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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SSN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中華民國一 年十二月 Soochow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online No.16 December 2011 東吳大學出版 Published by SOOCHOW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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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十六期 中華民國一 年十二月 Soochow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online No.16 December 2011 發行人 林錦川 Publisher: Lin, Chin-chuan 編輯委員會 Editorial Board 編輯委員 林伯謙 召集人 東吳大學教授 EDITORIAL COMMITTEE Lin, Po-chien 陳松雄 東吳大學教授 許清雲 東吳大學教授 Chen, Sung-hsiung Hsu, Ching-yun 蘇淑芬 東吳大學教授 鄭明娳 東吳大學教授 Su, Shu-fen Cheng, Ming-li 侯淑娟 東吳大學副教授 林宜陵 東吳大學助理教授 Hou, Shu-chuan 陳慷玲 東吳大學助理教授 Chen, Kang-ling Lin, Yi-ling 鍾正道 東吳大學助理教授 Chung, Cheng-tao 涂美雲 東吳大學助理教授 Tu, Mei-yun 執行編輯 曾甲一助教 EXECUTIVE EDITOR Tseng, Chia-yi 東吳大學出版 臺灣 臺北市士林區臨溪路 70 號 Published by Soochow University, No. 70, Lin-hsi Road, Shin Lin, Taipei,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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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中華民國一 年十二月 目 錄 博碩士生論文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李慶豪 1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吳崇榮 25 南宋二張詞比較 林麗心 43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曹珊妃 65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吳則儀 85

6 魯 迅 在 野 草 中 所 呈 現 的 多 重 形 象 王 潤 農 101 張 愛 玲 小 說 中 的 食 物 意 象 與 飲 食 書 寫 高 詩 佳 113 遠 離 顛 倒 夢 想 張 愛 玲 心 經 父 女 母 女 心 結 探 析 劉 英 華 141

7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12 月 頁 1-24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李 慶 豪 提 要 本文試圖分殊 黃老 與春秋以降大部份知識分子之形名認識的別異 並論證其特 立之形名觀 乃屬對原始思維下形名型態的轉承 故本文首自 管子 水地 篇之傳說 記載入手 以確定黃老有特殊型態形名觀的存在 其次 透過爬梳各界對原始形名型態 之考察 指出其中主要含具三項內涵 1.於名實認知上 表現為 形名合同 之觀念 2.在制名原則上 表現為 先天存有 聖神解譯 現象存在 之模式 3.在形名運用上 其主要與 巫術 共伴 而衍生出名之 力量 及 禁忌 意涵 末後 透過對黃老形 名理論之再檢討 使對勘於原始之形名型態 得出黃老對之有一形式上之轉承 而承繼 之主要目的 則在於保證其自身 推天道以明人事 之理論架構的順利完成 關鍵詞 黃老 形名 原始思維 巫術 力量 禁忌 天道 現為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研究所碩士生 -1-

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前言 論晚周諸子刑名學之源流 大抵可上溯於孔子 正名 說 1 然則孔子正名之說 是否於前更有所承據 其所援取之名學基礎為何 徐復觀先生曾為指出 孔子的正名思想 是經過一段相當長時期對名的自覺而始能出現的 所謂對名的 自覺 是不認為名的自身即有其神秘性的意義 而須另外賦與某種意義 使某種 意義成為某種名之實 某種名乃代表某種實的符號 於是名的價值並不在其自 身 而係在由它所代表的某種意義 2 徐氏此說甚諦 而論中之關鍵點有二 其一為 名之自覺 所指之意涵 其二為 名之 自覺 與 正名 理論二者間之關係 細較文義 所謂 名之自覺 當是特對 名 實 間種種 關係 之認知而為 言 此種認知 或可簡稱作 形名認識 具體而論 即對 名 與 形 之間以何種 形態作用運轉 形 名 二者之存在狀態為何 形 名 二者以何方為主導 等 諸問題之認識 至如論 名之自覺 與 正名 理論關係之問題 筆者按 正名 說 之提出 次序上必當後於 確立形名認識 之工作而可立 蓋此方為一正常之邏輯運作 次第 故 今倘以方法概念來指代 形名認識 與 正名 理論間之連繫 可言其基本 呈一 體 用 關係模式 3 於此復返於上述問題 是以可說 孔子之 正名 理論 實際上是立於一新的 形名認識 基礎上而生成 借由在一新形名認識之 體 上 發 展其名學於政治面向上之 用 度 然則自孔子而下 此一後建之 形名認識 所謂 名之自覺 似乎並未即此而 湮沒了整體晚周諸子的名學構作取向 在部分黃老4的形名5理論中 便出現有 反-名自 1 孔子 正名 之議 如 君君 臣臣 父父 子子 顏淵 又 名不正 則言不順 言不順 則事不成 事不成 則禮樂不興 禮樂不興 則刑罰不中 刑罰不中 則民無所措手足 子路 見 魏 何晏等注 宋 邢昺疏 論語注疏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 1990 年 12 月初版 影印宋版 十 三經注疏 本 卷 12 頁 107 及卷 13 頁 114 孔子此一正名理論影響於晚周諸子者 主要在呈現在 以名論治 之取向上 餘則不盡同然 2 氏著 公孫龍子講疏 臺北市 臺灣學生 1993 年 9 月初版六刷 頁 3 3 實際上 此一 體 用 關係模式 亦周秦諸為形名論述者所必具之共相 凡欲為名學構作者 不先 務 形名認識 此 體 之確立 不管自覺或不自覺 而逕行治政監察 名理辨析 等各方之 用 則不能以形成有效之理論建構 是故 唯有恃此一能指與所指 概念與情實間之關係間架確立 而後欲 申其各方之 用 乃有可能 4 黃老 一詞始見於漢 其名後起 非有一具有組織性之宗派據名先存 故轄下諸子大抵皆各成家言 本文以是 所論僅及部分黃老文獻 即 管子 之 心術上 白心 水地 等篇 黃老帛書 之 經法 經 又作 十大經 十六經 此從魏啓鵬說 見氏著 馬王堆漢墓帛書 黃帝書 箋證 北京市 中華書局 2004 年 1 月初版 頁 186 二篇 以見黃老學中存有此脈之形名觀 不更括囊全 體黃老並論 特此申明 底下為行文之便 則仍以 黃老 稱之 -2-

9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覺 義理型態之建構 使與前引徐論對勘 疑此間所採之形名基礎 即屬 前-名自覺 7 之認識觀點 故本文之目的 即在發掘所謂 前-名自覺 形名觀 暫稱之為 原始形 名觀 之具體內涵及其表現型態 並檢視黃老名學與之是否具有承啟關係 底下 筆 者擬先自帶有強烈神祕色彩之 管子 水地 篇傳說著手 討論其形名內涵 以見黃老 思想中確有特殊之形名觀念的存在 其次 再就各界對原始形名型態之探討 加以董理 分作三部分考論 1.形名關係 2.制名模式 與 3.形名運用等 最後 直接分析黃老形 名學之基本內涵與作用向度 檢視其與原始思維下形名觀念 是否具有承繼連結 即此 以略窺黃老相對神秘之名學理論在學術史上所代表之意義 6 二 從 水地 傳說看黃老形名觀 黃老帛書 下簡稱 帛書 與 管子 之部分篇章 屬於以申揚治道為宗的黃 老文獻 而 形名 學在其學理建構中 則是使 老子 無為治術所以能夠具體落實於 政治層面上之重要憑藉 然則 作為此系學說建構之基礎元素的 形名 內涵 在幾個 面向表現上 相較於今世之常態觀點 卻呈現出一定程度的詭秘性格 且略舉數例敷陳 於下 物固有形 形固有名 名當謂之聖人 8 管子 心術上 凡物載名而來 聖人因而財 裁 之 而天下治 實不傷不亂於天下而天下治 9 管子 心術下 虛无有 秋稿 毫 成之 必有刑 形 名 刑 形 名立 則黑白之分已 10 經 法 道法 5 黃老帛書 形名 皆作 刑名 陳鼓應云 刑名 即 形名 形 指客觀事物的形體 狀態 名 指事物的名稱 概念 形名之說 原是就事物的形體和名稱的關係而言 認為事物標志的 形 和 事物稱謂的 名 必須相當 見氏著 黃帝四經今注今譯 北京 商務 2007 年 頁 12 故刑名問 題 其本貌實即名實問題 唯後來黃老 名 法者流 尤多借之以作政 法之制 故復呈一 治術 義 而本文所謂 形名 一詞 仍較大部分地聚焦於其 名 實關係 一義為論 6 此中之 反 指對立 別異之義 筆者用此名之指稱 別於採取 自覺後之形名觀 等學派的另一勢力 其形名認識適表現出與 自覺之形名觀 相異之內涵 此名同時亦表示 此系學人實屬自覺的 有目的 的援採此種對立型態 以作為自家理論建構的基本要素 7 若將前引徐復觀對 名之自覺 之內涵略作歸納 則可知自覺後之形名認識 主要表現出 名自身的神 祕性消失 名以 符號 來披露其自身 名之真正價值在於其所代表之意義等數項特徵 而據此諸義猶 可推知 處於 名之自覺 前一階段之形名認識 至少亦當有以下相對特色 即 名被認作帶有神祕性 質 名不以獨立符號之型態而存在 名與意義間之 價值 不唯偏屬意義一方等 即此 筆者擬以 前名自覺 一名以作為此種形名觀之省稱 8 黎翔鳳注 管子校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9 年 3 月重印 頁 同前註 頁 同註 4 頁 4-3-

1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天地立名 陳鼓應以為缺文可補作 萬物 二字 可從 11自生 以隨天 刑 天刑不僨 逆順有類 勿驚 勿 戒 其逆事乃始 12 經 正亂 此諸段論述 在形名關係方面 俱謹持 名實不分 之原則 於制名型態上 則以 名 由天 道 成 聖人裁名 名當者聖 之論 牽合了道 名 聖三者之連結 此間 之形名觀 相較於約略同期之荀子名論 無疑充斥著相對強烈之神祕色澤 荀子 正 名 曰 名無固宜 約之以命 約定俗成謂之宜 異於約則謂之不宜 名無固實 約 之以命實 約定俗成謂之實名 名無固善 徑易而不拂 謂之善名 13荀卿之形名認識 是以名 實之際不必含具一套本質上或根源上之必然性連結 顯示了濃厚的實證主義性 格 在制名原則上 復提出 名出於羣所共約 之理性解釋 頗能與今世之見相洽 此 際之觀念型態 與上舉黃老之說互較對勘 明顯展露出對反之勢 若就歷史演進面向而 言 倘謂孔子正名思想的提出 已然是據於 形名分立 之立場以造論 處於戰國之末 荀子復同有類近而益為詳密之概念認知 如此 則約略介於孔 荀之間 14同處人文思 維勃興之世的黃老思想 似不當有如此與時代趨勢矛盾對反之觀念產生 其次 就黃老 學說的關注面向言 其整體意蘊大抵崇論治道而重取實效 尤似不當出現偏類宗教魅惑 式之觀念型態 會否此中僅為論述語法上的問題 而實不牽延任何神秘思維 欲解此 疑 則考察此一時期黃老思想是否可能與帶有神秘性之原始形名觀有所掛搭 當即成為 檢別上列形名論述與原始思維相涉與否的一條途徑 此一問題 幸在 管子 之 水地 篇中 出現了有可供檢證之線索 15但在下面 作深入討論之前 仍有兩問題在此當先予以正定 其一 水地 是否可劃屬為黃老學 著作 其二 水地 不以 論名 為篇旨 其文開宗明義已言 地者 萬物之本原 諸生之根菀也 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生也 水者 地之血氣 如筋脈之流通者也 16 是主要欲申說水與地 土 之重要性 崇舉 水 為萬物本源之宗義 既然如是 那 麼以之作為討論黃老形名之憑藉 是否失準 關此 對於 水地 之是否能表黃老之學 馮友蘭 陳鼓應 胡家聰等諸先生 皆嘗予以論證認肯 17諸說可採 至如 水地 之 篇旨疑義問題 依上文所舉 此際之目的僅在考證黃老於形名認識上與原始形名觀之間 11 同註 5 頁 255 同註 4 頁 唐 楊倞注 清 王先謙集解 荀子集解 臺北市 世界書局 1991 年 11 月十二版 卷 16 頁 關於 黃老帛書 之成書斷代 學界尚為聚訟紛紜 早自 成於戰國早中期 晚至 成於漢代初年 皆有持論者 然此學說之晚於春秋末期孔子之世而出 則必無可疑 15 水地 較之於諸黃老文獻 其宗教神秘色彩相對濃厚 且於 形名認識 面向上 適與上舉黃老形 名諸論相類近 併表對立於 自覺之形名觀 之另一思想勢力 筆者認為 是篇對於探研名之神祕內涵 等問題 確具一定程度之重要性 16 同註 8 頁 參見馮友蘭 中國哲學史新編 第 2 冊 臺北 藍燈文化 1991 年初版 頁 215 陳鼓應 管子四 篇詮釋 北京 商務 2006 年 4 月初版 頁 黃帝四經今注今譯 頁 11 胡家聰 管子新探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 1995 年 5 月初版 頁

