是 緊 緊 連 在 一 起 的 最 原 始 的 藝 術 --- 詩 歌 神 話 等, 不 僅 養 育 了 人 類 的 精 神 活 動, 而 且 蘊 含 了 人 類 全 部 的 文 化 心 理 原 型 (1997:5~6) 艾 文. 約 瑟 斐 (Alvin M. Josephy,Jr) 描 寫 美 洲 印 地 安 人 的 藝 術 時 說 : 印 地 安 人 的 儀 式 往 往 也 連 帶 有 舞 蹈 歌 唱 和 擊 鼓 有 些 舞 蹈 是 神 聖 的, 有 些 單 純 為 了 取 樂 南 北 美 洲 各 地 的 舞 蹈 有 形 形 色 色, 歌 曲 也 極 不 相 同 有 的 歌 曲 唱 出 個 人 的 經 驗 頌 揚 功 績, 或 者 只 是 表 達 一 個 想 法, 有 的 其 文 字 或 聲 音 都 不 具 意 義 這 些 各 部 落 沒 有 文 字 記 載 的 口 頭 文 學, 構 成 一 個 豐 富 而 多 姿 的 傳 統 民 間 故 事 和 神 話 深 深 的 植 根 於 古 代, 與 宗 教 和 社 會 及 政 治 制 度 各 民 族 的 習 慣 信 仰, 以 及 日 常 行 為 規 則 互 相 糾 結 民 間 故 事 解 釋 宇 宙 的 性 質 以 及 其 他 各 種 居 民, 規 定 行 為 規 則, 描 寫 遷 徙 和 早 期 歷 史, 敘 述 與 自 然 和 地 理 區 域 特 色 有 關 的 傳 統, 並 講 說 創 世 和 人 類 出 現 以 前 的 時 候 南 北 美 洲 印 地 安 人 成 千 的 這 種 故 事 和 神 話, 是 與 古 代 希 臘 羅 馬 神 話 同 樣 豐 富 的 資 源 它 們 也 表 現 在 印 地 安 人 儀 式 性 舞 蹈 神 聖 儀 式 歌 曲 藝 術 及 手 工 藝 中 (2004) 傳 統 部 落 社 會 缺 乏 文 字 的 人 類, 確 實 是 以 最 直 接 純 粹 真 誠 的 方 式, 運 作 這 些 文 學 定 義 中 包 含 的 所 有 要 素, 但 是, 後 來 使 用 文 字 的 定 義 者 卻 不 承 認 這 些 傳 統 早

13 就 已 經 存 在 陳 茂 泰 曾 經 注 意 過 阿 美 族 與 泰 雅 族 講 述 神 話 故 事 的 某 些 差 異 : 一 位 一 直 研 究 阿 美 族 口 傳 文 學 的 的 阿 美 族 知 青 若 有 所 思 地 對 我 說 : 有 一 次 我 請 tavarong 的 大 頭 目 講 故 事, 他 講 了 一 半, 我 才 發 覺 我 忘 了 打 開 錄 音 機 請 他 重 講 時, 我 頗 驚 訝, 因 為 他 幾 乎 一 字 不 漏 地 重 講 一 遍 這 個 事 實 也 說 明 了,tavarong 的 口 語 敘 述 可 能 因 而 保 存 神 話 傳 說 的 原 味 但 相 對 而 言, 它 卻 可 能 不 是 一 個 允 許 多 重 人 物 能 夠 發 聲 共 同 參 與 締 造 的 敘 述 體 系 ( 泰 雅 族 )malipa 並 沒 有 專 業 的 口 語 敘 述 傳 承 者, 人 們 一 般 可 以 依 興 趣 傳 述 故 事 參 與 農 耕 共 同 作 業, 晚 間 圍 著 火 堆 飲 酒 事 故 是 敘 述 最 常 見 的 場 合 它 敘 述 的 形 式, 一 般 是 利 用 敘 述 者 與 參 與 聽 眾 之 間 的 對 話, 不 停 的 修 正 相 互 的 拼 湊 來 達 成 參 與 者 之 間 共 識 到, 這 些 故 事 是 祖 先 遺 留 下 來, 不 是 個 人 杜 撰 出 來 的 (1995) 如 今 部 落 的 文 學 傳 統 可 以 在 許 多 的 祭 典 儀 式 與 歌 舞 祭 的 過 程 中 見 到 它 們 依 然 存 在 的 證 據, 譬 如 賽 夏 族 的 矮 靈 祭 Pasta'ay 就 是 融 合 著 傳 說 歌 唱 舞 蹈 的 神 聖 儀 式, 其 他 如 阿 美 族 的 豐 收 祭 ilisin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瑪 雅 士 比 mayasvi 祭 儀 以 至 於 排 灣 族 的 五 年 祭 卑 南 族 的 大 獵 祭 和 除 喪 之 禮 等, 儘 管 其 意 義 程 序 有 異, 卻 都 同 樣 擁 有 豐 富 的 文 學 形 式 與 內 涵 它 們 與 舊 約. 詩 篇 楚 辭 九 歌 的 性 質 都 有 相 通 之 處 ( 二 ) 有 沒 有 建 構 的 主 觀 意 識 希 伯 來 民 族 藉 著 集 體 記 憶 中 的 : 神 依 據 自 己 的 形 象 造 人 伊 甸 園 挪 亞 方 舟 埃 及 奴 役 摩 西 與 十 誡 嗎 那 迦 南 美 地 分 開 紅 河 奇 蹟 等 敘 說 的 次 序 與 母 題, 強 化 該 民 族 與 耶 和 華 選 民 的 契 約 關 係 史 記 世 本 國 語 等 書 記 述 的 歷 代 聖 王 堯 舜 禹 湯 文 武 等 文 統 與 世 系 表, 也 有 類 似 的 意 圖 陳 芳 明 對 於 葉 石 濤 如 何 建 構 其 台 灣 文 學 史 觀 有 這 樣 的 說 法 : 倘 若 戰 後 戒 嚴 體 制 的 存 在, 可 以 視 為 再 殖 民 (recolonization) 的 延 伸, 那 麼, 在 再 殖 民 的 霸 權 陰 影 下, 葉 石 濤 的 歷 史 書 寫 就 不 能 單 純 當 做 他 個 人 的 寫 作 事 業, 而 應 該 是 具 備 了 更 為 深 沉 的 抵 抗 意 義 這 種 抵 抗, 強 烈 帶 有 去 殖 民 化 (decolonization) 的 性 格 他 在 以 中 華 民 族 主 義 為 取 向 的 官 方 國 族 史 盛 行 的 年 代, 選 擇 書 寫 台 灣 文 學 史 做 為 畢 生 追 求 的 目 標, 顯 然 懷 有 重 建 文 化 主 體 的 企 圖 從 這 個 觀 點 來 看, 葉 石 濤 耗 費 半 生 的 時 光 投 注 在 浩 大 的 歷 史 構 思 之 上, 無 疑 是 象 徵 了 受 損 受 辱 台 灣 社 會 裡 潛 藏 的 不 滅 意 志 (2002:48)

14 薩 依 德 認 為 : 文 化 抗 拒 的 首 要 任 務 之 一 便 是 重 申 主 權, 重 新 命 名 並 重 新 定 居 於 土 地 之 上 伴 隨 此 而 來 的, 為 一 整 組 更 進 一 歨 的 肯 定 收 復 和 認 同, 所 有 這 一 切 相 當 直 截 了 當 地 建 基 在 這 種 詩 歌 性 構 思 的 基 礎 上 追 求 真 確 性 追 求 一 種 比 殖 民 歷 史 所 提 供 者 更 為 合 適 的 民 族 起 源 追 求 一 種 新 的 英 雄 和 ( 有 時 ) 女 英 雄 神 話 和 宗 教 的 新 萬 神 殿 這 一 切 也 因 其 民 族 重 新 收 復 其 失 土 的 意 念, 才 成 為 可 能 的 伴 隨 著 這 些 去 殖 民 化 認 同 的 民 族 主 義 預 告, 總 會 出 現 一 種 對 本 土 語 言 幾 乎 是 魔 術 般 地 啟 示, 擬 似 煉 金 術 般 的 重 新 發 揚 光 大 (2001:422~423) 此 處 所 提 到 的 追 求 真 確 性 追 求 一 種 比 殖 民 歷 史 所 提 供 者 更 為 合 適 的 民 族 起 源 追 求 一 種 新 的 英 雄 和 ( 有 時 ) 女 英 雄 神 話 和 宗 教 的 新 萬 神 殿 其 實 就 是 意 圖 在 殖 民 者 建 構 的 任 何 型 態 的 歷 史 脈 絡 與 概 念 中, 另 外 建 構 更 符 合 自 身 的 歷 史 曾 經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作 家 文 學 歷 史 發 展 進 行 鳥 瞰 與 論 述 的 瓦 歷 斯. 諾 幹 以 日 本 殖 民 帝 國 的 原 住 民 圖 像 (1930~1945) 漠 視 與 空 白 的 書 寫 世 界 (1946~1983) 主 體 建 構 及 去 殖 民 (1984~) 的 段 落 進 行 評 述, 已 經 顯 現 對 於 這 樣 的 文 學 歷 史 過 程 演 進 的 現 象 特 質 的 關 注 8 古 繼 堂 主 編 的 簡 明 台 灣 文 學 史 大 抵 延 續 中 國 中 心 的 角 度 建 構 臺 灣 漢 族 文 學 歷 史, 並 未 對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文 學 有 任 何 著 墨, 但 是 在 緒 論 中 提 到 : 台 灣 島 上 居 民, 均 是 不 同 歷 史 時 期 的 大 陸 移 民 台 灣 島 上 的 高 山 族, 是 大 陸 最 早 的 移 民 在 人 類 幼 年, 靠 打 獵 捕 撈 為 生, 台 灣 沿 海 又 是 亞 熱 帶 地 區, 不 僅 海 洋 資 源 豐 富, 而 且 飛 禽 走 獸 出 沒 山 林, 是 古 人 類 優 良 的 生 存 之 地 古 代 大 陸 上 的 居 民, 為 了 改 善 生 存 條 件, 不 斷 地 向 台 灣 移 居 們 的 後 代 就 是 今 日 的 原 住 民 高 山 族 (2003:7) 台 灣 的 原 住 民 高 山 族 是 台 灣 最 早 的 主 人, 他 們 是 最 有 權 代 表 台 灣 發 言 的 他 們 的 文 化 是 最 能 表 現 台 灣 歷 史 狀 況 的 仔 細 研 究 他 們 的 文 化, 研 究 他 們 文 化 與 大 陸 文 化 的 關 係, 和 對 大 陸 親 和 力, 便 可 清 楚 看 到 兩 種 文 化 一 脈 相 承, 共 生 於 一 個 母 體 的 歷 史 沿 革 台 灣 島 已 經 有 數 千 年 的 歷 史, 但 台 灣 文 學 僅 有 300 年 的 歷 史 因 為 文 學 的 誕 生 和 出 現 是 有 條 件 的, 尤 其 是 書 面 文 學, 文 人 文 學 的 出 現, 必 須 具 有 相 當 的 文 化 積 累 和 相 應 的 社 會 生 產 與 生 活 支 撐 台 灣 文 學 的 出 現, 是 大 陸 文 學 的 原 樣 移 植, 它 沒 有 幼 年 期, 沒 有 初 生 期, 一 出 現 就 是 成 熟 的 古 詩 (2003:11~12) 8 巴 蘇 亞. 博 伊 哲 努 ( 浦 忠 成 ) 原 住 民 文 學 發 展 的 幾 回 轉 折 也 以 角 色 錯 亂 的 文 學 表 述 同 化 策 略 下 的 迷 思 在 抗 爭 中 尋 求 定 位 進 行 分 期 (2002)

15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起 源 以 及 主 張 臺 灣 文 學 係 大 陸 文 學 的 原 樣 移 植 卻 可 以 進 行 簡 化 9 與 唐 突 的 確 認 署 名 史 式 黃 大 受 著 的 台 灣 先 住 民 史 (1999) 也 將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歷 史 依 附 於 自 三 國 時 代 以 至 清 朝 與 日 本 侵 略 台 灣 史 實 這 樣 的 殖 民 者 歷 史 脈 絡 這 是 以 外 者 或 他 者 強 加 於 人 的 典 型 例 子 ( 三 ) 有 沒 有 建 構 文 學 史 的 工 具 : 語 言 文 字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使 用 的 語 言 屬 於 南 島 語 族 (Austronesian), 這 個 語 族 涵 括 語 言 人 口 約 有 二 億 七 千 萬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過 去 沒 有 創 造 自 己 的 書 面 語 言, 但 是 其 口 頭 語 言 在 臺 灣 已 經 延 續 數 千 年 外 來 的 殖 民 者 如 荷 蘭 人 在 南 臺 灣 統 治 時 期, 曾 經 以 羅 馬 拼 音 方 式 翻 譯 聖 經 以 進 行 傳 教 工 作, 新 港 文 書 就 是 典 型 的 例 子 ; 清 代 也 有 人 試 圖 用 漢 文 記 錄 平 埔 族 群 的 歌 謠, 如 鳳 山 縣 志 所 記 : 下 淡 水 社 頌 祖 歌 : 巴 干 拉 呀 拉 呀 留 ( 請 爾 等 坐 聽 ), 礁 眉 迦 迦 漢 連 多 羅 我 洛 ( 論 我 祖 先, 如 同 大 魚 ); 礁 眉 呵 干 洛 呵 連 ( 凡 行 走 必 在 前 ); 呵 吱 媽 描 歪 呵 連 刀 ( 何 等 英 雄 )! 淤 嗎 礁 卓 舉 呀 連 呵 吱 嗎 ( 如 今 我 輩 子 孫 不 肖 ) 無 羅 嘎 連 ( 如 風 隨 舞 ), 巴 干 拉 呀 拉 呀 留 ( 請 爾 等 坐 聽 ) 但 是 這 些 文 字 系 統 是 否 能 傳 譯 民 族 語 言 的 意 涵 與 隱 喻, 就 牽 扯 上 文 學 表 達 是 否 清 晰 正 確 的 問 題 本 來 民 族 文 學 語 言 的 選 擇 在 本 質 上 與 單 純 的 環 境 中, 根 本 沒 有 問 題, 漢 族 文 學 使 用 漢 語 文 大 和 民 族 使 用 其 本 身 的 語 言 進 行 文 學 的 表 述, 不 論 口 傳 文 學 作 家 文 學 或 戲 劇 展 演 儀 式 運 作 等, 都 是 天 經 地 義 的 ; 但 是, 在 一 個 多 元 民 族 文 化 的 社 會, 譬 如 台 灣, 就 必 須 就 創 作 的 動 機 以 及 可 能 的 影 響 進 行 考 量 口 傳 文 學 本 質 上 的 內 傳 重 視 元 語 言 10 集 體 等 屬 性, 所 以 民 族 語 言 總 是 唯 一 的 選 擇 但 是 作 家 文 學 的 創 作 者 在 選 擇 其 使 用 的 語 言 時, 卻 必 須 衡 量 他 所 面 對 社 會 整 體, 尤 其 是 居 於 少 數 弱 勢 地 位 的 族 群, 文 字 書 寫 的 目 的 是 什 麼 某 一 特 定 的 語 言 會 不 會 被 了 解 與 接 納 它 承 載 的 文 學 意 涵 能 否 清 楚 呈 現? 或 者 它 是 表 達 這 種 文 學 的 最 佳 工 具? 一 個 社 會 對 於 語 言 文 字 的 選 擇, 事 實 上 也 是 政 治 霸 權 與 集 體 力 量 的 延 伸, 主 流 社 會 通 行 的 語 言 文 字, 大 部 分 是 掌 握 國 家 權 力 的 族 群 所 使 用 的 語 言 文 字, 台 灣 過 去 在 日 治 時 期 及 戰 後 分 別 推 行 國 語 就 是 明 顯 的 例 證 9 史 式 (1922~) 為 安 徽 全 椒 縣 人 黃 大 受 (1920~2001) 江 西 宜 黃 縣 人, 曾 任 國 立 中 興 大 學 10 元 語 言 意 指 假 設 存 在 的 最 初 的 語 言 形 式 民 族 口 傳 文 學, 尤 其 具 神 聖 性 質 的 神 話 祭 詞 祭 歌 等 的 創 作 與 傳 述, 傾 向 使 用 部 落 大 眾 公 認 的 古 老 語 言, 因 為 這 樣 的 語 言 能 夠 確 實 傳 達 神 聖 的 意 念 由 於 語 言 會 跟 社 會 文 化 環 境 而 遞 嬗 更 易, 所 以 這 是 一 種 推 測

16 語 言 甚 至 是 弱 勢 族 群 遭 受 排 擠 歧 視 的 方 式, 在 某 些 國 家 中 不 僅 存 在 著 種 族 歧 視, 而 且 還 存 在 著 語 言 歧 視, 說 非 標 準 語 的 人 在 社 會 受 到 不 公 平 的 待 遇, 語 言 問 題 往 往 導 致 社 會 矛 盾 的 產 生 ( 申 小 龍 1993:173) 佔 台 灣 總 人 口 數 僅 1.89% 的 原 住 民 族, 其 政 治 經 濟 地 位 的 弱 勢 固 不 待 言, 而 各 族 群 語 言 存 在 的 差 異 又 形 成 許 多 幾 乎 無 法 溝 通 的 語 群, 這 種 獨 特 的 語 言 現 象, 先 天 就 宣 告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語 言 難 以 成 為 社 會 大 眾 使 用 及 了 解 的 工 具 它 只 能 存 在 於 族 群 部 落 內 部 ; 以 這 種 語 言 進 行 文 學 創 作, 對 於 閱 讀 者 人 口 的 拓 展, 確 實 有 其 侷 限 性 原 住 民 族 作 家 文 學 語 言 的 選 擇, 最 重 要 的 因 素 還 是 這 種 文 學 究 竟 想 要 達 成 什 麼 樣 的 目 的 ; 隨 順 殖 民 統 治 者 教 化 思 維 的 書 寫 和 所 謂 具 有 主 體 性 自 覺 的 書 寫, 都 有 它 當 時 的 考 量, 所 以 日 治 時 期 少 部 分 的 原 住 民 知 識 份 子 使 用 當 時 的 國 語 進 行 寫 作 戰 後, 在 國 民 黨 政 府 去 日 本 祖 國 化 的 政 策 下, 原 住 民 族 必 須 面 對 新 的 國 語 的 學 習 與 書 寫 80 代 前 後, 當 原 住 民 族 產 生 自 覺 的 意 識, 並 且 要 向 統 治 者 與 漢 人 社 會 進 行 抗 爭 與 控 訴 時, 使 用 的 語 言 不 得 不 選 擇 漢 族 的 語 文, 儘 管 這 是 一 種 反 諷, 卻 也 回 應 了 原 住 民 族 語 言 的 分 歧 和 急 欲 尋 找 最 大 可 能 的 對 話 人 口 瓦 歷 斯. 諾 幹 曾 經 提 出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產 生 的 基 礎 是 賴 語 言 ( 母 語 ) 是 無 以 割 除 的 起 點, 認 為 在 1946 到 1983 間 僅 有 的 原 住 民 以 漢 文 書 寫 作 品 是 盡 量 隱 沒 族 群 的 記 號, 一 如 認 同 的 污 名 他 也 在 關 於 泰 雅 (Atayal) 組 詩 中 對 中 國 成 語 水 火 不 容 的 棄 用 神 話 原 典 的 嵌 入 而 不 加 注 解, 逼 迫 閱 聽 者 重 尋 原 住 民 泰 雅 族 文 化 的 源 頭 他 也 提 到 沈 明 仁 崇 信 祖 靈 的 民 族 : 賽 德 克 人 一 書 是 一 種 主 體 宣 告 的 姿 態, 他 強 迫 著 閱 讀 者 進 入 作 者 的 世 界, 也 意 圖 偏 移 分 裂 主 流 閱 讀 的 習 慣 (1999) 不 過, 檢 視 瓦 歷 斯. 諾 幹 寫 作 的 策 略, 使 用 漢 文 寫 作 仍 然 是 不 得 不 的 一 種 選 擇, 只 是 要 用 逆 反 主 流 書 寫 的 模 式, 這 種 模 式 是 向 民 族 部 落 的 觀 點 與 記 憶 尋 找 與 建 立 表 述 的 方 式, 即 使 運 用 其 他 的 語 言, 也 必 須 回 歸 民 族 文 化 的 起 點 在 官 方 的 推 動 下, 近 年 來 各 族 群 逐 漸 以 修 正 的 羅 馬 拼 音 系 統 作 為 族 語 書 寫 的 工 具, 以 族 語 書 寫 或 以 族 語 和 漢 文 並 行 的 書 寫 ( 如 夏 曼. 藍 波 安 娃 利 斯. 羅 干 等 人 ) 是 否 可 以 發 展, 要 觀 察 族 語 的 傳 承 是 否 紮 實 所 以 孫 大 川 也 擔 憂 母 語 主 義 的 陷 阱 : 拼 音 文 字 之 文 學 創 作 及 欣 賞, 僅 能 在 一 個 非 常 狹 窄 的 空 間 內 進 行, 不 但

17 漢 族 朋 友 無 法 參 與 分 享, 即 各 族 群 間 也 難 藉 此 已 傳 遞 彼 此 之 內 在 經 驗, 激 發 呈 現 整 體 原 住 民 共 同 靈 魂 之 文 學 想 像 (1992) 三 現 階 段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史 建 構 需 要 處 理 的 課 題 ( 一 ) 文 獻 有 待 全 面 整 理 過 去 有 關 原 住 民 口 述 文 學 調 查 整 理 與 研 究 的 文 獻 自 荷 西 治 台 以 迄 清 代, 已 逐 漸 累 積 部 分 成 果, 到 日 據 時 期 以 後, 則 成 就 更 為 顯 著 越, 如 台 灣 蕃 人 事 情 (1900) 紅 頭 嶼 土 俗 調 查 報 告 書 (1902) 台 灣 蕃 政 志 (1904) 蕃 社 戶 口 ( ) 蕃 族 調 查 報 告 書 ( 八 卷 ) ( ) 蕃 族 慣 習 調 查 報 告 書 ( 八 卷 ) ( ) 台 灣 蕃 族 志 ( 第 一 卷 ) (1917) 台 灣 蕃 族 慣 習 研 究 ( 八 卷 ) ( ) 台 灣 文 化 志 ( 三 卷 ) (1928) 台 灣 土 俗 志 (1933) 台 灣 高 砂 族 系 統 所 屬 研 究 (1935) 高 砂 族 調 查 書 ( ) 高 砂 族 慣 習 法 語 彙 (1941) 高 砂 族 祭 儀 生 活 (1945) 東 南 亞 細 亞 民 族 學 先 史 學 研 究 ( 二 卷 ) ( ) 台 灣 省 通 志 稿. 同 胄 志. 曹 族 篇 (1951) 台 灣 高 砂 族 住 家 (1960) 南 澳 的 泰 雅 人 (1963) 鄒 語 研 究 (1963) 秀 姑 巒 阿 美 族 的 社 會 組 織 (1965) 布 農 族 卡 社 群 的 社 會 組 織 (1966) 台 東 卑 南 族 口 傳 文 學 選 (1989) 台 灣 鄒 族 的 風 土 神 話 (1993) 鄒 族 民 間 歌 謠 (1995) 等, 分 屬 於 人 類 語 言 歷 史 文 學 等 各 學 門 ; 為 原 住 民 研 究 奠 定 深 厚 的 基 礎, 惟 各 種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文 獻 分 散 各 處, 尚 未 統 整, 在 研 究 教 學 及 推 廣 上 仍 有 許 多 不 便 之 處, 因 此, 針 對 過 去 整 體 累 積 的 文 獻 進 行 彙 整 與 具 體 的 分 類, 實 有 其 必 要 性 與 急 迫 性 ; 加 以 進 入 數 位 的 時 代, 這 些 日 漸 累 積 的 龐 大 資 料, 必 須 要 加 以 全 面 整 理, 以 進 行 數 位 處 理, 以 方 便 蒐 藏 教 學 研 究 與 應 用 有 關 原 住 民 族 各 族 群 口 傳 文 學 的 調 查 研 究, 早 期 以 文 字 記 錄 者 有 六 十 七 番 俗 六 考 所 記 部 分 平 埔 族 群 的 歌 謠 ; 惟 其 記 音 以 中 文 為 之, 無 法 精 確 呈 現 原 音 ; 至 日 治 時 期, 佐 山 融 吉 大 西 吉 壽 生 蕃 傳 說 集 (1915) 及 淺 井 惠 倫 小 川 尚 義 原 語 台 灣 高 砂 族 傳 說 集 (1935) 雖 以 語 言 學 調 查 為 主, 卻 記 錄 相 當 豐 富 的 各 族 群 口 傳 文 學 ( 此 書 收 錄 神 話 傳 說 後 由 陳 千 武 先 生 翻 譯, 編 為 台 灣 原 住 民 母 語 傳 說 ( 台 原 )); 而 俄 羅 斯 者 聶 夫 斯 基 所 著 北 方 鄒 族 方 言 (1935) 亦 收 錄 部 分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神 話 傳 說 ( 本 書 後 由 李 福 清 白 嗣 宏 及 浦 忠 成 共 同 翻 譯, 由 台

18 原 出 版 社 發 行, 書 名 為 台 灣 鄒 族 語 典 (1995)) 戰 後, 有 關 原 住 民 族 口 傳 文 學 的 調 查 仍 由 語 言 學 家 及 人 類 學 者 擔 任 重 要 角 色, 譬 如 董 同 龢 鄒 語 研 究 (1963) 就 收 錄 非 常 豐 富 的 阿 里 山 鄒 族 神 話 祭 儀 與 觀 念 的 語 料 ; 衛 惠 林 等 人 曾 針 對 鄒 族 群 布 農 族 等 進 行 調 查, 其 同 胄 志 稿 (1964) 記 載 相 當 豐 富 的 材 料 ; 李 亦 園 院 士 等 曾 在 南 澳 進 行 泰 雅 族 人 類 學 調 查, 也 蒐 集 不 少 神 話 傳 說 的 材 料, 輯 成 南 澳 的 泰 雅 人 (1968); 難 能 可 貴 的 是 金 榮 華 教 授 所 著 台 東 卑 南 族 口 傳 文 學 選 (1989) 台 東 大 南 村 魯 凱 族 口 傳 文 學 (1995) 是 以 純 粹 的 民 間 文 學 方 法 分 析 卑 南 族 的 口 傳 故 事 近 十 餘 年 來, 原 住 民 本 身 的 知 識 份 子 對 於 口 傳 文 學 的 蒐 集 也 逐 漸 呈 現 成 果, 譬 如 多 奧. 尤 給 海 及 阿 棟. 尤 帕 斯 泰 雅 爾 族 故 事 精 選 篇 (1991) 鄒 族 浦 忠 成 台 灣 鄒 族 的 風 土 神 話 (1993) 庫 巴 之 火 (1996) 浦 忠 勇 台 灣 鄒 族 民 間 歌 謠 (1996) 夏 曼. 藍 波 安 八 代 灣 的 神 話 (1992) 布 農 族 霍 斯 陸 曼. 伐 伐 ( 王 新 民 ) 的 玉 山 的 生 命 精 靈 (1997) 布 農 族 田 哲 益 布 農 族 口 傳 神 話 傳 說 (1998) 沈 明 仁 崇 信 祖 靈 的 民 族 : 賽 德 克 人 (1998) 等 原 住 民 族 本 身 對 於 部 落 口 傳 文 學 調 查 整 理 與 研 究 的 重 視 與 積 極 參 與, 將 是 爾 後 主 要 的 趨 勢, 在 原 住 民 作 家 文 學 也 逐 漸 發 展 之 際, 兩 者 將 產 生 相 輔 相 成 的 功 效 至 於 作 家 文 學 的 部 分, 日 治 時 期 以 日 文 書 寫 者 的 作 品, 如 矢 多 一 生 的 憧 れ の 內 地 へ 我 等 の 祖 國 內 地 へ! 11 以 及 陳 實 私 撰 的 部 落 史 等 資 料, 均 有 待 蒐 集 與 整 理, 同 時 進 行 必 要 的 翻 譯 而 戰 後 各 階 段 的 作 品, 儘 管 有 些 發 表 在 零 星 出 版 的 刊 物, 如 高 山 青 原 報 等, 或 者 是 自 行 結 集 印 出, 如 排 灣 族 人 高 正 儀 的 詩 作 卑 南 族 人 林 志 興 的 詩 文 等, 大 致 比 較 容 易 掌 握 ( 二 ) 文 化 屬 性 連 結 與 傳 承 文 學 無 法 憑 空 而 起, 它 必 定 連 屬 於 某 一 種 文 化 文 化 內 涵 的 呈 現 是 文 學 歸 屬 於 一 個 民 族 關 鍵 的 指 標, 民 族 文 化 的 差 異 與 特 質 會 自 然 而 然 的 表 現 在 口 傳 作 家 文 學 之 中, 譬 如 擁 有 薩 滿 宗 教 的 蒙 古 族 藏 族, 其 長 篇 史 詩 (eoic) 就 具 有 獨 到 的 特 色 ; 地 理 條 件 也 會 在 文 學 留 下 印 記, 如 中 國 滿 族 與 韓 國 擁 有 一 些 人 蔘 的 故 事, 海 洋 的 民 族 會 擁 有 與 海 洋 有 關 的 故 事, 譬 如 蘭 嶼 雅 美 族 就 有 飛 魚 的 故 事 夏 11 這 是 矢 多 一 生 在 1940 年 參 加 日 本 內 地 觀 光 之 後, 所 寫 的 充 滿 驚 奇 與 感 動 的 文 章

19 威 夷 也 有 精 采 的 魚 神 的 故 事 ; 居 住 在 山 林 的 族 群 也 會 擁 有 與 動 植 物 有 關 的 故 事 與 文 學 作 品, 譬 如 布 農 族 泰 雅 族 排 灣 族 魯 凱 族 等 高 山 族 群 就 擁 有 豐 富 的 人 與 動 植 物 有 關 的 故 事, 即 使 作 家 文 學 也 有 類 似 的 情 形 在 處 理 文 學 史 的 過 程 中, 文 化 與 文 學 連 結 的 重 點 應 該 是 口 傳 文 學 與 作 家 文 學 之 間 否 存 在 具 體 的 關 聯 與 傳 承 關 係, 以 及 整 體 的 文 學 內 涵 的 表 現 與 其 民 族 文 化 之 間 的 清 楚 呼 應 口 傳 文 學 作 家 文 學 是 不 一 樣 的 範 疇, 但 是 產 生 自 相 同 的 文 化 背 景, 所 以 在 表 現 的 一 些 情 節 意 象 上, 應 該 有 類 似 的 部 分, 譬 如 題 材 的 選 擇 敘 事 型 態 歷 史 文 化 脈 絡 族 群 態 度 等 當 有 高 度 疊 合 從 另 外 的 角 度 言, 口 傳 文 學 也 是 作 家 文 學 獲 取 滋 養 的 土 壤, 對 於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情 節 或 歌 謠 意 涵 的 取 用, 對 於 民 族 文 學 風 格 與 特 色 的 營 造, 會 有 積 極 的 作 用 當 今 在 作 品 中 引 用 或 直 接 在 文 章 講 故 事 的 原 住 民 作 家 相 當 普 遍, 主 要 的 原 因 在 於 這 些 作 者 有 很 多 人 曾 經 有 過 部 落 生 活 的 經 驗, 記 憶 中 還 有 比 較 清 晰 的 印 象, 即 使 部 落 已 經 演 變 到 難 以 辨 認, 但 是 部 落 生 活 的 種 種 仍 舊 像 不 竭 的 泉 源, 不 時 湧 現 反 之, 未 曾 在 部 落 生 活 的 人, 其 與 族 群 部 落 的 語 言 文 化 已 經 疏 遠, 對 於 部 落 口 傳 文 學 內 涵 大 致 上 也 未 曾 有 親 近 的 機 會, 所 以 在 作 品 中 表 達 的, 不 再 是 傳 承 自 部 落 的 經 驗, 而 是 異 鄉 的 遭 遇 與 感 觸, 這 些 仍 然 是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的 範 疇, 卻 已 經 與 部 落 有 了 明 顯 的 隔 閡 ( 三 ) 文 學 史 主 體 性 的 澄 清 本 文 所 稱 民 族 文 學 包 含 口 傳 文 學 與 作 家 文 學, 所 以 在 時 間 上 必 須 上 溯 假 設 最 早 的 時 期 以 及 文 學 形 式 迄 今 仍 有 部 落 依 舊 扮 演 文 化 延 續 最 重 要 的 起 火 點, 而 且 許 多 部 落 仍 然 擁 有 一 些 搭 配 著 神 話 傳 說 而 運 作 的 禁 忌 儀 式 與 思 維, 譬 如 賽 夏 族 的 矮 靈 祭 排 灣 族 的 五 年 祭 卑 南 族 的 海 祭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mayasvi 祭 典 等 ; 各 家 族 在 部 落 的 地 位 與 權 利 義 務, 如 排 灣 族 貴 族 擁 有 的 地 位 與 照 顧 臣 民 的 責 任, 卑 南 族 曾 經 對 阿 美 族 排 灣 族 部 落 所 課 的 貢 賦 等, 或 者 某 些 習 俗 如 文 面 鑿 齒 產 生 的 緣 由 ; 或 者 某 些 土 地 的 故 事 與 口 碑, 都 能 和 神 話 口 碑 相 互 聯 結 與 印 證 這 些 紛 繁 多 樣 的 神 話 宗 教 儀 式 觀 念 與 習 俗 交 織 而 成 的 綜 合 體, 形 成 整 體 而 獨 特 的 氛 圍 或 文 化 情 境, 使 今 日 得 以 與 古 昔 相 連 結, 讓 部 落 依 舊 充 滿 神 話 的 氣 息 這 是 擁 有 數 千 年 文 字 傳 統 的 民 族 難 以 想 像 和 企 及 的 境 界