11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是否可能相涉 是故 其必要條件 一在確定所取文獻實屬 黃老 之論 次在檢證其 文所持之形名觀念確屬 原始形名認識 即此而外 餘者則皆無涉於撿擇之要 故如 是否必取以 論名 為旨之篇方可作為考察資材 所問實屬不辭 此間 水地 篇為 黃老著作既然業已確定 那麼下面則僅剩查驗其中是否確實含帶原始形名觀此一問題而 已 水地 所攝之原始形名觀 主要體現於此則記述 或世見 或世不見者 生蟡與慶忌 故涸澤數百歲 谷之不徙 水之不絕者生慶 忌 慶忌者 其狀若人 其長四寸 衣黃衣 冠黃冠 載黃蓋 乘小馬 好疾馳 以其名呼之 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 此涸澤之精也 涸川之精者 生於蟡 蟡者 一頭而兩身 其形若虵 其長八尺 以其名呼之 可以取魚鱉 此涸川水之精也 18 此為一則記載化生於水 恃川澤精元滋養生成之靈怪傳說 19而載文至顯特殊者 在於 對蟡 慶忌與 名 之關係之描述 即 以其名呼之 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 以其 名呼之 可以取魚鱉 二語 細按 聽名而起 屬於一系列之動作行為表現 而撰作 者對此系列動作之表述 所重究竟在於彰示蟡與慶忌之靈異性質 抑或在昭顯 名 之 特殊作用 此則特當慎思 水地 篇總此在內 凡述三類六種生成變滅憑恃於水的靈 怪聖物 分別為玉與人 蓍龜與龍 蟡與慶忌 而對此三對聖靈之特性 其文歸結曰 是以水之精 麤濁蹇 能存而不能亡者 生人與玉 伏闇能存而能亡者 蓍龜與龍 或世見 或世不見者 本作或不見 依王念孫校補 蟡與慶忌 20明言之 人與玉之 質性在不能自為存亡變化 蓍龜與龍之特質在能施悠妙之幻變 蟡與慶忌之殊性在或三 十年而一現 或逾三十年而未嘗一出 21依據蟡與慶忌有此殊性 且特為傳述者所提取 彰明 那麼 照應於前述問題 則 呼名 於此 理當不徒作泛常之意義用 即一般 之指令托使 如令某以行某事 可揣測 前段對 聽名而起 之行為記述 其要點當非 重在指謂蟡與慶忌之特性 而是重於表述 名 所含具之作用 簡言之 撰作者所以特 標喚 名 行為於以 難見 為殊性之蟡與慶忌的傳說上 當是緣於 名 具有超常作 用之故 且依常理推斷 倘 喚名 行為於此但作泛常之指令祈使義用 則恐撰作者亦 無需特加著錄 據此 無疑 名 是被作意表現著特殊意涵的 至少 它當是被認為有 著 貞定所指對象 之功能 倘更進一步爬梳其中理脈 則可見 名 並被視為含有詭 秘力量 而能令使所指對象生發不可抗之行為反應 故可推見 此則傳說所援之形名觀 18 同註 8 頁 此間 涸 讀與 沍 同 涸澤 即冰凍大澤 涸川 即冰凍大川 說見王冬珍 徐文助 陳郁 夫 陳麗桂校注 新編管子 臺北市 國立編譯館 2002 年初版 頁 同註 8 頁 關於 或世見 或不見 句 歷來多有異見 或認為主語指的是 水 如 尹知章 安井衡 黎翔鳳 等 或認為是主語指的是 蟡 與 慶忌 如 劉師培 陳鼓應 李勉 陳麗桂等 筆者於此採後一說 法 19-5-

1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當或 據名為實 名實不離 或是視 名 為咒 而以之具驅策之力 總歸 皆示現 為一 御名控實 之神祕意態 假若對勘於前引徐復觀文 對 名之自覺 形名觀之反 面表述 不認為名的自身即有其神秘性的意義 及對 名之自覺 內涵之正面陳說 名的價值並不在其自身 而係在由它所代表的某種意義 則 水地 篇此一傳說 記載 該即不離徐先生所指之 名之自覺 以前之形名觀 原始形名觀 的現象範圍 總結來說 由著對 水地 傳說之爬梳 現下所知者為 此則記載不論其對撰述者而言 究竟意在錄實 或係自覺虛構 然皆不礙於一現象之呈顯 即 此系論者在形名認識上 擺落了實證性之理解觀點 而採立了含帶神秘色彩之形名觀 水地 之 原始形名觀 考察 至此若可終結 然同時即披露出若干不足 蓋此 間主要是倚據徐先生所提供之簡短評述 而判定 水地 傳說援取了 前-名自覺 之 形名觀念 故其弊 一則在不能檢別筆者於徐論 是否有理解偏差之失 二則在僅憑單 一學者之說而無相應之參照系 則不能驗證彼說之正誤 三則縱令前兩點皆能無失 然 單由徐文之簡評 與 水地 事例 亦未足顯見 原始形名觀 之系統內涵 而倘若不 能掌握確定的 原始形名 系統與理論之具體形構 則即便有 水地 傳說之線索 亦 僅可推知前引黃老諸論或確屬神秘性思維之呈現 然卻無由說明此中所採基礎 與 前 -名自覺 之遠古形名認知必有關聯 故對 原始形名型態 作進一步考察 確有實質 上之必要 自下 筆者乃即一此面向著手討論 三 原始形名觀考察 徐先生對於原始形名型態 曾作過一較為明確之表述 在以神話為主的遠古時代 某物之名 不是認作某物的符號 而是認作某物的實 體 把握到某物之名 即認為把握到某物之實體 因此 對神的希求 對惡物的 避忌 對仇人的報復 都可通過對其名的某種形式的呼喚 認為即可達到目的 這是形成呪語的基本因素 佛教徒認為呼佛的名號而即可得到佛的慈悲 基督教 徒認為呼主的名而即可得到主的救濟 都是來自這一古老的傳統 中國古代 當 然也不會例外 22 若將此段論述與本文前言所引之語合看 則可見徐氏所意之 前-名自覺 之形名觀 最首要之概念乃在 形名合同 即認為 名 與 形 之間具有一內在之具體性連結 物 名 並不以單純之 符號 型態而獨立呈顯 23其次 徐氏於此 亦並透露了 名 22 同註 2 頁 2-3 古 名 字 義通 如鄭玄注 周禮 春官 外史 掌達書名于四方 曰 古曰名 今曰字 見 漢 鄭玄注 周禮鄭注 臺北市 臺灣中華 1966 年 3 月臺一版 上海中華書局據 永懷堂本 校 刊 卷 26 頁 11 又 鄭注 儀禮 聘禮 百名以上書于策 不及百名書于方 曰 名者 文也 23-6-

13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與祈禳誦咒之方術間或有所牽繫的訊息 底下 筆者便將透過對各界資料的採證 一則 以作為徐氏所提觀念之參照 次則借此以對 原始形名觀 構畫出較為整備之框架 以 作為對探研上述黃老名論基形之憑資 一 原始形名之認識基礎 形名合同 在進入對原始形名觀的探討之前 此且援取一則較早之材料以為引首 詩 終風 24 第三章言 終風且曀 不日有曀 寤言不寐 願言則嚏 首二語 但為起興 用以 表怨思之情 乃 詩 所常見之抒情形式 末二語則頗具逸趣 鄭箋曰 言 我 願 思也 嚏 讀當為不敢嚏咳之嚏 我其憂悼而不能寐 女思我心如是 我則嚏也 今俗 人嚏 云 人道我 此古人之遺語也 25是可見思念或叨唸某人 而其人則因為嚏之 非特近世獨行之趣解 此觀念早自先秦時期已然遍行 而此際尤其關鍵者在 人自身 意 義/形 與附著於其上之稱謂 符號 名 之間 屬何種關係之存在 筆者認為 此詩所 披露出之名實認識觀點 實與上舉 水地 事例並無二致 俱屬同一思維結構下之產物 而為觀念上的一系之傳承 明言之 二者俱承自 形名合同 此遠古名實認知而來 唯 形名合同 之具體內含究竟呈現何種樣貌 富有怎樣之特徵 當該如何定義此一觀念 仍當予以細較 故下文乃擬就三位學者之研究成績 以作為認識此系形名觀之主要憑借 上個世紀初 文化人類學界之著名學者弗雷澤 James George Frazer 曾對禁忌中 之形名連繫問題作過深度考察 匯集了世界各地諸多原始形名認識之事例記錄 他並對 此一形名型態之內涵作了如下評述 未開化的民族對於語言和事物不能明確區分 常以為名字和它們所代表的人或物 之間不僅是人的思想概念上的聯繫 而且是實在的物質的聯繫 從而巫術容易通 過名字 猶如通過頭髮指甲及人身其他任何部分一樣 來為害於人 事實上 原 始人把自己的名字看作是自身極重要的部分 因而非常注意保護它 26 根據原始人的哲學原理 一個人的名字 即使不等於人的靈魂的話 也是人的生 命的一部分 27 此一對 原始形名觀 之理解 與前引徐氏之論正為闇合 顯示 原始民族缺乏對概念 的抽繹思考能力 名 與 形 因而被視為是有著具體連結關係的一體之存在 二者 今謂之字 見 漢 鄭玄注 儀禮鄭注 臺北市 臺灣中華 1984 年 4 月臺二版 上海中華書局據 永 懷堂本 校刊 卷 8 頁 50 今人李耽謂 古人既稱口說的話為名 又稱筆寫的字為名 名為記言 的符號 亦為記物及事的符號 見氏著 先秦形名之家考察 長沙市 湖南大學 1998 年 10 月初版 一刷 頁 3 名作為 符號 義 乃其自身基本內涵之一 24 漢 鄭玄箋 毛詩鄭箋 臺北縣 學海 1999 年 9 月初版 影印 重刊相臺岳氏本 頁 同前注 頁 英 Janes George Frazer 詹姆斯 喬治 弗雷澤著 徐育新 張澤石 汪培基譯 金枝 北京 新 世界 2006 年 9 月 頁 同前註 頁

1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呈現為相互倚附狀態 名以嵌合於形 為形之全體或部分內涵之狀態而被認識 以故 初民乃萌生出能借 御名 以 控形 的思考偏誤 此一記錄 反映了原始人類在具象 性與先邏輯性思維兩方面特為發越之現象 而與步入文明後的概念化 邏輯化思考正成 對反 28 名 於此間所以被作為巫術施行之中介 而散發出濃厚之神祕意蘊 與此種 思維模式的關係至深 同樣 二十世紀初的精神分析學家佛洛依德 Sigmund Freud 在對未開化民族形 名認知的表述中 大抵亦不別於弗雷澤所見 在原始民族的觀念裡 人名是一個人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所以當一個人獲知某一 個人或某一個靈魂的名字時 他同時也將得到了他的一部分力量 29 此同顯示出 在原始思維中 名 即體現著其所指對象之部分質性 而為 形 之某 一存在樣態 名 並不以純粹之符號型態來自顯其自身 而是在與 形 之連繫中 同時充益著 形 之內涵 與 形 共同彰著 以完成其存在之整備內容 名 以作 為 形 之部分內質來被認知 故而 原始民族乃能設想透過對佔有某某之 名 而 同時即攫獲此名所表之實之能量 此一形名合同現象 實為原始思維下對名實關係的普 遍意識 約處同期而略後 德國哲學家卡西勒 Ernst Casirer 在其語言哲學的研究成果中 所揭露的在原始思維下之形名觀念 亦具類近之見解 他指出 在神話思維中 甚至一個人的自我 即他的自身和人格 也是與其名稱不可分割 地聯繫著的 這裡 名稱從來就不單單是一個符號 而是名稱負載者個人屬性的 一部分 這一屬性必須小心翼翼地加以保護 它的使用必須排他而審慎地僅歸於 名稱負載者本人 名稱 當它被視為一種真正的實體存在 視為構成其負載 者實體的一部分時 他的地位甚至多多少少要高於附屬性私人財產 這樣 名稱 本身便與靈魂 肉體同屬一列了 30 這裡對 原始形名觀 主旨之闡述 亦大致不逾前列二說 同以 名 自身即含帶著實 體性 連繫於其所指之存在結構 而成為此結構存在之重要部分 綜言之 原始思維下 28 法 路先 列維 布留爾 Levy-Bruhl, Lucien 曾指出 原始人的思維擁有大量的概念 但這些概 念與我們的概念根本不同 原始思維形成和使用概念的方式方法與邏輯思維不同 蓋捷特說 我們力求 準確清楚地說 印地安人則力求如畫一般地說 我們分類 他們則個別化 邏輯思維占上風的地方 已獲得的知識的社會寶藏是通過概念來遺傳和保存的 見氏著 丁由譯 原始思維 臺北市 臺灣 商務 2001 年 2 月 頁 另外 鄧啟耀云 在神話的講述和原始民族的語言中 我們可以看 到 語言的具象性是最顯著的一個特徵 他們的思維是具體的 形象的 語言也是具體的 形象的 很少抽象的名詞或形容詞 見氏著 中國神話的思維結構 重慶 重慶出版社 2005 年 4 月一版三 刷 頁 178 諸說可供參考 29 奧 Sigmund Freud 西格蒙德 佛洛伊德著 楊庸一譯 圖騰與禁忌 臺北市 志文 1991 年 6 月再版 頁 德 Ernst Cassirer 恩斯特 卡西勒著 于曉譯 語言與神話 臺北市 桂冠 1990 年 頁 45-8-

15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之形名觀 某一物 名 總是在與其所指之 形 之相互補充組構中 完成一存在之整 全體性 於其間 名 成就其自身之價值 且同時即成就了 形 之價值 形名彼此 合同不離 而一個作為某物之稱號的 名 在原始思維中 則不被以單純之 符號 來認識 此與概念自指的認識觀點不能在這一時期得到健全發展的原因正同 皆受具象 化的慣性思考模式所牽制 綜結上述諸位學人之說 則形名合同之內涵 可用下列兩點來簡單表述 1. 名 自身帶有實體性 不以純粹之符號或記號來體現自身 2. 名 與 名之所指 相繫不離 名 形 同進 二 形名合同與制名原則 理想型制名模式31 循著名實合同認識而下 另外可加予探察之面向為 在原始觀念中 初民如何看待 名從何出 知名者誰 制名者誰等問題 蓋若在原始思維當中 形名合同 為初民名 實觀之主要認識型態 那麼 顯然其對 名號 何所從出等問題 當不會不加考究而任 意持用 對此 下仍先擬就學者對未開化民族習俗之調查報告略作討論 再逐次申述擴 充之 弗雷澤在論及初民之詞語禁忌觀念時 曾有幾則記錄 頗能對此議題之探究提供線 索 比如說到 拉普人的習俗 婦女懷孕臨近產期時 往往有祖先給她託夢 告訴他 哪位死者將托生為她的孩子 從而出生後的嬰兒就以那位死者的名字為名 如果孕婦無 夢 就得由作父親的或其他親友求神問卜來給出生的嬰兒命名 又類近之習俗表現記 錄 孔德人生下嬰兒的第七天要舉行慶祝宴會招待僧侶和全村人士 在筵席上 僧人 將一些稻穀放進一杯水中 每放一粒穀子 就說一個已死祖輩的名字 看著穀粒在水中 運動和嬰兒對那穀粒的注視 僧人就宣稱是哪一個祖先在他身上再生 那個嬰兒從此便 以這個祖先的名字為名 又 約魯巴人的嬰兒出生之後 就有一位伊法地方的祭司作 為占卜之神前來判明是哪位祖先重生 嬰兒也就以那位再世祖先的名字為名 32 透 過檢視這些調查報告 可發現原始初民在面對此一議題之際 確呈現十分嚴謹之態度 並於制名之原則上 展現出某程度之共通性 其一 在對 命名者 的規定上 無論是 以僧侶或祭司來主持實際之命名行動 命名者之身分大抵顯示為神格或聖格之質性徵 象 其次 在 名號得知之源 方面 無論是由占 夢或祭 等不同手法來獲取命名回 應 於求取對象上 皆屬察驗於超自然神祕法則所示現之徵兆 換言之 此一命名行為 名號出處實繫於命名者自身之主觀感驗 而形式上則歸源於外己之神祕律則 此外 有別於人類未開化之認識階段 中國於先秦時期 亦同有類近之制名型態流 行 左傳 宣公二年 曾載 宣子使趙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 正義 曰 周 語單襄公云 吾聞成公之生也 其母夢神規其臀以黑曰 使有晉國 故命之曰黑臀 徐復觀曾判制名原則為 理想的 與 現實的 兩派 此借其名為論 說詳下 上引俱見詹姆斯 喬治 弗雷澤著 金枝 頁

1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33 此亦是以夢兆起名之例 名曰 黑臀 乃本於 神規其臀以黑 的 臀黑 之相 故 以 黑臀 名之 相 意義 名 符號 二者和合一如 又此名承乎 天 賜 隨人之 生 而同出 故名 黑臀 與人 成公 二者即被視作具一定之內在連繫 不 得輕以藐之 在此行動過成中 命名者 或發現名號者 由造夢者自身擔任 而名號 之所出 猶仍溯之於一神示之兆象以為根源 34及此 若為諸命名記錄略事總結 可見 其模式大抵表現為 名 諭示於超自然存在對某 實 所顯之徵兆 形名合同 觀念 蘊蓄其中 即名顯形 即形見名 透過某人 此類人物或帶有神格或聖格質性 作為 中介以轉譯此徵兆 最終則令隱晦之徵兆顯像為具體可解之名號 至此 乃完成命名之 整體工作 原始思維下之命名型態 此類運作模式多可見之 以上所示 乃特針對個別之命名行為記錄 並由之以歸納出初民大致之觀念模式 來 然推擴至於文化符號之建制 未知是否將與此有別 卡西勒亦曾為初民對 文化工 具與工具製造者之關係 的認識模式作過簡略闡析 本文取之以與上示對個體而言的命 名模式相互比照 發現二者之間 竟仍存在有高度之相似性 且引之如下 從人一開始使用工具 他就從未把工具看作是人造的東西 而把人看作是它的製 造者 相反 工具被當作一種因其自身而在的存在 賦有著自身的力量 工具不 受人的意志支配 反倒成為人受其意志之配的神或鬼 工具從未被看成是人 製造的東西 某種想到而後製造出來的東西 相反 工具被視為某種 天賜之物 工具並非起源於人身 而是起源於某種 文化英雄 這個文化英雄要麼是神 要麼是獸 不僅文化的所有技術性工具如此 而且文化的智力性工具也是如 33 晉 杜預注 唐 孔穎達等正義 春秋左傳正義 上海 上海古籍 1990 年一版 影印宋版 十 三經注疏 本 卷 21 頁 先秦關於命名法則之記載 又可見 左傳 桓公六年 志 申繻曰 名有五 有信 有義 有象 有 假 有類 以名生為信 以德命為義 以類命為象 取於物為假 取於父為類 此或可視為對前此諸 命名法則的簡要總結 而五者中之前二者 則尤帶較濃厚之 形名合同 色彩 略表於下 關於 以名 生為信 杜預注 若唐叔虞 魯公子友 楊伯峻曰 唐叔虞之初生 其手掌有字形似 虞 故名 之曰虞 魯季友之初生 其手掌亦有字形似 友 故名之曰友 此是視掌紋胎記以為天賜之兆 故以 定名 屬信仰於名由天出 形具名生等觀念之遺留 第二類 以德命為義 杜預注 若文王名昌 武 王名發 正義 曰 周本紀稱 大王見季厤生昌 有聖瑞 乃曰 我世當有興者 其在昌乎 則是 大王見其有瑞 度其當興 故名之曰昌 欲令昌盛周也 服虔云謂 若大王度德 命文王曰昌 文王 命武王曰發 似其有舊說也 舊說以為文王見武王之生 以為必發兵誅暴 故名曰發 楊伯峻曰 以 祥瑞之字為名者屬此類 此類命名法 於 被命名者是否伴隨自然異象而生 一點之關注相對較少 而尤側重在借助祥瑞字詞本身之力量 以期使受名者之命運能為其名號所表之內涵所引領 而致乎相與 結合之境地 此是以名 符號 與其所指之祥瑞本身 意義 有其實質性的連結 又視這樣一種名亦可 與受名者之生命產生內在連繫等兩層思考的匯結 併屬 形名合同 認識下產之物 關於此一命名類型 背後所隱藏之內涵 下節仍將述及 以上二種命名方式雖同屬原始形名觀之運用 然因前者未詳及 命 名者誰 此一向度之問題 後者雖兼有 命名者誰 與 名所從出 即展露出與生俱來之 聖瑞 發 兵誅暴 等自然迹兆 等兩向度之陳述 但此一命名法尤側重對名號之力量內涵的信仰 而轉涉及 另一層次之問題 以是 二者俱不於正文表之 僅略記而此 以上引文 杜注並正義 俱見 春秋左傳 正義 卷 6 頁 113 楊伯峻注 見氏注 春秋左傳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二版六刷 頁