20 相 較 於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神 話 依 舊 可 以 聽 聞 於 耆 老 之 口, 許 多 民 族 的 神 話 僅 能 尋 之 於 典 籍, 以 心 思 尋 繹 其 模 糊 的 蹤 影, 縱 然 有 累 積 浩 繁 之 便, 但 是 品 味 之 際, 已 經 與 神 話 的 世 界 相 隔 遙 遠, 難 以 連 繫 與 親 近 因 此,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可 以 經 由 民 間 文 學 的 探 求 途 徑 去 獲 得 了 解, 藉 著 情 節 單 元 要 素 以 及 主 題 的 掌 握, 得 出 它 的 意 涵 屬 性 與 類 別, 再 經 由 剖 析 各 種 文 化 面 整 體 呈 現 的 型 態 架 構 與 內 涵, 嘗 試 理 解 神 話 的 位 置 與 產 生 的 緣 由, 則 可 以 逐 步 釐 清 在 文 化 運 作 過 程 中,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扮 演 的 角 色 以 及 它 產 生 的 功 能 在 部 落 逐 漸 瓦 解 之 際,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是 重 構 文 化 的 重 要 部 份 Joseph Campbell 說 : 希 臘 文 學 拉 丁 文 學 和 聖 經 文 學 過 去 都 是 國 民 教 育 的 一 部 份 現 在 這 些 都 被 丟 在 一 邊, 西 洋 神 話 教 育 的 傳 統 也 消 失 了 這 些 神 話 故 事 過 去 都 是 大 家 耳 熟 能 詳 的, 人 們 能 夠 將 自 己 日 常 生 活 中 發 生 的 事 務 和 神 話 故 事 連 接 起 來 因 此 可 以 逐 步 預 期 到 生 命 中 各 個 階 段 將 發 生 的 事 件 當 人 們 對 這 些 故 事 不 再 熟 悉, 他 們 便 會 感 到 迷 失, 因 為 現 代 生 活 中 並 沒 有 可 與 古 代 神 話 相 提 並 論 的 文 學 作 品 來 代 替 (1995:3) 將 神 話 或 口 傳 文 學 的 傳 統 意 義 與 功 能 放 入 文 學 史 的 架 構, 除 了 延 伸 文 學 歷 史 的 縱 深, 也 是 對 於 傳 統 的 重 新 整 理 與 創 造, 讓 它 們 具 備 文 化 延 續 與 具 體 教 化 功 能 得 以 持 續 發 揮 一 定 的 效 能 口 傳 文 學 的 敘 述 程 序 是 一 種 假 設 存 在 的 臆 測, 在 遠 古 時 期 可 能 確 實 有 過 這 樣 的 文 化 實 體 與 模 式, 但 是 隨 著 時 空 環 境 不 斷 變 遷, 為 了 讓 過 去 與 現 在 能 夠 產 生 連 結, 讓 古 人 的 種 種 與 現 在 的 人 有 一 種 密 切 相 關, 於 是 進 行 使 當 前 的 經 驗 印 象 合 理 化 的 一 種 對 過 去 的 建 構, 就 在 不 同 的 歷 史 記 憶 的 回 顧 與 表 述 中, 不 斷 呈 現 與 修 正, 這 就 是 所 謂 敘 事 時 序 建 構 的 核 心 面 向 多 數 中 國 文 學 史 以 寫 定 的 作 品 納 入 文 學 歷 史 的 敘 述, 視 詩 經 為 漢 族 首 部 詩 歌 總 集, 12 並 自 殷 商 的 宗 教 文 學 做 為 開 端, 繼 之 以 周 代 文 學 的 表 現, 以 朝 代 的 興 替 對 照 文 學 的 演 進 中 國 大 陸 中 央 民 族 學 院 ( 今 中 央 民 族 大 學 前 身 ) 出 版 中 國 少 數 民 族 文 學 史, 其 第 一 編 為 原 始 社 會 時 期 的 民 族 文 學 第 二 編 為 奴 隸 社 會 時 期 的 民 族 文 學 第 三 編 為 封 建 社 會 時 期 的 民 族 文 學 第 四 編 為 半 殖 民 半 封 建 社 會 時 期 的 民 族 文 學 (1992) 依 據 的 是 社 會 主 義 發 展 史 理 論 布 依 12 有 一 些 文 學 史 如 劉 大 杰 本, 後 來 補 入 神 話 篇

21 族 文 學 史 編 寫 組 所 撰 寫 布 依 族 文 學 史 則 分 為 第 一 編 遠 古 文 學 ( 戰 國 以 前 ) 第 二 編 古 代 文 學 ( 站 國 至 1840 年 鴉 片 戰 爭 ) 第 三 編 近 代 文 學 (1840 年 鴉 片 戰 爭 至 新 中 國 成 立 ) 第 四 編 新 中 國 成 立 至 今 (1992) 中 國 雲 南 大 學 中 文 系 編 寫 白 族 文 學 史 分 為, 第 一 編 南 詔 以 前 的 白 族 文 學 ( 公 元 748 年 以 前 ) 第 二 編 南 詔 極 大 理 國 時 代 的 白 族 文 學 ( 公 元 748~1253 年 ) 第 三 編 元 明 清 及 國 民 黨 統 治 時 期 的 白 族 文 學 ( 公 元 1254~1949 年 ) 第 四 編 解 放 後 的 白 族 文 學 ( 公 元 1949~1981 年 )(1983) 大 致 上 仍 然 依 據 漢 族 歷 史 發 展 的 脈 絡 建 立 其 對 應 的 體 系, 未 能 依 據 民 族 本 身 原 有 的 歷 史 發 展 意 識 建 構 民 族 文 學 的 歷 史 要 建 構 具 主 體 意 識 的 民 族 文 學 史, 固 然 不 能 忽 視 其 與 世 界 歷 史 系 統 的 連 結, 但 是 民 族 自 身 可 能 擁 有 或 存 在 的 歷 史 發 展 邏 輯 或 概 念, 必 須 要 作 為 依 循 與 串 聯 的 綱 目, 這 樣 民 族 或 部 落 原 有 的 文 學 思 維 與 素 材 方 能 在 沒 有 違 離 歷 史 文 化 的 情 境 中, 被 重 新 安 排 孫 大 川 認 為 : 嚴 格 意 義 下 的 原 住 民 文 學, 當 然 應 該 是 指 由 原 住 民 作 者 以 第 一 人 稱 身 分 所 做 的 自 我 表 白 他 人 的 描 繪 記 錄 揣 摩, 終 究 無 法 深 入 到 我 們 的 心 靈 世 界 (1992) 相 對 於 只 有 口 頭 語 言 的 原 住 民, 漢 民 得 以 其 文 字 進 行 主 觀 意 念 的 記 錄 與 表 述, 因 此, 自 明 鄭 以 後, 漢 民 與 清 朝 官 吏 所 記 錄 的 歷 史 事 件 或 現 象, 偶 有 可 以 與 部 落 集 體 印 象 相 對 應 者, 這 類 或 者 偏 頗 或 者 符 合 史 實 的 描 述, 充 斥 漢 人 史 籍 ; 譬 如 同 樣 描 述 生 番, 理 臺 末 議 記 : 生 番 殺 人, 臺 中 常 事 此 輩 雖 有 人 形, 全 無 人 理 ; 穿 林 飛 箐, 如 鳥 獸 猿 猴 撫 之 不 能, 剿 之 不 忍, 則 亦 未 如 之 何 矣 惟 有 於 出 沒 要 隘 必 經 之 途, 遊 巡 設 伏, 大 張 礮 火, 虛 示 軍 威, 使 彼 畏 懼 而 不 敢 出 耳 然 則 將 何 以 治 之? 曰 : 以 殺 止 殺, 以 番 和 番, 征 之 使 畏, 撫 之 使 順 ; 闢 其 土 而 聚 我 民 焉, 害 將 自 息 久 而 生 番 化 熟, 又 久 之 為 戶 口 貢 賦 之 區 矣 ( 王 瑛 曾 1993:83) 將 生 番 視 若 鳥 獸, 治 理 之 方 在 大 張 礟 火, 以 殺 止 殺, 最 後 目 的 是 收 納 其 土 地, 使 之 馴 化 沈 葆 楨 請 獎 開 山 首 先 出 力 員 摺 所 言 : 惟 撫 番 開 路, 深 入 窮 荒, 披 荊 斬 棘, 沖 犯 瘴 癘, 通 從 古 以 來 未 開 之 途, 蹈 六 合 以 內 絕 奇 之 險, 其 勞 悴 艱 苦, 過 於 軍 營 另 請 獎 剿 番 開 山 出 力 人 員 摺 言 :

22 時 當 盛 暑, 地 入 窮 荒, 各 將 士 披 荊 斬 棘, 冒 瘴 衝 烟, 顛 簸 於 懸 崖 荒 谷 之 中, 血 戰 於 毒 鏢 飛 丸 之 下, 危 苦 萬 狀, 奮 不 顧 身 ( 伊 能 嘉 矩 1991p11) 入 侵 者 或 殖 民 者 竟 以 任 重 道 遠 且 樂 意 忍 苦 耐 勞 自 期, 觀 漢 民 入 台 後 侵 墾 原 有 土 民 生 息 其 間 的 領 域, 而 言 披 荊 斬 棘 衝 犯 瘴 癘, 強 調 本 身 遭 受 的 艱 苦, 卻 顯 然 忽 略 原 有 住 民 逐 漸 喪 失 其 土 地 的 驚 慌 與 憤 怒 郁 永 河 有 土 番 竹 枝 詞 24 首, 謹 節 錄 數 首 : 生 來 曾 不 識 衣 衫, 裸 體 年 年 耐 寒 冬 犢 鼻 也 知 難 免 俗, 烏 青 三 尺 是 圍 闌 文 身 舊 俗 是 雕 青, 背 上 盤 旋 鳥 翼 形 ; 一 變 又 為 文 豹 鞹, 蛇 神 牛 鬼 共 猙 獰 胸 背 爛 斑 直 到 腰, 爭 誇 錯 錦 勝 鲛 綃 冰 肌 玉 膚 都 文 徧, 只 有 雙 娥 不 解 描 老 翁 似 女 女 如 男, 男 女 無 分 總 一 般 ; 口 角 有 皆 拔 盡, 鬚 眉 都 作 婦 人 顏 腰 下 人 人 插 短 刀, 朝 朝 磨 礪 可 吹 毛 ; 殺 人 屠 狗 般 般 用, 纔 罷 樵 薪 又 索 綯 誰 道 番 姬 巧 解 釀, 自 將 生 米 嚼 成 漿 ; 竹 筒 為 甕 床 頭 挂, 客 至 開 筒 勸 客 嘗 土 番 舌 上 掉 都 盧, 對 酒 歡 呼 打 剌 酥 聞 說 金 亡 避 元 難, 颶 風 吹 到 始 謀 居 深 山 負 險 聚 遊 魂, 一 種 名 為 傀 儡 番 ; 博 得 頭 顱 當 戶 列, 骷 髏 多 處 是 豪 門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9 年 版 p173~174) 郁 永 和 在 康 熙 35 年 冬 因 省 垣 藥 庫 之 災, 燒 毀 庫 存 硝 磺 火 藥 50 餘 萬, 乃 有 赴 台 灣 採 硫 磺 之 計, 他 曾 經 過 南 部 新 港 目 加 溜 灣 等 部 落, 經 過 中 部 半 線 大 肚 沙 轆 大 甲, 到 達 北 部 竹 塹 南 崁 北 投 等 部 落 ; 縱 貫 臺 灣 西 部 地 區, 北 部 部 落 居 民 還 受 他 雇 用, 開 採 硫 礦 ; 其 竹 枝 詞 敘 服 飾 文 身 拔 除 鬍 鬚 腰 配 刀 造 酒 飲 酒 獵 首 等 習 俗, 對 於 當 時 平 埔 族 群 部 落 生 活 的 描 述 尚 稱 平 實, 惟 仍 見 其 貶 抑 之 意 藍 鼎 元 臺 灣 近 詠 上 黃 巡 使 : 番 黎 素 無 知, 渾 噩 近 太 古 只 為 巧 偽 引, 訟 爭 亦 肆 侮 睚 眦 動 殺 機, 其 心 將 莫 禦 所 幸 弗 聯 屬, 社 社 自 愚 魯 太 上 用 夏 變, 衣 冠 與 居 處 13 使 彼 忘 為 番, 齊 民 消 黨 羽 其 次 俾 畏 威, 罔 敢 生 乖 迕 無 虐 無 令 傲, 服 勞 安 作 苦 恩 勝 即 亂 階, 煦 噓 鼠 為 虎 所 以 王 道 平, 不 為 矯 枉 補 內 山 有 生 番, 可 以 漸 而 熟 王 化 棄 不 收, 鵟 悍 若 野 鹿 ; 穿 菁 截 人 首, 飾 金 誇 其 族 ; 自 古 以 為 常, 近 者 乃 更 酷 我 民 則 何 辜, 晨 樵 夕 弗 復 不 庭 宜 有 征, 振 威 甯 百 谷 ; 土 闢 聽 民 趨, 番 馴 賦 亦 足 如 何 計 退 避, 畫 疆 俾 肆 毒, 將 避 及 床 褥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9 年 版 :175) 此 詩 充 滿 自 以 為 是 的 種 族 優 越 感, 認 為 最 好 是 讓 原 住 民 變 成 華 夏 的 成 員, 使 13 此 與 孔 子 所 說 : 微 管 仲, 吾 其 被 髮 左 衽 矣 相 類, 具 見 漢 族 相 承 族 群 關 係 觀 念 之 根 深 蒂 固

23 其 改 變 服 裝 與 居 處, 如 此 將 能 使 彼 忘 為 番, 同 時 主 張 使 用 強 硬 的 鎮 壓 手 段, 使 其 罔 敢 生 乖 迕 ; 而 且 對 於 原 住 民 原 有 的 土 地, 主 張 土 闢 聽 民 趨, 這 種 侵 墾 奪 地 的 行 為 才 是 晨 樵 夕 弗 復 的 主 因, 何 來 我 民 何 辜 之 怨! 惟 亦 有 能 以 持 平 之 詞 論 事, 如 番 俗 雜 記 則 言 : 內 山 生 番, 野 性 難 馴 ; 焚 廬 殺 人, 視 為 故 常 其 實, 啟 釁 多 由 漢 人 如 業 主 管 事 輩, 利 在 開 墾, 不 論 生 番 熟 番, 越 界 侵 佔, 不 奪 不 饜 ; 復 勾 引 夥 黨, 入 山 搭 寮, 見 番 弋 取 鹿 往 往 竊 為 己 有, 以 故 多 遭 殺 戮 又 或 小 民 深 入 內 山 抽 藤 鋸 板, 為 其 所 害 者 亦 有 之 康 熙 六 十 年, 官 斯 土 者 議 : 凡 逼 近 生 番 處 所, 相 去 數 十 里 或 十 餘 里, 豎 石 以 限 之, 越 入 者 有 禁 ( 王 瑛 曾 1993:63) 強 調 是 漢 民 開 啟 衝 突 的 端 緒 ; 另, 黃 叔 璥 臺 海 使 槎 錄 言 : 郡 縣 有 財 力 者, 認 辦 社 課, 名 曰 社 商 社 商 又 委 通 事 夥 長 輩, 使 居 社 中 凡 番 一 粒 一 毫, 皆 有 籍 稽 之 射 得 麋 鹿, 盡 取 其 肉 為 脯, 并 取 其 皮 ; 二 者 輸 賦 有 餘 然 又 有 暗 阻 潛 撓 於 中 者, 則 社 棍 是 也 謀 長 夥 長 通 事 熟 識 番 情, 復 解 番 語, 父 死 子 繼, 流 毒 無 已 社 商 有 虧 折 耗 費, 此 輩 坐 享 其 利 社 商 率 一 二 歲 更 易, 此 輩 雖 死 不 移 利 番 人 之 愚, 又 欲 番 人 之 貧 ; 愚 則 攫 奪 惟 意, 貧 則 力 不 敢 抗 即 有 以 冤 訴 者, 番 語 侏 離, 不 能 達 情, 通 事 顛 倒 以 對, 番 人 反 受 呵 譴 是 舉 世 所 當 哀 矜 者, 莫 番 若 矣!(1999) 則 道 出 社 商 通 事 相 互 勾 結, 肆 虐 番 眾, 而 官 府 曲 意 迴 護, 導 致 番 民 無 以 倚 靠 的 慘 狀 1602 年, 明 人 陳 第 隨 沈 有 容 擊 倭 寇 於 東 番, 即 台 灣, 次 年 撰 東 番 記, 其 中 提 到 : 女 子 健 作, 女 常 勞, 男 常 逸 盜 賊 之 禁 嚴, 有 則 戮 於 社, 故 夜 門 不 閉, 禾 積 場, 無 敢 竊 器 有 床, 無 几 案, 席 地 坐 榖 有 大 小 豆 山 最 宜 鹿, 蹗 蹗 俟 俟, 千 百 為 群 人 精 用 鏢 ; 鏢 竹 棅 鐵 鏃, 長 五 尺 有 咫, 銛 甚 ; 出 入 攜 自 隨, 試 鹿 鹿 斃 試 虎 虎 斃 居 常, 禁 不 許 私 捕 鹿 ; 冬, 鹿 群 出, 則 約 百 十 人 即 之, 窮 追 既 及, 合 圍 衷 之, 鏢 發 命 中, 獲 若 丘 陵, 社 社 無 不 飽 鹿 者 取 其 餘 肉, 離 而 臘 之, 鹿 舌 鹿 鞭 鹿 筋 亦 臘, 鹿 皮 角 委 積 充 棟 鹿 子 善 擾, 馴 之, 與 人 相 狎 習 篤 嗜 鹿, 剖 其 腸 中 新 咽 草, 將 糞 未 糞 者, 名 曰 百 草 膏, 旨 食 之 不 饜 ; 華 人 見, 輒 嘔 食 豕 不 食 雞, 蓄 雞 任 自 生 長, 惟 拔 其 尾 飾 旗 射 雉 亦 只 拔 其 尾 見 華 人 食 雞 雉 輒 嘔 夫 孰 知 正 味 乎? 又 惡 在 口 有 同 嗜 也?

24 這 樣 的 描 述 客 觀 呈 現 當 時 平 埔 族 群 的 生 活, 論 者 認 為 是 難 得 的 田 野 佳 作 14 王 瑛 曾 重 修 鳳 山 縣 志 (1993:67) 則 言 : 緬 懷 太 古, 衣 皮 茹 實, 上 巢 下 窟, 可 以 安 居 ; 汙 尊 杯 飲, 可 以 觀 禮 ; 簣 桴 土 鼓, 可 以 觀 樂 ; 不 交 不 爭, 自 求 自 足 ; 沕 穆 之 民 也 今 或 架 木 而 處, 團 飯 而 食, 反 蹠 而 坐, 酒 將 進 而 先 嘗, 食 雖 少 而 必 徧 ; 憫 窮 老 而 收 恤, 遇 長 者 而 却 行 ; 醉 飽 歡 呼, 歌 舞 蹋 地, 雖 質 勝 而 野, 與 末 俗 文 勝 實 寡 者 略 已 以 為 番 民 物 質 生 活 條 件 簡 單 質 樸, 也 有 尊 禮 重 義 與 敬 老 恤 窮 的 美 風 不 同 的 敘 述 顯 示 當 時 不 同 漢 民 對 於 其 他 民 族 與 文 化 認 知 與 存 心 的 差 距 ; 因 此, 與 之 相 對 的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本 身 所 描 述 內 涵 存 在 極 大 距 離, 也 是 想 當 然 耳 王 幼 華 分 析 了 清 代 許 多 漢 族 官 吏 文 士 等 對 於 當 時 原 住 民 族 ( 主 要 是 今 日 的 平 埔 族 群 ) 的 敘 述 說 : 所 謂 漢 語 文 獻 記 述, 基 本 上 是 累 積 有 三 千 多 年 的 傳 統 模 式, 有 關 台 灣 的 書 寫, 都 是 有 本 有 源, 不 論 是 策 議 論 辯 或 詩 詞 歌 賦 都 深 受 傳 統 影 響, 都 可 找 到 寫 作 的 源 頭 而 在 愛 德 華. 薩 依 德 博 埃 默 (Elleke Boehmer) 比 爾. 阿 希 克 洛 夫 特 等 文 化 理 論 學 者, 他 們 對 帝 國 主 義 及 殖 民 地 所 建 構 的 反 省 理 論 中, 可 以 找 到 相 應 的 情 境, 足 以 讓 論 述 者 置 身 於 世 界 性 的 視 野 中, 使 其 更 有 廣 度 然 而 就 這 些 文 獻 資 料, 果 真 能 真 切 的 看 到 清 領 時 期 的 台 灣 原 住 民 嗎? 或 許 能 做 到 的 仍 僅 是 漢 人 眼 中 的 番 人 而 已 (2005:292) 由 於 相 處 於 同 一 塊 土 地 之 上, 同 時 張 掛 一 幅 象 徵 的 旗 幟, 儘 管 原 漢 之 間, 爭 奪 殺 伐 有 之, 亦 或 有 處 相 同 命 運 的 情 境, 如 面 對 更 強 大 的 外 來 者 橫 加 的 壓 迫 或 統 治 對 於 此 一 土 地 及 其 人 民 的 傷 害, 如 中 國 的 外 交 孤 立 與 國 際 勢 力 的 刻 意 忽 視, 在 某 種 特 殊 的 氣 氛 的 催 促, 原 漢 族 群 確 實 會 凝 聚 在 此 一 土 地 的 名 稱 之 下, 但 是 卻 必 須 細 膩 妥 善 耐 心 經 營 ; 畢 竟 昔 日 原 漢 族 群 之 間 存 在 的 侵 吞 掠 奪 殺 戮 歧 視 與 同 化, 曾 經 是 歷 史 脈 絡 的 主 軸, 而 謙 讓 遷 就 接 納 尊 重 與 合 作, 是 群 體 接 觸 互 動 之 際 形 成 的 旁 枝, 也 是 人 性 意 圖 超 越 低 層 的 掠 奪 本 能 時, 方 能 逐 步 發 展 的 理 性 行 為, 必 須 經 過 學 習 方 能 期 待 文 學 是 民 族 靈 魂 的 具 體 呈 現, 也 是 民 族 文 化 的 核 心, 不 同 背 景 的 民 族 在 某 一 14 論 者 謂 留 下 歷 史 文 獻 中 第 一 篇 親 眼 目 睹 的 田 野 紀 錄 參 詹 素 娟 從 中 文 文 獻 資 料 談 平 埔 族 研 究, 收 入 莊 英 章 台 灣 平 埔 族 研 究 書 目 彙 編 (1988)

25 種 環 境 相 互 接 觸, 必 然 會 有 一 些 積 極 或 消 極 良 性 或 惡 性 的 互 動 結 果, 集 體 的 個 人 的 文 學 對 於 這 種 互 動 歷 程 以 及 其 發 展 的 趨 勢, 或 多 或 少 都 會 予 以 揭 露 ; 當 兩 者 間 存 在 一 致 的 利 益, 則 能 建 立 相 對 較 為 和 諧 的 關 係, 否 則 彼 此 間 的 關 係 必 然 緊 張, 而 民 族 或 族 群 間 關 係 的 和 諧 緊 張 甚 至 衝 突, 勢 必 會 在 各 類 文 學 的 表 述 中 清 楚 顯 現 原 漢 民 族 在 文 化 習 俗 的 層 面, 確 實 存 在 一 種 差 異, 接 觸 初 期 不 免 因 為 陌 生 隔 閡 而 有 衝 撞, 而 生 存 資 源 或 利 益 的 掌 握 爭 取, 也 會 影 響 民 族 之 間 的 關 係 ;3 4 百 年 來 原 漢 之 間 在 台 灣 共 同 生 活 曾 有 的 衝 突 合 作, 就 是 圍 繞 在 接 觸 / 隔 離 了 解 / 隔 閡 合 作 / 衝 突 欣 賞 / 憎 惡 尊 重 / 歧 視 分 配 / 掠 奪 等 順 逆 對 立 因 子 中 不 斷 輪 迴 ; 當 順 勢 的 因 子 壓 過 逆 勢 的 因 子, 則 族 群 的 關 係 轉 趨 和 諧, 反 之 就 會 漸 趨 緊 張, 而 民 族 間 的 文 學 能 否 相 遇, 就 建 立 在 這 種 基 礎 之 上 四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史 呈 現 的 特 性 ( 一 ) 神 話 文 學 階 段 時 間 的 混 沌 神 話 文 學 階 段 可 以 指 涉 部 落 自 主 運 作 的 時 期, 這 個 時 期 的 部 落 是 一 個 完 全 無 需 外 來 者 介 入 或 協 助 的 自 立 王 國, 它 自 己 擁 有 一 套 安 頓 自 我 的 信 仰 原 則, 以 及 處 理 所 有 日 常 與 緊 急 事 務 的 方 式 部 落 事 務 的 核 心 是 在 穩 定 和 諧 的 情 境 中, 讓 部 落 依 循 過 去 的 方 式 運 轉 著, 務 使 風 調 雨 順 收 穫 豐 盛 家 族 和 睦 戰 爭 偃 息 ; 部 落 的 生 活 作 息, 隨 順 自 然, 週 而 復 始, 百 歲 千 年 不 斷 循 環, 而 當 時 部 落 的 人 們 在 乎 的 是 欒 樹 的 葉 子 何 時 轉 紅 昴 星 何 時 再 度 出 現 在 東 方 的 天 空 15, 無 須 計 較 自 古 而 今 過 了 了 多 少 年 代, 部 集 體 落 意 識 到 的 空 間 之 外, 其 他 的 地 方 究 竟 有 沒 有 類 似 的 人 種 他 們 過 著 怎 樣 的 生 活? 李 維 - 史 特 勞 斯 說 : 歷 時 性 與 同 時 性 的 對 立 ; 在 歷 時 性 與 同 時 性 兩 方 面 均 可 表 現 出 來 的 各 種 週 期 性 或 非 週 期 性 的 對 立 ; 最 後, 在 歷 時 性 的 內 部, 可 逆 時 間 與 不 可 逆 時 間 的 對 立 因 為 儘 管 現 在 與 過 去 在 理 論 上 有 區 別, 歷 史 性 儀 式 把 過 去 帶 入 現 在, 而 悼 念 儀 式 把 現 在 帶 入 過 去, 這 兩 個 過 程 是 不 等 價 的 : 神 話 英 雄 確 實 可 以 被 說 成 是 回 來 了, 因 為 他 們 的 唯 一 實 在 性 就 在 於 他 們 的 人 15 很 多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以 欒 樹 葉 子 轉 紅 時 當 作 播 粟 的 時 候 ; 阿 里 山 鄒 族 以 昴 星 出 現 在 東 方 為 播 粟 的 時 候

26 格 化, 但 人 卻 是 真 的 死 去 (1989:298) 王 孝 廉 認 為 : 在 直 線 時 間 觀 念 下, 死 亡 是 一 切 的 中 止, 可 是 在 古 人 圓 形 循 環 的 時 間 信 仰 下, 死 亡 並 不 具 備 否 定 的 意 義, 而 無 寧 可 以 說 是 全 宇 宙 以 及 個 人 生 命 取 得 再 生 的 契 機 在 古 人 的 思 維 中, 不 但 個 人 的 生 命 是 不 斷 回 歸, 宇 宙 的 本 身, 也 是 依 照 生 成 破 壞 死 亡 與 再 生 的 圓 形 而 循 環, 許 多 民 族 的 創 世 神 話, 通 常 都 是 此 一 原 型 回 歸 主 題 的 呈 現, 對 於 宇 宙 和 個 人 的 死 亡, 許 多 民 族 都 是 通 過 神 話 而 做 了 類 似 的 詮 釋 (1987:579~580) 恩 斯 特. 卡 西 勒 說 : 神 話 的 時 間 直 觀 與 空 間 直 觀 一 樣, 都 是 定 性 和 具 體 的, 不 是 定 量 和 抽 象 的 對 神 話 來 說, 沒 有 時 間 本 身, 沒 有 永 恆 的 持 續, 也 沒 有 規 則 性 的 重 現 或 連 續 ; 只 有 個 別 內 容 的 構 造, 它 轉 而 顯 示 某 種 時 間 格 式 塔 --- 生 與 滅, 循 環 式 的 在 和 生 成 (1992:122) 在 尚 未 接 觸 到 其 他 民 族 的 時 候, 部 落 的 時 間 是 停 滯 的 重 複 的 一 種 循 環, 故 事 顯 現 的 是 平 面 的 場 景, 無 法 完 全 釐 清 哪 些 事 件 發 生 的 前 後 次 序, 這 些 在 過 去 也 不 重 要, 直 到 遭 遇 擁 有 時 間 歷 史 傳 統 的 民 族, 這 種 不 重 視 歷 時 性 時 間 脈 絡 的 習 俗, 便 遭 到 批 判 ; 其 實 這 是 環 境 使 然 偶 而 有 些 部 落 的 事 件 恰 巧 可 以 在 某 一 種 歷 史 情 境 中 獲 得 印 證, 譬 如 卑 南 族 南 王 部 落 的 兩 兄 弟 故 事 16 晚 近 部 落 的 口 傳 脈 絡 在 外 來 的 殖 民 者 強 調 其 歷 史 紀 錄 與 詮 釋 的 地 位 之 後, 便 日 趨 式 微, 有 時 候 甚 至 為 了 迎 合 外 來 者 歷 史 的 論 述, 放 棄 口 傳 文 學 原 本 該 有 的 主 觀 脈 絡, 甚 至 將 殖 民 者 的 敘 述 納 入 部 落 的 口 碑 17 ( 二 ) 土 地 與 文 學 密 切 連 結 在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擁 有 最 早 生 活 經 驗 的 民 族, 累 積 最 原 始 真 實 多 樣 而 綿 長 的 部 落 集 體 記 憶 土 地 巨 石 洞 穴 樹 木 葫 蘆 高 山 昆 蟲 蛇 類 等 是 祖 先 起 源 所 在 ; 經 歷 許 多 的 天 象 與 氣 候 變 化, 這 些 體 驗 都 沉 澱 在 射 日 射 月 與 鳥 類 推 高 天 空 的 神 話 描 述 ; 洪 水 的 記 憶, 許 多 科 學 證 據 顯 示 這 些 絕 非 無 稽 的 幻 想, 而 是 16 這 則 卑 南 族 南 王 部 落 的 傳 說 提 到 兩 兄 弟 後 來 運 用 巫 術 的 手 法 導 致 稱 為 拉 拉 鄂 斯 lalangus 的 部 族 為 地 震 火 災 所 摧 毀 拉 拉 鄂 斯 據 信 就 是 現 在 卑 南 文 化 遺 址, 該 遺 址 年 代 距 今 約 2000 至 3000 年, 這 是 台 灣 考 古 發 現 與 傳 說 相 互 印 證 的 少 數 例 子 17 譬 如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洪 水 故 事 中 就 有 瑪 雅 人 原 為 兄 弟 族 的 說 法, 導 致 後 來 阿 里 山 鄒 族 稱 呼 日 本 人 為 瑪 雅 人 ( 參 浦 忠 成 1999:231~232 )

27 曾 經 真 實 發 生 的 自 然 災 害 糧 食 作 物 自 地 下 海 外 神 授 動 物 啟 發 等 方 式 獲 得 部 落 的 尋 找 與 建 立, 以 及 各 種 文 化 習 俗 的 萌 生 與 發 展, 都 有 細 緻 而 周 全 的 說 明 至 於 人 類 生 命 週 期 結 束, 也 有 自 古 已 經 設 定 的 歸 宿 之 地, 譬 如 泰 雅 族 人 要 走 上 彩 虹 橋 通 往 祖 靈 之 地, 排 灣 族 的 祖 靈 就 在 大 武 山 上, 賽 夏 族 相 傳 其 祖 靈 石 像 仍 然 在 大 霸 尖 山 矗 立, 而 阿 里 山 鄒 族 認 為 人 死 後 會 回 到 稱 為 hohcubu( 神 靈 聚 居 之 處 ) 的 塔 山 這 些 都 是 最 具 體 的 地 理 神 話 地 標 這 些 初 始 的 集 體 思 維 與 記 憶, 渾 融 著 著 自 然 與 人 類 複 雜 的 心 理 作 用, 並 且 深 刻 的 鑿 刻 在 族 群 與 部 落 曾 經 生 活 的 空 間 領 域, 因 此 大 武 山 ( 排 灣 族 祖 靈 之 地 ) 玉 山 ( 阿 里 山 鄒 族 祖 先 起 源 與 躲 避 洪 水 之 地 ) 都 蘭 山 ( 卑 南 族 聖 山 ) 雪 山 ( 賽 夏 族 起 源 之 地 ) 瑞 岩 ( 泰 雅 族 起 源 之 地 ) 白 石 山 ( 太 魯 閣 族 或 賽 德 克 族 人 起 源 之 地 ) 大 霸 尖 山 ( 泰 雅 族 與 賽 夏 族 起 源 之 地 ) 鬼 湖 ( 魯 凱 族 聖 地, 傳 說 palem 嫁 給 百 步 蛇 入 湖 處 ) 人 之 島 ( 即 蘭 嶼, 神 降 石 生 人 竹 生 人 之 地 ) 等 神 話 空 間 的 辭 彙 等, 對 應 著 百 步 蛇 ( 排 灣 族 貴 族 祖 先 ) 葫 蘆 ( 布 農 族 起 源 之 物 與 排 灣 族 產 生 穀 物 之 物 ) 飛 魚 ( 天 神 賜 給 雅 美 族 人 的 珍 貴 禮 物 ) 小 米 ( 神 授 之 物 ) 老 鼠 ( 啟 示 榖 種 者 ) 麻 雀 ( 叼 火 者 ) sisilig( 泰 雅 族 神 鳥, 舉 天 卜 鳥 ) 松 鼠 ( 鄒 族 小 米 女 神 的 神 聖 珍 物 ) 等 動 物 植 物 的 品 類, 形 成 部 落 社 會 的 五 年 祭 海 祭 收 穫 祭 祖 靈 祭 飛 魚 祭 文 身 毀 飾 占 卜 婚 配 貴 族 制 度 等 人 文 制 度 與 符 號, 讓 自 然 大 地 與 散 處 各 方 的 部 落 族 群, 都 鑲 上 晶 瑩 動 人 的 原 始 記 憶 的 母 題, 形 成 豐 富 多 樣 的 神 話 世 界 這 些 晶 亮 的 土 地 文 學 母 題, 將 是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史 最 獨 特 而 無 可 取 代 的 內 涵 要 素 ( 三 ) 獨 有 的 文 學 母 題 1. 本 土 歷 史 文 化 核 心 呈 現 文 面 文 身 缺 齒 母 系 年 齡 階 級 出 草 會 所 百 歩 蛇 陶 壺 百 合 花 輪 舞 花 環 矮 靈 祭 飛 魚 祭 五 年 祭 獵 祭 干 欄 建 築 等 屬 於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歷 史 文 化 的 重 要 成 份, 在 口 傳 文 學 中 固 然 是 不 斷 出 現 的 意 象, 在 作 家 文 學 中 也 是 被 再 三 強 調 的 要 素 這 是 不 同 於 其 他 民 族 的 記 憶 經 驗 與 情 感, 也 是 獨 有 的 標 示 譬 如 莫 那 能 的 百 步 蛇 死 了 : 百 步 蛇 死 了

28 裝 在 透 明 的 大 藥 瓶 裡 瓶 邊 立 著 壯 陽 補 腎 的 字 牌 逗 引 著 在 煙 花 巷 口 徘 徊 的 男 人 神 話 中 的 百 步 蛇 也 死 了 牠 的 蛋 曾 是 排 灣 族 人 信 奉 的 祖 先 如 今 裝 在 透 明 的 大 藥 瓶 裡 成 為 鼓 動 城 市 慾 望 的 工 具 當 男 人 喝 了 藥 酒 挺 著 虛 壯 的 雄 威 探 入 巷 內 站 在 綠 燈 戶 迎 接 他 的 竟 是 百 步 蛇 的 後 裔 一 個 排 灣 族 的 少 女 (1989) 百 步 蛇 是 排 灣 族 貴 族 的 圖 騰, 在 此 首 詩 歌 中, 牠 成 為 反 諷 的 詞 彙 這 是 深 具 文 化 意 義 與 藩 籬 的 詩 歌, 如 果 不 透 過 跨 文 化 的 視 野 去 讀 它, 根 本 無 法 理 解 其 詞 彙 具 有 的 張 力 沉 重 的 控 訴 高 一 生 以 阿 里 山 鄒 語 創 作 之 塔 山 之 歌 pasu hohcubu: 一 群 青 年 行 走 斷 崖 之 途 破 曉 後 天 漸 漸 明 亮 走 上 眺 望 之 處 耆 老 告 知 群 山 的 名 字 讓 我 們 驚 奇 祖 先 的 行 腳 攀 登 塔 山 之 上 視 野 更 加 開 闊 這 是 heisiana 那 是 psoseongana 都 在 我 們 的 眼 前 那 而 是 玉 山 覆 蓋 著 白 雪 我 們 的 傳 說 如 此 說 著 祖 先 是 由 那 兒 來 的 ( 浦 忠 成 2006) 塔 山 是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神 靈 之 地 以 及 死 後 的 歸 宿, 而 玉 山 是 神 話 提 及 天 神 降 臨 而 造 人 之 地, 該 族 人 對 於 這 兩 各 地 方 具 有 的 特 殊 的 宗 教 情 感 是 迥 異 於 其 他 族 群 的, 如 果 不 了 解 這 樣 的 背 景, 就 無 法 掌 握 這 首 詩 歌 真 正 的 意 境 泰 雅 族 群 昔 日 曾 有 tmuring btunux( 分 離 儀 式 ), 此 時 會 由 mrhu 18 帶 領 對 天 起 誓, 爾 後 對 眾 人 訓 言 : 18 現 在 通 常 翻 譯 成 頭 目 或 酋 長

29 按 照 我 們 現 在 所 住 的 地 方 看 來 / 我 們 的 人 口 也 漸 漸 增 多 / 這 地 方 已 不 再 夠 我 們 使 用 / 我 們 遵 照 祖 先 留 下 來 的 遺 訓 / 我 們 來 到 這 個 地 方 立 誓 盟 約 / 我 們 將 會 把 今 天 所 立 的 約 銘 刻 在 心 裡 深 處 / 從 現 在 開 始 / 我 們 將 從 這 個 石 頭 爆 開 / 讓 我 送 給 你 們 一 張 布 之 舌 和 柺 杖 的 節 / 願 所 有 的 風 和 荊 棘 的 刺 都 閃 過 你 們 / 願 你 們 腳 踏 的 地 方 平 滑 暢 通 / 不 論 你 們 散 落 在 任 何 溪 邊 的 角 落 / 不 要 渾 渾 噩 噩 的 過 日 子 / 不 要 像 那 掉 落 的 葉 子 / 願 你 們 像 星 星 一 樣 增 加 擴 充 / 好 讓 你 週 邊 的 人 稱 讚 你 們 敬 畏 你 們 ( 黑 帶. 巴 彥 :63~65) 泛 泰 雅 族 群 有 會 宗 曲 (quas tayal), 是 彼 此 相 互 認 親 的 古 歌, 其 追 溯 的 源 頭 就 在 發 源 地 sbayan 的 巨 石, 或 者 是 博 諾 彭 (benenbong) 的 神 石 或 半 石 半 樹 依 據 歷 史 的 考 證, 泛 泰 雅 族 群 分 裂 擴 散 的 幅 度 之 強 之 大, 確 實 是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最 明 顯 的 例 子, 但 是 在 歷 史 上 也 曾 因 堅 持 傳 統 而 遭 受 過 殖 民 統 治 者 的 嚴 重 壓 迫 與 鎮 壓, 這 也 是 泛 泰 雅 族 群 急 於 追 求 自 我 身 分 認 同 的 驅 力 之 一 ; 惟 在 經 歷 族 群 身 分 的 程 序 確 認 之 後, 是 否 可 以 超 越 現 實 的 考 量, 由 遷 移 的 四 方 回 眸 分 別 前 的 原 點, 如 何 在 形 式 的 分 裂 之 後, 依 舊 傳 續 祖 先 的 殷 切 叮 嚀, 讓 昔 日 mrhu 的 訓 言, 依 然 迴 盪 泰 雅 族 文 學 家 游 霸 士. 撓 給 赫 ( 田 敏 忠 ) 的 詩 頌 大 霸 尖 山 在 招 手 : 為 何 要 迷 失 前 路? 就 順 著 大 安 溪 邊 稻 米 照 射 的 光 芒 走 ; 攀 登 上 了 呼 喊 嶺 ( 盡 母 依 山 ), 就 望 見 大 霸 尖 山 了 絕 不 會 迷 失 前 路, 跟 著 魚 的 尾 巴 走 上 了 大 湖 溪 ; 攀 登 上 了 呼 喊 嶺, 就 接 近 大 霸 尖 山 了 為 何 要 迷 失 前 路? 看 汶 水 溪 水 鹿 的 腳 印 ; 走 過 了 溫 泉 和 呼 喊 嶺, 就 抵 達 了 大 霸 尖 山 大 霸 尖 山 在 招 手 了, 泰 雅 爾 老 人 站 在 那 裡 ; 我 們 萬 眾 一 心, 他 要 帶 我 們 到 大 霸 尖 山 讓 我 們 萬 眾 一 心,

30 他 才 會 帶 我 們 到 大 霸 尖 山 在 古 遠 的 神 話 意 識 中, 泛 泰 雅 族 群 由 裂 開 的 石 頭 開 啟 生 命, 隨 著 人 口 日 益 眾 多, 勢 力 越 加 雄 厚, 於 是 逐 漸 朝 向 四 方 擴 展, 會 宗 曲 的 殷 切 叮 嚀 和 源 頭 處 大 霸 尖 山 瑞 岩 的 記 憶, 是 這 個 族 群 不 斷 朝 外 發 展 的 永 恆 原 鄉 2. 捍 衛 生 存 權 益 ( 與 第 四 世 界 連 結 ) 原 住 民 作 家 文 學 中 也 呈 現 一 種 意 圖 展 示 主 體 性 顯 現 族 群 面 貌 的 內 容, 這 種 文 學 的 內 容 就 與 漢 族 的 文 學 創 作 者 的 作 品 間, 存 在 壁 壘 分 明 的 特 質, 譬 如 莫 那 能 的 詩 歌 燃 燒 說 : 中 國 你 來 了, 在 我 們 的 期 待 中, 換 下 旗 幟, 我 們 以 為 正 義 會 張 開 中 國 你 來 了, 帶 著 挫 敗 和 期 待, 退 守 到 我 們 的 土 地 上, 想 再 奪 回 失 去 的 座 位 從 日 本 人 手 中 接 掌, 所 有 錢 勢 和 財 產 然 後 你 對 我 說 : 你 屬 於 中 國, 中 國 是 你 的 母 親 你 說, 你 是 我 的 兒 女, 應 該 感 到 幸 福, 然 而 從 來, 長 江 黃 河 的 乳 汁 從 未 撫 育 我, 長 城 的 胳 臂 未 曾 庇 護 我, 喜 瑪 拉 雅 山 的 高 傲, 也 未 曾 消 除 我 的 自 卑 那 豐 富 的 文 字, 未 曾 撫 慰 紓 解 我 幾 百 年 來 的 創 傷 ( 莫 那 能 1989p38~58) 中 國 一 詞 指 的 是 中 華 民 國 政 府 及 隨 之 而 來 的 人 民 ; 這 裡 道 岀 一 種 真 正 的 疏 離 與 差 距, 長 江 黃 河 長 城 喜 瑪 拉 雅 山 是 多 少 漢 民 思 慕 的 地 理 座 標, 卻 和 臺 灣 的 原 住 民 相 距 遙 遠, 無 法 產 生 孺 慕 的 情 懷 莫 那 能 的 來 自 地 底 的 控 訴 說 : 他 們 來 到 我 們 的 土 地, 剝 奪 我 們 祖 先 賜 給 我 們 的 名 字 賜 給 我 們 身 分 證, 卻 把 它 們 扣 在 箱 子 裡 ; 丟 給 我 們 三 民 主 義, 卻 使 我 們 成 了 牛 馬 ; 賜 給 我 們 道 德 與 倫 哩, 卻 姦 淫 我 們 的 少 女 凌 辱 我 們 的 屍 骨 ; 賜 給 我 們 文 化 村, 卻 要 我 們 的 子 女 在 那 裡 慶 賀 我 們 的 淪 亡 ( 莫 那 能 1989p60~67) 此 一 前 後 對 應 而 辭 意 逆 反 的 詩 句, 生 動 的 解 剖 所 謂 的 德 政 的 真 相 這 是 東 埔 挖 墳 湯 英 伸 雛 妓 事 件 及 台 灣 省 政 府 民 政 廳 規 劃 山 地 文 化 園 區 之 後 詩 人 感 喟 的 作 品 至 於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和 台 灣 文 學 間 存 在 什 麼 樣 的 關 聯? 由 於 兩 者 間 語

31 言 文 化 背 景 與 歷 史 經 驗 等 都 有 相 當 大 的 差 異, 發 展 的 脈 絡 也 有 不 同, 19 所 以 如 果 貿 然 將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納 入 現 在 台 灣 學 界 一 般 所 稱 的 台 灣 文 學 範 疇 20, 將 會 窄 化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 能 將 兩 者 聯 結 的 重 要 因 素 是 原 漢 接 觸 之 後 在 這 塊 土 地 的 經 驗, 尤 其 是 國 家 體 制 籠 罩 台 灣 全 島 所 有 社 區 或 部 落 之 後, 原 漢 居 民 集 體 承 受 的 遭 遇 感 受 與 記 憶 不 過 這 種 整 體 的 經 驗, 仍 然 存 在 著 各 族 群 可 以 各 自 表 述 與 詮 釋 面 向, 絕 非 單 一 的 內 涵, 因 此 只 能 說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擁 有 不 同 屬 性 的 文 學, 而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是 其 中 的 一 類 ; 而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由 於 遭 遇 的 情 境 與 世 界 上 許 多 的 原 住 民 族 有 許 多 類 似 之 處, 在 文 學 的 表 達 與 訴 求 上, 經 常 有 雷 同 者, 所 以 在 這 層 意 義 上,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與 世 界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又 能 放 在 同 一 類 的 範 圍, 即 第 四 世 界 的 文 學 世 界 原 住 民 族 共 同 的 議 題 包 含 : 語 言 文 化 習 俗 消 亡 / 反 消 亡 同 化 / 反 同 化 被 殖 民 / 抵 殖 民 邊 陲 / 反 邊 陲 去 中 心 健 康 醫 療 警 訊 土 地 遭 到 掠 奪 與 佔 用 ( 財 團 私 人 與 國 家 ) 還 我 土 地 還 我 名 稱 文 化 振 興 政 治 參 與 民 族 自 治 等 議 題, 儘 管 部 分 問 題 已 經 獲 得 解 決, 如 參 政 權 教 育 權 等, 但 是 還 有 非 常 嚴 重 的 危 機 不 斷 衝 擊 原 住 民 族 自 主 生 存 的 權 益, 如 傳 統 領 域 土 地 的 收 回 自 然 主 權 的 確 保 等 21, 這 些 都 將 是 原 住 民 族 以 文 學 對 抗 主 流 社 會 與 國 家 時 會 高 舉 的 旗 子 五 結 語 自 1980 年 代 開 始 出 現 的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作 家 文 學, 相 對 於 整 個 民 族 歷 史 發 展 過 程, 僅 僅 是 瞬 間 ; 但 是 其 數 量 與 質 量 均 已 達 到 可 觀 的 地 步 ; 何 況, 這 段 時 期 出 現 的 作 品 適 巧 與 反 同 化 反 滅 絕 反 掠 奪 以 及 澴 我 土 地 還 我 名 字 民 族 自 治 為 號 召 的 民 族 運 動 結 合, 突 顯 其 特 殊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但 是, 要 探 討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發 展 的 歷 史, 不 能 停 留 在 作 家 的 文 學, 而 必 須 溯 源 已 經 綿 延 數 百 數 千 年 的 口 傳 文 學 神 話 與 古 老 的 歌 謠 才 是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的 源 頭 19 譬 如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的 源 頭 可 以 追 溯 到 遠 古 的 神 話 年 代, 而 以 漢 語 文 為 載 具 的 台 灣 文 學 顯 然 無 法 在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上 延 伸 其 歷 史 的 向 度 ; 同 時 原 漢 間 過 去 發 生 的 族 群 問 題, 如 土 地 的 侵 奪 與 防 衛 相 互 的 爭 戰, 以 及 主 流 社 會 對 於 少 數 族 群 歧 視 政 經 資 源 分 配 不 盡 公 平 的 質 疑 之 類 的 控 訴, 均 顯 示 兩 者 間 存 在 的 異 質 性 20 譬 如 以 某 些 年 代 作 家 居 住 地 等 區 隔 台 灣 文 學 的 作 品 的 方 式 21 譬 如 新 竹 縣 尖 石 鄉 斯 馬 庫 斯 Simangus 部 落 於 2007 年 4 月 24 前 往 林 務 局 抗 議, 因 為 林 務 局 將 該 部 落 派 出 處 理 颱 風 時 阻 礙 道 路 的 櫸 木 的 3 名 青 年 告 發, 並 送 法 院 以 竊 盜 罪 審 理

32 當 民 族 文 學 呈 現 達 到 一 定 的 質 量, 研 究 與 批 評 便 會 出 現, 而 民 族 文 學 發 展 歷 史 的 軌 跡, 也 需 要 進 行 整 理 歷 史 的 建 構 經 常 牽 涉 統 治 者 意 圖 塑 造 的 集 體 記 憶 與 思 考 取 向, 其 參 酌 的 依 據 通 常 在 於 最 大 族 群 內 部 主 觀 形 成 的 歷 史 思 維, 並 且 斟 酌 史 觀 的 運 用 及 具 體 詮 釋 能 否 維 護 其 歷 史 及 其 的 地 位, 從 而 確 立 其 正 統 的 身 分 ; 中 外 歷 史 文 獻 之 形 成 大 抵 類 似, 率 由 延 續 及 累 積 ; 台 灣 的 真 歷 史 或 歷 史 原 形 當 然 只 是 一 種 假 設 與 揣 測, 但 是 仍 有 可 以 靠 著 實 際 的 行 動 完 成 建 構 的 可 能 性 過 去 原 住 民 族 面 對 漢 民 族 塑 造 的 台 灣 開 發 史, 容 易 因 為 這 些 觀 點 的 呈 現 與 材 料 的 拼 合, 與 部 落 內 部 傳 承 的 口 述 資 料 的 難 以 整 合 而 表 現 冷 漠 與 排 拒 的 態 度, 轉 而 對 於 民 族 誌 (ethnography) 的 撰 述 較 有 發 展 的 興 趣, 即 使 曾 有 官 撰 各 族 群 歷 史 的 機 緣, 如 台 灣 省 文 獻 會 台 灣 原 住 民 史 撰 計 畫, 但 其 取 材 最 多 的 仍 屬 漢 文 字 累 積 的 文 獻, 運 用 部 落 口 碑 的 篇 幅 仍 然 太 少, 這 就 清 楚 反 映 原 住 民 對 於 已 然 成 形 的 台 灣 開 發 史 固 然 缺 乏 介 入,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歷 史 的 建 構 仍 有 很 多 必 要 的 努 力 台 灣 是 多 元 的 民 族 文 化 組 成 的 社 會, 其 觀 看 歷 史 的 角 度 應 該 透 過 多 元 聚 焦 的 型 態, 並 且 容 納 不 同 的 視 野 呈 現 的 內 涵, 同 時 在 共 同 參 與 的 歷 史 建 構 過 程 裡, 維 繫 自 主 的 史 觀 與 詮 釋 立 場 接 觸 的 歷 史 或 互 動 的 歷 史 是 建 立 台 灣 整 體 歷 史 的 主 要 內 容, 但 是 民 族 歷 史 內 涵 的 掌 握 與 價 值 的 賦 予, 仍 取 決 於 民 族 內 部 的 集 體 記 憶 與 生 存 的 需 求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在 口 傳 文 學 與 作 家 文 學 作 品, 以 及 相 關 的 研 究 評 論 已 經 逐 漸 累 積 相 當 的 質 量, 這 是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史 應 該 進 行 論 述 與 建 構 的 時 候 我 們 無 須 在 意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與 漢 族 的 臺 灣 文 學 究 竟 存 在 什 麼 關 係, 也 無 敘 追 究 它 究 竟 是 特 區 或 是 邊 緣, 重 要 的 是 自 古 以 來, 在 不 斷 變 動 的 時 空 脈 絡 中, 它 自 己 擁 有 綿 長 的 發 展 歷 程 與 豐 富 的 內 涵 它 能 夠 和 臺 灣 任 何 族 群 的 文 學 進 行 互 動, 也 可 以 跟 第 四 世 界 產 生 連 結 由 於 它 牽 涉 的 空 間 廣 大, 也 需 要 跟 其 有 關 的 人 群 社 會 對 話, 所 以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史 的 論 述 與 建 構, 在 現 階 段 是 重 要 的 課 題 參 考 文 獻 王 幼 華 2005 族 群 論 述 與 反 思 苗 栗 市 : 苗 栗 縣 文 化 局

33 王 明 珂 1997 華 夏 邊 緣 : 歷 史 記 憶 與 族 群 認 同 台 北 : 允 晨 王 瑛 曾 1993 年 版 重 修 鳳 山 縣 志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王 孝 廉 1987 中 國 的 神 話 世 界 : 各 民 族 的 創 世 神 話 及 信 仰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企 業 有 限 公 司 史 式 黃 大 受 1999 台 灣 先 住 民 史 中 國 北 京 市 : 九 州 出 版 社 尼 爾. 格 蘭 特 ( 喬 和 鳴 等 譯 ) 2005 文 學 的 歷 史 台 北 市 : 究 竟 艾 文. 約 瑟 斐 ( 賈 士 蘅 譯 ) 2004 美 洲 印 第 安 人 的 文 化 台 北 市 : 臺 灣 商 務 李 維 - 史 特 勞 斯 ( 李 幼 蒸 譯 ) 1989 野 性 的 思 維 台 北 市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 柯 志 明 2001 番 頭 家 : 清 代 臺 灣 族 群 政 治 與 熟 番 地 權 台 北 市 : 中 央 研 究 院 社 研 所 恩 斯 特. 卡 西 爾 ( 黃 龍 保 等 譯 ) 1992 神 話 思 維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張 月 珍 2005 歷 史 的 敘 事 化 : 浴 血 的 冬 天 與 愚 弄 鴉 族 中 的 敘 事 記 憶 與 部 族 歷 史 收 於 中 外 文 學 33 卷 8 期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外 國 語 文 學 系 孫 大 川 1992 原 住 民 文 化 歷 史 與 心 靈 世 界 的 摹 寫 收 於 中 外 文 學 21 卷 第 7 期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外 文 系 孫 大 川 2003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漢 語 文 學 選 集 台 北 市 : 印 刻 出 版 有 限 公 司 浦 忠 成 2006 政 治 與 文 藝 交 纏 的 生 命 : 高 山 自 治 先 覺 者 高 一 生 傳 記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34 委 員 會 陳 芳 明 2002 後 殖 民 台 灣 : 文 學 史 論 及 其 周 邊 臺 北 市 : 麥 田 出 版 陳 茂 泰 1995 泰 雅 族 與 阿 美 族 口 語 體 現 中 的 神 話 思 維 發 表 於 中 國 神 話 與 傳 說 學 術 研 討 會 民 俗 文 藝 基 金 會 黃 國 超 2004 典 範 的 省 思 : 論 1980 年 代 臺 灣 原 住 民 文 學 史 的 建 構 收 於 第 一 屆 全 國 臺 灣 文 學 研 究 生 學 術 論 文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台 南 市 : 國 家 臺 灣 文 學 館 籌 備 處 出 版 葉 潮 文 化 視 野 中 的 詩 歌 中 國 成 都 市 : 巴 蜀 書 社 Edward W. Said( 蔡 源 林 譯 ) 2000 文 化 與 帝 國 主 義 臺 北 縣 新 店 市 : 立 緒 文 化 2000 Joseph Campbell( 朱 侃 如 譯 ) 1995 神 話 臺 北 縣 新 店 市 : 立 緒 文 化 22 第 一 講 混 沌 時 期 神 話 敘 述 巴 蘇 亞. 博 伊 哲 努 ( 浦 忠 成 ) ( 國 立 台 灣 史 前 文 化 博 物 館 館 長 ) 一 前 言 在 遙 遠 的 神 話 年 代, 人 類 的 祖 先 生 存 的 環 境, 與 現 在 我 們 居 住 的 空 間 一 定 有 著 極 大 的 差 異 ; 當 時 是 考 古 學 所 稱 的 新 石 器 時 代, 不 論 是 深 谷 高 山 或 者 是 平 疇 廣 野, 溪 河 海 洋, 都 可 能 躲 藏 著 兇 猛 的 禽 獸 和 陰 毒 的 蟲 蛇, 而 天 象 的 變 動, 旱 災 與 洪 汎 的 肆 虐, 酷 暑 與 嚴 寒 的 荼 毒, 對 於 當 時 的 人 類 都 是 生 存 上 最 嚴 峻 的 威 脅 其 時, 人 類 的 祖 先 才 學 會 使 用 最 簡 單 的 工 具, 剛 剛 脫 離 動 物 感 官 本 能 的 低 層 心 智 狀 22 本 文 為 作 者 執 行 行 政 院 國 家 科 學 委 員 會 專 題 研 究 計 畫 原 住 民 族 文 學 發 展 歷 程 研 究 (NSC H ) 之 部 分 研 究 成 果 謹 向 國 科 會 致 謝

35 態, 運 用 所 謂 的 原 始 思 維 23, 對 於 週 遭 的 世 界 進 行 觀 察, 跟 遭 逢 的 毒 蛇 猛 獸 進 行 搏 鬥, 過 著 茹 毛 飲 血 的 生 活 人 類 社 會 組 織 是 依 據 血 緣 關 係 而 形 成, 規 模 簡 單, 成 員 不 多, 但 是 在 這 樣 的 自 然 環 境 人 類 社 會 的 條 件 下, 原 始 初 民 對 於 他 們 生 存 的 空 間, 自 己 的 來 處, 以 及 世 界 萬 物 萬 象 何 以 如 此 紛 繁 多 樣 變 化 莫 測, 仍 然 在 情 緒 與 心 靈 上, 產 生 許 多 的 遐 思 與 巨 大 的 震 撼 一 旦 人 類 逐 漸 適 應 環 境, 心 思 與 技 能 獲 得 啟 蒙, 他 們 朝 向 文 明 進 化 的 腳 步 便 不 會 停 止, 所 以 任 何 一 個 民 族 在 漫 長 的 歷 史 歲 月 中 創 造 的 文 明, 不 論 它 是 什 麼 樣 的 內 涵 與 型 態, 都 是 值 得 珍 視 的 傳 統 資 產 24 由 於 台 灣 地 處 亞 熱 帶, 加 上 多 風 多 雨 的 氣 候 隨 時 出 現 的 地 震, 以 及 更 重 要 的 是 近 代 以 來 在 這 塊 土 地 上 人 為 的 開 發 與 破 壞, 使 得 創 造 這 些 文 化 的 主 人 翁 能 留 下 痕 跡 很 難 得 被 完 整 保 留 下 來, 連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普 遍 流 傳 的 矮 人, 也 已 經 無 影 無 蹤, 只 留 下 追 憶 的 敘 述 祭 祀 他 們 的 歌 唱 和 儀 式 ; 儘 管 如 此, 這 塊 土 地 上 曾 經 上 演 過 一 齣 齣 壯 闊 華 麗 的 歷 史 劇 場, 部 落 間 攻 伐 併 吞 結 盟 媾 和, 以 及 日 常 的 狩 獵 漁 撈 採 集 與 耕 作, 高 亢 悠 遠 的 呼 喊 低 迴 不 絕 的 吟 唱, 加 上 驚 心 動 魄 的 英 雄 傳 奇 或 洪 水 淹 沒 世 界 的 故 事, 在 火 塘 邊 伴 隨 著 一 代 又 一 代 的 部 落 子 民 所 以 在 遙 遠 而 混 沌 的 年 代 中, 這 塊 土 地 上 早 就 產 生 了 最 原 始 而 純 樸 的 文 學, 這 種 文 學 與 真 實 的 生 活 緊 緊 牽 繫 著, 部 落 或 群 體 的 所 有 成 員, 都 能 參 與 它 的 創 造 傳 播 與 分 享, 因 此, 這 些 原 始 文 學 的 形 式 與 內 容 都 比 較 簡 單, 卻 是 初 民 傳 達 情 意 思 想 並 延 續 集 體 認 知 與 經 驗 的 重 要 方 式 依 據 地 質 學 考 古 學 等 相 關 的 研 究 發 現, 台 灣 在 地 質 史 上 是 一 個 非 常 年 輕 的 島 嶼, 它 大 約 是 在 250 萬 年 左 右 才 逐 漸 因 為 歐 亞 板 塊 運 動 而 隆 起 的 根 據 考 古 人 類 學 家 的 研 究, 人 類 出 現 在 臺 灣 島 上 的 歷 史, 至 少 已 有 一 萬 年, 甚 至 早 到 四 五 萬 年 以 前 25 台 灣 最 早 期 的 人 類 留 下 的 文 化 包 括 台 南 縣 左 鎮 文 化 台 東 縣 長 濱 文 化 與 卑 南 文 化 台 北 縣 十 三 行 文 化 等, 自 日 治 時 期 迄 今, 在 台 灣 各 地 發 現 的 文 化 23 指 人 類 最 原 始 的 思 維 方 式, 其 時 人 類 累 積 的 生 活 經 驗 與 心 智 活 動 並 不 豐 富, 思 考 的 基 礎 建 立 在 最 直 接 的 觀 察 行 動 所 得, 加 上 初 民 特 殊 的 宗 教 或 信 仰 觀 念, 如 泛 靈 觀, 因 此, 這 種 思 維 揉 合 著 更 多 非 理 性 的 成 分 24 若 世 上 真 有 六 千 種 語 言, 那 當 然, 我 們 就 更 富 有 了 然 而, 目 前 所 預 期 的 語 言 死 亡 率 若 是 成 真, 也 就 是 真 有 那 麼 多 種 語 言 漸 漸 死 去 的 話, 那 百 年 之 內, 我 們 的 傳 統 文 化 財 富, 便 會 損 失 近 半, 人 類 表 情 達 意 的 能 力, 也 將 等 比 銳 減 大 衛. 克 里 斯 托 (2001p97) 25 依 據 臺 灣 省 文 獻 會 重 修 臺 灣 省 通 志 卷 三 住 民 志 同 冑 篇 第 一 章 第 六 節 由 李 壬 癸 撰 寫 臺 灣 先 住 民 族 之 語 言 (1995p133~170) 另 參 林 志 興 卑 南 遺 址 的 故 事 國 立 台 灣 史 前 博 物 館,1998

36 遺 址 地 點 已 經 超 過 二 千 多 處, 各 式 各 樣 出 土 的 器 物, 如 玉 器 陶 器 石 器 骨 角 器 和 鐵 製 用 品, 證 明 昔 日 生 活 在 此 地 的 人 類, 已 經 創 造 了 相 當 高 的 文 化 內 涵 這 些 年 代 不 盡 相 同 的 文 化, 證 明 台 灣 曾 經 擁 有 綿 長 而 豐 富 的 文 化 傳 統, 她 絕 非 蠻 荒 而 落 後 的 海 角 依 據 考 古 學 者 的 研 究 發 現, 新 石 器 時 代 開 始, 以 淡 水 為 代 表 的 大 坌 坑 文 化 距 今 約 6500 年 26, 與 現 在 台 灣 南 島 民 族 有 一 脈 相 承 的 文 化 關 聯 ; 這 群 人 居 住 海 濱, 種 植 根 莖 類 作 物, 也 以 狩 獵 及 漁 撈 維 生 4600 年 前, 新 石 器 時 代 逐 步 發 展 演 變 為 中 期 廣 泛 的 繩 紋 紅 陶 文 化, 這 個 文 化 時 期 代 表 台 灣 史 前 文 化 地 區 性 分 化 的 開 始, 北 部 以 訊 塘 埔 文 化 為 代 表, 中 部 以 牛 罵 頭 文 化 為 代 表, 南 部 以 牛 稠 子 文 化 為 代 表, 東 部 區 域 則 以 東 部 繩 紋 紅 陶 文 化 為 代 表 這 個 時 期 人 群 開 始 種 植 稻 米, 並 逐 漸 往 丘 陵 山 地 區 域 發 展 新 石 器 時 代 晚 期, 大 約 距 今 3500 年 或 者 稍 晚, 延 續 到 距 今 約 1800 年, 台 灣 各 地 使 前 文 化 相 當 複 雜, 但 大 體 是 承 續 前 一 階 段 各 地 區 的 繩 紋 紅 陶 文 化 發 展 而 來, 部 分 可 能 從 海 外 移 民 而 來 比 較 有 名 的 文 化 包 括 北 部 的 芝 山 岩 文 化 圓 山 文 化 植 物 園 文 化, 中 部 的 營 埔 文 化 大 馬 璘 文 化, 南 部 的 大 湖 文 化 鳳 鼻 頭 文 化, 東 部 的 卑 南 文 化 麒 麟 文 化 花 岡 山 文 化 丸 山 文 化 等 此 階 段 的 文 化 已 經 佈 滿 台 灣 各 地, 也 已 經 到 達 接 近 兩 千 公 尺 的 山 地 區 域, 因 此 生 活 型 態 各 異, 不 過 都 具 有 相 當 成 熟 的 農 業 技 術 距 今 1800 年, 延 續 到 荷 蘭 西 班 牙 進 入 台 灣 為 止, 金 屬 器 時 代 的 文 化 來 臨, 石 器 的 製 造 運 用 也 仍 舊 持 續 北 部 廣 泛 分 布 的 十 三 行 文 化 具 有 複 雜 的 地 方 性 類 型, 這 些 類 型 演 化 為 當 代 各 區 域 的 原 住 民 族, 譬 如 舊 社 類 型 在 北 海 岸 代 表 巴 賽 人, 在 宜 蘭 代 表 噶 瑪 蘭 族 ; 普 洛 灣 型 在 宜 蘭 花 蓮 地 區 代 表 哆 囉 遠 人 中 部 地 區 的 番 仔 園 文 化 鹿 寮 類 型 為 拍 瀑 拉 族 的 祖 先, 崁 頂 ( 貓 兒 干 ) 文 化 當 為 費 佛 朗 人 所 留 下, 東 埔 一 鄰 類 型 可 能 與 鄒 族 有 關 南 部 地 區 的 蔦 松 類 型 無 疑 是 西 拉 雅 族 的 祖 先, 東 部 地 區 靜 浦 文 化 是 阿 美 族 祖 先 所 留 下 Lobusbussan 文 化 只 分 布 於 綠 島 和 蘭 嶼, 當 為 雅 美 族 的 祖 先 ( 劉 益 昌 2002) 26 大 坌 坑 文 化 ( 淡 水 河 口 及 臺 灣 西 南 部 ) 距 今 約 當 4200~4800 年, 稻 米 小 米 種 植, 有 魚 貝 類 ; 陶 器 有 劃 紋 繩 紋 彩 繪 等 ; 有 聝 首 痕 跡