17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35 此 此段論述 指出了神話思維 原始思維 對文化創造行為詮釋之普遍公式 此 工具 一詞所指 當然亦含括語言符號 名 在內 於此 故爾僅舉語言符號一項而論 其產 生 自然也是被認為是自己自在 而非肇源於常人創制 它所以能傳化於世 則是藉由 神格或聖格人物將其發顯呈示 使之具體彰著於現象的國度 換言之 在原始思維裡 它被作為是一神聖的 賜來之物 人力並不在其顯世之過程中滲透有任何功勞 且亦 因此之故 工具自身即表現了自體之真 而不待他界來另外賦予價值 在中國 晚至漢末魏晉而下 許多道經的出世傳說 尚仍都有類近之創制型態表現 此且略舉 或可權作參照 道教對部分經書之出世敘述 認為其籍非由人所撰著 而乃 自體自生 屬 道 所垂象 甚或即 經 是 道 此種道經之生成方式 名曰 懸 義 36如洞真部本文類昃字號 原始五老赤書玉篇真文天書經 即指 元始洞玄靈寶 赤書玉篇真文 生於原始之先 空洞之中 天地未根 日月未光 幽幽冥冥 無祖無宗 靈文晻藹 乍存乍亡 二儀待之以分 太陽待之以明 37 又云 元始五老赤書玉篇 出於空洞自然之中 生天立地 開化神明 上謂之靈 施鎮五嶽 安國長存 下謂之寶 靈寶玄妙 為萬物之尊 38 經文自身 幾乎即與天道本體不異 並且這些先天自成之 道經 不能為常人所闇解 而須透過天尊道君等的聖神人物 為之轉譯化演以成今文 而後方可傳誥於世 若太平部儀字號 一切道經音義妙門由起 即曰 凡諸真經 皆 結空成字 聖師出化 寫以施行 此即為懸義型經書的常見顯世過程描述 這一觀念 並且在道教傳統裡還流行頗盛 39 以上之例雖為晚出 然如此一類的創化模式 與原始思維下之工具生成論述 卻基 本不具太大差別 在 經 道 關係上 表現為名 實同構狀態 在經籍典冊之顯世 方面 則推諸 聖神 之作用以為整體過程之中介 使比之於前述卡西勒所言理論 可 借代為具體實例 聊作參較之資 總結而論 初民之工具創制認識 大抵循著 先天 自在 隱 聖神解譯制裁 隱 顯 明象顯實 顯 的此套模式在進行 而工具自身 即在被認作 先天自存 的型態下 同時完成了其 自體即真 自我備足 之意義 35 同註 25 頁 正統道藏 洞玄靈寶自然九天生神章經序說 著 懸義 一詞以為標目 經云 此經乃三洞自然 之炁結成靈文 非由人所演說 是凡道經之出世型態 非肇生於人格性存在所撰作者 此一經言形式可 名之曰 懸義 引文見白雲觀長春真人編纂 正統道藏 臺北市 新文豐 1995 年 4 月一版三刷 冊 11 頁 1 37 同前註 冊二 頁 同前註 冊二 頁 關於道教之懸義型道經生成論研究 可參龔鵬程著 文化符號學 臺北市 臺灣學生 1992 年初版 頁 內有詳論 另外 當為申明者 本文未敢遽斷道教此系經說必屬撰作者原始思維之自然發顯 實際上 它屬於對西 方印度佛教傳說的自覺採襲之可能性極大 而佛教則是在印度傳統宗教之基礎上所發展而成之教派 故 云此套創制論述模式蘊含有原始思維影迹 當可無疑

1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以制名原則來說 名 亦同以自體是 實 的狀態來開顯 而表現為 即名為實 真 即實 真 見名 的名實合一之理想型態 神使 聖人之作用 則在將此自然自在之 實名 解譯揚顯 使其明昭於世 以故 此一制名型態可稱之曰 理想型之制名原則 40 理想之所以成理想 其要有二 1.名以見真 2.聖神制裁 三 形名合同與巫術操用 符號的力量內涵 上文於論 形名合同 之義時 曾引述弗雷澤 佛洛依德與卡西勒三位學者之言 諸說要皆藉由名之 禁忌 義為入路 來論證此一原始型態之形名認識 本節 筆者則 擬以業經確立之 形名合同 觀念為基礎 著重論述由此而衍生出之名之另一作用內涵 即其 力量 之義 照應於前節名的 禁忌 義之討論 以冀使原始形名觀之框廓可得 益為明朗 巫術之產生 發萌於原始思維的作用 因此 於原始思維漫布之處 巫術之操用與 影響面向也尤為廣延 遠古社會因受原始思維牽引 巫術法則的運用遍布於初民生活周 遭 41 國語 楚語下 載觀射父言少昊之世 夫人作享 家為巫使 無有要質 42實 際上不獨少昊之世如此 但凡原始社會 大抵皆人人能操用巫術原理來影響外界環境 即令後來文明漸興 專職巫覡產生 然簡易之巫術運作法則 多猶深植人心 並積築成 人們普遍共在之原始思維遺存 巫術之施行 須當備具三項要件 即咒語 儀式與施術 者 43而其中之 咒語 則須以 符號 其基質 是故 符號 在原始民族日用常度間 乃與 巫術 運用尤呈緊密之連繫 底下 即以 名 符號 在原始社會之常泛之運 作面向 巫術操用 為中心 略論名之 力量 義及其相關問題 就前文所述 已可看出原始形名觀以 名實合同 為主要的思維模式 而當此套思 維模式與交感巫術相會合時 名 對人而言 於是乃呈現出其作用上之雙面性來 就 40 另可予以補充者 在中國傳統神話中 又存在一種名號生成論述 乃形物 自鳴其號 此於 山海經 中多可見之 山海經 雖經西漢劉向 歆父子校輯成編 然 史記 已列此書之名並頻引其文 是則此 書之內容早傳於於秦漢之先 當可無疑 如 北山經 錄 又北二百八十里 曰石者之山 其上無草 木 多瑤碧 泚水出焉 西流注於河 有獸焉 其狀如豹 而文題白身 名曰孟極 是善伏 其鳴自呼 又 東山經 志 又南三百里 曰栒狀之山 其上多金玉 其下多青碧石 有獸焉 其狀如犬 六足 其名曰從從 其鳴自詨 自詨 亦自呼之意 此類論述 表現諸物之名天生自成 非授於人 故某 名 即示某 實 之真 而不徒為一孤立自存之符號 名號與其物同在 不得任意更換 名形之際 有其具 體與必然性之連繫 故此仍屬 理想型 之名號生成類型 表現在 形物名號自著 名以見真 唯 此類型 缺少對 知名者誰 之問題的敘述 故不列入正文陳述 僅略表於此 上所引文 見袁珂注 山 海經校注 臺北市 里仁 2004 年 2 月臺版二刷 頁 72 及頁 詹鄞鑫曾對 巫術 的內涵作如下說明 巫術是在原始思維方式指導下產生的旨在控制事物的發生 發展和變化結果的人類行為 說頗精到 見氏著 心智的誤區 巫術與中國巫術文化 上海 上海 教育 2001 年 5 月初版 頁 吳 韋昭註 國語韋昭註 臺北市 藝文 1974 年 3 月三版 卷 18 頁 張橋貴等指出 巫術必須具備咒語 儀式和儀式執行者這三個要素 其中又以咒語為首要 見張橋 貴 陳麟書著 宗教人類學 雲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考察研究 成都 四川大學 1993 年 6 月 頁 76 可供參考

19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消極面而言 它被作為 禁忌 而慎守 所謂 禁忌 指名自身所含藏之神聖性與危 險性言 就積極面而言 它被作為 力量 而運用 所謂 力量 指名之備具招徠 或控御所指物之作用而言 符號故而是 禁忌 與 力量 之統合體 反向而論 符 號之所以被視為 禁忌 之物 不僅與 形名合同 之基礎觀念密切相關 抑且與符號 之 力量 作用亦呈緊密關聯 而原始思維下符號之 力量 義 則更根本地離不開 形 名合同 此一觀念之作用 換言之 它是透過 形名不離 此一觀念設制 繼而實現其 操名顯形 之 力量 意涵的 不過 亦有一派學者所見與此間指示之方向甚見違異 美國學者 D 吉爾 薩姆 Sam D.Gill 曾言 語言和言語的力量與生命力融為一體 言語不可能是沒有生命力的 話從胸腔中 冒出 來自心臟和肺臟部位 這本身就是有活力和生命力的體現 言語動作本身 是有生命力的 詞或語音 從口中或樂器的演奏中誕生時 他們是活的和走動著 的 只不過它們的生命短暫 總是死去了也沒有下遺跡 44 此說主要認為 原始初民所以以語言或言語備具 力量 義 乃源自於話語之 生命性 所致 而話語之所以帶有 生命性 則又因其源出於物質性之 生命存在 所致 簡 言之 此是謂 以 生命 為其存在本質之一的 發話主體 乃話語自身所以帶有 生命 與 力量 性格之根本原因 此種解釋觀點似若有理 然是否能相應於原始初 民之普遍認知 詹鄞鑫認為 這種解釋我們覺得是難以接受的 首先這種說法不能解釋其他類型的符號 如文 字 圖像等 在巫術中的神秘作用 而且 要原始人從 從胸腔中冒出 來自心 臟和肺臟部位 的角度來認識言語的本質 無異於讓原始人從大氣流動的角度來 認識風之類 未免以今律古 45 詹氏此評 誠深中肯綮 然則除此之外 本文並認為 薩姆所提之生命性語言觀 也並 無法同時予 初民對符號之來源認識 及對符號之崇畏心理 等一類現象以合理之解釋 上文即已指出 初民常以符號 包括語言及言語 即自然生成 而表現為宇宙之一種始 源力量 猶如尤多多 Uitoto 印地安人神話記載 天之初 語詞給予天父以其初 46 語詞 或尤高於 天父 或而與 天父 同位 語詞 便是 天父 而 天父 乃 語詞 力量之顯形 語詞 自身是為聖性與力量之表現 它或即為創世之主 或 即為自然律法 或即表萬物根源 然無論如何 它無須透過一生命主體之氣流的噴發 來使其自身含帶生命性與力量義 它在原始思維中 是遠比生命存在更為根本之存在 是故 以 生命體 來理解話語符號之 力量 來源 並不能適切於初民之符號認識模 轉引自張橋貴 陳麟書著 宗教人類學 雲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考察研究 頁 78 同註 41 頁 127 同註 30 頁

2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式 符號之 力量 內涵 當仍是根自於 形名合同 此一基礎而來 如狄特里奇 Dieterich 所言 名稱的功用在於代理其承受者 提及名稱或許就等於呼喚其人入世 名稱因其 是一種真實的力量而受到畏懼 人們追求對名稱的認識 因為能說出名稱便可賦予知者 支配這一力量的能力 47 簡言之 名 與 名之所指 合會不離 此一基礎觀念 是促成原始思維下符號被視為含具超自然力量的根本原因 底下且舉一二事例 以檢視 此說之正誤 弗雷澤曾載錄某未開化民族對符號之特殊運用行為 新不列顛的蘇爾卡人在走近他們的仇敵加克泰人的邊境時 總注意不叫出自己人 的真名 認為如果叫了真名 他們的敵人就會襲擊並殺死他們 所以 在這種情 況下 說到加克泰人時 便說成 Olapsiek 即 腐朽的樹木 的意思 他們想 像用這種字眼稱呼敵人 那些可怕的敵人便將四肢笨拙 沉重的像木頭一樣 48 此則記錄 同時反映了原始思維下 名之 禁忌 義與 力量 義等雙重內涵 其 禁 忌 義 顯示在 慎藏真名 等防衛保護行為上 目的在消極地避禍免災 而 力量 義 則顯示在以名作為 祝詛攻擊 之具體發用上 目的在積極地擴張影響 而無論其 禁忌 義或 力量 義 皆不離於 形名合同 此一觀念基礎 詳言之 固守真名 所以為避免自身之重要部分將為人所制 此即因視名 形之際存在著具體連繫故 而以 名咒詛 則是認為以某物之名來咒詛所指之人 將令其人受此名之所表物之具體物性所 牽制 此念同為出自 名形不離 中心觀念所衍生 此則記錄 為上述 初民力量符號 觀念肇源自形名合同認知 之解釋 給予有力證據 其次 左傳 亦有相類記載 可反映形名一體與力量符號之關係 桓公二年 傳 曰 初 晉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條之役生大子 命之曰仇 其弟以千畝之戰生 命之曰 成師 師服曰 異哉 君之名子也 夫名以制義 義以出禮 禮以體政 政以 正民 是以政成而民聽 易則生亂 嘉耦曰妃 怨耦曰仇 古之命也 今君命大 子曰仇 弟曰成師 始兆亂矣 兄其替乎 惠之二十四年 晉始亂 故封桓叔于 曲沃 惠之三十年 晉潘父弒昭侯而立桓叔 49 其文是記晉穆侯為子命名事 穆侯與王師伐條戎 敗戰 心中有怨 因名太子曰 仇 仇字具恨 怨之義 非善名 仇後立為文侯 又三年 穆侯伐千畝 有功 以此役名少 子 曰 成師 成師一詞有建業立功之義 為佳名 成師後立為桓叔 本來 名當僅 為有待賦予意義符號 符號與符號所指不必具有實質上之關聯 故某人之命作某名 但 同註 30 頁 48 同註 26 頁 242 同註 33 卷 5 頁