37 史 前 即 歷 史 之 前 的 階 段, 指 的 是 一 個 地 區 的 人 群 尚 未 擁 有 文 字 以 記 錄 其 生 存 發 展 的 歷 程 與 文 化 內 涵, 而 台 灣 的 史 前 時 代 結 束 於 荷 蘭 西 班 牙 進 入 台 灣 統 治 的 時 期, 歷 史 時 期 從 此 開 始 在 史 前 時 期, 台 灣 的 原 住 民 族 部 落 在 有 形 物 質 文 化 上 發 展 了 諸 如 雕 刻 編 織 圖 繪 27 舞 蹈 的 藝 術, 而 無 形 的 文 化 則 有 口 傳 文 學 與 歌 謠 吟 唱 等 創 作 乍 看 下, 神 話 與 考 古 似 乎 沒 有 關 聯, 前 者 是 在 古 遠 的 年 代 在 人 類 還 擁 有 原 始 思 維 的 時 候 所 創 造 並 傳 遞 的 故 事, 試 圖 說 明 天 地 開 創 人 類 起 源 文 化 產 生 生 死 冥 界 戰 爭 等 各 方 面 早 期 人 類 認 為 非 常 重 要 的 事 項 ; 它 們 以 口 耳 相 傳 的 方 式 在 還 沒 有 書 面 語 言 的 聚 落 延 續 著, 等 到 人 類 創 造 了 文 字, 文 士 就 會 將 它 們 記 錄 下 來, 成 為 神 話 的 文 本 後 者 則 是 利 用 科 學 的 方 法 去 研 究 自 古 至 今 人 類 的 過 去 這 個 過 去 包 括 人 類 的 古 代 工 藝 及 其 行 為, 也 深 入 探 討 古 代 社 會 組 織 宗 教 信 仰 及 人 類 文 化 的 全 貌 ( 何 傳 坤,2004,p16) 或 者 是 根 據 古 代 人 類 的 遺 物 和 遺 跡, 來 建 立 古 代 文 化 的 年 代 重 建 古 代 人 類 生 活 的 方 式 和 解 釋 文 化 發 展 的 過 程 而 這 些 用 以 研 究 的 遺 物 和 遺 跡, 大 都 埋 沒 在 地 下 成 為 考 古 遺 址, 必 須 透 過 系 統 調 查 和 發 掘, 才 能 加 以 發 現 和 揭 露, 因 此 現 代 考 古 學 家 必 須 走 入 田 野, 從 考 古 遺 址 中 找 尋 研 究 資 料 ( 臧 振 華,1999,p18) 但 是 深 究 神 話 學 與 考 古 學 所 探 討 的 主 題, 在 一 些 層 次 是 一 致 的, 譬 如 兩 者 都 想 要 釐 清 古 代 人 類 生 活 的 真 相 ; 不 過 神 話 的 探 討 比 較 偏 重 精 神 或 心 靈 面 向 的 解 釋, 它 經 常 和 群 體 的 宗 教 信 仰 習 俗 儀 式 有 關, 而 在 傳 遞 的 過 程 中 會 因 為 生 存 環 境 的 改 變 以 及 群 體 內 部 的 需 求, 使 得 故 事 的 部 分 產 生 一 些 變 化 張 光 直 說 : 任 何 的 神 話 都 有 極 大 的 時 間 深 度 ; 在 其 付 諸 記 載 以 前, 總 先 經 歷 很 久 時 間 的 口 傳 每 一 個 神 話, 都 多 少 保 存 一 些 其 所 經 歷 的 每 一 個 時 間 單 位 及 每 一 個 文 化 社 會 環 境 的 痕 跡 過 了 一 個 時 間, 換 了 一 個 文 化 社 會 環 境, 一 個 神 話 不 免 要 變 化 一 次 ; 但 文 籍 中 的 神 話 並 非 一 連 串 的 經 歷 過 變 化 的 許 多 神 話, 而 仍 是 一 個 神 話 ; 在 其 形 式 或 內 容 中, 這 許 多 的 變 遷 都 壓 擠 在 一 起, 成 為 完 整 的 一 體 因 此, 對 歷 史 變 遷 有 興 趣 有 心 得 的 學 者, 以 及 對 社 會 環 境 功 能 有 興 趣 有 心 得 的 學 者, 都 可 以 在 神 話 的 研 究 上 找 到 他 們 有 關 的 材 料 與 發 揮 個 字 特 殊 的 心 得 同 時, 就 因 為 神 話 的 這 種 歷 史 經 歷, 它 一 方 面 極 尖 銳 地 表 現 與 反 映 心 靈 的 活 動, 另 一 方 面 又 受 社 會 文 化 環 境 的 極 嚴 格 的 規 範 與 淘 汰 選 擇 完 備 而 正 當 的 神 話 研 究, 因 27 譬 如 在 腰 刀 鞘 皮 披 肩 木 器 上 繪 圖, 或 者 如 布 農 族 的 年 行 事 圖 曆

38 此, 必 須 是 心 體 二 者 之 研 究, 兼 顧 心 靈 活 動 與 有 機 的 物 質 關 係, 兼 顧 社 會 的 基 本 與 文 化 的 精 華 (1983) 面 對 史 前 文 化 或 歷 史, 由 於 時 間 深 度 以 及 相 關 可 以 直 接 佐 證 的 材 料 泰 半 已 經 毀 損 或 深 埋 土 地, 所 以 儘 可 能 運 用 各 類 學 科 專 業 知 識 並 以 多 方 交 叉 辨 證 的 探 索, 就 只 好 是 現 階 段 採 取 的 態 度 與 方 式 ; 而 藉 助 於 神 話 意 涵 的 分 析, 以 及 出 土 古 材 料 的 辨 識 考 證, 也 可 能 獲 致 趨 近 於 完 備 而 正 當 的 研 究 發 現 這 種 工 作 也 曾 經 有 人 從 事 過 解 釋 各 種 神 話 內 涵 的 學 派 繁 多, 歷 史 學 派 的 肇 始 者 為 古 希 臘 的 埃 烏 莫 羅 斯 (Euëmeros, 約 前 300) 等 人, 這 一 學 派 主 張 神 話 中 的 英 雄 都 是 歷 史 上 真 正 存 在 過 的 英 雄, 神 話 中 的 事 件 亦 是 歷 史 上 真 正 發 生 過 的 事 件, 因 此 對 於 神 話 的 解 釋 應 採 用 歷 史 事 實 作 為 其 依 據, 並 從 神 話 中 抽 引 岀 或 萃 取 歷 史 事 件 的 核 心 成 份 他 們 認 為 某 些 神 話 令 人 費 解, 是 因 為 在 傳 遞 的 過 程 中 被 無 意 的 曲 解, 或 是 因 為 遠 古 時 代 的 人 類 將 英 雄 人 物 奉 為 神 明, 對 他 們 的 功 勳 作 了 誇 大 的 描 述, 因 此 神 話 總 是 有 一 些 神 奇 的 色 彩 R.G. 科 林 伍 德 認 為 神 話 是 一 種 準 歷 史 學 (quasi-history), 認 為 儘 管 神 話 所 描 述 的 不 是 有 關 人 類 活 動 的 歷 史 學 記 述, 然 而 就 故 事 中 神 明 人 物 是 人 類 社 會 超 人 統 治 者 的 意 義 而 言, 這 些 敘 述 都 與 人 類 現 實 有 關 英 國 H. 斯 賓 塞 (Herbert Spencer,1820~1903) 在 其 社 會 學 原 理 主 張, 初 民 喜 歡 用 自 然 現 象 作 人 名, 這 種 命 名 方 式 為 後 人 所 忘 記, 後 人 便 將 以 自 然 現 象 為 名 的 突 出 人 物 的 事 跡 看 成 神 話, 而 神 話 中 的 神 則 被 視 為 人 ( 姜 彬 1992) 1921 年 到 1941 年 間, 中 國 學 術 界 以 古 史 研 究 為 核 心, 當 時 的 學 者 紛 紛 提 出 對 於 中 國 古 史 的 懷 疑 和 批 判, 因 為 在 長 期 的 歷 史 和 傳 統 裡, 中 國 古 代 的 神 話 是 被 融 合 在 歷 史 之 中 而 被 認 為 是 歷 史 的 一 部 分, 神 話 和 歷 史 的 融 混 使 得 古 代 史 的 真 實 性 發 生 問 題, 同 時 神 話 被 當 成 是 歷 史 的 一 部 份, 便 失 去 它 作 為 獨 立 存 在 的 可 能 性 將 神 話 由 歷 史 中 抽 離, 即 古 史 的 破 壞 神 話 的 還 原, 使 神 話 研 究 在 中 國 得 以 萌 芽 成 長, 歷 史 的 脈 絡 與 內 涵 也 可 以 逐 步 獲 得 澄 清 與 界 定 28 ( 王 孝 廉 1987) 挪 28 譬 如 魏 建 功 在 新 史 料 與 舊 心 理 一 文 言 : 中 國 的 歷 史, 真 正 的 歷 史, 現 在 還 沒 有 ; 所 謂 正 史 的 確 只 是 些 史 料 這 些 史 料 需 要 一 番 澈 底 的 整 理, 最 要 緊 將 歷 來 烏 煙 瘴 氣 的 舊 心 理 消 盡, 找 出 新 的 歷 史 系 統 新 歷 史 的 系 統 是 歷 史 敘 述 的 主 體 要 由 統 治 階 級 改 到 普 遍 的 民 眾 社 會, 歷 史 的 長 度 要 依 史 料 真 實 的 年 限 決 定, 打 破 以 宗 法 封 建 等 制 度 教 皇 兼 族 長 的 君 主 朝 代 為 起 訖, 歷 史 的 材 料 要 把 傳 說 神 話 記 載 實 物. 一 切 東 西 審 慎 考 查, 再 依 考 查 的 結 果, 客 觀 的 敘 述 出 來 ( 收 古 史 辨 第 一 冊 261 頁 )

39 亞 的 洪 水 一 直 被 看 作 可 能 有 事 實 的 依 據, 因 為 它 和 發 生 在 底 格 里 斯 河 和 幼 發 拉 底 河 的 一 場 大 洪 水 有 一 致 的 地 方 ; 對 於 此 一 洪 水 的 描 述, 早 已 出 現 在 舊 約 問 世 之 前 的 神 話 ; 考 古 學 家 在 烏 爾 的 挖 掘 成 果 證 明 洪 水 神 話 確 有 其 事 ; 甚 至 有 人 聲 稱 在 土 耳 其 的 阿 拉 拉 特 山 檢 到 了 挪 亞 方 舟 的 碎 片 因 為 美 女 海 倫 而 引 發 的 特 洛 伊 戰 爭 神 話, 現 在 被 認 為 是 對 希 臘 人 與 小 亞 細 亞 人 爲 爭 奪 達 達 尼 亞 海 峽 統 治 權 而 進 29 行 的 一 系 列 真 實 戰 爭 的 頌 歌 ;19 世 紀 時 德 國 一 位 冒 險 家 利 希. 謝 萊 曼 藉 著 對 伊 利 亞 特 的 推 理 與 考 古, 找 到 了 特 洛 伊 城 的 位 址 ( 埃 米 爾. 路 德 維 西 2006) 神 話 中 許 多 的 地 點 人 物 事 件 往 往 都 有 歷 史 的 根 據, 因 此 也 有 人 說 神 話 是 一 種 歷 史 的 折 射, 我 們 看 見 的 故 事 內 容 也 許 不 是 歷 史 的 全 貌, 卻 依 稀 可 能 在 故 事 中 得 到 有 關 於 歷 史 真 相 的 部 分 呈 現 ; 由 這 個 情 況 而 言, 神 話 與 考 古 又 無 法 截 然 區 隔, 至 少 所 有 民 族 早 期 的 歷 史 或 古 史, 與 神 話 記 憶 總 會 千 絲 萬 縷 的 牽 繫 著 神 話 的 探 討 必 須 由 組 成 它 本 身 最 小 的 單 位, 即 母 題 (motif) 著 手 所 謂 母 題 又 稱 情 節 單 元 30 就 是 構 成 敘 事 文 學 包 括 小 說 神 話 傳 說 民 間 故 事 劇 本 笑 話 等 最 小 的 要 素, 它 們 是 獨 特 或 不 平 凡 的 角 色 行 為 事 件 現 象 狀 態 等, 經 由 這 些 要 素 的 串 連 與 作 用, 讓 一 則 敘 事 作 品 得 以 展 現 其 與 時 空 情 境 相 關 的 發 展 過 程, 情 節 單 元 的 多 寡 或 存 在 與 否, 會 影 響 一 則 故 事 或 敘 事 文 學 作 品 的 內 涵 屬 性, 不 同 的 說 法 (sayings) 文 本 (versions) 或 變 文 (variant) 所 以 產 生, 就 是 傳 述 者 包 括 講 述 者 記 錄 者 或 輾 轉 講 述 者, 在 故 事 或 敘 事 文 學 作 品 的 情 節 單 元 傳 遞 或 移 動 的 過 程 中, 有 意 或 無 意 間 產 生 變 動 增 添 減 損 扭 轉 剔 除 修 改 等 情 況, 在 比 對 分 析 的 時 候, 必 須 注 意 觀 察 這 種 現 象 本 文 試 就 天 地 始 現 祖 先 起 源 天 象 黃 金 年 代 四 個 母 題 進 行 探 討 29 利 希. 謝 萊 曼 (1822~1890) 德 國 考 古 學 家, 自 1868 年 起 他 從 事 考 古 挖 掘 與 研 究, 先 後 發 表 伊 薩 卡. 伯 羅 奔 尼 撒 和 特 洛 伊 (1869) 古 代 特 洛 伊 (1874) 特 洛 伊 及 其 遺 址 (1875) 邁 錫 尼 (1876) 等 30 金 榮 華 認 為 用 情 節 或 情 節 單 元 比 較 清 楚, 不 會 混 淆 民 間 文 學 研 究 者 大 抵 運 用 Stith Thompson(1885~?) 所 著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75),6 volumes. 為 此 索 引 大 抵 以 西 方 ( 包 括 印 度 紐 西 蘭 澳 洲 等 ) 的 故 事 情 節 為 主 要 基 礎, 亞 洲 包 括 中 國 日 本 及 甚 多 南 島 民 族 (Austronisians) 的 故 事 在 索 引 編 成 時, 尚 未 被 著 者 所 錄, 因 此 對 於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故 事 情 節 分 析, 此 索 引 可 做 參 考, 但 有 一 些 特 殊 的 情 節 單 元 必 須 參 考 原 來 的 索 引 號 碼 位 置, 給 予 新 的 編 碼

40 二 天 地 始 現 與 調 整 世 界 許 多 民 族 的 神 話 及 史 詩 (epic) 的 內 容, 多 半 會 提 到 該 民 族 生 息 其 間 的 天 地 是 如 何 產 生, 這 是 對 於 生 存 空 間 來 源 及 其 幅 員 動 植 物 礦 產 資 源 分 布 其 他 人 種 狀 況 等 的 意 圖 掌 握, 也 是 對 於 浩 瀚 的 天 地 宇 宙 以 及 無 量 數 的 日 月 星 辰 這 樣 的 現 象 的 嘗 試 釐 清 希 伯 來 民 族 的 創 世 紀 伊 斯 蘭 教 的 古 蘭 經 漢 民 族 的 山 海 經 都 有 類 似 的 敘 述 方 式 對 於 大 地 延 展 於 下 以 及 天 空 垂 布 於 上 的 情 況, 初 民 總 有 無 窮 無 盡 的 想 像, 譬 如 希 臘 埃 及 神 話, 這 是 人 類 認 真 探 索 大 自 然 環 境 的 開 始, 而 這 種 探 索 的 過 程 經 過 不 斷 驗 證 與 修 正, 就 是 人 類 知 識 逐 漸 累 積 的 基 礎 初 民 擁 有 的 認 識 世 界 與 自 我 內 省 的 能 力, 當 然 無 法 和 現 在 人 類 的 能 力 比 較, 他 們 剛 剛 才 發 展 出 與 動 物 區 隔 的 工 具 操 作 與 簡 單 思 考 的 能 力, 卻 以 積 極 的 態 度 面 對 一 個 處 處 危 險 與 神 秘 的 天 地, 於 是 這 些 初 民 逐 步 創 造 適 應 環 境 的 能 力, 克 服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挑 戰, 在 實 際 的 生 活 中 慢 慢 累 積 經 驗 與 知 識 從 這 個 角 度 看, 神 話 其 實 就 是 最 早 期 的 科 學 知 識, 只 不 過 它 與 現 在 科 學 知 識 的 差 距 已 經 不 能 以 道 里 計 但 是, 今 天 我 們 也 許 再 無 法 滿 足 於 神 話 對 於 許 多 自 然 與 社 會 現 象 的 解 釋 說 明, 從 而 覺 得 初 民 思 考 的 簡 單 樸 拙, 但 是 在 不 斷 的 追 尋 探 索 過 程 中, 我 們 也 無 法 預 測 未 來 的 人 類, 是 否 也 會 覺 得 我 們 擁 有 的 科 學 知 識, 也 就 是 神 話, 竟 是 那 樣 荒 誕 無 知? 古 人 說 : 後 之 視 今, 亦 猶 今 之 視 昔, 這 是 千 真 萬 確 的 事 情 對 於 天 地 自 然 如 何 產 生 的 想 像, 世 界 各 民 族 擁 有 的 神 話 大 致 是 由 無 到 有 由 混 沌 到 清 明 由 少 變 多 這 樣 的 趨 勢, 譬 如 漢 族 就 有 盤 古 開 天 闢 地 的 故 事 : 天 地 渾 沌 如 雞 子, 盤 古 在 其 中 萬 八 千 歲, 天 地 開 闢, 陽 清 為 天, 陰 濁 為 地 盤 古 在 其 中, 神 於 天, 聖 於 地 天 日 高 一 丈, 地 日 厚 一 丈, 盤 古 日 長 一 丈 如 此 萬 八 千 歲, 天 數 極 高, 地 數 極 深, 盤 古 極 長 後 乃 有 三 皇 ( 藝 文 類 聚 卷 一 引 三 五 曆 紀 ) 描 述 的 內 容 是 一 個 巨 人 努 力 撐 開 類 似 蛋 體 的 物 質, 經 過 漫 長 的 歲 月 後, 天 地 間 的 距 離 已 經 非 常 遙 遠, 蒼 老 的 巨 人 也 結 束 了 生 命 後 來 他 的 軀 體 毛 髮 血 液 呼 吸, 變 成 土 地 山 川 海 洋 風 雷 之 類 的 化 生 母 題 這 也 是 宇 宙 卵 的 母 題 這 則 神 話 將 盤 古 這 位 開 天 闢 地 的 巨 人 堅 毅 沉 穩 與 犧 牲 奉 獻 的 人 格 形 象, 充 分

41 的 突 顯 出 來, 在 文 學 藝 術 上 是 極 為 卓 越 的 衛 拉 特 蒙 古 神 話 麥 德 爾 創 世 說 : 在 天 地 將 要 形 成 之 際, 萬 物 將 要 繁 殖 之 時, 洪 水 滔 天, 使 天 地 混 沌 一 片 千 年 以 後, 女 神 麥 德 爾 騎 雪 白 神 馬, 踏 遍 三 千 個 宇 宙 馬 踏 洪 水, 火 星 四 濺, 燃 起 烈 焰, 將 宇 宙 塵 土 燒 成 灰, 撒 落 地 面 時 間 久 了, 灰 塵 越 積 越 多, 形 成 大 地 大 地 浮 於 水 面 不 穩, 女 神 便 命 烏 龜 駝 地, 烏 龜 動, 地 就 動 從 此 天 與 地 分 開 ( 馬 學 良 等 1992:69) 這 則 神 話 說 到 洪 水 時 天 地 混 沌 一 片, 指 的 就 是 無 有 一 物 的 世 界, 此 時 天 地 的 形 成 與 洪 水 大 火 的 發 生 是 一 起 進 行 的, 這 與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如 阿 美 族 的 一 些 神 話 相 類 天 地 的 產 生 是 先 由 女 神 騎 著 神 馬, 馬 踏 著 洪 水, 火 星 燃 起 烈 焰, 將 懸 浮 在 宇 宙 間 的 塵 土 燒 成 灰 而 慢 慢 落 下, 漸 漸 堆 積, 於 是 形 成 大 地 這 是 一 種 超 越 現 在 人 類 思 維 層 次 的 高 度 想 像, 塑 造 的 形 象 也 是 明 晰 如 畫 烏 龜 駝 著 大 地 這 樣 的 母 題, 出 現 許 多 民 族 的 神 話, 也 是 用 以 解 釋 地 震 的 原 因 希 伯 來 古 神 話 所 說 : 起 初, 神 創 造 天 地 地 是 空 虛 混 沌, 淵 面 黑 暗 神 的 靈 運 行 在 水 面 上 神 說, 要 有 光, 就 有 了 光 神 看 光 是 好 的, 就 把 光 暗 分 開 了 神 稱 光 為 晝, 稱 暗 為 夜, 有 晚 上, 有 早 晨, 這 是 頭 一 日 於 是 神 造 了 兩 個 大 光, 大 的 管 晝, 小 的 管 夜, 又 造 眾 星 ( 創 世 紀 ) 說 明 太 古 時 的 世 界 僅 有 陰 暗 的 水 面, 神 的 靈 只 能 行 在 水 面 那 是 一 個 寂 靜 而 毫 無 生 命 的 情 境 有 一 天 神 逐 一 創 造 了 天 地 間 所 有 生 物 與 無 生 物, 最 後 依 據 自 己 的 形 象 造 人, 祂 費 了 六 天 的 時 間 創 造 宇 宙 間 所 有 的 物 體, 並 賦 予 其 生 命 與 一 定 的 屬 性 31 這 則 基 督 徒 認 為 是 神 的 語 言 與 旨 意 而 深 信 不 疑 的 敘 事, 後 來 成 為 基 督 神 學 與 相 關 儀 式 如 安 息 日 的 依 據, 它 卻 完 全 具 備 神 話 的 條 件 ; 神 在 開 始 創 造 萬 物 之 前 的 狀 態 也 是 空 虛 混 沌 淵 面 黑 暗, 獨 特 處 是 神 的 靈 運 行 在 水 面 上, 這 是 為 神 將 創 造 天 地 萬 物 作 的 伏 筆 接 著, 神 耶 和 華 以 六 天 的 時 間 逐 一 創 造 宇 宙 間 的 萬 物, 並 賦 予 一 切 的 生 命 與 秩 序 這 是 基 督 神 學 解 釋 人 類 世 界 與 其 生 存 空 間 被 創 造 啟 用 的 過 程 開 天 闢 地 神 話 與 許 多 民 族 擁 有 的 神 話 母 題 宇 宙 卵 (univers egg) 有 關, 它 是 由 無 而 有 的 過 程, 儘 管 卵 無 法 與 成 體 比 較, 但 是 它 有 不 斷 成 長 的 神 秘 力 量, 受 到 早 期 巫 術 思 維 的 影 響, 初 期 空 虛 混 沌 黑 暗 無 聲 無 息 的 狀 態, 受 到 環 境 刺 31 參 創 世 紀

42 激 或 自 體 力 量 的 催 促, 就 會 逐 漸 生 長 古 人 認 為 天 地 的 生 成 也 應 該 像 卵 逐 漸 成 長 一 樣 中 國 有 許 多 少 數 民 族 與 印 度 希 臘 芬 蘭 埃 及 日 本 和 部 分 美 洲 印 地 安 人, 都 有 相 當 類 似 的 神 話 思 維 ( 陳 建 憲 1994:23~32) 至 於 在 水 面 上 借 住 神 靈 之 力 創 造 出 土 地 以 及 其 上 的 萬 物, 則 是 屬 於 另 外 一 種 創 造 模 式, 主 要 的 力 量 在 於 神 力 與 意 志 的 展 現, 是 人 類 宗 教 思 想 進 一 步 發 展 之 後 才 能 出 現 的 神 話 內 涵 除 開 蘭 嶼 雅 美 族 有 比 較 清 晰 的 天 地 創 造 內 容 外,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神 話 並 未 發 現 典 型 的 天 地 開 創 的 內 容, 一 般 而 言, 許 多 族 群 的 神 話 對 於 大 地 的 產 生 緣 由 並 不 特 意 強 調, 而 且 認 為 這 些 屬 於 大 地 的 要 件 如 巨 石 ( 如 泰 雅 族 起 源 之 地 pinsabukan) 高 山 ( 如 賽 夏 族 起 源 之 地 大 霸 尖 山, 泰 雅 族 人 稱 之 為 pakpak waga 阿 里 山 鄒 族 起 源 之 地 玉 山 patungkuanü) 已 經 在 人 類 出 現 前 存 在 ; 但 是 對 於 天 為 何 那 樣 高 則 有 不 少 的 描 述 雅 美 族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有 神 自 南 方 來, 先 創 造 小 蘭 嶼, 再 創 造 蘭 嶼, 然 後 就 回 到 南 方 去 了 ( 台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848) 這 是 神 靈 創 造 天 地 的 神 話 母 題 (A955), 但 是 細 膩 的 創 造 行 為 並 沒 有 呈 現 出 來 另 一 則 雅 美 族 的 神 話 則 說 : 古 時, 天 與 地 一 度 極 為 接 近, 有 一 巨 人 用 手 腳 將 天 地 撐 開 魚 從 海 裡 跳 出 來, 有 的 黏 在 天 上, 形 成 了 銀 河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848) 雅 美 族 居 住 在 蘭 嶼 島 上, 他 們 將 島 嶼 稱 作 pongso no tau, 意 為 人 之 島, 捕 捉 魚 類 如 飛 魚 鬼 頭 刀 鮪 魚 等, 海 上 操 舟 需 要 仔 細 觀 察 天 象, 如 果 要 划 離 海 岸, 沒 有 海 岸 陸 地 的 指 標, 就 容 易 迷 失 所 在, 於 是 觀 察 天 上 的 星 辰, 判 斷 飛 鳥 的 方 向, 看 看 海 水 的 流 向 等 以 辨 別 方 位, 就 成 為 非 常 重 要 的 事, 所 以 可 以 揣 測 雅 美 族 為 何 擁 有 群 魚 跳 出 而 成 銀 河 的 說 法 泰 雅 族 的 神 話 說 : 天 地 開 闢 之 初, 一 尊 男 神 和 兩 尊 女 神, 一 降 臨 於 大 山 絕 頂 的 千 丈 岩, 岩 石 立 即 裂 成 兩 塊, 它 自 然 地 形 成 八 尋 殿 諸 神 把 這 個 地 方 命 名 為 祖 先 之 地, 安 祥 地 住 在 這 裡 ( 鈴 木 作 太 郎 2003)

43 南 澳 群 的 神 話 說 : 古 時, 地 上 一 片 平 坦, 沒 有 山 谷 河 流, 也 沒 有 各 種 魚 類 後 來 大 水 退 了 居 民 自 pakpak 山 下 來, 才 發 現 大 水 沖 成 許 多 河 谷, 而 河 中 也 生 出 許 多 魚 ( 李 亦 園 等 1963) 幾 乎 是 通 例,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在 其 最 早 的 祖 先 出 現 時, 這 處 天 地 已 經 存 在, 而 且 大 地 是 平 坦 的, 沒 有 山 谷 與 河 流, 高 山 深 古 產 生 是 在 洪 水 之 後, 或 者 是 靠 著 神 靈 的 調 整 如 排 灣 族 排 灣 族 高 士 佛 部 落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時, 世 界 為 平 地 而 無 山 嶽 有 一 天 發 生 大 地 震, 繼 之 來 了 大 洪 水 當 時 人 畜 皆 死 亡, 僅 有 兄 妹 二 人 緊 抓 住 ljaqulaqulas( 細 長 而 根 強 的 草 ), 才 得 以 倖 免 被 水 沖 走 大 水 退 去 後, 因 為 有 許 多 大 蚯 蚓 繁 殖, 這 些 蚯 蚓 排 糞 後, 其 糞 變 硬, 便 在 各 處 形 成 山 岳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123) 這 裡 是 對 於 土 地 原 本 平 坦 的 描 述, 山 岳 的 形 成 是 在 洪 水 之 後, 經 由 蚯 蚓 排 糞 形 成 土 地 與 高 山, 這 也 是 對 於 大 地 進 行 調 整 的 母 題 (A962), 卻 也 不 是 由 無 到 有 的 創 造 過 程 東 魯 凱 的 大 南 Tarumak 部 落 的 洪 水 神 話 (A1010) 說 : 回 到 Kintool 地 方 他 在 Kintool 觀 看 附 近 的 山 勢 地 形, 發 現 都 是 石 塊, 沒 有 草 木 和 土 的 生 長,Kalimatau 恐 怕 以 後 生 活 會 發 生 問 題, 就 命 令 蚯 蚓 到 各 處 排 泄 糞 便, 因 此 各 地 才 有 了 土 壤, 草 木 也 才 生 長 起 來 Kalimatau 所 巡 視 的 走 過 的 地 方, 都 算 是 大 南 Talomak 的 領 域 ( 臺 灣 文 獻 會 1995:547~548) 這 則 神 話 沒 有 清 楚 提 到 魯 凱 族 古 時 候 是 否 擁 有 土 地 原 為 平 坦 的 思 維, 不 過 蚯 蚓 排 糞 形 成 土 地, 卻 是 核 心 的 情 節, 與 排 灣 族 非 常 類 似 賽 夏 族 的 神 話 說 : 在 很 古 的 時 候, 陸 地 都 是 平 坦 的, 不 像 現 在 有 山 陵 起 伏 後 來 發 生 大 洪 水, 浪 非 常 大, 將 泥 土 帶 來, 地 形 才 變 得 有 高 有 低 ( 金 榮 華 2004) 這 則 神 話 呈 現 著 與 排 灣 族 與 泰 雅 族 相 同 的 思 維 : 古 昔 的 大 地 是 平 坦 的 但 是 也 有 一 些 族 群 認 為 古 時 候 大 地 就 遍 布 高 山 河 川, 是 靠 著 調 整 的 過 程 才 變 成 現 在 的 樣 貌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神 話 說 : 尼 弗 努 女 神 的 身 軀 很 高 大, 一 步 就 可 以 由 一 座 山 頂 跨 到 另 一 座 山 頂, 西 邊 平 原 就 是 她 踩 平 的, 而 東 方 有 重 山 峻 嶺, 是 因 為 她 來 不 及 踩 平 ( 衛 惠 林 等 1951:197 浦 忠 成 1996:18)

44 南 鄒 卡 那 卡 那 布 kankanabu 群 的 神 話 說 是 因 為 造 地 女 神 的 兒 子 被 熊 咬 傷, 女 神 不 得 不 停 止 調 整 的 工 作, 致 使 中 央 山 脈 未 被 整 平 ( 林 道 生 2001:62~64) 天 空 那 樣 高 的 解 釋, 可 以 卑 南 族 的 神 話 為 例 證 : 卑 南 族 一 名 孕 婦 舂 米 時, 察 覺 天 空 太 低, 所 使 用 的 杵 無 法 舉 高, 她 一 氣 之 下, 用 力 將 杵 向 上 頂 撞, 天 空 就 立 刻 升 高, 到 現 在 相 同 的 高 度 32 另 外 一 則 是 黑 鳥 頂 天 的 故 事 : 從 前, 天 Langit 和 地 Tar 之 間 的 距 離 是 很 接 近 的, 人 站 起 來 就 會 碰 到 天 頂, 令 人 感 覺 得 很 不 方 便, 因 此 經 常 想 到 要 把 天 推 高 一 點 後 來 有 一 個 男 人, 捉 了 一 隻 經 常 停 落 在 牛 背 上 的 烏 鶖 takiu, 對 著 烏 鶖 說 : 天 太 低 了, 請 你 將 天 頂 高 一 點 烏 鶖 說 : 好 那 個 人 把 烏 鶖 放 開 後, 烏 鶖 就 開 始 飛, 每 當 牠 向 高 處 飛 時, 牠 的 翅 膀 就 將 天 打 高 一 點 終 於, 天 與 地 離 的 較 遠 了, 人 在 太 陽 光 下, 則 可 感 到 又 光 亮 又 溫 暖 ( 宋 龍 生 1998: 46) 孕 婦 以 杵 頂 天 烏 鶖 頂 天 是 卑 南 族 天 何 以 如 此 高 的 兩 種 說 法 研 究 者 認 為 卑 南 族 有 這 樣 的 神 話, 應 該 是 昔 日 該 族 早 期 部 落 曾 居 住 高 山, 距 離 雲 端 很 近, 部 落 經 常 被 山 頂 的 雲 霧 所 籠 罩, 看 不 到 陽 光 後 來 漸 漸 遷 移 到 山 下, 在 平 原 地 帶 耕 作 ( 因 此 能 舂 米 ), 有 了 牛 隻, 見 到 了 烏 鶖, 就 形 成 這 種 故 事 ( 宋 龍 生 1998p46) 天 為 什 麼 那 樣 高, 雅 美 族 的 神 話 說 : 遠 古 時 代, 有 個 人 叫 Sikazozo, 出 生 時 與 一 般 嬰 兒 無 異, 奇 怪 的 是 他 比 一 般 的 小 孩 長 得 快 且 壯 碩, 令 雙 親 驚 訝 不 已, 族 人 也 將 他 視 為 異 類 Sikazozo 一 天 天 長 大, 在 他 眼 中, 一 般 人 就 如 螞 蟻 那 樣 小 後 來 他 坐 下 來, 頭 就 碰 到 天, 行 動 非 常 不 方 便 有 一 天, 他 在 氣 憤 之 下, 決 定 頂 高 天 他 一 腳 踏 在 Jipeygigen, 另 一 腳 踏 在 Jipaleytan, 雙 掌 撐 著 天, 慢 慢 將 天 往 上 撐 高, 越 撐 越 高, 直 撐 到 雙 掌 無 法 碰 到 天 從 此 他 可 以 直 立 行 走, 他 說 : 這 才 是 人 住 的 地 方 ( 夏 曼. 藍 波 安 1992:17~19) 巨 人 將 天 撐 高 是 這 則 故 事 的 核 心 情 節, 這 個 巨 人 身 體 不 斷 增 高 增 大, 坐 著 頭 已 經 碰 到 天, 於 是 他 就 穩 穩 站 在 大 地, 雙 掌 將 天 逐 漸 撐 高 巨 人 將 天 撐 高 到 他 自 己 的 雙 掌 無 法 碰 觸, 於 是 他 才 滿 意 的 說 : 這 才 是 人 住 的 地 方 而 在 他 眼 中 如 螞 蟻 的 人 類, 跟 他 的 差 距 卻 是 難 以 計 數 32 Alton Quack 編 ( 洪 淑 玲 譯 ) 老 人 的 話 : 知 本 卑 南 族 發 展 史 中 心 的 傳 說 收 於 尹 建 中 (1994: 252)

45 阿 美 族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時 代, 天 低 到 人 頭 都 可 以 頂 到 在 天 的 諸 神 大 發 慈 悲, 招 來 諸 鳥, 命 令 牠 們 舉 天, 但 眾 鳥 都 無 法 做 到 適 有 tachu 鳥 飛 來, 停 在 樹 枝 上 觀 看, 並 唱 起 好 聽 的 歌, 群 鳥 勇 氣 大 增, 天 便 漸 漸 擡 到 現 在 的 高 度 ( 尹 建 中 1994:22) 另 有 一 則 神 話 說 : 不 知 道 多 少 萬 年 以 前, 那 時 天 空 和 陸 地 很 接 近, 天 氣 非 常 熱, 人 都 沒 有 辦 法 外 出, 都 是 在 地 下 活 動 有 一 天, 老 人 家 想, 天 氣 實 在 是 太 熱 了, 根 本 沒 有 辦 法 生 活, 有 沒 有 方 法 可 以 改 善 呢? 他 們 想 到 一 種 黑 而 小 的 鳥, 叫 答 答 啾, 每 次 這 種 鳥 一 叫, 天 氣 就 會 變 得 好 像 要 下 雨 的 樣 子, 而 且 通 常 隔 天 就 會 下 雨 甚 至 早 上 叫, 下 午 就 下 雨 了, 這 應 該 與 天 神 有 關 吧! 於 是 所 有 的 答 答 啾 都 被 召 集 過 來, 領 頭 的 一 隻 問 : 叫 我 們 過 來 作 什 麼? 召 集 你 們 過 來 是 因 為 你 們 一 叫 就 會 下 雨 現 在 我 們 生 活 的 地 方 太 熱 了, 你 們 是 不 是 可 以 幫 忙 把 天 推 高 一 些? 好 啊! 讓 我 們 試 試 看 吧! 牠 就 邀 集 了 所 有 的 鳥 類, 領 頭 叫 答 答 啾, 其 它 的 鳥 也 跟 著 叫, 天 空 就 在 一 聲 聲 答 答 啾 中 慢 慢 往 上 升, 從 此 天 和 地 就 分 得 比 較 遠 了 ( 金 榮 華 2001) 阿 美 族 的 故 事 強 調 tachu( 亦 有 版 本 稱 tatachu) 鳥 的 歌 唱, 使 舉 天 的 群 鳥 產 生 更 大 的 力 量 阿 里 山 鄒 族 則 是 由 一 隻 鳥 將 天 頂 高 : 古 時, 天 幕 低 垂, 玉 山 可 與 天 相 接, 如 此 草 木 不 生 ; 因 此, 百 獸 集 聚 玉 山, 想 要 將 天 舉 起, 但 是 都 無 法 成 功 ; 當 時 有 一 隻 稱 作 vivikadi 的 小 鳥 也 在 場, 見 所 有 野 獸 都 不 能 成 功 舉 天, 也 想 試 試, 但 是 所 有 野 獸 都 譏 笑 牠 ; 未 料 牠 竟 然 一 舉 成 功, 天 就 漸 漸 上 升, 天 地 開 展, 禽 獸 得 以 生 存, 鄒 族 得 以 繁 衍 ( 胡 耐 安 劉 義 棠 白 1962 尹 建 中 1994:308) 這 些 天 空 太 低 的 神 話 情 節, 表 達 的 是 昔 日 人 們 生 活 極 不 方 便, 因 為 頭 碰 觸 到 天, 或 者 舂 米 時 杵 頂 到 天, 或 者 太 陽 的 熱 導 致 山 頂 草 木 不 生 等 ; 天 空 很 低 的 思 維, 究 竟 從 何 而 來, 是 否 誠 如 宋 龍 生 所 說 是 昔 日 該 族 早 期 部 落 曾 居 住 高 山, 距 離 雲 端 很 近, 部 落 經 常 被 山 頂 的 雲 霧 所 籠 罩, 看 不 到 陽 光, 或 者 是 偶 而 天 空 極 為 清 朗, 日 月 星 辰 恍 在 頭 頂 之 上 不 遠 處, 導 致 古 人 有 這 樣 的 想 像, 尚 未 可 知 ; 漢 民 族 盤 古 開 天 闢 地 以 及 女 媧 補 天 神 話, 也 暗 示 天 並 不 高 ; 而 讓 天 升 高 的 方 法, 有 的 是 用 杵 頂 高, 或 者 讓 鳥 舉 天 ; 這 是 一 種 模 擬 巫 術 的 思 維, 而 鳥 類 所 以 扮 演 舉 天 者 的 角 色, 則 是 由 於 能 在 天 空 自 由 翱 翔 的 生 物, 鳥 類 最 具 代 表 性 古 人 樸 拙 的 想

46 像, 由 此 可 見 一 斑 這 些 故 事 都 在 敘 述 當 人 類 出 現 或 舉 目 所 見, 天 地 早 已 存 在, 除 了 雅 美 族 的 神 話 之 外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群 的 神 話 何 以 缺 乏 典 型 的 天 地 創 造 或 開 天 闢 地 式 由 無 而 有 的 神 話 敘 述, 卻 有 部 分 自 外 地 遷 入 的 記 憶 與 具 體 的 口 碑, 如 卑 南 族 阿 美 族 噶 瑪 蘭 族 凱 達 格 蘭 族 等 ; 也 有 本 島 高 山 起 源 如 排 灣 族 ( 大 武 山 ) 阿 里 山 鄒 族 ( 玉 山 ) 泰 雅 族 ( 大 霸 尖 山 ) 布 農 族 ( 玉 山 ) 賽 夏 族 ( 大 霸 尖 山 ) 等, 說 明 原 住 民 族 群 到 達 台 灣 的 時 間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依 據 民 族 集 體 記 憶 呈 現 的 趨 向 去 分 析, 擁 有 高 山 起 源 的 民 族, 進 入 台 灣 居 住 的 時 期 應 該 相 對 較 早, 他 們 已 經 遺 忘 跨 越 海 洋 進 入 臺 灣 島 的 歷 程, 整 體 的 記 憶 只 能 由 他 們 居 住 地 區 特 殊 的 自 然 環 境 開 展, 雪 山 玉 山 大 霸 尖 山 大 武 山 高 聳 的 山 勢, 就 成 為 民 族 生 命 萌 生 並 與 大 地 相 處 的 座 標 祖 先 自 海 外 漂 來 說 法 的 阿 美 族 卑 南 族 與 部 分 平 埔 族 群, 儘 管 對 於 原 居 地 方 的 情 況 已 經 語 焉 不 詳, 卻 依 舊 傳 承 其 祖 先 曾 經 漂 洋 過 海 的 記 憶, 阿 美 族 里 漏 社 甚 而 有 其 祖 先 所 乘 獨 木 舟 的 口 碑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p18~20) 依 據 語 言 學 人 類 學 考 古 學 與 民 族 學 的 研 究,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來 源 仍 未 能 完 全 確 定, 但 是 多 元 遷 移 之 說 被 認 為 是 合 理 的 假 設, 亦 即 原 住 民 族 遷 入 臺 灣 是 分 成 數 波 移 入, 而 且 來 源 也 不 同 最 早 者 可 能 是 泰 雅 族, 大 約 於 6000 至 7000 年 前 即 已 自 中 國 大 陸 南 方 移 入 ; 第 二 波 為 賽 夏 族, 第 三 波 及 更 晚 的 移 民 波 潮 則 為 阿 美 卑 南 及 排 灣 族 ( 排 灣 語 族 ) 等, 時 約 距 今 5000 年, 自 中 國 大 陸 南 方 或 中 南 半 島 移 入 南 洋 群 島, 而 後 遷 移 至 臺 灣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19) 這 樣 的 研 究 擬 測 剛 好 印 證 各 族 自 原 居 地 遷 徙 故 事 所 顯 示 的 意 涵 這 裡 證 明 多 學 科 間 的 發 現 可 相 互 佐 證 三 祖 先 起 源 天 地 已 然 形 成 或 經 過 神 靈 的 調 整, 人 類 接 著 出 現 ; 所 有 的 民 族 都 有 其 祖 先 或 人 類 祖 先 誕 生 的 方 式 ; 漢 族 的 神 話 是 女 媧 摶 土 造 人, 就 是 捏 土 創 造 人 類 開 天 闢 地 的 盤 古 垂 死 化 身, 身 之 諸 蟲, 因 風 所 感, 化 為 黎 氓 ; 創 世 紀 記 載 希 伯 來 人 神 話 說 神 依 據 自 己 的 形 象 造 了 男 人, 後 來 從 這 個 男 人 身 上 取 下 肋 骨, 造 了

47 女 人 ; 蒙 古 密 史 記 載 阿 蘭 豁 阿 感 光 而 生 子 的 故 事, 與 漢 族 吞 燕 卵 踩 踏 巨 人 足 跡 昌 蒲 花 吞 飛 燕 入 懷 等 神 話 母 題 相 類 古 代 突 厥 的 祖 先 相 傳 是 一 隻 狼 ; 畲 族 的 祖 先 是 一 隻 狗 ; 中 國 大 陸 西 南 少 數 民 族 則 有 泥 土 造 人 蛋 孵 化 猴 子 變 人 植 物 變 人 等 說 法 ( 王 孝 廉 1987p71~78)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的 人 類 祖 先 起 源 故 事 也 非 常 豐 富 蘭 嶼 雅 美 族 紅 頭 部 落 有 竹 生 石 生 的 說 法 : 大 水 過 後, 天 神 在 高 處 賞 覽 平 地, 發 現 蘭 嶼 之 美, 忍 不 住 發 出 讚 嘆 : 好 一 個 北 方 之 島! 於 是 徵 得 兩 個 孫 子 的 同 意, 要 他 們 下 凡, 繁 衍 人 類 他 將 一 位 放 入 石 頭, 一 位 塞 入 竹 子, 再 往 島 上 丟 擲 石 頭 很 重, 直 落 在 jiptok 山 的 中 央 ; 竹 子 很 輕, 風 將 它 吹 到 海 邊 石 頭 裂 開 後 生 出 一 男, 而 竹 子 也 生 出 一 男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854) 魯 凱 族 capungan 社 所 傳 神 話 說 : 往 昔 本 社 有 muakai sakinu 的 男 女 祖 神 出 現, 皆 唱 歌 而 創 造 許 多 的 人, 成 為 我 們 魯 凱 族 的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魯 凱 族 inulan 社 神 話 說 : 往 昔 在 現 社 東 方 約 三 丁 之 處 有 一 大 樹, 從 其 樹 幹 分 叉 處 生 出 男 女 兩 人, 長 大 後 兩 人 結 婚 成 為 我 們 的 祖 先 該 處 稱 為 kituvaace ( 社 的 開 基 與 vuculj 番 的 qinizingan 相 同 ), 有 茄 苳 大 樹 數 裸 又 說, 在 本 社 的 下 方 有 泉 水 湧 出 之 地, 昔 時 在 此 處 有 一 顆 大 石 頭, 破 裂 生 出 一 男 兒, 名 為 ca? ul 長 大 之 後 與 capungan 社 頭 目 kazangiljan 家 之 女 sara?ac 結 婚, 兩 人 一 起 歌 唱 創 造 人 民, 此 為 頭 目 kalavayan 家 之 祖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calisian 番 忙 仔 社 神 話 說 : 現 時 本 社 所 在 地 在 太 古 時 為 一 大 池 塘 有 一 天, 不 知 從 何 處 來 了 一 隻 靈 犬 ( 番 語 punug ) 到 此 飲 水, 池 水 忽 然 減 少 而 由 池 底 出 現 了 兩 個 石 頭, 該 石 破 裂 生 出 男 女 兩 兒 兩 人 長 大 後 結 婚, 成 為 我 們 芒 仔 社 民 的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排 灣 族 對 於 太 陽 的 觀 念 與 阿 美 族 相 類, 都 有 以 日 月 為 父 母 的 說 法, 因 此 說 這 種 觀 念 具 有 圖 騰 的 意 義, 不 過 這 種 圖 騰 觀 念 僅 止 於 思 維 的 層 次, 以 及 一 些 裝 飾 藝 術 的 表 現 上, 與 具 體 的 宗 教 思 想 與 行 為 還 有 一 段 距 離

48 33 排 灣 族 有 太 陽 卵 生 蛇 生 石 生 壺 生 犬 生 竹 生 樹 的 分 叉 處 生 等 說 法 ; 該 族 中 心 區 域 以 蛇 生 及 太 陽 卵 生 的 神 話 為 主, 惟 太 陽 卵 生 族 是 基 模 人 的 神 話, 石 生 說 則 分 布 於 該 族 邊 緣 區 域 Ravar 群 的 神 話 說 : 昔 時 在 kadumuan( 今 霧 頭 山 ) 太 陽 生 一 卵 於 djilung( 小 甕 ) 內 Tavalan 社 的 番 丁 入 山 發 現 而 將 其 帶 回 該 卵 與 日 漸 長, 十 個 月 後 破 裂, 從 中 生 出 一 男 嬰, 取 名 為 tatulan, 並 養 育 之 同 時 從 地 中 生 出 了 一 女 子, 將 其 命 名 為 satjuku, 兩 人 長 成 後 結 為 夫 妻 此 即 ravar 頭 目 家 的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113) 該 族 makazayazaya pailjus 兩 社 頭 目 家 所 傳 的 神 話 說 : 在 makazayazaya 社 頭 目 家 據 傳 往 昔 太 陽 降 到 地 上 來 生 卵, 有 蛇 來 食 之 後 來 太 陽 再 生 卵, 這 次 將 其 放 入 木 盆 內, 擺 在 鞦 韆 上 搖 動, 五 日 後 孵 出 一 女 太 陽 又 再 生 卵, 孵 化 生 出 一 男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在 pailjus 社 頭 目 家 據 神 話 說 : 往 昔 太 陽 自 天 而 降, 到 makalaulauz ( pailjus 的 舊 社 ) 生 卵, 不 料 遭 蛇 吞 吃 kaluljai 和 kacikic 兩 人 乃 捕 捉 該 蛇, 將 其 拿 到 早 田 丟 棄 其 後 太 陽 再 降 下 來 生 了 二 個 卵, 所 幸 均 平 安 無 事 孵 化 為 男 子 二 人 長 大 後, 一 個 興 建 makazayazaya 的 vavulengan 家, 另 一 個 則 興 建 pailjus 的 kazangiljan 家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北 排 灣 族 tjaljaqavus 社 所 傳 的 神 話 說 : 往 昔 太 陽 降 來 到 本 社 生 下 兩 個 卵 ( 今 稱 其 地 為 seclluqana? a dau 在 現 在 大 頭 目 ruvaniau 家 住 屋 的 屋 簷 下 ) 這 兩 個 卵 孵 化 為 男 女 二 兒, 男 子 名 叫 vuavuljan, 女 子 名 叫 ljaljemdeno 此 兩 人 長 大 後 結 婚 並 遷 到 ljaljultan ( 在 tanasiu 社 西 北 約 十 五 盯 ), 生 下 七 男 此 即 為 本 社 cimu 族 之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kulaljuc 社 神 話 說 : 往 昔 在 舊 社 從 石 中 生 出 一 孩 童 該 子 長 成 後 能 歌 唱 造 人 那 時 天 空 很 低 人 頭 會 碰 到 天, 乃 以 杵 頂 住, 不 料 天 昇 高 而 去 又 說, 頭 目 家 的 祖 先 是 稱 為 kuljeljeljelje 的 蛇, 是 太 陽 之 子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33 如 排 灣 族 kinulan 社 的 口 碑 說 : 往 昔 在 現 社 東 方 有 一 大 樹, 從 其 樹 幹 分 叉 處 生 出 男 女 兩 人, 長 大 後 結 婚 成 為 我 們 的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頁 117)

49 調 查 會 2003) 這 是 太 陽 卵 生 的 典 型 說 法 太 陽 在 排 灣 族 有 圖 騰 (Totem) 意 義, 與 其 祖 先 起 源 有 關 34 排 灣 族 Ravar 群 還 有 由 石 頭 裂 縫 而 生 的 說 法 : 古 昔 在 tavalan 的 idjeruau 從 大 石 的 裂 縫 生 出 男 女 四 人, 其 名 稱 為 sakai( 男 ) suvulungan( 男 ) sakaljlju( 女 ) satilj( 女 ) 互 相 結 婚 並 繁 衍 子 孫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113) 排 灣 族 內 文 社 所 傳 神 話 說 : 太 古 在 tjaljaqavus ( 屬 於 北 paiwan 番 ) 的 山 上 有 兩 個 小 石 一 為 紅, 一 為 青 ( 或 說 這 是 太 陽 所 生 下 的 )" milimilingan ( 神 人 ) 對 小 石 唱 歌, 石 頭 破 裂 而 生 出 眾 多 的 人, 都 是 身 長 不 過 二 三 寸 的 矮 人, 但 是 四 肢 五 官 皆 具 備 milimilingan 對 他 們 唱 曰 : 成 為 這 樣 大, 結 果 眼 看 著 其 身 體 伸 長 成 為 那 樣 大 milimilingan 再 唱 這 樣 大 這 樣 大, 於 是 逐 漸 變 大, 並 逐 漸 伸 長, 終 於 成 為 和 今 日 吾 人 同 樣 的 身 長 如 此 地 從 紅 石 出 來 者 成 為 頭 目 家 的 祖 先, 從 青 石 出 來 者 則 成 為 平 民 家 的 祖 先 又 說, 在?a vufungan ( 北 大 武 山 ) 日 神 生 下 石 卯 兩 個, 卵 破 裂 成 為 男 女 兩 人 男 子 名 叫 sa? aljis, 女 子 名 叫 samuakai 此 兩 人 結 婚 成 為 我 們 paiwan 族 的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117) 排 灣 族 下 palwan 社 的 神 話 說 : 古 昔 在 kapaiwanan 太 陽 和 月 亮 各 生 下 一 個 卵, 該 卵 孵 化 後 成 為 男 女 兩 人 男 名 saljimlji, 女 名 savatjuljayan savatjuljayan 唱 歌 繁 衍 人 類, 創 造 今 日 的 paiwan 社 民 據 說 saljimlji 善 於 耕 種 狩 獵 織 布 巫 術 並 通 曉 其 他 一 切 的 生 業, 且 將 這 些 方 法 傳 授 給 社 民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排 灣 族 蛇 生 說 的 故 事 可 以 古 樓 部 落 為 例 : 一 日, 女 神 出 去 提 水, 路 上 撿 得 百 步 蛇 與 龜 殼 花 蛇 蛋 個 一 枚, 攜 帶 回 來, 不 久, 百 步 蛇 蛋 生 出 頭 目 家 族 祖 先, 龜 殼 花 生 出 頭 目 輔 臣 ( 平 民 ) 的 祖 先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610) ravar 群 的 神 話 說 : 昔 時 在 kadumuan ( 霧 頭 山 ), 太 陽 生 一 卵 於 djilung ( 小 甕 ) 內 34 譬 如 排 灣 族 神 話 : 昔 日,kadao( 日 神 ) 降 地 生 蛋, 忽 然 出 現 一 隻 蛇, 將 蛋 吞 入 於 是 kadao 第 二 次 生 蛋 於 木 缽 內, 擱 在 鞦 韆 上, 盪 五 天 後 孵 出 一 女 子, 後 又 生 一 枚, 孵 出 一 男 子 尹 建 中 (1994:182)

50 tavalan 社 的 番 丁 入 山 發 現 它 而 將 其 帶 回 該 卵 與 日 漸 長, 十 個 月 後 破 裂, 從 中 生 出 一 男 嬰, 取 名 為 tatulan, 並 養 育 之 同 時 從 地 中 生 出 了 一 女 子, 將 其 命 名 為 satjuku, 兩 人 長 成 後 結 婚 成 為 夫 妻 此 即 為 ravar 番 頭 目 家 的 祖 先 (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台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117) 排 灣 族 太 麻 里 部 落 故 事 說 : 太 古 panapanayan 地 方 有 巨 石, 巨 石 出 現 一 女 人 rarigimu, 飲 該 石 流 出 的 汗 水 為 生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612) 巴 利 澤 利 敖 群 高 士 佛 部 落 的 故 事 亦 言 : 太 古 kinabakang 處 有 大 石, 一 旦 裂 開, 生 出 男 女 二 人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612) 這 是 石 生 人 (A1245) 出 現 誕 生 地 方 式, 他 出 生 自 原 已 存 在 的 大 石 排 灣 族 大 鳥 萬 社 的 洪 水 神 話 (A1010) 說 : 古 時 候 洪 水 氾 濫, 四 方 都 是 大 水, 山 上 的 泥 土 都 被 水 沖 去, 山 石 也 崩 裂 當 時 有 兄 妹 二 人 僥 倖 抓 住 水 中 的 ljaqulaqulas 拉 葛 葛 日 草 ( 細 長 且 根 強 的 草 ), 才 沒 有 淹 死 ; 但 是 他 們 找 不 到 一 塊 土 地, 家 也 不 在 了, 兩 個 人 只 能 相 對 哭 泣 忽 然 有 一 條 蚯 蚓 出 現, 牠 排 出 的 糞 變 成 一 座 高 出 水 面 的 山 陵, 兄 妹 二 人 依 附 在 這 座 山 上 二 人 在 那 裡 住 了 一 段 時 日, 因 為 沒 有 火, 所 以 日 子 過 得 非 常 難 受 ; 忽 然 間 半 空 中 飛 來 一 隻 甲 蟲, 他 們 遠 遠 看 見 甲 蟲 口 中 啣 著 一 根 細 火 繩, 便 把 它 取 來, 那 隻 甲 蟲 又 撲 撲 撲 地 飛 走 從 那 時 候 起, 他 們 所 得 到 的 火 就 不 停 地 燃 燒, 從 沒 有 熄 滅 兄 妹 二 人 長 大 以 後, 便 在 蚯 蚓 排 出 來 的 土 地 上 耕 作, 他 們 到 處 找 尋 地 瓜 山 芋 和 粟 米 的 種 子, 找 到 種 子 之 後, 便 開 始 播 種, 這 樣 就 有 充 足 的 食 物 ( 小 川 尚 義 淺 井 惠 倫 1935) 基 模 cimu 人 布 曹 爾 亞 族 巴 武 瑪 群 望 嘉 部 落 的 神 話 則 說 : 某 日 神 kadao 由 天 降 下, 生 三 枚 蛋 於 池 內, 狗 見 蛋 而 不 停 吠 叫, 池 水 漸 漸 減 少, 貓 來 抓 這 三 枚 蛋, 蛋 破 而 生 一 女 二 男, 這 就 是 基 模 的 祖 先 數 年 後, 日 神 再 次 降 臨 kadziaka 生 下 青 色 蛋 蛋 自 然 破 開 生 出 男 兒, 為 排 灣 族 人 的 祖 先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610~611) 一 則 出 自 屏 東 縣 來 義 社 的 口 碑 說 : 我 們 和 chimo 是 不 同 源 的, 我 們 的 祖 先 是 自 古 樓 社 遷 來 的 ; 據 說 古 時 有 一 個 女 人, 因 為 生 得 很 漂 亮, 神 喜 歡 她, 便 與 之 發 生 關 係, 因 而 生 下 許 多 小 蛇, 後 來 小 蛇 都 變 成 人 形, 便 是 我 們 排 灣 族 的 祖 先 ( 李 亦 園 1956)

51 排 灣 族 這 些 包 括 著 太 陽 卵 生 蛇 生 石 生 壺 生 犬 生 竹 生 樹 的 分 叉 處 生 等 複 雜 內 涵 的 神 話, 可 以 發 現 這 是 不 同 族 群 包 括 排 灣 魯 凱 卑 南 阿 美 ( 恆 春 ) 箕 模 以 及 部 分 平 埔 族 群 在 彼 此 間 交 會 的 生 存 領 域 中 傳 播 與 互 動 所 造 成 根 據 李 亦 園 的 研 究, 太 陽 卵 生 型 與 蛇 生 型 兩 種 起 源 傳 說 顯 然 分 屬 於 不 同 的 兩 族 群, 蛇 生 的 傳 說 是 蛇 崇 拜 的 排 灣 人 的 起 源 神 話, 太 陽 卵 生 的 傳 說 又 是 另 一 種 非 蛇 崇 拜 的 箕 模 人 的 神 話 後 來 因 為 在 某 一 個 時 期 中, 兩 族 的 文 化 互 相 混 合, 這 兩 種 傳 說 遂 發 生 交 混 的 現 象, 僅 在 來 義 村 保 存 了 最 初 的 型 態 至 於 大 石 所 生 的 傳 說, 是 屬 於 魯 凱 卑 南 二 族 所 有, 這 一 傳 說 雖 曾 影 響 及 於 若 干 排 灣 族 群 如 pakaro 群, 但 顯 與 箕 模 人 無 關 (1956) 35 排 灣 族 相 關 故 事 口 碑 清 楚 表 達 百 步 蛇 為 靈 蛇 ( 神 靈 ), 是 部 落 頭 目 的 祖 先 百 步 蛇 會 跟 頭 目 家 族 的 女 子 結 婚, 餽 贈 玉 珠 貝 珠 或 陶 甕 之 類 的 聘 禮, 其 形 體 在 部 落 族 人 眼 中 為 蛇 形, 但 是 在 與 其 婚 配 的 女 子 中 卻 是 高 大 俊 美 的 男 子 他 有 時 會 將 妻 子 兒 女 帶 到 禁 忌 之 地 或 天 上, 百 步 蛇 後 來 與 人 交 惡, 是 因 為 回 到 部 落 的 子 女 遭 受 攻 擊 或 殺 害 而 造 成 林 建 成 在 由 排 灣 族 魯 凱 族 混 居 的 台 東 縣 金 峰 鄉 正 興 部 落 記 錄 Bilalaun 耆 老 Gimamavan( 宋 林 美 妹 ) 有 關 百 步 蛇 的 口 碑 : 傳 說 中 太 陽 生 了 一 個 蛋 放 在 甕 中 孵 化, 在 太 陽 的 高 溫 下 誕 生 了 百 步 蛇, 後 來 百 步 蛇 與 頭 目 女 兒 成 親, 在 族 人 眼 裡 是 一 條 巨 大 的 百 步 蛇, 但 是 在 女 兒 眼 裡 卻 是 高 大 英 俊 的 男 子 在 迎 娶 回 山 後, 鬼 湖 聖 地 卻 漂 來 了 一 個 刻 有 百 步 蛇 紋 的 陶 甕, 蛇 女 婿 將 它 送 給 頭 目 當 聘 禮 此 後, 百 步 蛇 與 人 和 平 共 處, 直 到 有 一 天 百 步 蛇 生 下 的 一 對 雙 胞 胎 姊 妹 回 到 部 落 探 親, 被 一 位 老 婆 婆 看 到 是 蛇, 便 以 煮 的 滾 水 燙 死 了 引 起 百 步 蛇 族 的 憤 怒, 才 開 始 攻 擊 族 人 (2002:39) 在 耆 老 的 口 碑 中 還 提 到 昔 日 百 步 蛇 與 人 類 住 在 一 起, 牠 住 在 竹 編 的 容 gabaders Baumuli 部 落 的 耆 老 Galersks( 曾 金 枝 ) 提 到 過 去 部 落 在 年 祭 時, 會 有 7 條 百 步 蛇 來 到 部 落 外 圍, 族 人 認 為 是 祖 先 回 到 部 落 和 大 家 一 起 聚 集, 共 同 生 活, 頭 目 家 族 或 懂 得 與 祖 靈 溝 通 的 巫 師, 會 施 法 用 手 捧 起 百 步 蛇, 供 奉 在 事 先 做 好 的 竹 編 或 月 35 李 亦 園 曾 分 析 包 括 魯 凱 排 灣 卑 南 族 33 社 祖 先 起 源 故 事, 認 為 太 陽 卵 生 分 布 在 箕 模 人 曾 經 居 住 或 遷 徙 的 地 區 如 北 自 隘 寮 溪 到 楓 港 溪 各 社, 而 以 來 義 望 嘉 兩 社 為 代 表 ; 另 蛇 生 也 自 隘 寮 溪 而 達 南 排 灣 的 牡 丹 諸 社, 與 上 述 區 域 部 分 平 行, 但 是 兩 者 存 在 基 本 的 差 異 則 是 很 清 楚 的 (1956)

52 桃 編 蓆 上 族 人 也 會 準 備 好 小 米 酒, 用 陶 甕 裝 著, 當 天 用 竹 杯 盛 娤 祭 拜 的 小 米 酒, 獻 給 百 步 蛇 喝, 隨 後 在 祭 儀 結 束 後, 百 步 蛇 就 會 自 行 離 去 ( 林 建 成 2002:41) 魯 凱 族 的 神 話 說 : 從 前 在 一 個 部 落, 也 就 是 現 在 的 阿 禮 村, 當 時 只 有 神 祇 而 尚 無 人 類, 因 太 陽 與 陶 壺 結 婚 而 生 出 一 個 女 性 的 卵 這 個 卵 又 與 lavoan 社 pocoan 家 從 岩 石 所 生 的 男 子 結 婚 然 後 生 下 一 名 女 子 valon,valon 又 與 百 步 蛇 結 婚, 再 生 下 兩 個 兄 弟, 弟 名 canovak, 在 阿 禮 社 創 立 了 頭 目 的 家 ; 然 而 那 名 與 百 步 蛇 結 婚 的 valon 和 百 步 蛇, 以 及 他 們 的 長 子, 後 來 都 升 天 了 ( 許 功 明 1991:60~61) 許 功 明 引 (1991:59) 述 日 人 所 錄 魯 凱 族 部 落 口 碑 : 我 們 祖 先 死 後, 靈 魂 化 成 kanavanan( 靈 蛇 ), 回 歸 到 一 處 名 為 paru 的 祖 靈 地 所 以, 當 我 們 看 到 靈 蛇 時 一 定 要 祭 拜 (dulisi) 它, 無 論 如 何, 不 可 將 其 傷 害 或 殺 之 據 傳 這 個 部 族 的 人 非 常 喜 歡 一 種 看 起 來 是 淡 黃 色 但 內 部 卻 是 紅 青 紫 色, 有 橫 條 紋 路 的 珠 子 他 們 說 這 種 有 色 珠 子, 是 昔 日 靈 蛇 所 生, 留 存 下 來 的 遺 物 蛇 圖 案 在 排 灣 物 質 文 化 的 具 體 呈 現 是 在 雕 刻 紋 身 與 衣 飾 的 圖 紋 上 ; 雕 刻 的 圖 案 分 布 在 頭 目 階 級 家 屋 屋 桁 柱 壁 板 和 木 製 器 物 如 木 杯 雙 口 連 杯 木 臼 桶 形 木 箱 木 桶 木 匙 煙 斗 占 卜 道 具 箱 祭 罐 ( 陶 壺 );( 陳 奇 祿 1992:103~168) 至 於 衣 飾 上 的 蛇 紋, 多 為 百 步 蛇 紋 樣 排 灣 族 有 石 雕 與 木 雕 兩 種, 其 雕 刻 紋 以 蛇 紋 (pinaruatsuvoong) 與 首 紋 (pinaruarua?ang) 人 紋 (pinarutsautsauang) 太 陽 紋 (pinaruatuang) 最 為 普 及, 此 外 也 有 幾 何 型 體 花 紋 十 餘 種 紋 身 是 貴 族 才 能 享 有 的 權 利, 出 身 平 民 者 必 須 有 特 殊 的 武 功 或 用 貢 物 方 能 獲 得 特 許 貴 族 男 性 紋 身 部 位 在 胸 前 背 後 手 臂 及 小 腿 上, 刺 紋 可 以 自 由 運 用, 但 是 人 紋 人 首 紋 及 蛇 紋, 則 限 於 貴 族 直 系 方 能 使 用 婦 女 刺 紋 限 於 手 腕 及 手 背 部, 人 字 紋 與 紋 僅 限 於 貴 族 直 系 36 幾 何 行 刺 紋 較 為 普 通, 有 十 可 以 用 一 口 小 豬 或 一 壺 酒, 即 可 向 貴 族 買 的 特 許 ( 臺 灣 省 文 獻 會 1995:654) 排 灣 族 與 魯 凱 族 居 住 在 中 央 山 脈 南 段, 高 雄 屏 東 台 東 縣 境 交 接 的 大 武 山 周 圍 區 域, 兩 族 部 落 分 布 所 在 的 山 勢 已 漸 趨 低 緩, 相 對 溫 暖 的 熱 帶 氣 候, 正 是 蛇 類 繁 衍 的 佳 地 與 百 步 蛇 擁 有 如 此 巨 毒 的 危 險 蛇 類 高 頻 率 的 接 觸 經 驗, 必 然 使 兩 36 明 治 38(1904) 年 5 月 森 丑 之 助 在 巴 武 馬 群 部 落 所 見 排 灣 族 人 刺 墨 由 胸 部 至 兩 上 肢, 後 面 則 從 背 部 到 腰 際, 其 條 紋 傳 說 是 自 蛇 身 上 的 斑 紋 ( 森 丑 之 助 1915)