21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為便於指稱 不必有所避忌 然就師服所言而觀 則其對形 名之際的關係認識 仍存 有以之為 具有內在實質牽繫 之觀念 認為名形不離 名 因同 實 故名具有超 自然之力量 受名者同然 亦將以他的名號所指之意義為其自身命運之最終歸趨 蓋名 與名之承載之體 有其內在連繫性 疊合而匯歸一流 固理之所當然 因是 名號之制 取從非無關緊要 應當慎令合乎義宜 而不可使其悖亂 師服以故 斥言穆侯此一不當 禮義之命名行為 而預言此行已顯肇亂之象 來日必致晉國禍端之興 據史籍所載 及 晉文侯 仇 薨 子昭侯繼位 封其季父成師於曲沃 越七年 晉大臣潘父弒昭侯而迎 曲沃桓叔 成師 來晉 然為晉人攻拒 不克其成 但至此以下 曲沃與晉之間攻伐不 名 具有左右晉國公族間之成 斷 不下七十年 而晉卒為成師之後武公所滅 50自然 敗之力量 固未可信 然師服之言卻頗具韻趣 又 左傳 作者特錄其事 恐亦非無所 以為 此則記載實際上側顯了時人對 名號 認知之心理 即以 名號 備具有招徠 情 實 之超常能量 而此種敬畏心理之基石 猶仍不脫此一宗旨 形名合同 之觀念 意識 故指原始思維下 形名不離 觀念是為 力量符號 迷執產生之根源 當合實 情 討論完 形名合同衍生符號力量義 此原始形名議題後 下面 當再對原始思維中 之祝咒符籙概念的生成 略作陳述 以回應本章開頭所引徐氏之論 前文指出 符號 因其被賦予備具超常力量 故形成了所謂 力量符號 概念 而當此一 力量 義與不 同性質之符號相為會結 於是諸符號形式乃又衍生出各自殊別之稱詞 使顯之於語言 上 可名之為 祝 或 咒 使顯之於文字上 可名之為 符 或 籙 祝咒符籙等 方術 皆俱以 力量符號 為其根本之內涵 故 若言 原始思維下 符號的 力量 內涵直接引生了祝咒符籙等方術的形成 而 形名合同 則為此諸概念產生之間接助緣 此議當可不誤 經上文討論 符號 於原始思維下作為巫術操用資具 它具備了某些基本特點 於此略事統整 其一 它被視為備具 力量 功能 其二 符號之 力量 義既立 同 時亦將反向成立其自身之 禁忌 義 其三 符號 力量 義與 禁忌 義之產生 皆 不離 形名合同 思維所影響 其四 力量符號 引動原始思維下祝 咒 符 籙等 概念的生成 本章討論至此 可對原始形名之內涵予以總結 原始形名觀 以 形名合同 為認 識基形 由之逆推以求初民制名之理 則示現為 理想型之制名原則 理想 所以為 理想 有二義 一在於其視 名 能確顯所指之 真 即名是真 二在其視 名 制於聖 豁顯了 名 之超絕性與崇高性 而具體制名模式 則通常表現為 形名先天 自存 隱晦難知 聖神人物破譯解析 明象顯實 形名具體落實 傳用於世 簡示其結 構如下 即呈 先天存有 聖神解譯 現象存在 之型態 其次 由 形名合同 順 50 參見 日 瀧川龜太郎注 十二諸侯年表 晉世家 史記會注考證 臺北市 萬卷樓 2004 年 初版四刷 頁

2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衍以追初民於生活常度之用 則它開展出名之 力量 義與 禁忌 義 名號自身為備 具控御禁制效能之實體存在 於後並分化出祝 咒 符 籙 等具體施術方式 經這些討論 當能予徐復觀所指 前-名之自覺 之形名內涵以一較為周備之關照 使原始形名架構可清晰呈顯 即此以作為考證黃老所攝之形名底蘊 當尤可明確查校其 間理脈 以審是否對原始之形名型態含具轉承之迹兆 此下章將為申述之 四 黃老形名觀與原始思維之轉承關係 前文曾對 管子 水地 篇之傳說作過單獨討論 旨在指出黃老之形名認識 可不 必倚順時代新興思潮 即 自覺後 之形名型態 而動 而有返還轉承原始形名觀念 之可能 及此一可能性既經確立 則肯定黃老所主要建構的發露出神祕色彩之名學體 系 屬異於 自覺後之形名觀 的形名認識流脈的可能程度 也便大為增強 不過 此 異態之形名認識是否即屬 原始形名觀 則猶待考察 本章即是欲處理此一問題 底 下 故就自 形名認識 名實關係 制名原則 與 形名運用 等三層結構為入路 以兼綜討論 本文第二章曾羅列數條黃老形名理論 此先予以申論 由之當可略窺黃老 形名認 識 之大要 據 管子 所言 物固有形 形固有名 凡物載名而來 與 帛書 所言 虛無有 秋毫成之 必有形名 天地立名 萬物自生 等語而觀 造論者實際 上是以名 實關係呈一先天相倚互隨之狀態 故某物所以為某名皆自有定數 不可以隨 意更置 定名之所以成 乃發於天 道或自然 若 管子 所謂 載名而來 雖未 言 名 何所從來 而實即指 名 是隨於 形 而自然生成者 帛書 言 虛無有 者乃形名之所從出 虛無有 即 道 之別稱 甚而 帛書 另篇即明確指稱 天地 立名 是以 天地 作為 名 之本源 綜歸此數條文獻 黃老之形名認識 大抵具 名 由天成 名即表真 名實不離 等二端 其義理內涵可簡示為 存在以展示名號 名號以開顯存在 二者同構 而建之於天 針對此點 陳麗桂有言 形名 的產生 在黃老學家看來 也和 法 一樣 是由 道 而生 源之自 然 有其先天的必然性 名 的產生 是隨 形 自然而來的 一旦 形 名 搭配穩妥之際 該事物也同時自然成立 經法 論 說 物自正也 名 自命也 事自定也 什麼事物該叫什麼名稱 似乎是一定的 不是任何人可以 以意度斷的 至少他得對原物的形性能作相當忠實的反應 此之謂 自 這是 黃老帛書的基本 刑名 觀念 51 此外 張增田也同樣指出 51 陳麗桂 戰國時期的黃老思想 臺北 聯經 1991 年初版 頁

23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關於 名 的內在依據 帛書作者實際上是執定名由天成的 這主要是就 名 的自然形成以及 名 完全反應事物本質特徵方面而言的 52 此可見黃老之 形名認識 是將 名 視為其所指之 實 的真確指代 換言之 形 名之際 有其固在之連結關係 某物之實與其所據之名不徒為應然之疊合 而屬必然之 同存共在 不可略予移易 於此 形 名二者並皆為黃老所收攝於天道之根源 以之為 道所化顯 藉之以保證形名二者之互倚不離 簡示其關係模式 即 天生 形具名成 名實同源互具 黃老所以通 形 名 二者使成必然聯結之勢 並推演此層必然關係 於天道本體 正是為其 推天道以明人事 之理論中心作鋪墊 此於下文將再予以申論 綜上所論 可見黃老於 形名認識 上 大抵持 名實不離 名以顯真 之觀點 並 以 名由天成 來作為 形名不離 之所以可能之形上保證 其次 再進一步觀察黃老關於 制名原則 之說 管子 心術上 云 無為之道 因也 因也者 無益無損也 以其形因為之名 此因之術也 名者 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 53 又 白心 云 聖人之治也 靜身以待之 物至而名之 本作物至而名自治之 依陶鴻慶校改 54 經法 論約 同云 故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 必審觀事之所始起 審其刑 形 名 刑 形 名已定 逆順有立 位 死生有分 存亡興壞有處 然後參之於天地之恒道 乃定禍福 死生存亡興壞之所在 55 以上 連同前文所舉 心術下 凡物載名而來 聖人因而財之而天下治 等論 可見 黃老攝制名 裁名 督名者於 聖人 或 執道者 之身 而所謂 執道者 仍猶 聖 人 之義 並無大別 如 荀子 儒效 云 樂樂兮其執道不殆也 如是則可謂聖 人矣 56至於 聖人 之具體內涵 管子 乘馬 云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 善分 民也 黎翔鳳注 聖人為權力絕對之通稱 後漢 班彪傳注 聖躬 天子也 57 是則所謂 聖人 乃特指統治者為言 亦即 以王為聖 前已指出 黃老以 名 成於天 是故此間聖王的制名之行 則要在彰示並謹守此天成之名 至於如何昭顯形物 張增田 黃老治道及其實踐 廣州 中山大學出版社 2005 年初版 頁 124 同註 8 頁 771 同註 8 頁 789 同註 4 頁 80 同註 13 卷 4 頁 84 同註 8 頁

2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名號 黃老則特申 因 術為旨 心術上 云 因也者 舍己而以物為法者也 58 是故以 因 制名 也就是要排除私見 依循物之情實以立名 此同時亦顯 名號之建 制所以需待於聖然後可之因 蓋唯聖人唯能虛靜守道而無偏 經法 名理 云 唯執 59 道者能虛靜公正 乃得名理之誠 名理之 誠 即名理之 實 聖人持心虛靜 所以能無益無損 循道而定名 至此 統觀其 制名模式 可簡示為 天生而形具名 成 聖王者遵道裁名 之運作模式 然則 裁立名號所為目的為何 何以聖王需建置形 名聲號 如是 則轉入下一議題 即 形名運用 問題之探討 黃老論治之宗旨 在於推天道以明人事 攝治道之理以附天道之源 帛書 尤其 側重申論此義 如 經法 君正 云 天有死生之時 國有死生之正 政 因天之生也以養生 胃 謂 之文 因天 之殺也以伐死 胃 謂 之武 文 武並行 則天下從矣 60 管子 於此相對較少具論 但此層思考亦並未有別 心術上 言 禮出乎義 義出乎理 理因乎宜者也 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 故殺僇禁誅 以一之也 故事督乎法 法出乎權 權出乎道 61 此見在黃老 不徒以國家機體運行所操之生殺長養之治 需當循天而動 即令世間之禮 義 法 權等人文制度 亦併需建之於天理之常 因天為治 通自然律則與人文律則為 一 將人文規範 制度變法 升抬於一哲學高度 以天道為其保證 此乃黃老治道之特 色 其先 老子 由自然道論以開虛靜無為之治世法則 卻以缺乏具體之落實方案 故成虛懸之理論模架 至於黃老 則上取 老子 道論為基礎 而將此自然天道以與人 文治道相契接 強化 老子 道 的社會性功能 冀由此變以實現道家無為而治的理 想 故其道論於人文性格面向上益轉強烈 62陳麗桂嘗指先秦黃老所言之 道 屬政治 63 性質 其說甚諦 而在自然天道向經驗界落實以成治世法則之際 形名聲號之建置 乃成其中之關建 如 經 成法 載 黃地問力黑 唯余一人兼有天下 滑 猾 民將生 年 佞 辯用知 智 不 可法組 吾恐或用之以亂天下 請問天下有成法可以正民者 力黑曰 然 昔天 地既成 正若有名 合若有刑 形 以守一名 上拴之天 下施之四海 吾 58 同註 8 頁 776 同註 4 頁 同註 4 頁 同註 8 頁 可參丁原明 黃老學論綱 濟南 山東大學 2002 年 7 月重印 頁 另外陳鼓應 關於先 秦黃老學的研究 亦可參 收入同書 頁 2 63 同註 51 頁