53 族 的 祖 先 深 切 感 受 的 這 種 生 物 對 於 人 類 生 命 的 威 脅, 而 對 於 牠 們 捲 曲 的 身 軀 所 顯 現 的 神 秘 恐 怖 色 澤 移 動 潛 伏 與 攻 擊 方 式 等, 一 定 有 許 多 的 奇 幻 的 想 像 與 畏 懼 的 心 理, 於 是 主 動 在 意 識 上 建 立 一 種 延 續 擴 展 的 隱 喻 關 係, 藉 由 這 種 主 觀 建 立 的 關 係, 鬆 弛 兩 者 原 本 基 於 自 然 事 實 會 產 生 的 危 險 壓 力 ( 人 可 能 會 被 百 步 蛇 咬 傷 毒 死, 或 者 百 步 蛇 可 能 被 人 打 死 ); 即 使 這 是 人 類 一 方 自 以 為 是 的 意 識 行 為, 但 是 經 歷 一 段 時 期 的 驗 證, 將 會 逐 漸 累 積 信 賴 的 感 覺, 從 而 相 信 百 步 蛇 也 跟 我 的 想 法 一 樣, 或 者 至 少 認 定 百 步 蛇 了 解 我 的 想 法 與 行 為 的 意 思 儘 管 人 類 如 此 創 造 繁 複 的 對 待 模 式, 包 括 禁 忌 儀 式 口 碑 藝 術 表 現 等, 百 步 蛇 對 於 排 灣 族 與 魯 凱 族 的 危 險 性, 並 不 會 因 此 而 減 損 所 謂 蛇 吐 舌 信, 就 表 示 同 意 雙 方 許 下 不 相 傷 害 的 承 諾 或 與 遭 遇 的 蛇 說 出 不 願 傷 害 牠 的 話, 或 者 贈 送 禮 物 之 類, 都 是 掌 握 蛇 類 遇 見 人 類 或 其 他 生 物 時 的 自 然 反 應 行 為 37 布 農 族 始 祖 起 源 則 以 糞 生 蟲 生 以 及 葫 蘆 出 生 或 直 接 化 為 人 的 母 題 為 多, 如 卡 社 群 的 人 類 蟲 生 的 說 法 : 太 古 有 兩 個 無 骨 人 形 者, 匍 匐 於 地 上 有 一 天, 許 多 蟻 蚊 蛆 聚 集 前 來, 將 其 包 圍, 二 物 受 驚 遂 起 立 行 走 而 成 為 人, 此 男 女 二 人 自 鳥 習 知 交 合 之 道, 生 下 更 多 子 孫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445) 糞 生 如 犬 糞 糞 蟲 生 的 說 法 在 布 農 族 巒 社 群 較 普 遍, 如 : katoguran 社 Tansikian 氏 族 傳 說, 在 山 麓 邊 的 一 堆 犬 糞 中, 生 出 一 小 孩, 此 小 孩 的 子 孫 成 為 本 氏 族 的 祖 先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445) 干 卓 萬 群 ( 在 今 仁 愛 鄉 ) 的 說 法 是 : 太 古 時 代, 在 mintongon 地 方 有 兩 個 洞, 有 narhar( 蟲 ) 把 糞 作 球 形, 投 入 該 二 洞 中, 經 十 五 日 許, 自 一 穴 出 現 一 男, 他 穴 出 現 一 女, 兩 人 成 長 後 結 為 夫 婦, 產 有 子 女, 復 相 婚 配, 人 類 逐 漸 繁 殖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445) 原 語 臺 灣 高 砂 族 傳 說 亦 記 載 葫 蘆 生 的 說 法 : 37 陳 奇 祿 認 為 臺 灣 多 毒 蛇, 魯 凱 族 與 排 灣 族 所 採 為 其 主 要 意 匠 (motif) 之 百 步 蛇 即 其 一 種 百 步 蛇 因 有 巨 毒, 被 咬 者 行 不 百 步, 便 會 死 亡, 故 而 得 名 魯 凱 族 與 排 灣 族 人 對 於 蛇 類 可 能 由 畏 而 生 敬, 因 而 將 其 與 祖 靈 之 觀 念 相 連 結 在 魯 凱 族 間, 雖 無 一 般 之 所 謂 圖 騰 之 存 在, 但 蛇 紋 之 廣 泛 被 運 用, 見 到 蛇 類 每 迴 避 而 忌 予 殺 害, 及 以 蛇 類 惟 祖 靈 而 供 奉 之 ( 祭 司 barakarai 之 家 屋 內 有 石 版 箱, 用 以 供 養 蛇 類 又 魯 凱 族 有 百 步 蛇 爲 頭 目 家 之 祖 先, 青 蛇 爲 一 般 村 民 之 祖 先 之 傳 說 ) 等 等 卻 與 圖 騰 制 度 之 諸 要 件 一 致 (1992:86) 參 陳 奇 祿 臺 灣 土 著 文 化 研 究 台 北 市 : 聯 經, 1992:86

54 太 古 時, 天 上 掉 下 了 葫 蘆, 其 中 出 了 一 男 一 女, 他 們 互 為 夫 妻, 生 下 了 許 多 子 女, 繁 衍 子 孫, 人 口 由 此 漸 漸 多 起 來 ( 小 川 尚 義 淺 井 惠 倫 1935) 另 外, 布 農 族 也 有 由 裂 石 而 生 的 故 事 : 太 古 時,emebalu 山 的 巔 峰 有 一 塊 巨 石, 有 一 天, 巨 石 裂 開, 從 裂 縫 裡 跑 出 了 很 多 人 ( 佐 山 融 吉 1915 尹 建 中 1994:118) 糞 生 或 糞 蟲 生 之 類 的 故 事, 應 該 是 源 於 觀 察 自 然 與 生 物 界 的 現 象, 從 而 產 生 的 創 作 思 維 ; 葫 蘆 多 籽, 昔 日 先 民 祈 求 多 子, 正 是 多 產 的 象 徵 洞 穴 本 就 是 生 命 源 頭 的 具 象, 與 糞 球 ( 卵 生 的 變 體 ) 結 合, 同 樣 顯 示 先 民 由 許 多 的 觀 察 與 實 際 的 經 驗 中, 逐 漸 體 悟 或 想 像 人 類 的 生 命 究 竟 如 何 產 生 巨 石 裂 開, 由 其 裂 縫 出 現 人 類, 也 是 質 樸 而 直 接 的 創 作 思 維, 與 泰 雅 族 的 故 事 類 似 賽 夏 族 部 分 的 始 祖 起 源 則 與 洪 水 相 連 : 太 古 之 時, 神 所 創 造 的 人 類 聚 居 於 最 初 的 土 地 時, 忽 然 發 生 洪 水, 人 們 離 散 四 方, 生 死 莫 測 此 時 有 一 男 子, 乘 織 布 機 木 眮 漂 著 於 airubia 山 ; 此 山 上 有 一 神 稱 otspoehobong, 突 然 將 他 抓 住, 因 神 恐 怕 人 類 因 洪 水 而 滅 絕, 馬 上 將 這 個 倖 存 者 殺 死, 截 碎 其 肉, 口 唱 咒 文 投 入 海 中, 悉 成 人 類, 這 是 我 們 的 祖 先, 神 命 其 名 為 Saisiat 又 截 其 腸, 投 入 海 中, 亦 悉 成 人 類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388~389) 陳 春 欽 在 1966 年 曾 記 錄 與 前 述 故 事 有 別 的 說 法 : ebenabon 是 賽 夏 族 的 始 祖, 所 有 族 裡 的 規 矩 kasburng 都 是 他 傳 授 的 他 的 妻 子 叫 majanabon, 兩 人 本 來 是 兄 妹, 都 住 在 大 霸 尖 山, 該 處 的 石 頭 都 長 得 像 人 一 般 兩 兄 妹 結 婚 後, 只 生 了 一 個 小 孩, 夫 婦 倆 人 就 說 : 只 有 我 們 兩 人 活 在 世 上 沒 有 用! 於 是 將 小 孩 切 成 肉 塊, 丟 到 水 裡, 這 些 肉 塊 就 變 成 人 當 切 成 肉 塊 時, 已 經 將 各 姓 分 好, 切 成 幾 塊, 就 生 出 幾 個 姓 最 後 生 出 來 的 那 個 人 沒 有 姓, 他 就 是 泰 雅 族 的 祖 先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389~390) 另 一 則 神 話 說 : 在 太 古 時 代, 遍 地 都 是 香 蕉 樹, 香 蕉 結 實 纍 纍, 串 串 飽 滿 黃 澄, 香 氣 誘 人 但 是, 盛 產 的 香 蕉 熟 黃 到 掉 落 一 地, 也 無 人 聞 問 那 個 時 候, 有 一 座 巍 峨 的 大 山, 大 山 有 七 個 像 劍 一 般 的 山 峰 其 中 最 有 名 也 最 高 聳 的 就 叫 做 巴 巴 古 ( 意 思 是 形 狀 類 似 耳 朵 的 岩 石 ), 也 就 是 今 天 的 大 霸 尖 山 巴 巴 古 的 峰 頂 上 有 一 個 大 怪 石, 遠 遠 就 可 以 聞 到 腥 臭 味 每 當 夕 陽

55 西 下, 岩 隙 間 就 隱 隱 傳 出 猶 如 人 哭 泣 的 聲 音 一 群 好 奇 的 鳥 聽 到 聲 音 聚 集 了 過 去, 牠 們 想 用 嘴 把 這 塊 岩 石 啄 開, 但 是 根 本 辦 不 到 後 來 其 中 一 隻 名 叫 撤 西 裡 的 小 鳥 大 聲 說 道 : 對 了! 只 要 祈 禱, 神 明 就 一 定 會 幫 助 我 們 讓 我 們 把 眼 睛 閉 上, 祈 禱 一 下 吧! 祈 禱 才 結 束, 不 知 從 哪 裡 飛 來 一 枝 蓬 草 心, 也 不 知 道 小 鳥 究 竟 唸 了 什 麼 咒 語, 轟 然 一 陣 巨 響, 那 塊 大 岩 石 居 然 裂 了 開 來, 從 中 走 出 神 態 悠 然 的 一 個 男 孩 和 一 個 女 孩 他 們 手 裡 一 個 拿 著 香 蕉, 一 個 則 拿 著 檳 榔 ( 朱 鳳 生 2005) 賽 夏 族 肉 塊 生 與 先 民 擁 有 的 巫 術 思 維 以 及 後 世 逐 漸 定 制 的 分 姓 應 有 關 聯 山 海 經. 大 荒 西 經 : 有 神 十 人, 名 曰 女 媧 之 腸 女 媧 為 漢 族 神 話 中 的 開 闢 之 神, 其 腸 能 化 為 十 個 神 人, 又 有 摶 土 造 人 與 補 天 之 功, 這 些 原 始 神 話 有 類 同 的 思 維, 才 有 相 似 的 情 節 人 類 軀 體 的 毀 敗, 巫 術 思 維 並 不 認 為 必 然 就 是 死 亡, 山 海 經. 海 內 西 經 : 開 明 東 有 巫 彭 巫 抵 巫 陽 巫 履 巫 凡 巫 相 皆 操 不 死 藥 以 距 之 蛇 身 人 面, 貳 負 臣 所 殺 也 只 要 藉 助 於 神 力 或 巫 者 的 協 助, 就 能 讓 遭 殺 之 人 復 活, 甚 而 能 產 生 更 多 的 人 泰 雅 族 的 祖 先 據 說 由 石 頭 生 出 : 現 在 人 類 都 是 從 pinsabukan 地 方 的 大 石 生 出 來 的 古 時 候 pinsabukan 的 大 石 忽 然 分 裂 開 來, 最 先 生 出 二 個 人, 為 一 男 一 女, 其 後 又 生 出 另 一 人 後 生 的 那 一 人 向 先 出 生 的 男 女 說 : 請 為 我 洗 澡, 那 麼 大 家 都 將 長 生 不 老 先 生 出 的 男 女 不 肯 為 他 洗 澡, 後 生 者 便 跳 回 大 石 裂 縫 中, 並 說 : 你 們 以 後 將 有 衰 老 病 死 的 不 幸 了 ( 李 亦 園 等 1963:229~230) 泰 雅 族 亦 有 說 法 稱 其 祖 先 自 大 霸 尖 山 papak waqa 山 中 的 大 石 出 生 (A1245) 花 蓮 縣 toroku 太 魯 閣 族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之 時, 有 巨 樹, 其 高 入 天, 枝 葉 鬱 鬱 蒼 蒼, 遮 蔽 天 地, 因 太 陽 被 樹 葉 所 遮 蔽, 所 以 宇 宙 永 遠 是 一 片 黑 暗 其 後, 樹 下 生 出 四 腳 而 全 身 長 毛 的 動 物, 又 生 出 頂 上 有 瘤 而 體 如 樹 幹, 底 下 有 兩 樹 枝 如 根 的 動 物, 其 後, 樹 上 也 生 了 二 種 動 物, 一 種 形 狀 細 長, 不 能 直 立, 只 能 匍 伏 而 行, 一 種 體 輕 手 長, 能 在 地 上 行 走, 又 能 在 空 中 飛, 此 即 獸 人 鳥 的 始 祖 38 從 前 在 叫 做 papak waqa 的 山 有 一 大 石, 大 石 裂 開, 從 中 生 出 一 男 一 女, 男 為 兄, 女 為 妹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1996, 頁 23) 39 賽 德 克 群 sedeq 分 成 太 魯 閣 toruku 道 澤 touda 德 碁 塔 雅 tkytaya 三 支, 二 三 百 年 前 由 今 南 投 縣 移 入 今 花 蓮 縣 秀 林 鄉 萬 榮 鄉, 人 口 約 二 萬 餘 人 其 中 太 魯 閣 自 1990 年 前 後 開 始 向 行 政 院 爭 取 正 名,2004 年 正 式 自 立 為 一 族 惟 人 類 學 語 言 學 者 咸 以 其 文 面 語 言 習 俗 制 度 等 類 似 程 度, 仍 宜 稱 容 納 於 泛 泰 雅 民 族

56 其 樹 幹 所 化 成 的 最 初 的 男 體 中, 又 生 出 男 女 二 人, 此 及 我 族 的 始 祖 40 ( 佐 山 融 吉 大 吉 西 壽 1923:28) 這 則 神 話 強 調 的 是 樹 與 石 生 人, 生 蕃 傳 說 集 : 昔 日, 中 央 山 脈 博 諾 彭 地 方 有 一 棵 大 樹, 其 半 面 為 木 質, 其 半 面 為 岩 石, 頗 為 奇 怪 一 日, 木 精 化 為 神, 內 出 現 男 女 二 神 ; 此 二 神 生 出 多 數 子 女, 數 代 後 人 口 便 增 多 了 ( 佐 山 融 吉 大 吉 西 壽 1923:27) 此 二 神 話 說 法 所 指 樹 根 或 神 石 的 位 置, 賽 德 克 群 人 均 言 之 鑿 鑿, 惟 有 不 同 說 辭 41 賽 德 克 群 尚 有 豬 糞 生 人 的 神 話 情 節, 惟 不 若 樹 根 神 石 之 說 普 遍 泰 雅 系 統 的 石 生 人 情 節 較 為 穩 定 而 普 遍, 而 賽 德 克 群 則 混 合 樹 生 石 生 的 說 法, 將 石 樹 合 而 為 一, 但 是 沈 明 仁 採 錄 的 文 本 則 清 楚 強 調 真 正 的 人 是 由 樹 根 誕 生 的 42 : 以 前 老 人 的 話 / 有 棵 大 樹 / 生 長 在 卡 婆 婆 山 中 部 落 裡 山 中 部 落 裡 / 祂 的 樹 幹 直 通 天 體 / 他 的 樹 葉 垂 放 大 地 / 有 一 天 從 樹 根 裡 誕 生 出 一 個 新 生 命 / 他 有 四 隻 腳 / 再 大 地 上 四 處 走 動 / 在 樹 根 下 躍 動 / 是 人 類 的 精 靈 / 有 一 樹 瘤 / 之 後, 真 正 的 人 類 才 從 樹 根 下 誕 生 / 一 個 生 命 喲 一 個 生 命 喲 / 真 是 又 高 又 長 耶 / 無 法 行 走 / 自 己 爬 行 在 大 地 上 / 直 到 生 命 終 止 /( 沈 明 仁 1998:161~163) 這 裡 就 清 楚 區 隔 與 泰 雅 群 的 差 別, 惟 沈 書 插 畫 仍 是 樹 石 合 一 的 圖 像 這 樣 的 混 合 現 象, 反 映 不 同 系 統 過 去 確 實 存 在 不 同 的 人 類 起 源 說 法, 在 長 期 的 環 境 變 動 與 人 群 交 流 互 動 過 程 中, 樹 生 石 生 半 樹 半 石 的 說 法 就 分 別 留 存 下 來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神 話 除 提 及 天 神 下 凡 播 植 人 種 外, 最 常 見 的 是 楓 樹 生 的 故 事 : 古 時 候, 天 神 降 落 玉 山, 該 地 有 一 棵 楓 樹, 天 神 搖 動 楓 樹, 楓 樹 果 實 落 40 佐 山 融 吉 大 吉 西 壽 (1923p28) 另 佐 山 融 吉 蕃 族 調 查 報 告 書. 紗 績 族 前 篇 1917 亦 記 : 從 前 在 中 央 山 脈 叫 bunohou 的 地 方, 長 著 一 棵 大 樹, 其 半 邊 為 木 質, 半 邊 為 岩 石 ; 一 日, 竟 從 樹 中 走 出 男 女 二 神, 祂 們 同 衾, 生 了 很 多 子 女, 子 女 又 繼 續 繁 衍 ( 余 萬 居 譯 ) 41 劉 育 玲 的 研 究 發 現 : 有 人 認 為 其 樹 根 生 長 再 中 央 山 脈 的 白 石 上, 其 山 位 於 霧 社 東 南 方, 標 高 3108 公 尺, 為 濁 水 溪 支 流 萬 大 溪 與 花 蓮 溪 支 流 萬 榮 溪 支 流 的 發 源 地 亦 有 人 認 為 是 在 白 石 山 北 面, 知 亞 干 山 嶺 東 側, 木 瓜 溪 支 流 清 水 溪 上 游 附 近, 今 賽 德 克 人 稱 其 為 神 石 又 根 據 廖 守 臣 的 觀 點,bunobon( 博 諾 彭 ) 為 pusu quhuni 的 訛 音, 兩 者 皆 指 樹 根 ; 而 郭 明 正 則 認 為 老 人 再 敘 述 此 一 神 話 時, 都 用 都 用 pusu quhuni 雖 然 意 指 樹 根, 實 際 上 講 的 就 是 神 石, 而 bunobon 則 為 樹 根 所 在 的 聖 地, 兩 者 有 區 別 楊 盛 涂 也 認 為 bnenbung 為 山 峰 峰 巒 之 意, 因 指 族 人 之 聖 山 而 忌 諱 直 稱 之, 故 改 稱 為 含 有 半 木 質 半 石 質 的 pusu qhuni ( 樹 之 根 ) 或 或 pusu btunux ( 石 之 根 ), 或 通 稱 白 石 神 石 ( 晚 期 ) 另, 泰 雅 族 澤 敖 列 群 以 新 竹 尖 石 鄉 大 霸 尖 山 papak waka 為 人 類 起 源 之 地, 亦 以 石 生 人 為 其 情 節 詳 劉 育 玲 台 灣 賽 德 克 族 口 傳 故 事 研 究 國 立 花 蓮 師 院 民 間 文 學 所 碩 論,2001, 頁 57~62 42 本 段 引 文 緣 採 錄 者 並 未 就 口 述 資 料 做 最 後 的 整 理, 筆 者 係 直 接 引 用, 並 用 斜 線 斷 句, 下 同

57 下, 落 地 後 成 為 男 人, 天 神 再 搖 楓 樹, 楓 樹 葉 落 下, 落 地 後 成 為 女 人, 他 們 就 是 人 類 的 祖 先 ( 衛 惠 林 等 1951:197) 這 是 樹 生 神 話 (A1236) 惟 阿 里 山 鄒 族 亦 有 天 神 播 植 人 種 的 神 話 : 古 時 大 神 hamo 降 臨 圖 富 野 社, 播 植 人 種, 其 種 由 地 中 生 長, 成 為 今 人 之 祖 大 神 造 人, 僅 最 初 一 次, 其 後 之 人 皆 由 土 中 生 長 之 人 交 配 繁 殖 者 ( 衛 惠 林 等 1951:197) 這 是 人 類 土 生 神 話 (A1234) 另 有 一 說 謂 : 從 前, 我 族 祖 先 的 神 祇, 從 天 而 降, 佔 據 草 原 為 居 一 日, 以 茅 草 作 了 二 具 偶 像, 並 變 成 活 的 男 女 二 人, 其 後 繁 衍 子 孫, 建 立 各 部 落 43 ( 尹 建 中 1994:301) 楓 樹 生 土 生 是 阿 里 山 鄒 族 比 較 普 遍 的 說 法, 卻 也 加 入 神 靈 協 助 或 促 成 的 過 程, 同 時 也 有 神 靈 直 接 到 部 落 播 植 人 種 的 說 法 特 富 野 部 落 系 統 還 有 nivnu 尼 弗 努 女 神 替 代 hamo 天 神 或 大 神 的 說 法, 這 是 由 於 該 部 落 咸 信 女 神 比 天 神 更 早 ; 在 傳 承 的 過 程, 隨 著 環 境 以 及 社 會 制 度 的 改 變, 男 性 逐 漸 取 代 女 性 的 角 色, 而 今 女 神 僅 存 於 神 話 的 描 述, 不 像 天 神 在 重 要 祭 典 如 瑪 雅 斯 比 mayasvi 祭 儀 中, 通 常 是 祭 祀 的 主 體, 並 有 戰 神 iafafeoi 隨 扈 44 卑 南 族 知 本 部 落 對 於 其 祖 先 起 源 如 下 的 描 述 : 上 古 時 代, 在 陸 浮 岸 Ruvoahan 的 海 岸 裡, 湧 現 著 海 潮 的 泡 沫, 之 後 產 生 了 如 塵 芥 般 的 東 西, 後 又 變 成 了 石 頭, 石 頭 裂 開 來 而 有 人 形 模 樣 的 東 西 出 來, 兩 膝 上 長 著 眼 睛, 前 後 都 有 臉 孔, 總 共 有 六 隻 眼 睛 在 右 足 的 小 腿 肚 裡 懷 著 小 孩, 後 來 生 下 男 女 二 人, 男 的 叫 稣 介 稣 告 ( 或 譯 作 索 索 加 伍 )Sokasokau, 女 的 叫 塔 巴 塔 布 Tavatav, 哪 一 位 先 出 生 並 不 清 楚 他 們 成 婚 後 在 陸 浮 岸 生 下 了 石 頭, 其 後 到 介 浮 隆 岸 Kavorongan, 也 就 是 大 武 山, 又 生 下 了 石 頭 出 生 自 陸 浮 岸 石 頭 的 女 孩 叫 拉 麗 幸 Rarihin, 出 生 自 大 武 山 石 頭 的 男 孩 叫 法 沙 加 瀾 Vasakaran, 從 這 個 時 候 才 開 始 有 真 正 的 人 類 法 沙 加 瀾 入 贅 到 拉 麗 幸 那 裡, 生 下 了 阿 魯 鄂 阿 戴 Arongatai 的 男 孩 和 法 雅 蓉 Vayayon 的 女 孩, 後 來 兩 人 成 婚, 生 下 了 叫 露 妃 露 妃 Ruvi-ruvi 及 達 達 Ta ta 的 兩 姊 妹 露 妃 露 妃 招 贅 了 叫 西 哈 西 浩 Sihasihau 的 阿 美 族 男 子 這 就 是 知 本 社 的 祖 先 ( 移 川 子 之 藏 伊 能 生 臺 灣 土 番 傳 說 東 京 人 類 學 會 雜 誌 290:306; 劉 佳 麗 譯 ( 引 自 尹 建 中 1994:301) 惟 達 邦 部 落 缺 乏 尼 弗 努 nivnu 女 神 的 角 色

58 1935:337) 這 裡 提 到 : 先 由 海 潮 的 泡 沫, 由 此 產 生 塵 芥 般 的 東 西, 再 變 成 石 頭, 石 頭 裂 開 而 有 人 形 模 樣 兩 膝 長 著 眼 睛 前 後 都 有 臉 的 東 西 出 現, 接 著 在 其 右 足 腿 肚 懷 著 孩 子, 生 出 石 頭, 石 頭 再 輾 轉 生 出 真 正 的 人 類 這 段 過 程 非 常 複 雜, 但 是 經 過 神 秘 難 以 揣 知 的 程 序 後, 可 知 真 正 的 人 類 由 石 頭 生 出, 這 些 早 期 的 知 本 卑 南 族 人 曾 經 先 到 大 武 山 山 區 居 住, 他 們 與 山 區 的 排 灣 族 魯 凱 族 甚 至 平 原 的 阿 美 族 應 該 有 過 接 觸 他 們 後 來 建 立 卡 砦 卡 蘭 Kazekalan 部 落, 可 以 監 看 台 東 平 原, 這 是 石 生 的 知 本 部 落 最 為 輝 煌 的 時 期 卑 南 族 南 王 puyuma 部 落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時 有 叫 做 奴 奴 兒 Nunur 的 女 神 從 海 裡 面 出 來, 把 aruno 茅 草 摘 下 來 作 為 枝, 將 之 插 在 巴 那 巴 那 彥 Panapanayan 的 海 岸 因 為 插 茅 草 時 將 之 倒 插, 所 以 在 枝 上 端 生 根, 此 後 由 根 而 生 竹 子, 竹 子 則 分 裂, 由 竹 之 上 節 生 出 叫 做 巴 克 馬 來 Pakmalai 的 男 人, 從 下 節 生 出 叫 做 芭 古 慕 雪 Pagumuser 的 女 人 還 有 比 二 人 更 早, 另 外 從 同 地 的 石 頭 中 生 出 巴 那 巴 那 彥 族 與 班 古 達 茲 族 Pangutats 的 說 法 巴 克 馬 來 與 芭 古 慕 雪 結 婚 之 後, 生 了 幾 個 孩 子, 長 男 巴 隆 奧 Palongao 以 及 長 女 芭 庫 斯 庫 斯 Pakuskus, 到 巴 巴 都 蘭 Vavatoran 來 建 立 巴 拉 那 杜 Valangto 家, 同 時 次 男 拉 烏 拉 威 Rauraui 與 次 女 斯 娃 拉 告 Soaragao 到 了 馬 依 塔 得 爾 Maedatar 來, 建 立 了 巴 沙 拉 阿 爾 Pasara al 家 又, 末 女 瑪 魯 格 魯 格 Marugrug 到 了 阿 拉 哇 拉 外 Arawarawai, 建 立 沙 巴 彥 Sapayan 家, 這 就 是 卑 南 社 的 開 始 ( 移 川 子 之 藏 1935:337) 卑 南 部 落 的 神 話 直 接 將 其 祖 先 源 頭, 連 接 到 由 倒 插 於 海 邊 的 茅 草 上 下 節 生 出 的 竹 子, 其 竹 生 特 質 非 常 清 楚 宋 龍 生 認 為 知 本 社 群 的 卑 南 族 在 離 開 發 祥 地 後, 即 向 中 央 山 脈 南 端 包 括 大 武 山 知 本 主 山 等 之 山 區 發 展, 建 立 頗 為 固 定 的 部 落, 以 石 版 建 屋 當 卑 南 社 群 的 卑 南 族 離 開 發 祥 地 後, 則 走 向 為 卑 南 大 溪 所 沖 積 而 成 的 卑 南 平 原, 以 竹 子 和 茅 草 在 平 原 上 建 屋 石 生 竹 生 可 以 解 讀 為 出 生 於 石 板 屋 出 生 於 竹 屋, 兩 個 不 同 的 居 住 建 築 與 文 化 系 統 (1998b:6~7) 阿 美 族 奇 美 社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時 候, 有 神 人 sera( 夫 ) nakaw( 妻 ) 二 人 下 凡 到 tawrayan 神 之 地 ( 岫 佳 山 之 一 部 分 ), 並 生 下 tapang masera( 男 ) nakaw( 女 ) 二 子 女, 過 著 安 樂 的 生 活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 阿 美 族 馬 太 安 部 落 系 統 的 口 碑 說 :

59 有 以 日 月 為 父 母, 稱 為 cihcih( 男 ) di?sil( 女 ) 的 兄 妹 他 們 二 人 下 凡 而 結 為 夫 婦, 生 下 nowayalaw( 兄 )?anafoyaw( 妹 ) 二 子 後 來 子 孫 愈 見 繁 衍 壯 大, 蔚 為 一 族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12) 南 勢 阿 美 與 太 巴 塱 部 落 亦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奇 密 ( 又 稱 奇 美 ) 部 落 則 說 : 太 古 時 候, 有 神 人 sera( 夫 ) nakaw( 妻 ) 二 人 下 凡 到 tawrayan( 今 花 蓮 縣 玉 里 三 民 里 一 帶, 岫 佳 山 一 部 分 ), 並 生 下 tapang masera( 男 ) nakaw( 女 ) 二 子 女, 過 著 安 樂 的 生 活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13) 海 岸 阿 美 的 神 話 說 : 遠 古 時, 有 一 名 為 abokurayan 之 神, 住 於 臺 灣 東 方 海 上 某 日 抵 達 botoru 孤 島, 與 女 神 tariburayan 同 住 該 島 後 見 鶺 鴒 搖 尾 作 狀, 始 知 男 女 之 道 其 後 子 孫 繁 衍, 分 布 於 東 部 海 岸 地 帶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710) 日 月 二 神 與 名 稱 各 異 的 神 人, 下 凡 生 育 子 女, 成 為 人 類 的 祖 先, 是 阿 美 族 始 祖 神 話 的 基 本 情 節, 惟 海 岸 阿 美 的 說 法, 並 未 強 調 男 神 與 女 神 由 天 降 臨, 而 是 男 神 居 住 東 方 海 上 ( 女 神 則 未 提 及 ), 相 遇 於 孤 島 後, 見 鶺 鴒 搖 尾 交 配, 乃 體 悟 而 結 合, 繁 衍 人 類 子 孫 南 勢 阿 美 族 的 神 話 說 : 太 古 時 候, 在 panapanayan( 臺 東 廰 知 本 社 南 方 海 岸 ) 有 以 日 月 為 父 母 的 keseng( 男 ) madapidap( 女 ) 兩 個 孩 子 之 後 二 人 結 為 夫 婦, 生 下 dadakiolo( 男 )( 後 來 進 入 etip a lotok 成 為 iwatan 高 山 番 ) tadi afo( 男 )( 後 來 成 為 台 灣 人 的 祖 先 ) aputok( 男 )( 後 來 成 為 takidis 高 山 番 ) doci( 男 ) lalakan( 女 ) tiyamacan( 女 ) 四 男 二 女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 太 巴 塱 部 落 也 有 情 節 相 類 的 神 話 太 古 時 候, 有 以 日 月 為 雙 親, 名 為 keseng( 男 ) madapidap( 女 ) 的 兄 妹 ( 參 閱 前 述 第 一 有 關 南 勢 番 祖 先 之 傳 說 ), 他 們 二 人 下 凡 到 cilangasan 之 山 麓 並 結 成 夫 婦 該 夫 婦 生 有 一 女, 名 為 tiyamacan, 該 女 長 得 如 花 似 玉 而 為 海 神 所 戀 慕 一 夜, 海 神 前 來 將 tiyamacan 及 其 雙 親 捉 去, tiyamacan 的 哥 哥 doci 及 姊 姊 lalakan 二 人 乘 dodang( 似 獨 木 舟 的 臼 ) 避 難, 漂 流 到 cilangasan 山 頂 上, 這 對 兄 妹 結 為 夫 婦, 生 下 tatah cidal( 男 ) sokoy tatah( 男 ) rarikayan no cidal ( 女 ) 三 子 女, 但 後 來 因 該 地 不 適 於 居 住, 而 下 山 到 太 巴 塑 平 原 開 拓 定 居 後 來 sokoy tatah( 兄 ) 與 rarikayan no cidal