25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64 聞天下成法 故曰不多 一言而止 循名復一 民無亂紀 此論 同樣是以天地既成而形名自立 形名聲號建之於天 是故此間之形 名關係 仍 呈自然地和合之型 名 是以能示顯物情而表物法 名 即 道 之具體顯實 亦即 為天地之綱紀 是故循名即循道 循道復一 則民無亂紀 於此 名 上則通於 道 下則為 成法 道 名 法通貫為一 老子 所示之自然天道 透過黃老以 名 為 中介 於是過渡而成人文治道 名 於黃老之地位 即天道之具顯 人間之治法 聖 王劃立此繼天而顯之形名以為成法 目的即在通天道人道為一貫 以實現主逸臣勞 君 無為而臣有為的人君治政法術 如言 正名自治 奇名自廢 本作奇身名廢 依王念 孫校改 名正法備 聖人無事 管子 白心 65又如 欲知得失 請必審名查刑 形 刑 形 恒自定 是我俞 愈 靜 事恒自施 是我无為 經 十大經 66 綜歸諸論 可知循道建名在黃老思想中 自本即與為政施治的治道相連貫 制名正所以 為求治世 張增田以黃老學者論 名 的主要作用 在於勒定秩序 67說誠在理 經如上考察 可對黃老與原始形名觀之關係略事整理比較 其一 於 名實關係 上 黃老與原始思維下之形名觀不異 同以名 實不離 形名二者備具互倚並立之關係 其次 於 制名原則 上 亦大抵類近於初民之傳述模式 表現為 超越存有 聖神演 繹 現象存在 之創制規式 其三 於 形名運用 上 則除 管子 水地 篇大致尚 存有作為巫術或宗教性運用的神秘色彩外 於黃老之形名主論 則不更見有用於巫法之 現象 而全面轉於政治律法向度之施設 據此 當可見知 黃老雖承繼了原始形名之規模 然並非於內容上作全盤吸納 而 是於形式上作了涵化與轉接 具論之 黃老形名合同理論 並非出自於認知上之差誤 而是主在透過借用此一流傳於社會底層之固有觀念 將形名二者並統攝於道家的道體之 下 為其 推天道以明人事 的治術原理循得一傳統基石 換言之 形名論的建構伊始 即明確地以服務於政治上之治道理想為目的 而不在以歸返傳統非理性之宗教信仰為目 標 是故 當其承原始 制名模式 而述論時 聖 之宗教性的神格面目亦同時被解 消轉化 而代之以現實上社會性之主君位格 由神秘性向社會性轉渡 至於在形名用度 的表現上 則名之力量與禁忌等神秘性意涵 亦隨著宗教意蘊的削弱而漸次湮沒 除在 少部分傳說中略顯影迹外 於主要形名理論之建構中 名 則化成為治世之法與掌政 之術 是為政者所以能完成無為而無不為之治世理想的重要施政憑藉 總此 是可言黃 老名論之建置 乃是對原始形名模式的 形式性轉承 同註 4 頁 157 同註 8 頁 789 同註 4 頁 186 同註 52 頁

2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五 結語 透過以上論述 可以見得原始初民於 形名認識 上 視名 實作一和合不分之狀 態 而造就此一觀念產生的原因 主要在於具象性與非邏輯性思維主導其認識形態所 致 換言之 即屬於認識上之差誤 而延承於形名合同觀念而來 在 形名創制 之理 解上 他們則以 先天存有 聖神解譯 現象存在 之模式 來構造神化此一文化工具 創制過程 至於形名在初民生活之運用上 則最常與巫術活動相結合 名以故而被賦予 力量與禁忌等神秘內涵 普遍流傳於社會各個階層之間 自西周以降 尤至春秋之世 原始形名觀所覆蓋之領地 逐漸被後起之形名分立觀 念所侵削 舊制形名觀念的古老巫術型態運用 同在形名分立的思維框架下 漸次被湮 沒淹蓋 而轉入社會底層 形成整體文化下之支系傳統 新式形名觀念 則為上層知識 分子所樂取 並採以作為論政與名辯之資 如孔子 正名 說 要求名 實需應然地符 節契密 故而援 名 以正 實 以周禮定臣位 又如公孫龍子 堅白論 解離 名 實 純事於認識論上之邏輯推衍 而申說概念自指之義 此皆採據於新興之形名觀 念 而於各面向上之再運用 黃老之興起 以建構人君南面之術為目標而積極發進 援取 老子 道論作為理論 基礎 由之開立出推天道以明人事的治政方策 而原始形名觀即在此間被有意識地採 攝 以作為自然天道向人文治道化演之中介 換言之 原始形名觀是在黃老以天道推人 事的前提下 被納入作為整套政治管理模式之重要部件的 它以治國為最終目的 而服 務於最高統治者 故而 在制名模式之申論上 黃老雖形式借用了傳統之認識觀點 而 內涵上則予以改易 透顯出濃厚之治世意蘊 使原初的神話性內涵朝現實之政治性與社 會性俯首 至於在 名實運用 面向上 黃老則更直接地建置成一套用之於政治上之監 控管理的刑名理論 擺落掉原始生活形態下之巫術 宗教等操用面向 總歸 若論黃老 所以在形名觀之採摭上 別異於同時期大部分思想家援據之傾向 則癥結點主要即在其 所構設之天道人道相通貫的治世法則 故而 它需由對原始形名合同觀念之借用 以使 人世上治政管理措施 取得一先天上之合法保證 此外 倘 漢志 諸子略序 所言諸子出於王官說 尚帶有一定的可信度 那麼 道家出於史官說 或者亦能予 黃老形式地繼取了原始思維下之形名觀 之合理性 提 供部分旁證 就 周禮 所載 太史與太祝同隸屬春官大宗伯的職掌統系之下 史 祝 關係本即未遠 是故黃老在承繼了 老子 之道論體系中 而攝取原始神祕型之形名概 念來補苴其間罅漏 並非不可能 唯此則涉及另一取向之查探 筆者擬來日再予具文討 論

27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引用書目 一 傳統文獻 漢 鄭玄注 周禮鄭注 臺北市 臺灣中華 1966 年 3 月臺一版 上海中華書局據 永懷堂本 校刊 漢 鄭玄注 儀禮鄭注 臺北市 臺灣中華 1984 年 4 月臺二版 上海中華書局據 永懷堂本 校刊 漢 鄭玄箋 毛詩鄭箋 臺北縣 學海 1999 年 9 月初版 影印 重刊相臺岳氏本 魏 何晏等注 宋 邢昺疏 論語注疏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 1990 年 12 月初 版 影印宋版 十三經注疏 本 吳 韋昭註 國語韋昭註 臺北市 藝文 1974 年 3 月三版 晉 杜預注 唐 孔穎達等正義 春秋左傳正義 上海 上海古籍 1990 年一版 影印宋版 十三經注疏 本 唐 楊倞注 清 王先謙集解 荀子集解 臺北市 世界書局 1991 年 11 月十 二版 明 正統道藏 臺北市 新文豐 1995 年 4 月一版三刷 二 近人論著 丁原明 黃老學論綱 濟南 山東大學 2002 年 7 月重印 王冬珍 徐文助 陳郁夫 陳麗桂校注 新編管子 臺北市 國立編譯館 2002 年初 版 李勉注 管子今注今譯 臺北市 商務 1988 年 7 月初版 李耽著 先秦形名之家考察 長沙市 湖南大學 1998 年 10 月初版一刷 胡家聰 管子新探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 1995 年 5 月初版 徐復觀 公孫龍子講疏 臺北市 臺灣學生 1993 年 9 月初版六刷 袁柯注 山海經校注 臺北市 里仁 2004 年 2 月臺版二刷 張增田 黃老治道及其實踐 廣州 中山大學出版社 2005 年初版 張橋貴 陳麟書 宗教人類學 雲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考察研究 成都 四川大學 1993 年 6 月 陳鼓應 關於先秦黃老學的研究 收入丁原明著 黃老學論綱 濟南 山東大學 2002 年 7 月重印 陳鼓應 黃帝四經今注今譯 北京 商務 2007 年 陳鼓應 管子四篇詮釋 北京 商務 2006 年 4 月初版 陳麗桂 戰國時期的黃老思想 臺北市 聯經 1991 年初版 馮友蘭 中國哲學史新編 臺北 藍燈文化 1991 年初版 楊伯峻 春秋左傳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0 年 7 月二版六刷 詹鄞鑫 心智的誤區 巫術與中國巫術文化 上海 上海教育 2001 年 5 月初版 頁

2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鄧啟耀 中國神話的思維結構 重慶 重慶出版社 2005 年 4 月一版三刷 黎翔鳳注 管子校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9 年 3 月重印 魏啓鵬 馬王堆漢墓帛書 黃帝書 箋證 北京市 中華書局 2004 年 1 月初版 龔鵬程著 文化符號學 臺北市 臺灣學生 1992 年初版 日 安井衡注 管子纂詁 臺北市 河洛 1976 年初版 日 瀧川龜太郎注 史記會注考證 臺北市 萬卷樓 2004 年初版四刷 法 Levy-Bruhl, Lucien 著 丁由譯 原始思維 臺北市 臺灣商務 2001 年 2 月 英 Janes George Frazer 著 徐育新 張澤石 汪培基譯 金枝 北京 新世界 2006 年 9 月 奧 Sigmund Freud 著 楊庸一譯 圖騰與禁忌 臺北市 志文 1991 年 6 月再版 德 Ernst Cassirer 著 于曉譯 語言與神話 臺北市 桂冠 1990 年

29 黃老與原始思維之形名型態關係略論 Brief Discussion on Similarities and Dissimilarities of Xing-Ming between Huang-Lao and Natives Think Li,Qing-hao Abstract This paper attempts to differentiate between Huang-Lao Huang Di and Lao Zi and the understanding of Xing-Ming designations and realities acquired by the intelligentsia since the Spring & Autumn Period, and further proves that the unique concept of Xing-Ming in Huang-Lao thought represents a transition from that in natives think. In light of that, this paper starts from probing into legend depicted in Guan Zi Shui Di to confirm the existence in Huang-Lao thought the abovementioned concept. Through reviewing literature of the primitive Xing-Ming, this paper then identifies three major connotations of the relation regarding Xing-Ming between Huang-Lao and natives think, 1 Union as far as Designations & Realities is concerned, 2 Transcendental Being Sainted Being Phenomenal Being as far as denominating is concerned, and 3 coexisting with witchcraft and further deriving the meaning of Power and Taboo as far as the use of the Xing-Ming concept is concerned. Last but not least, this paper concludes via reviewing and comparing the theories of Xing-Ming in both Huang-Lao and natives think that the Huang-Lao Xing-Ming is a nominal transition in order to enable a smooth completion of its theoretic structure, i.e. From reasoning the manifestation of God s will to understanding human affairs. Keywords: Huang-Lao Huang Di and Lao Zi, Xing-Ming Designations and Realities, Natives Think, Witchcraft, Power, Taboo, Manifestation of God s Will