60 平 埔 族 群 凱 達 格 蘭 族 的 口 碑 說 : 始 祖 原 住 sansai 地 方, 但 因 妖 怪 sansiyao( 山 魈 ) 出 現, 族 人 經 常 遭 殃, 於 是 乘 筏 漂 浮 海 洋, 抵 達 一 島 嶼, 眾 人 喜 悅 登 陸, 創 建 部 落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1248) 這 是 因 為 遭 遇 妖 怪 而 進 行 遷 徙 (A1630), 其 原 居 之 地 早 已 存 在 宜 蘭 噶 瑪 蘭 族 對 於 其 先 前 居 地 的 描 述 為 : 吾 祖 名 稱 aban 者, 居 住 maririyan 之 地, 曾 乘 船 航 海, 漂 泊 抵 達 台 灣 北 部 之 地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1236) 原 先 居 住 的 地 方 跟 遷 居 之 處 非 常 清 楚 原 住 民 族 祖 先 或 人 類 起 源 的 神 話 母 題 多 數 是 土 生 木 生 蟲 生 蛇 生 糞 生 太 陽 卵 生 石 生 竹 生 神 人 下 凡, 其 子 嗣 成 為 人 類 祖 先 之 類, 間 或 夾 雜 獸 生 如 猴 變 成 人 ( 布 農 族 泰 雅 族 等 ) 狐 狸 變 成 人 ( 鄒 族 ) 與 葫 蘆 生 ( 布 農 族 ) 的 內 容, 這 樣 與 其 生 活 環 境 都 有 很 密 切 的 關 聯, 內 容 也 較 為 樸 素 簡 單 ; 其 中 神 靈 自 天 降 下 創 造 人 類 者, 如 阿 美 族 雅 美 族 排 灣 族 的 神 話, 有 人 依 據 神 話 發 展 的 觀 點, 認 為 是 較 晚 才 出 現 的 內 容 46(B.Riftin( 李 福 清 )1998:35) 四 射 日 在 原 住 民 族 的 神 話 中, 日 月 星 辰 與 天 地 有 非 常 密 切 的 關 係, 譬 如 阿 美 族 神 話 就 提 起, 昔 日 人 類 的 祖 先 就 以 日 月 為 父 母, 祂 們 自 天 降 下, 繁 衍 子 孫 幾 乎 所 有 的 族 群 中 都 會 提 及 過 去 天 與 地 是 很 接 近 的, 所 以 在 過 去 會 造 成 許 多 的 不 便 利, 甚 至 災 殃, 這 個 時 候 人 類 就 會 進 行 積 極 反 擊 的 行 動 泰 雅 族 的 射 日 神 話 則 說 : 太 古 時 候,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其 中 一 個 比 現 在 的 太 陽 還 大, 因 此 天 氣 非 ( 妹 ) 結 為 夫 婦, 生 下 sekicuir( 女 ) masera( 男 ) dadaw( 女 ) 三 名 子 女, 爾 後 子 孫 繁 衍 成 一 大 部 族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 46 參 B.Riftin( 李 福 清 )(1998p35): 神 話 發 展 史 研 究 知 學 者 以 為 最 古 老 的 事 關 於 動 物 的 神 話, 即 解 釋 各 種 動 物 特 徵, 最 早 的 人 是 動 物 ; 或 相 反 的, 動 物 原 來 是 人 王 孝 廉 (1987p474~475) 鬼 論 神 人 同 性 論 ) 的 順 序 而 發 展 再 萬 物 有 靈 論 之 前 有 生 氣 論 (Animatism), 在 神 人 同 性 論 或 多 神 論 之 後 有 一 神 論 (Monothrism) 和 泛 神 論 (Pantheism) 等 神 話 也 以 這 些 宗 教 的 發 展 為 動 因 而 發 生 了 內 在 的 變 化 在 萬 物 有 靈 論 的 宗 教 文 化 期 的 神 話, 內 容 多 半 是 根 據 靈 魂 及 精 靈 來 解 釋 事 象 或 敘 述 靈 魂 及 精 靈 的 活 動, 神 話 的 主 角 多 半 是 動 物 到 了 神 人 同 性 論 的 宗 教 文 化 期 的 神 話, 神 話 的 主 角 開 始 有 人 態 的 傾 向

61 常 酷 熱, 草 木 都 要 枯 死, 河 水 也 快 乾 涸, 農 作 物 不 能 生 長, 而 且 兩 個 太 陽 輪 流 出 現, 沒 有 晝 夜 之 分, 人 民 的 生 活 實 在 困 苦 萬 分 族 人 乃 商 議, 如 不 能 射 下 其 中 一 個 太 陽, 子 孫 恐 怕 不 能 安 居, 而 種 族 或 將 滅 絕 於 是 有 勇 士 三 人 願 意 前 往 射 太 陽 即 日 起 便 準 備 食 物, 各 人 並 背 負 一 嬰 孩 一 同 出 發 射 太 陽 的 路 途 極 為 遙 遠, 他 們 把 吃 過 的 桔 籽 沿 途 種 在 地 上 走 了 很 久, 路 程 仍 然 遙 遠, 三 位 勇 士 都 變 成 衰 弱 的 老 人, 而 嬰 兒 都 已 長 大 成 人 老 人 相 繼 死 去, 長 大 的 孩 子 繼 續 前 進 有 一 天 他 們 終 於 到 達 太 陽 的 地 方 三 人 清 晨 等 候, 在 太 陽 出 現 時 引 弓 疾 射, 射 中 了 太 陽, 太 陽 流 出 滾 熱 的 血, 一 人 被 燙 死 了, 兩 人 急 忙 逃 回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看 見 以 前 所 種 的 桔 子 樹 已 經 長 得 很 高 大, 果 子 也 結 滿 了 回 到 部 落 時, 兩 人 已 成 白 髮 駝 背 的 老 人 了 從 那 時 起, 便 沒 有 兩 個 太 陽, 也 有 晝 夜 的 分 別 我 們 看 到 的 月 亮 就 是 被 射 死 的 太 陽 ( 李 亦 園 1963:231) 這 是 一 個 非 常 具 有 形 象 與 悲 劇 意 義 的 故 事, 其 主 要 的 情 節 與 布 農 族 的 故 事 相 當 接 近, 但 是 背 負 嬰 兒 與 射 中 太 陽 後 的 內 容 有 別 ( 布 農 族 的 射 日 故 事 與 其 爾 後 的 祭 典 儀 式 有 關 ) 阿 美 族 的 神 話 說 : 很 久 以 前, 天 上 有 十 個 太 陽, 一 個 大, 九 個 小, 大 太 陽 是 爸 爸, 小 太 陽 是 孩 子 當 時 天 氣 太 熱 了, 大 家 都 受 不 了, 便 派 族 裡 的 神 射 手 去 射 他 們 神 射 手 射 掉 了 七 個 小 太 陽, 剩 下 一 個 大 太 陽 和 兩 個 小 太 陽 太 陽 爸 爸 很 生 氣 地 說 : 你 們 怎 麼 可 以 射 下 我 的 孩 子! 便 更 加 肆 虐 地 把 陽 光 照 得 很 強 烈, 讓 大 家 熱 得 無 法 忍 受 因 此 右 派 了 一 個 神 射 手 去 射 他 們 因 為 太 陽 的 威 力 太 強, 神 射 手 就 先 射 下 兩 個 小 太 陽, 這 時 候 大 家 覺 得 這 樣 的 溫 度 剛 好, 於 是 留 下 那 個 大 太 陽 不 射 了 ( 金 榮 華 2001) 阿 美 族 的 神 話 提 到 天 上 有 十 個 太 陽, 而 且 一 個 大 九 個 小, 射 下 九 個 小 太 陽 之 後, 剩 下 的 大 太 陽 的 溫 度 剛 好, 於 是 就 留 下 它 這 是 一 個 跟 其 他 族 群 有 非 常 不 同 的 情 節 ; 其 他 族 群 大 致 是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射 下 其 中 一 個 之 後, 降 低 酷 熱 讓 大 家 可 以 安 適 的 過 日 子 賽 夏 族 傳 說 謂 : 古 時 候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其 中 一 個 沈 入 西 方 後, 另 一 個 就 昇 上 東 方, 交 相 照 耀 世 界, 沒 有 晝 夜 之 分 我 們 的 祖 先 不 僅 受 炎 暑 之 苦, 並 且 因 為 沒 有 夜 晚, 絲 毫 不 得 安 眠 ; 而 tayal 族 又 不 斷 地 來 襲, 於 是 大 家 便 協 議 消 滅 一 個 太 陽, 以 求 免 去 此 苦 於 是 選 了 數 名 十 四 五 歲 的 男 子, 向 西 出 征 太 陽 這 些 男 童 準 備 了 很 多 黏 糕 做 為 途 中 的 糧 食, 且 又 另 外 攜 帶 若 干 橘 樹 苗, 一 路 上 在 路 旁 種 植 如 此 地, 男 童 們 經 過 了 許 多 年, 終 於 到

62 達 了 世 界 的 最 西 端 那 時 正 好 是 其 中 一 個 太 陽 要 沒 入 地 下 的 時 候, 他 們 之 中 一 個 叫 做 tanohila:( 日 姓 ) 的 祖 先, 把 箭 搭 在 弓 弦 上, 朝 太 陽 射, 該 箭 射 中 了 太 陽, 太 陽 失 去 了 光 亮, 變 成 今 日 的 月 亮 於 是 他 們 一 行 人 順 著 原 路 再 回 去 故 鄉, 先 前 在 路 上 種 的 橘 樹 都 已 長 大 結 了 果 實, 所 以 他 們 在 歸 途 上 就 採 橘 子 當 做 糧 食 此 外 他 們 這 一 行 人 最 初 從 故 鄉 出 發 時, 每 一 個 都 是 紅 顏 男 童, 但 據 說 回 到 故 鄉 時, 都 已 成 為 白 髮 髯 髯 的 老 翁 了 如 此 世 界 開 始 有 了 晝 夜 之 分, 我 們 才 得 以 安 眠 ( 陳 春 欽 1966) 布 農 族 的 社 日 神 話 是 : 太 古 時,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所 以 晝 夜 不 分, 酷 熱 難 耐 有 一 天, 一 位 母 親 在 田 裡 工 作, 將 嬰 兒 放 在 草 堆 上, 結 果 被 太 陽 曬 死 了 ; 母 親 非 常 傷 心, 丈 夫 知 道 了 很 生 氣, 便 吩 咐 大 兒 子 去 射 太 陽, 大 兒 子 準 備 了 一 些 粟 就 上 路 了 到 達 海 邊 時, 預 備 要 射 太 陽, 可 是 太 陽 每 次 都 不 在 他 預 測 的 方 向 升 起, 這 樣 過 了 好 幾 天, 太 陽 終 於 從 他 預 測 的 方 向 升 起, 他 一 箭 就 射 中 太 陽 的 眼 睛 這 個 受 傷 的 太 陽, 正 是 今 天 的 月 亮 現 在 我 們 每 個 越 都 祭 拜 月 亮, 就 是 要 安 慰 它, 以 免 它 再 度 發 出 光 熱 那 位 射 日 的 勇 士, 剛 離 家 時 還 是 個 孩 子, 回 家 時, 已 經 是 白 髮 蒼 蒼 的 老 翁 ( 尹 建 中 1994: 120~121) 射 日 故 事 中 的 太 陽 都 是 有 生 命 的, 所 以 會 流 出 血 來, 布 農 族 的 太 陽 還 會 追 逐 射 日 者, 指 責 他 們 為 何 要 射 傷 它, 太 陽 後 來 要 求 人 們 要 按 月 祭 祀, 才 放 過 他 們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射 日 故 事 說 : 很 久 以 前, 天 空 很 低, 月 亮 feohu 和 太 陽 hie 的 光 線 非 常 炎 熱 月 亮 是 男 的, 太 陽 是 女 的, 月 亮 的 光 線 尤 其 強 烈 太 陽 出 來 時, 人 們 還 能 背 著 木 板 出 門, 月 亮 出 來 的 時 候, 只 能 待 在 家 裡 喘 息, 如 此 晝 夜 不 分, 夫 妻 也 難 以 親 近 有 一 位 巫 師 覺 得 這 樣 下 去, 人 類 會 滅 絕, 便 帶 著 弓 箭 前 往 射 殺 月 亮 他 站 在 高 山 上, 射 中 月 亮 的 肚 子, 月 亮 的 血 就 滴 在 地 上, 現 在 我 們 看 見 的 紅 色 石 頭, 就 是 月 亮 的 血 染 紅 的 而 從 那 時 起, 月 亮 的 光 熱 就 變 弱 了, 也 出 現 被 箭 射 中 的 黑 色 痕 跡 之 後, 月 亮 和 太 陽 都 不 敢 升 起, 天 地 昏 暗, 巫 師 只 好 砍 伐 山 中 的 樹 木, 燒 來 照 明 ; 山 上 的 樹 燒 完 了, 只 好 取 屋 子 的 木 頭 燒 有 一 天, 太 陽 從 東 方 稍 稍 出 現, 隨 即 消 失 ; 隔 一 天, 太 陽 右 上 升 一 點, 後 來 逐 日 增 加 上 升 的 時 間, 形 成 現 在 日 升 月 落 的 情 形 從 前, 月 亮 總 是 滿 盈 的, 之 後 月 亮 也 變 得 有 圓 也 有 缺 ( 衛 惠 林 等 1951:197 浦 忠 成 1993) 這 則 神 話 敘 述 太 陽 被 射 傷 流 血 後, 另 一 個 太 陽 害 怕 而 躲 在 東 方, 不 敢 昇 到 空 中, 最 後 經 過 很 長 的 時 間, 它 才 願 意 昇 到 天 空 這 些 認 知 與 情 感 都 相 當 傳 神 的 表 達 初

63 民 活 潑 天 真 的 想 像 魯 凱 族 dadir 社 神 話 說 : 昔 時 萬 斗 籠 tavulengan 家 的 兄 弟 為 了 討 伐 太 陽 向 西 出 發, 順 利 地 射 殺 了 其 一 從 此 該 太 陽 變 為 月 亮, 而 且 據 說 其 兄 死 於 該 地, 其 弟 則 歸 來 成 為 頭 目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adir 社 神 話 說 : 雖 然 不 知 太 陽 有 兩 個, 但 是 昔 時 月 亮 常 降 到 地 上 來, 人 們 苦 於 其 暑 氣 那 時 有 一 婦 人 將 自 己 的 衣 服 脫 下 給 月 亮, 月 亮 拿 著 該 衣 服 昇 天, 爾 後 以 其 穿 在 身 上 出 現, 據 說 從 此 時 起 其 光 亮 便 不 如 以 前 強 烈 了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capungan 社 神 話 說 : 頭 目 kalesengan 家 的 祖 先 射 中 太 陽 之 一, 太 陽 沿 著 溪 降 至 西 邊 終 致 沈 沒 其 後 再 出 現 於 東 方 時, 據 說 已 無 前 日 的 光 輝 而 成 為 今 日 的 月 亮 了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kaviyangan 社 神 話 說 : 往 昔 太 陽 有 兩 個, 因 此 祖 神 給 其 中 之 一 棉 被, 並 說 : 請 睡 一 下, 太 陽 遵 照 其 話 來 做, 從 此 以 後 太 陽 每 天 睡 一 次, 其 間 便 成 為 夜 晚 又 往 昔 太 陽 坐 在 天 空 上 不 動, 非 常 炎 熱, 草 木 枯 死, 人 們 為 此 所 苦 於 是 祖 神 saljimlji 以 杵 戳 天 空, 據 說 天 空 竟 跳 起 來 上 昇 到 今 日 的 高 度 才 停 止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魯 凱 族 的 射 日 神 話 也 強 調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而 capungan 社 與 dadir 社 是 以 箭 射 殺 太 陽 之 外, 有 的 是 婦 人 送 衣 服 或 者 祖 神 送 棉 被, 讓 太 陽 睡 這 樣 非 常 特 殊 的 情 節 看 得 出 古 人 擁 有 的 童 趣 與 想 像 排 灣 族 的 射 日 神 話 說 : 古 時,vutsul( 布 曹 爾 部 落 ) 有 tayapul( 太 陽 ), 經 常 吃 人, 人 們 說 : 我 們 是 不 是 要 滅 亡 了? 讓 我 們 設 法 消 滅 tayapul! 於 是 眾 人 請 來 tail 和 piri 兩 位 勇 士 兩 位 勇 士 就 攜 帶 弓 箭, 趁 太 陽 正 在 頭 頂 上, 準 備 吃 人 時, 將 它 射 殺 Vutsul 人 大 喜, 願 意 獻 上 地 租 給 兩 位 勇 士 ( 小 川 尚 義 淺 井 惠 倫 1935 尹 建 中 1994:188~189) 另 外 一 種 說 法 是 : 有 一 群 婦 女 在 屋 頂 上 舂 米, 因 為 天 很 低, 太 陽 很 熱 婦 女 們 商 量 : 太 陽 爲 什 麼 這 樣 熱 呢? 其 中 有 一 個 人 說 : 如 果 我 們 用 杵 撞 它 呢? 說 完 就 真 的

64 撞 上 去 這 樣 一 撞, 太 陽 瞎 了, 它 就 是 今 天 的 月 亮 當 時, 天 空 也 tsalugtsalug 地 叫 著 往 上 升 高 ( 小 川 尚 義 淺 井 惠 倫 1935 尹 建 中 1994:189~190) 排 灣 族 的 太 陽 會 吃 人, 這 是 很 特 別 的 情 節, 而 以 杵 撞 太 陽, 讓 它 瞎 了, 變 成 月 亮, 有 別 於 其 他 族 群 阿 美 族 讓 太 陽 光 熱 降 低 的 方 式, 與 鳥 舉 天 的 情 節 結 合, 太 陽 酷 熱 的 原 因 是 天 太 低, 等 鳥 將 天 舉 高, 太 陽 也 升 高, 熱 度 就 變 弱 了 ( 尹 建 中 1994:22) 雅 美 族 的 射 日 神 話 說 : 從 前 有 兩 個 太 陽, 人 們 靠 著 它 們 烤 熟 食 物 果 腹 一 天, 有 一 位 母 親 想 上 山 採 集 食 物, 因 為 擔 心 女 兒 還 小, 皮 膚 無 法 承 受 兩 個 太 陽 的 照 射, 不 想 讓 她 跟 去 女 兒 卻 不 肯 留 下, 母 親 只 好 帶 著 她 一 起 上 山 母 親 在 工 作 時, 女 兒 果 真 被 太 陽 曬 死 了 ; 母 親 在 極 度 悲 痛 之 際, 抱 著 可 憐 的 孩 子, 面 對 天 上 的 兩 個 太 陽, 並 用 食 指 指 著 其 中 一 個 太 陽 下 咒 語 天 神 看 到 這 樣 的 情 景, 也 覺 得 很 難 過 不 久, 另 一 個 太 陽 便 漸 漸 失 去 光 與 熱, 變 成 月 亮 ( 夏 曼. 藍 波 安 1992:13~14) 原 住 民 族 群 昔 日 對 於 太 陽 卻 有 極 為 憎 惡 與 畏 懼 的 情 緒 ; 譬 如 雅 美 族 的 故 事 說 : 古 時 候,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一 天, 一 位 母 親 要 到 山 上 的 田 裡 挖 芋 頭, 女 兒 哭 著 要 跟 去, 母 親 只 好 在 田 邊 搭 草 棚 供 女 兒 避 暑 可 是 母 親 回 來 發 現, 女 兒 已 經 被 太 陽 曬 死 了 悲 憤 的 母 親 忍 不 住 擊 掌 詛 咒 太 陽 不 久, 其 中 一 個 太 陽 漸 漸 失 去 了 光 熱, 變 成 了 月 亮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847) 雅 美 族 這 則 故 事 特 殊 處 在 失 去 女 兒 的 母 親, 以 食 指 指 向 其 中 一 個 太 陽, 並 且 詛 咒 它 ; 這 種 巫 術 行 為 也 獲 致 一 定 的 效 果 至 於 是 否 得 到 天 神 的 協 助, 在 書 面 語 言 的 敘 述 中, 並 未 清 楚 交 代 綜 觀 前 述 的 射 日 神 話, 天 上 兩 個 太 陽 太 陽 曬 死 人 或 唯 恐 人 類 滅 種 以 弓 箭 射 日 或 以 杵 撞 日 或 手 指 日 並 詛 咒 之, 以 及 太 陽 有 生 命 被 射 的 太 陽 變 成 月 亮 等, 都 是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射 日 神 話 的 核 心 情 節 ; 射 日 在 中 國 大 陸 除 了 漢 民 族 羿 射 日 的 故 事 外, 很 多 少 數 民 族 也 有 這 一 類 的 故 事, 但 在 世 界 各 地 出 現 的 情 況 並 不 普 遍, 咸 認 這 種 神 話 仍 然 反 映 過 去 的 歷 史 現 象 與 集 體 記 憶, 也 就 是 旱 災 或 酷 暑 以 及 日 蝕 月 蝕 等 自 然 現 象 ; 而 原 住 民 族 先 民 則 以 天 真 樸 素 卻 充 滿 趣 味 的 想 像 力 與 語 言 表 達 形 式, 創 造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上 最 早 的 神 話 型 態 或 古 史 的 模 糊 真 跡 這 些 射 日 應 該 可 以 視 作 人 類 對 於 悲 慘 的 旱 災 永 恆 的 集 體 記 憶, 而

65 求 雨 曝 巫 ( 將 巫 師 至 於 酷 日 下 曝 曬, 以 人 為 犧 牲 向 天 求 雨 ) 乃 至 絕 望 至 極 時 對 天 日 射 出 憤 恨 的 箭, 則 是 人 類 對 於 大 自 然 嚴 酷 折 磨 的 反 擊 五 黃 金 歲 月 所 謂 黃 金 歲 月 (Golden age) 是 神 話 學 上 非 常 重 要 主 題, 指 涉 在 遙 遠 的 年 代 中, 人 類 曾 經 擁 有 的 一 段 美 好 而 毫 無 憂 慮 的 時 光 在 所 有 民 族 的 神 話 傳 說 中, 都 或 多 或 少 有 這 樣 一 段 敘 述 譬 如 希 伯 來 民 族 在 聖 經 的 伊 甸 園, 這 處 神 爲 最 早 期 人 類 所 造 的 樂 園 是 : 神 使 各 樣 的 樹 從 地 裏 長 出 來, 可 以 悅 人 的 耳 目, 其 上 的 水 果 好 作 食 物 園 子 當 中 又 有 生 命 樹 和 分 別 善 惡 的 樹 有 河 從 伊 甸 流 出 來, 滋 潤 那 園 子 在 那 裏 有 金 子, 並 且 那 地 的 金 子 是 好 的 在 那 裏 又 有 珍 珠 和 紅 瑪 瑙 神 吩 咐 他 說 : 園 中 各 樣 樹 上 的 果 子 你 都 可 以 隨 意 喫, 只 是 分 別 善 惡 樹 上 的 果 子 你 不 可 喫, 因 為 你 喫 的 日 子 必 定 死 這 種 樂 園 存 在 的 基 礎 是 : 人 類 必 須 遵 循 某 位 主 宰 者 所 制 定 的 規 則, 不 能 破 壞 現 狀 如 果 違 犯 規 則, 破 壞 禁 忌, 其 結 果 就 是 樂 園 消 失, 人 類 遭 到 主 宰 者 的 的 驅 離 或 棄 逐, 而 且 永 遠 無 法 恢 復 原 有 的 狀 態 譬 如 創 世 紀 記 載 亞 當 與 夏 娃 違 反 約 定, 吃 下 禁 果 之 後, 伊 甸 園 就 與 人 類 的 始 祖 隔 絕 了 : 耶 和 華 對 女 人 說 : 你 作 的 是 什 麼 事 呢 女 人 說 : 那 蛇 引 誘 我, 我 就 吃 了 耶 和 華 神 對 蛇 說 : 你 既 作 了 這 事, 就 必 受 咒 詛, 比 一 切 的 牲 畜 野 獸 更 甚, 你 必 用 肚 子 行 走, 終 身 吃 土 我 又 要 叫 你 和 女 人 彼 此 為 仇, 你 的 後 裔 和 女 人 的 後 裔 也 彼 此 為 仇 女 人 的 後 裔 要 傷 你 的 頭, 你 要 傷 他 的 腳 跟 又 對 女 人 說 : 我 必 多 多 加 增 你 懷 胎 的 苦 楚, 你 生 產 兒 女 必 多 受 苦 楚, 你 必 戀 慕 你 丈 夫, 你 丈 夫 必 管 轄 你 又 對 亞 當 說 : 你 既 聽 從 妻 子 的 話, 吃 了 我 所 吩 咐 你 不 可 吃 的 那 樹 上 的 果 子, 地 必 為 你 的 緣 故 受 咒 詛, 你 必 終 身 勞 苦 才 能 從 地 裡 得 吃 地 必 給 你 長 出 荊 棘 和 蒺 藜 來, 你 也 要 吃 田 間 的 菜 蔬 你 必 汗 流 滿 面 才 得 餬 口, 直 到 你 歸 了 土, 因 為 你 是 從 土 而 出 的 你 本 是 塵 土, 仍 要 歸 於 塵 土 耶 和 華 神 便 打 發 他 岀 伊 甸 園 去, 耕 種 他 所 自 岀 之 土 於 是 把 他 趕 出 去 了 ( 第 三 章 ) 這 一 段 敘 述 解 釋 人 類 何 以 必 須 承 受 與 樂 園 生 活 迥 異 的 勞 苦 困 頓, 最 主 要 是 因 為 他 們 違 犯 不 可 吃 分 別 善 惡 樹 上 的 果 子 這 樣 的 規 則, 同 時 西 方 宗 教 的 原 罪 ( 即 人

66 生 來 就 有 無 法 推 卸 的 罪 責 ) 觀 念 也 淵 源 於 此 47 漢 族 早 期 匯 集 當 時 地 理 巫 術 醫 藥 神 話 觀 念 及 知 識 的 山 海 經 就 有 不 死 國 君 子 國 的 描 述 ; 孟 子 所 言 : 堯 無 為, 垂 拱 而 天 下 治 等 古 有 聖 王 的 想 法, 以 及 將 許 多 重 要 的 文 化 發 現 或 發 明, 歸 諸 於 古 之 聖 賢, 如 說 文 序 : 古 者 庖 犧 氏 之 王 天 下 也, 仰 則 觀 象 於 天, 俯 則 觀 法 於 地 觀 鳥 獸 之 文, 與 地 之 宜 近 取 諸 身, 遠 取 諸 物, 於 是 始 作 易 八 卦, 以 垂 憲 象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擁 有 的 黃 金 歲 月 的 故 事 情 節 可 以 泰 雅 族 的 神 話 為 例 : 古 時 糧 食 之 攜 帶 即 為 方 便, 將 數 粒 小 米 裝 入 qingay( 穿 耳 作 為 裝 飾 的 細 竹 管 ) 的 管 中 攜 帶 即 可 當 需 要 使 用 時, 就 從 qingay 取 出 一 粒 放 入 鍋 中, 與 水 一 齊 煮, 煮 沸 後, 就 會 變 成 煮 滿 一 鍋, 足 供 一 人 食 用 然 而 有 一 天, 有 一 個 頭 目 帶 領 數 名 部 下 旅 行, 途 中 感 到 飢 餓, 就 命 令 某 部 下 按 一 人 一 粒 小 米 的 比 例 炊 煮 那 部 下 將 水 與 數 粒 小 米 全 都 放 入 鍋 中 炊 煮, 隨 著 煮 沸 而 膨 脹, 突 然 鍋 破 成 碎 片, 那 些 小 米 粒 竟 全 部 長 出 羽 毛, 變 成 小 鳥 向 四 方 飛 去, 這 就 是 後 世 所 稱 的 麻 雀 祖 先 從 此 以 後, 一 粒 小 米 無 法 供 食 用, 以 致 如 今 日 般 需 要 大 量 的 小 米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1996) 這 則 故 事 提 及 古 時 候 小 米 可 以 膨 脹 很 大, 只 需 要 一 粒 米 就 可 以 讓 很 多 人 吃 飽, 它 也 解 釋 為 何 現 在 需 要 那 樣 多 的 小 米, 才 能 讓 人 飽 足, 那 是 因 為 有 一 個 人 一 下 子 放 入 很 多 粒 小 米 所 造 成 ; 這 個 人 破 壞 了 大 家 的 規 矩, 所 以 讓 小 米 粒 長 出 翅 膀, 變 成 小 鳥 向 四 方 飛 去 那 原 本 豐 足 便 利 的 生 活 就 一 去 不 返 了 太 魯 閣 族 的 神 話 說 : 古 人 不 需 要 像 今 日 一 樣 種 許 多 粟, 只 要 種 一 棵, 長 到 兩 三 吋 時, 用 繩 子 綁 住 樹 莖, 然 後 抓 住 繩 子 搖 動 樹 莖, 粟 就 會 長 得 強 壯 成 長 後, 只 要 一 穗 就 能 養 一 家 數 口, 可 以 吃 上 一 年 長 途 旅 行 時, 只 要 將 數 粒 粟 裝 在 耳 朵 的 管 中, 就 不 怕 餓 死 可 是 社 裡 有 一 個 白 痴, 把 許 多 粟 同 時 放 入 鍋 裡 煮, 粟 湯 沸 騰 時, 粟 都 往 上 衝, 變 成 了 polotsu 鳥 飛 上 天 去 鳥 兒 臨 走 時 說 : 從 今 以 後, 你 們 必 須 辛 苦 勤 勞, 否 則 不 能 獲 得 足 夠 吃 飽 的 粟 所 以 我 們 現 在 都 要 辛 苦 下 田 耕 作, 而 且 自 此 以 後,polotsu 鳥 還 常 到 田 47 默 西 亞. 埃 里 亞 德 認 為 : 因 為 亞 當 的 沒 有 通 過 入 會 禮 的 考 驗, 被 重 新 解 釋 為 罪 有 應 得 : 他 違 反 神 的 旨 意, 透 露 了 他 魔 鬼 般 的 驕 傲, 想 和 神 一 樣 這 是 受 造 者 對 於 造 物 主 所 犯 下 的 最 大 的 罪 這 就 是 後 來 對 希 伯 來 和 基 督 宗 教 的 神 學 影 響 甚 鉅 的 原 罪 觀 念 這 種 墮 落 的 觀 念, 只 有 在 強 調 神 的 全 能 和 妒 嫉 的 宗 教 裡 才 看 得 到 而 聖 經 的 這 個 故 事, 則 是 要 增 加 耶 和 華 宗 教 的 一 神 論 權 威 (2001:190)

67 裡 吃 粟, 搶 奪 我 們 的 食 物 ( 劉 育 玲 2001:189) 強 調 當 時 需 要 種 植 的 粟 只 要 一 棵, 跟 現 在 需 要 辛 苦 開 墾 荒 地, 滿 山 遍 野 種 植 粟 才 有 可 能 獲 得 全 家 溫 飽 的 情 況 有 別 ; 由 於 當 時 粟 可 以 膨 脹 許 多, 連 外 出 長 途 旅 行 狩 獵 只 需 攜 帶 數 粒 粟 米, 這 種 光 景 卻 被 一 個 白 痴 所 破 壞 粟 米 不 但 變 成 鳥 飛 走 了, 這 些 polotsu 鳥 還 在 粟 種 將 要 成 熟 收 穫 之 前, 飛 到 田 間 吃 粟, 搶 奪 人 類 的 糧 食 布 農 族 的 故 事 也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 在 奇 奇 怪 怪 的 時 代 ( 指 蜥 蜴 會 說 話 木 材 會 自 己 到 家 裏 來 的 時 代 ), 煮 小 米 只 要 半 顆 就 可 以 煮 很 多 的 飯 播 種 小 米 也 只 要 幾 顆 小 米 就 夠 了 但 是 為 什 麼 後 來 布 農 人 煮 飯 時 要 放 很 多 的 小 米 呢? 有 一 天, 有 位 布 農 婦 人 要 煮 飯, 因 為 她 懶 得 把 半 顆 米 弄 下 來 後 又 得 米 糠 去 掉, 於 是 她 便 拿 一 小 串 的 米 丟 下 鍋 內 煮 沒 想 到 這 一 丟, 米 飯 就 從 鍋 子 裡 滿 了 出 來, 不 一 會 兒, 整 個 屋 子 裡 都 是 米 飯, 這 時 婦 人 才 想 起 自 己 的 孩 子 還 在 屋 子 裡 可 是 小 米 飯 越 煮 越 多, 使 得 孩 子 只 能 退 到 角 落, 在 沒 有 路 可 以 逃 出 來 的 情 況 下, 這 個 孩 子 竟 然 變 成 了 老 鼠 婦 人 眼 睜 睜 的 看 見 自 己 的 孩 子 變 成 老 鼠 老 鼠 在 逃 出 屋 子 後, 對 婦 人 說 : 我 以 後 將 到 你 們 所 住 的 房 子 裡 偷 吃 你 們 的 東 西 因 為 這 孩 子 的 名 字 叫 海 殊 兒 haisul, 從 此 以 後, 布 農 族 便 稱 呼 這 種 出 沒 於 家 中 的 老 鼠 為 海 殊 兒 ( 玉 山 國 家 公 園 1995) 布 農 族 的 故 事 強 調 是 因 為 婦 人 懶 惰, 未 將 一 顆 小 米 掰 成 半 顆 再 煮, 而 將 一 小 串 小 米 丟 入 鍋 中 煮, 導 致 米 飯 充 滿 於 屋 內, 甚 至 連 孩 子 因 為 無 處 可 逃 而 變 成 老 鼠 這 則 故 事 也 試 圖 解 釋 何 以 家 中 會 有 老 鼠 偷 吃 穀 物 除 了 小 米 曾 經 可 以 膨 脹 那 樣 大 之 外, 很 久 以 前 連 煮 飯 的 薪 柴 造 房 子 用 的 木 材 都 會 自 己 到 家 中 來, 布 農 族 的 故 事 說 : 以 前 樹 木 都 會 自 己 到 家 裡 頭 來, 布 農 人 並 不 需 要 辛 苦 的 到 山 上 採 取 所 以 布 農 人 使 用 薪 材 是 非 常 方 便 的 爲 什 麼 現 在 木 材 都 不 到 自 己 的 家 裏 來 呢? 原 來 從 前 有 一 個 布 農 婦 人, 當 她 正 在 自 己 家 裡 織 布 時, 木 材 剛 好 滾 了 進 來, 結 果 把 婦 人 所 織 的 布 弄 亂 了 婦 人 非 常 的 生 氣, 就 開 口 罵 這 些 木 材, 而 且 還 罵 個 不 停 這 個 婦 人 還 說 : 你 們 以 後 不 要 再 來, 回 去 啦! 這 些 木 材 聽 了 之 後 非 常 生 氣, 便 紛 紛 下 定 決 心, 要 給 人 類 苦 頭 吃 ; 像 松 樹 決 定 遠 離 布 農 人, 從 此 要 住 在 深 山 裡, 其 他 的 樹 也 決 定 要 遠 離 人, 從 此 也 不 要 自 己 進 入 人 類 的 家 裡 ( 玉 山 國 家 公 園 1995) 這 則 故 事 突 顯 樹 木 和 人 類 關 係 上 現 在 和 以 前 不 同 的 原 因, 那 是 因 為 樹 木 攪 亂 了 婦 人 所 織 的 布, 有 的 說 法 是 攪 亂 絲 線, 而 遭 到 婦 人 的 責 罵, 樹 木 從 此 決 定 離 開 人 類,