30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31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12 月 頁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 情感蘊含 吳 崇 榮 提 要 唐順宗永貞革新的失敗 將正準備在政治上一展抱負的柳宗元從雲端直摜入地下 雖未至淪為階下之囚 但卻也被遠貶到永州 成了政治鬥爭下的犧牲品 甚至面臨著就 算是恩赦也不得列入 量移 之限的處境 被貶官到永州 是柳宗元在政治上最黯淡的 十年 但也因為這樣的遭遇 讓柳宗元有機會重新省視自己 將精神投入於文學的創作 中 因此不管是在作品的數量 種類或是所呈現的藝術價值 都堪稱是柳宗元一生中最 輝煌的十年 而漫遊永州周邊山水所完成的 永州八記 1 以下簡稱八記 更可堪稱 為柳宗元文學作品的代表 永州山水之勝 稱不上鬼斧神工 但柳宗元卻能在他尋幽訪 勝的過程中 藉著大自然的浸澤與陶冶 尋得了 暫得一笑 2的機會 在 八記 中 宗元憑藉著高超的文字描寫技巧 融入了個人的濃郁情感 將永州大自然中的山 水 樹 石賦予了新的生命 不但拓展了遊記文學的範疇 提升了遊記文學的地位 更成為 後世遊記文學的典範 本文將剖析 八記 中隱藏在文字背後的情感意涵 期能領略宗 元當時的悲喜心境與情感蘊含 一窺一代文豪的內心世界 關鍵詞 柳宗元 永州八記 遊記 貶謫 情感蘊含 1 2 現為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在職專班生 依年代完成的先後 分別是 始得西山宴遊記 鈷鉧潭記 鈷鉧潭西小丘記 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袁家渴記 石渠記 石澗記 小石城山記 八篇 唐 柳宗元著 柳宗元集 與李翰林建書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年 9 月重印 卷 12 頁 801 本 文以下引用柳宗元集出處皆同 只載明篇名 卷數及頁數

3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柳宗元生平簡述 柳宗元 字子厚 生於唐代宗大曆八年 西元 773 年 卒於唐憲宗元和十四年 西 元 819 年 得年 47 歲 子厚原籍河東蒲州 今山西省永濟縣 祖上世代為官 父親鎮 通經學 博學多 才 尤善詩文 以剛正聞名 累官至侍御史 每與藩鎮 權貴力爭 享有賢名 子厚曾 稱其父云 先君之道 得詩之羣 書之政 易之直方大 春秋之懲勸 以植于內而文 于外 垂聲當時 又云 以文行知名 既官而德禮聞於鄉黨 既仕而法制立於官制 溫柔發乎外 見人而莫不親 直方存于內 久而人莫不敬 3柳鎮與當時交遊之人 如杜黃裳 袁高 韓會等 皆有名於當時 故在此薰陶下 子厚的行事風格與文學脈絡 受到父親影響甚大 母親盧太夫人 系出范陽名門 相夫教子 頗曉詩書 子厚早有慧名 4 歲時母親盧氏便教以古賦 少年時期隨父親外出 遊歷安徽 河 南 江西和兩湖等地 13 歲時 曾代崔中丞草擬討平李懷光叛亂的賀章 而享有 奇名 4 18 歲時於長安獻 上權德輿補闕溫卷啟 於太常博士權德輿名傳京城 貞元九年 793 二月 21 歲的子厚即與劉禹錫等同登進士第 此即為子厚的第一個時期 進士及第後不久 子厚旋因父喪守居 三年期滿之後 貞元十四年 798 第二次 應試登博學宏詞科 授集賢殿正字 此時的子厚正式進入仕途 懏傑廉悍 議論證據 古今 出入經史百子 踔厲風發 率常屈其座人 名聲大振 一時皆慕與之交 諸公要 人 爭欲令出我門下 交口薦譽之 5可以想見子厚當時之意氣風發 然正值此時 子厚卻因事觸怒當道 在 29 歲時被轉降為藍田縣尉 貞元十九年 793 子厚調職回 京 擔任監察御史裏行 也在這時與王叔文結識 貞元廿一年 795 正月 德宗駕崩 順宗即位 改元永貞 子厚也升任禮部員外郎 負責為禮部起草政令文件 積極輔佐王 叔文等人推行政治改革 此即唐代政治上著名之 永貞革新 時子厚年 33 歲 這個階 段為子厚的第二個時期 永貞革新 推行之後 因宦官和官僚的聯合反對 再加上順宗身體不適等諸多原 因 只維持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即告夭折 順宗被迫禪位太子純 即憲宗 史稱 永貞 內禪 憲宗即位之後 對參與革新的成員進行制裁 子厚也被貶謫到邵州 未及任所 又改貶至永州 在永州十年後 於元和十年又改貶官至柳州 元和十四年 子厚病逝於 柳州 得年 47 歲 此為子厚生涯的第三個時期 二 永貞革新與柳宗元貶官始末 柳宗元集 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 頁 294 劉禹錫 唐故柳州刺史柳君集 引自 柳宗元集 頁 1443 屈守元 常思春主編 韓愈全集校注 唐柳州刺史柳子厚墓誌銘 四川 四川大學出版社 1996 年 7 月 頁

33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貞元十九年 793 柳宗元來到京城 正值而立之年的子厚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正 欲在政治上一展抱負 在得到王叔文的賞識之後 即賦予改革的重任 然卻因諸多因素 的影響 導至 永貞革新 的失敗 在憲宗即位之後 對於參與革新運動中的王叔文等 人展開究責行動 讓子厚亦身陷此政治鬥爭的漩渦中 本章即針對 永貞革新 與子厚 遭貶的經過簡述之 一 永貞革新始末 當德宗建中四年十月時 發生涇原兵變 德宗倉促奔逃 有賴當時宦官竇文場 霍 仙鳴等護衛左右有功 德宗回京後 遂命二人分統禁兵 宦官因此得以參與兵權 勢力 也大加跋扈 德宗晚年時因宦官把政 經濟蕭條 百姓怨聲載道 時順宗位在東宮 屢 次進諫於德宗 惜未獲採納 即至順宗即位 任用王叔文 王伾等人為翰林學士 參與 政事 力求革新 王叔文用事之後 引用韋執誼為相 又引陸質 韓泰 凌準 呂溫 李景檢 柳宗 元 劉禹錫等人共同改革朝政 史稱 永貞革新 在王叔文及韋執誼主導下 永貞革 新有諸多杜弊興利的作為 如廢除宮市 五坊小兒等危害民間的弊政 舉用賢良 廣開 思路 進而追詔陸騺 召回鄭餘慶 韓臯 陽城等人 黜退污吏 如李錡 李實等人 廢止鹽鐵史進敬 禁止強索民女等陋習 遣放後宮女樂 廢止閩中萬安監 焚燬容州所 進之殺人毒藥 一時之間 弊政革除 人情大悅 百姓相聚讙呼大喜 6 雖然 永貞革新 雖有不少善政得到人民支持 但王叔文為鞏固朝政 想藉機奪取 宦官兵權 因而引發宦官不滿 趁著叔文因母親丁憂之時 趁機反擊 宦官首領俱文珍 劉光琦等人 聯絡外藩韋皋以武力作為後盾 利用太子純想早日即帝位的心態 加上順 宗因中風健康狀態不佳 被迫禪位 傳位於太子純 是為憲宗 此即史稱 永貞內禪 不及半年的 永貞革新 正式宣告結束 憲宗即位之後 第一件事便是將王叔文貶為渝 州司馬 第二年叔文被賜死 王伾貶為開州司馬 不久病死 其餘當時參與永貞革新的 中間份子 如韓泰 陳諫 凌準 韓曄 李景檢 柳宗元 劉禹錫 韋執誼等八人 都 被貶到偏遠的地區當司馬 此即史上著名之 二王八司馬事件 二 流放永州 在 永貞革新 改革行動中 子厚被擢升為禮部員外郎 懷抱著滿腔的熱血子厚積 極投入政事改革 他的政治抱負是要 興堯舜孔子之道 利安元元為務 7然卻因政 治鬥爭失敗的牽連 被遠貶到永州 對子厚而言 被貶永州的結果有如晴天霹靂 在貶 謫之前 子厚積極的投入政事革新 參與謀議 草擬文誥 政治生涯可謂一帆風順 但 6 唐 韓愈撰 順宗實錄 見嚴一萍選輯 百部叢書集成 臺北 藝文印書館 民 57 年 卷 2 頁 柳宗元集 寄許京兆孟容書 卷 30 頁

3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隨著政治革新的失敗 接踵而來的四度降旨8 讓他踏上流放之途 在初遭貶謫時 子 厚內心並未完全絕望 但接踵而來的消息 讓他慢慢的陷入絕望的谷底 一是參加 永 貞革新 相關人員的淒涼下場 如王叔文被貶為渝州司戶 旋即於元和元年正月被賜死 而驚憂成疾的王伾 也貶到開州司馬後不久也因病撒手人寰 接下來 八司馬之一的凌 準亦貶死於連州 參與 永貞革新 的主要人物 一個個死於非命 讓子厚的心情有如 驚弓之鳥 而唐憲宗於元和元年八月所頒佈的第三次大赦中 讓僅剩一絲希望的子厚徹 底絕望 詔書上清楚的指出 左降官韋執誼 韓泰 陳諫 柳宗元 劉禹錫 韓曄 凌準 程異等八人 縱逢恩赦 不在量移之限 9此詔令的頒行 徹底的澆滅了子厚 戴罪立功 的希望 讓他踏上了 一身去國六千里 萬死投荒十二年 10的不歸路 終至客死異鄉的悲慘遭遇 三 永州與柳宗元的作品關聯探析 永州依山傍水 景色堪稱秀麗 然因 於楚之最南 狀與越相類 11 因此在唐代 永州就成了囚徒流放和官吏貶謫的地方 中唐元和時期 因政治上的紛擾不休 朝中爭 權不斷 故時有官吏迭遭貶放 而其中最為有名的文人就數柳宗元 劉禹錫 韓愈 元 稹及白居易等人 而柳宗元與劉禹錫二人遭遇之悲慘 又更甚於其他三人 而此兩人際 遇之慘 皆與參與 永貞革新 有關 在 永貞革新 失敗之後 子厚被流放至永州 度過其漫長的十年 對其個人及宦 途而言 不啻是人生中最嚴重的打擊與折磨 然卻也因為來到了永州 接觸到這塊有別 於中原的山水 終能在調整心情後 致力於文章詩歌的創作 奠定他在中國文學上重要 的地位 本章將針對子厚在未遭貶官時期及遭貶來到永州後之前四年 即 八記 中前 四記完成的時間 時期的作品 分析這兩時期宗元作品的內容與情感 一 永貞元年之前的作品探析 柳宗元貶謫永州之前 可謂仕途順遂 廿一歲即高中進士 雖因父喪而未能更上一 層樓 但隨著守喪期滿後在參加第二次的博學宏辭科後即予錄取 廿六歲即正式進入仕 途 擔任集賢殿正字一職 未及三十之年 即卓然而立 此時的子厚正是人生得意風華 之期 雖曾因以 與太學生諸生喜詣闕留陽城司業書 文章聲援太學生季儻 何蕃等百 六十人乞留陽城一案而遭降官為藍田縣尉 但實際上子厚仍留在長安 此時期的子厚可 謂境遇順達 因此表現在詩文上大都是因為求仕進而寫出的應世之作 如作於 18 歲的 8 指永貞元年九月至十一月八司馬被貶時的貶詔 元和元年正月的改元大赦 六月的策皇后大赦和八月的 縱逢恩赦 不在量移之限 的詔令 見 舊唐書 本紀第十四憲宗上 臺北 鼎文書局 9 後晉 劉煦等撰 舊唐書 本紀第十四憲宗上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2010 年 3 月 頁 柳宗元集 別舍弟宗一 卷 42 頁 柳宗元集 與李翰林建書 卷 30 頁