68 到 深 山 去, 也 不 要 自 己 再 進 人 類 的 房 子 至 於 狩 獵, 依 據 泰 雅 族 的 故 事, 也 是 非 常 容 易 的 : 古 時 候 到 處 有 獸 類 棲 息, 鹿 山 豬 熊 豹 山 羊 羌 等 無 論 什 麼 樣 的 獸 類, 呼 之 必 應 聲 而 出 如 欲 食 其 肉 時, 割 下 少 許 其 背 部 的 肉 ( 亦 有 說 取 下 其 背 部 2 3 根 獸 毛 ) 放 入 鍋 中, 以 茅 草 覆 蓋 ( 或 以 箕 ) 暫 時 背 向 後, 然 後 除 去 蓋, 肉 就 煮 成 滿 鍋 了, 所 以 無 須 到 處 打 獵 可 是 後 來 有 一 個 頑 惡 之 徒, 呼 叫 野 獸 前 來, 竟 然 割 取 其 肉 ( 或 說 是 屠 殺 野 獸 ), 野 獸 因 此 害 怕 人 類, 從 那 時 以 後 就 不 敢 靠 近 人 類, 所 以 後 來 人 類 只 好 靠 著 狩 獵 才 能 獲 得 獸 肉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1996) 在 遙 遠 的 黃 金 年 代 中, 人 類 只 要 拔 2 3 根 獸 毛, 放 入 鍋 中, 就 能 獲 的 整 鍋 美 味 的 肉 食, 這 真 是 難 以 言 喻 的 悠 閒 與 舒 適, 這 種 方 便 的 生 活 的 遭 到 破 壞, 一 去 不 返, 是 頑 惡 的 人 傷 害 了 提 供 生 活 物 資 的 野 獸 阿 里 山 鄒 族 也 有 類 似 的 故 事, 不 過 故 事 的 場 景 是 在 洪 水 時 期, 人 類 與 野 獸 躲 在 高 山 ( 即 玉 山 ) 的 時 候 想 吃 獸 肉, 人 們 只 要 叫 出 野 獸 的 名 稱, 什 麼 樣 的 野 獸 就 會 靠 近, 同 樣 取 幾 根 獸 毛, 放 入 鍋 中 煮, 就 能 獲 得 滿 鍋 的 獸 肉 ( 董 同 龢 1963 浦 忠 成 1992) 排 灣 族 paliljau 社 的 神 話 說 : 往 昔 本 族 有 某 人 在 天 界 有 一 個 朋 友, 因 天 界 小 米 芋 頭 都 很 豐 茂, 乃 求 取 其 種 子, 但 朋 友 吝 惜 不 給 於 是 那 人 一 日 佯 稱 欲 訪 其 友, 上 天 竊 取 小 米 芋 頭 的 種 子, 將 其 放 入 陽 物, 然 後 降 到 此 sabdig 之 地 來, 將 其 播 種 土 中, 此 為 我 社 農 作 物 之 起 源 當 時 一 粒 小 米 就 能 使 四 五 人 飽 腹, 因 此 番 丁 們 外 出 時 各 自 把 數 粒 小 米 藏 在 食 指 指 甲 間 而 行 又 當 其 用 餐 時, 取 其 一 粒 烹 煮, 增 加 成 為 滿 鍋 的 飯 故 在 狩 獵 等 時, 只 要 帶 四 粒 去 即 可 過 三 夜 然 而 有 一 孕 婦, 將 其 簸 箕 中 的 小 米 取 出, 同 時 投 入 開 水 中, 結 果 鍋 破 裂, 熱 水 迸 出 而 小 米 四 散, 孕 婦 被 此 噴 中 而 死 亡 了 從 此 以 後, 小 米 如 不 煮 多 就 不 足 以 飽 復 又 此 時 野 獸 很 多, 即 使 不 狩 獵 也 可 得 到 獸 肉, 持 棒 離 家 一 點, 便 到 處 獵 得 到 獸 類 然 而 因 有 某 個 傻 瓜 違 犯 禁 忌, 故 獸 類 皆 逃 到 山 裡 去, 變 成 如 今 日 般 不 進 行 狩 獵 不 能 得 其 肉 ( 臺 灣 總 督 府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126) 這 則 神 話 結 合 了 人 類 獲 得 小 米 種 子 的 過 程 以 及 失 去 美 好 歲 月 的 原 因 ; 孕 婦 傻 瓜 ( 白 痴 ) 懶 惰 的 人 壞 脾 氣 的 人 貪 婪 的 人 違 犯 禁 忌, 讓 這 樣 的 便 利 舒 適 的 生 活 遠 離 人 類 泰 雅 族 故 事 還 提 到 在 煮 肉 時, 要 以 茅 草 或 簸 箕 覆 蓋, 同 時 要 背 向 著 著 鍋 子, 以 免 觸 犯 禁 忌 ; 這 種 巫 術 性 的 行 為 在 阿 里 山 鄒 族 的 女 神 尼 弗 努 nivnu 故 事 有

69 相 類 的 地 方 48 起 初 在 這 裡 創 造 人 的 叫 尼 弗 努 ( 女 神 ), 她 造 了 兩 個 人, 那 就 是 這 裡 人 種 的 源 始 後 來 人 數 越 來 越 多, 女 神 開 始 教 導 人 們 該 做 那 些 事 她 先 教 人 種 植 可 吃 的 粟 米, 又 教 人 如 何 打 獵, 但 她 並 沒 有 教 導 人 如 何 種 菜 佐 食, 只 教 人 捉 魚 食 用 後 來 她 又 教 導 人 製 作 方 籐 簍, 這 個 時 候 人 們 都 可 以 飽 食, 她 就 指 示 可 以 居 住 的 地 方 她 踏 了 特 富 野 社 的 一 塊 石 頭 說 : ( 你 們 就 住 在 這 裡 ), 以 這 塊 石 頭 為 標 記 講 完 之 後, 她 就 離 開 了 尼 弗 努 就 經 過 特 富 野 之 部 落, 告 訴 人 們 : 你 們 要 牢 牢 記 住 我 所 教 導 的 一 切 事 物, 這 樣 才 能 生 活 得 很 好 從 那 時 起,( 特 富 野 ) 部 落 的 人 再 也 看 不 見 她 了 ( 董 同 龢 1963) 這 則 故 事 除 了 敘 述 最 基 本 生 活 的 便 利 外, 還 提 到 另 一 個 會 因 為 無 法 順 利 仿 效 而 導 致 不 好 結 果 的 角 色 梭 也 梭 哈 (soesoha), 這 個 是 美 好 天 地 與 秩 序 即 將 被 破 壞 的 開 始 ; 甚 至 人 類 原 本 可 以 死 五 回 的 情 形 也 因 為 他 說 錯 咒 辭 而 無 法 持 續 : 創 造 神 nivnu 創 造 人 類 之 初, 人 人 皆 能 長 壽 如 阿 里 山 (psoseongana) 山 上 檜 木 之 長 青 即 令 一 時 死 去,nivnu 神 復 能 施 術 使 之 甦 生, 非 經 五 次 施 術 者 不 致 完 全 死 去 有 soesoha 神 常 效 nivnu 神 行 術 (nivnu 神 法 術 種 類 頗 多 ), 而 反 獲 惡 果 一 日 有 首 次 死 者, 適 nivnu 神 無 暇 施 行 甦 生 之 術 而 他 行, 反 被 soesoha 神 發 見 soesoha 神 乃 於 內 庭 (aemana) 掘 窖 掩 埋 之, 自 立 於 其 側 哭 之 後 nivnu 神 雖 歸 來 施 行 甦 生 之 術, 然 已 在 soesoha 神 哭 泣 之 後, 其 術 無 效, 其 人 甦 生 不 成, 乃 真 死 去 自 此, 凡 人 死 一 次 即 不 能 甦 生 ( 衛 惠 林 1951) 泰 雅 族 神 話 認 為 人 無 法 長 壽, 是 因 為 最 先 由 石 頭 裂 縫 生 出 的 男 女, 不 願 意 為 在 他 們 之 後 出 生 的 人 洗 澡 : 古 時 候 pinsabukan 的 大 石 忽 然 分 裂 開 來, 最 先 生 出 二 個 人, 為 一 男 一 女, 其 後 又 生 出 另 一 人 後 生 的 那 一 人 向 先 出 生 的 男 女 說 : 請 為 我 洗 澡, 那 麼 大 家 都 將 長 生 不 老 先 生 出 的 男 女 不 肯 為 他 洗 澡, 後 生 者 便 跳 回 大 石 裂 縫 中, 並 說 : 你 們 以 後 將 有 衰 老 病 死 的 不 幸 了 ( 李 亦 園 48 阿 里 山 鄒 族 有 尼 弗 努 女 神, 是 行 善 助 人 之 神, 而 梭 也 梭 哈 soesoha 神 則 是 笨 拙 之 神 或 作 惡 之 神, 其 作 為 往 往 導 致 不 良 的 後 果, 如 : 這 一 位 soesoha 神 一 向 毫 無 惡 意, 而 且 是 一 心 想 要 做 好, 可 是 祂 的 所 作 所 為 都 是 和 初 衷 相 反 的 祂 看 到 nivnu 神 行 善, 想 效 法, 可 是 不 但 心 有 餘 而 力 不 足, 而 且 還 要 造 成 反 效 果, 因 而 反 得 一 個 惡 神 之 名 有 一 次, 祂 看 到 nivnu 女 神 將 一 粒 米 放 進 鍋 裡 煮, 一 會 兒 就 煮 出 滿 鍋 的 飯 來 ; 祂 也 如 法 泡 製 了 一 下, 但 是 才 煮 了 一 會 兒, 鍋 裡 就 發 出 一 種 令 人 難 聞 的 臭 味 來, 祂 掀 起 鍋 蓋 一 看, 鍋 中 豬 糞 犬 糞 沸 騰 又 有 一 次, 祂 見 到 nivnu 女 神 將 兩 三 粒 米 放 進 缸 裡, 一 會 兒 的 工 夫 就 釀 出 滿 缸 的 美 酒 來 了 ; 祂 也 如 法 泡 製 了 一 下, 結 果 缸 裏 的 東 西 就 像 和 了 水 的 豬 糞, 無 人 敢 聞, 更 無 法 入 口 ( 董 同 龢 1963)

70 等 1963:229~230) 排 灣 族 則 認 為 人 類 會 死 亡 是 因 為 昔 日 曾 經 將 一 位 很 老 的 人 埋 在 地 下 : 太 古 時, 人 怎 麼 年 老 也 不 會 死 活 到 三 百 歲 或 四 百 歲 的 長 壽 者 亦 不 少 其 中 有 名 叫 tjkuljakuljai 的 老 人, 他 逐 漸 瘦 小 變 成 如 鳥 般, 而 且 已 無 體 力, 只 是 嗯 嗯 的 嘴 裡 嘟 囔 而 已 因 此 其 孫 曾 孫 們 當 日 出 時 就 將 他 推 出 到 前 庭 撣 灰 塵, 日 暮 時 又 把 他 抬 入 家 中, 讓 他 坐 在 qiladj ( 矮 凳 子 ) 上 然 因 白 天 家 人 們 都 到 旱 田 去, 幼 兒 們 害 怕 此 tjkuljakuljai 而 不 肯 看 家 由 於 很 麻 煩, 家 人 終 於 掘 地 將 他 埋 了 他 死 後 成 為 靈, 因 身 邊 沒 有 伴 侶 而 甚 為 寂 寞, 於 是 帶 給 活 人 疾 病, 並 待 其 死 後 前 來 供 其 指 使 從 此 paiwan 族 有 死 亡 之 發 生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排 灣 族 也 有 故 事 提 及 人 類 過 去 長 壽 是 因 為 能 像 蛇 一 樣 會 蛻 皮, 但 是 有 的 人 看 到 這 樣 的 情 形 感 到 害 怕, 不 願 意 再 像 蛇 那 樣 蛻 皮, 從 此 人 類 就 會 死 去 (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生 活 資 源 充 足 無 虞, 自 然 環 境 與 四 時 運 轉 正 常, 風 調 雨 順, 加 上 個 人 能 夠 長 壽, 這 是 人 類 最 大 卻 經 常 難 以 達 到 的 期 望, 古 今 相 同, 所 以 很 早 就 在 口 傳 的 故 事 中 留 下 期 望 的 烙 印 後 世 的 復 古 尊 古 後 古 誣 今 或 者 古 代 聖 賢 的 觀 念 與 思 想, 就 是 這 種 思 維 的 具 體 化 事 實 上, 六 結 語 在 洪 水 神 話 之 前 的 時 期, 天 地 形 成 與 調 整 人 類 起 源 射 日 黃 金 年 代 等 母 題 是 許 多 民 族 神 話 典 型 的 內 容 台 灣 原 住 民 族 最 古 老 的 文 化 思 維 或 歷 史 記 憶 也 大 致 如 此 ; 神 話 內 容 與 其 產 生 當 時 的 自 然 及 社 會 環 境, 尤 其 是 宗 教 或 信 仰 的 發 展 都 會 有 密 切 的 關 聯, 惟 當 時 初 民 的 智 力 與 累 積 的 生 活 經 驗, 特 別 是 處 理 保 存 傳 遞 知 識 經 驗 的 方 法 相 當 簡 陋, 這 個 時 期 人 類 對 於 記 錄 表 達 工 具 的 具 體 呈 現, 偶 而 可 以 在 乾 燥 而 隱 密 的 岩 洞 發 現 其 以 簡 易 線 條 描 繪 的 動 植 物 圖 樣, 或 者 在 實 用 的 器 物 中 刻 畫 一 些 具 象 或 抽 象 的 圖 紋, 魯 凱 族 布 農 族 某 些 支 群 擁 有 以 接 近 象 形 會 意 的 符 號 繪 成 的 一 年 行 事 曆 (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472~473) 泰 雅 族 與 賽 夏 族 織 布 的 圖 樣, 鄒 族 在 皮 製 披 肩 上 繪 上 象 徵 某 種 意 義 的 具 象 或 抽 象 符 號, 排 灣 族 魯 凱 族 在 其 服 飾 用 具 家 屋 及 雕 刻 作 品 呈 現 圖 騰 祖 靈 及 故 事 意 涵 的 圖 樣,

71 但 與 真 正 文 字 的 階 段 尚 有 一 段 距 離, 各 族 群 的 文 字 尚 未 有 系 統 的 創 造, 因 此 在 經 過 漫 長 的 歲 月 之 後, 最 古 老 的 口 傳 文 學 內 容 以 及 當 時 的 時 空 環 境, 在 口 耳 之 間 的 輾 轉 相 傳 時, 難 免 就 會 遭 到 遺 忘 調 整 與 潤 飾 儘 管 部 分 原 住 民 族 群 的 口 碑 提 及 其 祖 先 曾 有 文 字, 譬 如 布 農 族 阿 美 族 卑 南 族 等, 認 為 其 文 字 書 寫 在 樹 葉 或 木 片, 在 渡 河 的 過 程 中 漂 走 了, 所 以 後 來 沒 有 文 字 ; 這 種 失 去 文 字 的 母 題, 是 沒 有 文 字 的 民 族 容 易 創 造 的 故 事 類 型, 而 原 住 民 族 群 由 於 是 以 部 落 為 主 的 社 會 組 織 型 態, 人 口 數 量 組 織 規 模 人 際 溝 通 與 互 動 等 因 素, 使 文 字 的 產 生 與 使 用 並 不 那 麼 迫 切, 複 雜 文 字 的 需 求 是 社 會 結 構 逐 漸 龐 大, 人 際 或 族 群 間 接 觸 互 動 更 加 繁 密 時 才 會 出 現, 而 部 落 內 部 的 儀 式 歌 謠 舞 蹈 與 敘 事 性 文 學 如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笑 話 諺 語 等 內 容, 以 及 重 視 跟 隨 模 仿 實 踐 的 教 育 方 式, 也 部 分 彌 補 沒 有 文 字 的 缺 憾 早 期 的 台 灣 住 民 以 這 些 神 話 的 內 容, 表 現 他 們 在 這 塊 土 地 最 古 老 的 生 活 經 驗 情 感 波 動 和 對 於 生 存 時 空 環 境 的 種 種 揣 測, 這 種 民 族 文 化 與 文 學 的 萌 芽, 已 經 預 示 各 種 不 同 族 群, 在 隨 後 的 歷 史 過 程 中 將 會 選 擇 的 發 展 方 向, 這 種 選 擇 一 部 份 歸 諸 於 生 存 範 圍 的 自 然 環 境 因 素 的 制 約 或 施 惠, 而 與 之 產 生 關 聯 的 人 類 群 體, 如 氏 族 部 族 曾 有 的 記 憶 經 驗 的 交 流 互 換, 也 都 會 產 生 一 定 的 影 響, 譬 如 對 於 原 住 民 族 群 部 落 與 家 族, 在 過 去 漫 長 的 歲 月 中, 如 何 逐 步 安 居 於 台 灣 各 種 不 同 的 區 域 地 形 的 細 緻 過 程, 由 於 各 族 群 部 落 的 口 碑 難 以 逐 一 掌 握, 所 以 無 法 全 盤 了 解, 但 是 依 據 各 區 域 呈 現 的 文 化 屬 性, 卻 可 以 區 隔 出 相 對 清 楚 的 文 化 圈, 如 排 灣 族 魯 凱 族 依 據 其 服 飾 貴 族 與 平 民 的 階 層 區 隔 豹 蛇 圖 騰 文 化 及 生 活 習 慣 雙 系 制 度 等, 可 以 稱 作 南 部 族 群 ; 布 農 族 鄒 族 與 邵 族 則 依 據 其 氏 族 制 度 狩 獵 與 耕 作 習 俗 皮 革 運 用 歷 史 淵 源 等 稱 作 中 部 族 群 ; 泰 雅 族 賽 夏 族 的 文 面 織 布 及 歷 史 上 的 交 流, 稱 作 北 部 族 群 ; 阿 美 族 卑 南 族 依 其 母 系 年 齡 階 級 與 會 所 制 度 稱 作 東 部 族 群 ; 離 島 的 蘭 嶼 雅 美 族 則 依 其 飛 魚 文 化 半 穴 居 住 宅 拼 板 舟 工 藝 等 自 成 島 嶼 文 化 體 系 但 是 族 群 間 的 區 隔 仍 然 有 清 楚 的 界 線 熱 帶 地 區 會 有 較 多 如 百 步 蛇 龜 殼 花 之 類 的 毒 蛇, 蛇 圖 騰 在 這 樣 的 環 境 自 然 比 較 容 易 產 生 圖 騰 一 詞 是 美 洲 一 印 地 安 族 人 的 語 言, 意 思 是 它 是 我 的 屬

72 親 或 它 是 我 們 的 祖 先 49 在 生 活 上 有 密 切 關 聯 的 物 資 或 資 源, 可 以 成 為 某 一 群 體 的 圖 騰 象 徵, 如 中 國 北 方 大 興 安 嶺 自 稱 使 鹿 人 的 少 數 民 族 認 為 馴 鹿 與 他 們 的 祖 先 起 源 有 關 ; 黑 龍 江 畔 的 被 稱 作 魚 皮 人 的 赫 哲 族 以 河 中 的 鰉 漁 為 圖 騰 認 為 神 秘 難 測 的 事 物 現 象, 也 會 被 當 成 圖 騰 之 物, 譬 如 非 洲 南 部 的 布 須 曼 人 (bushman) 認 為 蜥 蜴 在 草 叢 中 行 動 敏 捷, 臨 危 還 可 以 斷 尾 逃 命, 生 命 力 旺 盛, 所 以 也 認 為 牠 與 祖 先 有 關, 必 要 時 他 們 還 會 伸 展 身 軀, 讓 人 驗 證 他 們 以 為 與 蜥 蜴 相 似 的 骨 架 對 於 恐 懼 的 事 物 古 人 亦 有 處 置 之 道, 譬 如 排 灣 族 對 於 百 步 蛇, 其 情 感 心 靈 是 極 為 畏 懼 的, 但 是 藉 由 圖 騰 或 親 屬 關 係 的 主 觀 建 立, 在 精 神 層 面 產 生 了 親 密 關 係 的 締 結, 儘 管 實 際 上 畏 懼 依 舊 存 在, 但 是 深 層 的 意 識 裡 已 經 減 弱 了 牠 對 我 們 的 威 脅 圖 騰 可 以 衍 生 出 複 雜 的 信 仰 與 文 化 體 系, 但 是 根 據 研 究, 台 灣 的 原 住 民 族 的 圖 騰 文 化 僅 有 殘 存 或 尚 未 具 體 發 展 的 部 分, 譬 如 卑 南 族 鄒 族 布 農 族 有 零 星 的 人 與 動 物 昆 蟲 交 合 或 被 蛇 狐 狸 撫 養 的 情 節 ; 另 外, 賽 夏 族 有 些 家 族 以 日 ( 射 日 者 ) 章 ( 樟 ) 風 豆 解 ( 蟹 ) 等 自 然 誤 為 姓 氏, 雖 也 有 圖 騰 概 念, 至 今 僅 知 其 梗 概, 難 以 掌 握 全 般 只 有 排 灣 族 魯 凱 族 還 保 有 清 晰 完 整 的 圖 騰 文 化 內 容, 在 神 話 藝 術 及 日 常 工 藝 的 表 現 上, 都 有 豐 富 的 內 容 與 特 色 其 他 族 群 如 布 農 族 所 謂 糞 生 蟲 生 葫 蘆 生 之 類, 則 是 觀 察 自 然 界 糞 土 招 來 或 產 生 昆 蟲, 或 見 螞 蟻 蜂 子 嗣 及 葫 蘆 籽 粒 繁 多, 以 原 始 思 維 聯 想 後 產 生 的 結 果 其 他 如 泰 雅 族 石 生 鄒 族 土 生 與 楓 樹 生 等, 說 明 其 與 土 地 關 係 的 重 要 性, 也 是 大 地 之 母 的 具 體 實 現 播 植 物 種 於 土 地, 種 子 發 芽 成 長, 這 種 現 象 會 引 起 相 關 的 聯 想, 而 石 頭 是 土 地 突 出 的 部 分, 巨 石 與 形 體 顏 色 怪 異 的 石 頭, 都 可 能 基 於 萬 物 有 靈 的 觀 念, 使 初 民 覺 得 這 種 石 頭 有 一 種 靈 力, 如 果 有 裂 縫, 就 更 容 易 進 行 一 種 不 自 覺 的 想 像 木 生 說 如 鄒 族 在 其 他 族 群 較 為 少 見, 楓 樹 種 子 變 成 人 ( 或 男 人 ) 應 該 是 這 種 故 事 最 原 始 的 情 節, 因 為 種 子 能 夠 發 芽 再 生, 楓 葉 變 成 人 ( 或 女 人 ) 應 是 增 加 的 說 法 50 部 分 族 群 如 阿 美 族 排 灣 族 雅 美 族 有 神 人 降 下 繁 殖 人 類 的 情 節, 或 者 是 綜 合 參 陳 國 強 主 編 文 化 人 類 學 辭 典 (2002) 昔 日 北 鄒 族 對 於 楓 樹 卻 有 特 殊 的 情 感, 每 到 初 春 之 時, 婦 女 會 到 部 落 附 近 採 楓 樹 嫩 葉 裝 飾 帽 巾, 惟 此 種 裝 飾 代 表 什 麼 意 義, 已 經 隨 著 環 境 與 生 活 方 式 的 改 變, 至 今 已 難 以 查 考

73 情 節 的, 如 鄒 族 所 謂 天 神 或 女 神 降 下 玉 山 播 植 人 種, 或 搖 動 楓 樹 之 類, 均 已 明 白 顯 示 神 靈 運 作 的 力 量, 由 單 純 的 土 地 石 頭 或 昆 蟲 動 物 植 物 成 為 人,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這 不 是 同 一 時 期 的 神 話, 至 少 各 部 落 社 會 內 部 的 宗 教 思 想 發 展 有 一 定 的 距 離 所 致 天 象 與 天 體 的 變 動 如 天 升 高 天 上 有 兩 個 太 陽 酷 熱 難 忍 以 及 洪 水 曾 經 肆 虐 的 神 話 母 題, 儘 管 論 述 紛 繁, 許 多 神 話 學 者 都 認 為, 這 是 古 人 曾 經 經 歷 類 似 自 然 界 嚴 酷 環 境 的 集 體 潛 意 識 經 驗 的 呈 現, 或 許 是 過 去 旱 災 與 第 四 紀 冰 河 造 成 的 大 海 浸 所 殘 留 的 集 體 記 憶 ; 射 日 母 題 不 僅 存 在 於 中 國 漢 族 與 許 多 少 數 民 族 中, 也 流 傳 在 美 洲 部 分 印 地 安 人 的 神 話 對 於 其 意 涵 有 許 多 學 者 提 出 看 法, 譬 如 張 光 直 何 新 認 為 射 十 日 的 母 題 與 古 代 的 曆 法 有 關 ; 日 本 學 者 如 御 手 洗 勝 貝 冢 茂 樹 杉 木 直 治 郎 等 人 就 認 為 射 日 與 日 食 祭 日 與 救 日 的 儀 式 有 關 ; 更 有 人 以 氣 象 學 的 角 度 提 出 日 暈 說, 認 為 這 是 一 種 錯 覺, 多 出 來 的 太 陽 其 實 是 幻 日 不 過, 射 日 確 實 應 該 可 以 視 作 人 類 對 於 悲 慘 的 旱 災 永 恆 的 集 體 記 憶, 而 求 雨 暴 巫 ( 將 巫 師 至 於 酷 日 下 曝 曬, 以 人 為 犧 牲 向 天 求 雨 ) 或 是 絕 望 至 極 時 對 天 日 射 出 憤 恨 的 箭, 則 是 人 類 對 於 大 自 然 嚴 酷 折 磨 的 反 擊 ( 陳 建 憲 1994: ) 這 些 神 話 主 題 呈 現 的 內 容, 並 不 能 截 然 設 定 其 出 現 的 時 間, 以 及 它 們 之 間 的 先 後 次 序, 依 據 神 話 學 的 觀 念, 這 些 通 常 是 人 類 的 祖 先 最 先 關 切 的 事 項, 即 使 是 累 積 的 經 驗 與 知 識 不 豐 理 性 思 考 能 力 低 落, 但 是 對 於 週 遭 世 界 環 境 顯 現 的 紛 雜 情 狀, 以 及 出 現 的 許 多 難 以 知 曉 其 緣 由 的 現 象, 他 們 也 會 予 以 注 意 與 觀 察, 所 以 解 釋 說 明 性 質 的 神 話, 都 是 在 嘗 試 探 討 溯 源 分 類 安 置 自 己 和 萬 事 萬 物 間 關 係 的 產 物, 這 樣 做 了, 心 理 的 安 適 才 能 出 現 當 然, 早 期 的 人 類 沒 有 那 樣 複 雜 的 思 維 與 細 緻 的 需 求, 但 是 那 種 簡 單 原 始 的 欲 望 與 意 圖 探 索 未 知 世 界 的 好 奇, 以 及 他 們 終 究 能 獲 致 的 主 觀 心 靈 收 穫 與 體 悟, 已 經 清 楚 呈 現 在 這 些 篇 幅 比 較 短 小 思 維 樸 素 而 充 滿 稚 趣 的 口 傳 文 學 作 品 中 參 考 文 獻 小 川 尚 義 淺 井 惠 倫 1935 原 語 臺 灣 高 砂 族 傳 說 集 臺 北 帝 國 大 學

74 大 衛. 克 里 斯 托 2001 語 言 的 死 亡 台 北 : 貓 頭 鷹 尹 建 中 1994 臺 灣 山 胞 各 族 傳 統 神 話 故 事 語 傳 說 文 獻 編 纂 研 究 內 政 部 委 託 王 孝 廉 1987 中 國 的 神 話 世 界 台 北 : 時 報 文 化 巴 蘇 亞. 博 伊 哲 努 ( 浦 忠 成 ) 1993 台 灣 鄒 族 的 風 土 神 話 台 北 : 臺 原 巴 蘇 亞. 博 伊 哲 努 ( 浦 忠 成 ) 庫 巴 之 火 : 臺 灣 鄒 族 部 落 神 話 研 究 台 中 : 晨 星 朱 鳳 生 2005 賽 夏 族 神 話 故 事 及 習 俗 新 竹 縣 竹 北 市 : 新 竹 縣 文 化 局 佐 山 融 吉 ( 余 萬 居 譯 ) 1915 蕃 族 調 查 報 告 書. 武 崙 族 前 篇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佐 山 融 吉 大 吉 西 壽 1923 生 蕃 傳 說 集 台 北 : 杉 田 重 藏 書 店 李 亦 園 1956 來 義 鄉 排 灣 族 中 箕 模 人 的 探 究 收 於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集 刊 第 一 期 台 北 市 南 港 :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李 亦 園 徐 人 仁 宋 龍 生 吳 燕 和 合 著 1963 南 澳 的 泰 雅 人 : 民 族 學 田 野 調 查 與 研 究 南 港 :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專 刊 之 五 宋 龍 生 1998 卑 南 族 史 篇 台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宋 龍 生 1998 卑 南 族 神 話 傳 說 故 事 集 : 南 王 祖 先 的 話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沈 明 仁 1998 崇 信 祖 靈 的 民 族 : 賽 德 克 人 台 北 : 海 翁 出 版 社 林 志 興

75 1998 卑 南 遺 址 的 故 事 台 東 : 國 立 台 灣 史 前 博 物 館 1998 金 榮 華 2001 台 灣 花 蓮 阿 美 族 民 間 故 事 台 北 縣 新 店 市 : 口 傳 文 學 會 埃 米 爾. 路 德 維 希 ( 冷 杉 朱 瞻 宇 朱 濱 譯 ) 2006 發 現 特 洛 伊 : 尋 金 者 謝 里 曼 的 故 事 瀋 陽 市 :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 馬 學 良 梁 庭 望 張 公 瑾 主 編 1992 中 國 少 數 民 族 文 學 史 北 京 : 中 央 民 族 學 院 出 版 社 胡 耐 安 劉 義 棠 1962 鄒 族 信 仰 體 系 與 宗 教 組 織 收 於 大 陸 雜 誌 6:41 夏 曼. 藍 波 安 1992 八 代 灣 的 神 話 台 中 : 晨 星 陳 春 欽 1966 向 天 湖 賽 夏 族 的 故 事 收 於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21 期 :157~196 陳 建 憲 神 祇 與 英 雄 : 中 國 古 代 神 話 的 母 題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 湯 錦 台 2001 大 航 海 時 代 的 台 灣 台 北 : 貓 頭 鷹 曾 建 次 編 譯 1998 祖 靈 的 腳 步 台 中 : 晨 星 衛 惠 林 等 1951, 1996 臺 灣 省 通 志 稿 同 冑 志. 曹 族 篇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墨 西 亞. 埃 里 亞 德 ( 吳 靜 宜 陳 錦 書 譯 ) 2001 世 界 宗 教 理 念 史 台 北 市 : 商 周 出 版 劉 育 玲 2001 台 灣 賽 德 克 族 口 傳 故 事 研 究 國 立 花 蓮 師 範 學 院 民 間 文 學 研 究 所 劉 益 昌 2002 臺 灣 原 住 民 史 : 史 前 篇 國 史 館 台 灣 文 獻 館 編 印 臺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5 重 修 臺 灣 省 通 志 卷 三 住 民 志 同 冑 篇

76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1996 番 族 慣 習 調 查 報 告 書 第 一 卷 : 泰 雅 族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編 譯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0 番 族 慣 習 調 查 報 告 書 第 二 卷 : 阿 美 族 卑 南 族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編 譯 臺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臺 灣 舊 慣 調 查 會 2003 番 族 慣 習 調 查 報 告 書 第 三 卷 : 排 灣 族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編 譯 B.Riftin( 李 福 清 ) 1998 從 神 話 到 鬼 話 : 台 灣 原 住 民 神 話 故 事 比 較 研 究 台 中 : 晨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