35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上權德輿補闕溫卷啟 一文 是為了爭取在長安的曝光機會而作 而 披沙揀金賦 則是應博學宏辭科而作 另 祀朝日說 乘桴說 是屬於探討禮儀 政論等方面的作 品 而 終南山祠堂碑 國子思業陽城遣愛碣 及 為京賦老上府尹狀 諸篇是屬於 應酬之作 其他碑 表 銘 誄 誌等應用作品則佔了子厚此時期文章的絕大多數 12 綜觀此時期子厚的作品內容 大多是應世酬祚之作 內容不外乎是朋友之間的唱 酬 或因應官職該有的表態 抑或為人子弟 友朋對於棄世親友的緬懷 既無古賦的篇 章出現 能稱得上有個人思想的議論性文章也僅有 辯侵伐論 一篇 種類既不多元 字裡行間裡也不容易見到子厚內心真正情感的顯現 此時期的文章在藝術上的技巧也未 見突出之處 可能與當時子厚未嘗以文為務有關 子厚曾自云 宗元自小學為文章 中間幸聯得甲乙科第 至尚書郎 專百官章奏 然未能究知為文之道 13在 答吳武 陵論非國語書 云 僕之為文久矣 然心少之 不務也 以為是特博奕之雄耳 故在 長安時 不以是取名譽 14因位居要位 勞於案牘 故子厚未能勤於文章 因此像 新 唐書 柳宗元本傳 云 子厚少精敏絕倫 為文卓偉精緻 一時之間輩行推仰 15 或 是 舊唐書 柳宗元傳 所云 宗元少聰警絕眾 尤精西漢詩賦 下筆構思 與古為 佯 精裁密緻 燦若貝珠 當時流輩咸推之 16的讚語 對於此時期的子厚而言 應 多是附和讚賞之語吧 二 遭貶後 元和元年至元和四年 作品探析 永貞元年十一月 子厚攜家帶眷 離開長安 同行的包括了母親盧氏 堂弟宗直 表弟盧遵等 風塵僕僕的來到了永州 在當時的永州 還是一個非常荒涼的地方 地 極三湘俗參百越 左衽居椎髻之半 17對於來到異地的子厚而言是充滿死亡的恐懼 抱 18 非常之罪 居夷獠之鄉 卑濕昏霜 恐一日填溝壑 他所面臨的是 聲音特異 鴃 舌啅噪 19的永州人民 對於與京城之人截然不同的風俗民情 柳宗元在心情上是非常 悲苦的 嘻笑之怒 甚乎裂眦 長歌之哀 過乎慟哭 庸詎知吾之浩浩非戚戚之尤者 乎 20而母親盧氏於元和元年五月的病逝 讓他更是深深的自責 太夫人有子不令而 陷于大僇 徙播癘土 醫巫藥膳之不具 以速天禍 非天降之酷 將不幸而有惡子以及 此時期的作品 以羅聯添編著 柳宗元事蹟繫年暨資料類編 臺北 國立編譯館中華叢書編審委員 會 民 70 年 12 月 為計算參考依據 計有論 1 賦 1 碑表銘碣誄誌等計 37 傳 1 序 5 記 7 書 1 啟 1 狀 1 祭文 3 古今詩 3 柳宗元集 與楊京兆憑書 卷 30 頁 789 柳宗元集 答吳武陵論非國語書 卷 31 頁 824 宋 歐陽修 宋祁等撰 新唐書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2010 年 3 月 卷 168 頁 1319 後晉 劉煦等撰 舊唐書 卷 160 頁 1209 柳宗元集 代韋永州謝上表 卷 38 頁 999 同註 7 頁 780 柳宗元集 與蕭翰林俛書 卷 30 頁 798 柳宗元集 對賀者 卷 14 頁

3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是也 21而來到永州之後水土不服 讓子厚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導致疾病纏身 一 22 二年來 痞氣尤甚 加以眾疾 動作不常 眊眊然騷擾內生 霾霧填擁慘沮 又因 天災不斷 導致居無定所 永州多火災 五年之間 四為天火所迫 徒跣走出 壞牆 穴牖 僅免燔灼 書籍散亂毀裂 不知所往 23在如此近乎絕望的情況下 身體不但 逐漸衰弱 連神志也受到影響 在 與李翰林書 提及 僕自去年八月來 痞疾稍已 24 陰邪雖敗 已傷正氣 行則膝顫 坐則髀痺 在 與楊京兆憑書 寫道 自遭責逐 25 繼以大故 荒亂耗竭 又常積憂恐 神志少矣 這樣的遭遇 對於一個亟欲在政治 上一展抱負 欲興堯舜之道的子厚而言 真是一項嚴酷的打擊 尚永亮對於這樣的貶謫 稱之為 生命的沈淪 所謂沈淪 大致包括兩個層面 一個層面是指生命由高向低的跌落過程 一個層 面是指生命在此一過程中所遭受的磨難 唐代貶謫文人的人生遭遇際 無不鮮明 地體現了這兩個特點 他們從身在京城擔任朝官驟然變成南方荒遠之地的逐臣 這是生命從高到低的跌落 他們到達貶所之後 大都在州縣一級擔任司馬 參軍 一類有職無權的小官 英雄失去了用武之地 整日在寂寞 苦悶中討生活 26 面對此刻人生境遇上的沈淪 對比早年在京城時期的意氣風發 子厚比起一般人有 著更多的憂患與悲傷意識 同時也對 生命的沈淪 有了更真實的體驗 此種體驗表現 在文章中就如 滄浪詩話 中所云 唐人好詩 多是征伐 遷謫 行旅 離別之作 往往能感動激發人意 27能 感動激發人意 原因不外乎兩點 其一 沈重的人生苦 難強烈刺激了詩人們往昔和平的心境 不僅使他們在人生轉折的關口在生命沈淪的途程 中 以全副身心去體驗痛苦 感悟生命 益發深切的領悟到了人生的真諦 接觸到了人 類命運與生存意義等文學藝術最本質的問題 而且積鬱了他們內心化解不開的苦悶情 懷 構成了他們必欲借文學形式一抒悲怨以宣洩痛苦的直接動力 其二 人對苦難不只 是被動的承受 還在於頑強的抗爭 正是在抗爭中 人的生命意志和生命強力得以勃發 人的本質力量才得以呈現 偉大的悲劇精神才得以產生 28而此時期子厚的作品正由於 這種背負著沈重的人生苦難與頑強的抗爭雙重因素下 激發出文學創作源源不絕的動 力 中國文人與山水的結合 從心理情感來看 可大概區分為兩類 一是自願性的投入 山水之間 另一類則是被迫放逐於山水之野 出於自願者的情感 因屬於主動追求 故 21 柳宗元集 先太夫人河東縣太君歸祔志 卷 13 頁 325 同註 13 頁 同上註 24 同註 11 頁 同註 13 頁 尚永亮 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沈 唐代文人的仕宦生涯 臺北 文津出版社 2005 年 5 月 頁 嚴羽編 郭紹虞校注 滄浪詩話 臺北 里仁出版社 1983 年 頁 尚永亮 元和五大詩人與貶謫文學考論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07 年 9 月 頁

37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表現在外在的行為 多能在山水之間找到真趣 進而實現自我 如晉代陶潛 唐代王維 宋代林逋等 另一類被迫置身於山水而非屬自願性者 因個人情感懷抱的不同 其外在 又顯現出兩種全然不同的結果 個性豁達者如宋代蘇軾 初貶時雖仍然有鬱結之情 然 一旦與大自然相遇 卻又表現出隨遇而安 甚至樂而忘返的情懷 而以屈原 柳宗元所 代表的一類 則呈現出與蘇軾完全不同的情懷 柳宗元被迫放逐於偏遠永州 剛開始在心境上是很難取得平衡的 特別是在主觀情 感上並不認為自己是 罪有應得 的 如在 與蕭翰林俛書 中說 其求進而退者 皆聚為仇怨 造作粉飾 蔓延益肆 其少 自御史裏行得禮部員外郎 超取顯美 欲免世之求進者怪怒媢嫉 其可得乎 而僕輩坐益困辱 萬罪橫生 不知其端 29 被貶謫到永州 只是因為 年少好事 進而不能止 儔輩恨怒 以先得官 又不幸早 嘗與游者 十薦賢乃得一售 不得者譸張排拫 30在這樣的情感交煎下 讓子厚有如 身繫牢籠之中 因此在他的文章之間 就毫不隱藏的表達出這種深受折磨的痛苦 而希 望藉著朝中有力之士幫他攘除罪籍 離開永州 如在元和三年有 上廣州趙宗儒尚書陳 情表 文中寫道 沉竄俟罪 朝不圖夕 傾以黨羽進退 投竄零陵 囚繫所迫 而率然干冒 絕不自疑者 蓋以聞風之日久 嚮德之誠至 振高義於流俗之外 合大度 於古人之中 獨有望於閣下而已 31元和四年又有 與蕭翰林俛書 中 悲夫 人 生少得六七十者 今已三十七矣 長來覺日月益促 歲歲更甚 大都不過數十寒暑 則 無此身矣 是非榮辱 又何足道 今天子興教化 定邪正 海內皆欣欣怡愉 而僕 與四五子者獨淪陷於此 豈非命歟 一釋廢痼 移數縣之地 則世必曰罪稍解矣 此在望外 然終欲為兄一言焉 32 寄許京兆孟容書 兀兀忘行 尤負重憂 殘 骸餘魂 百病所集 痞結伏積不食自飽 或時寒熱 水火互至 肉消肌骨 非獨瘴癘為 也 伏維興哀於無用之地 垂德於不報之所 但以存通家宗祀為念 有可動心者 操之勿失 雖不敢望歸掃塋域 退託先人之廬 以盡餘齒 姑遂少北 益輕瘴癘 就婚 娶 求胤嗣 有可託付 及冥然長辭 如得甘寢 無復恨矣 33 與李翰林建書 一 文中有 顧地窺天 不過尋丈 終不得出 豈復能久為舒暢哉 今僕癃殘頑鄙 不死幸甚 苟為堯人 不必立事程功 唯欲為量移官 差輕罪累 34在這些書信中 對於自身所處的境遇極顯無奈與不安 再加上並無子息以繼柳門之後 子厚內心的悲 痛 只能藉由朝中有力人士伸出援手 期能稍解囚禁南蠻之苦 只可惜這樣的期望 終 因當時君王與朝臣甚惡叔文黨羽 子厚所欲託付之人 畏眾情之不愜 不敢為力 北歸 之心 終成幻影 在移官量移無望之後 此時期的子厚 始有意究心於文 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 同註 19 頁 797 柳宗元集 與裴塤書 卷 30 頁 795 柳宗元集 上廣州趙宗儒尚書陳情表 卷 35 頁 895 同註 19 頁 798 同註 7 頁 779 同註 11 頁

3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云 僕近亦好作文 與在京時頗異 35此時期子厚的作品也開始顯現出個人強烈的風 格 如在 貞符 一文中 子厚身雖在貶謫 但仍冒生命之危險 獻上 貞符 給憲宗 皇帝 表明其 苟一明大道 施于人世 死無所憾 用是自決 36的良苦用心 強調君 權人授 取代君權天授 用現實的世俗學說 取代幻想的神權神話 明代徐師曾謂 惟 柳氏 貞符 以仁立說 頗協於理 37林紓則認為 貞符 是 超出馬 劉 楊 班之 樊 舍天事而言人事 得立言旨矣 38 此外子厚的諸多賦體也在此時期完成 如 懲 咎賦 解祟賦 夢歸賦 等 懲咎賦 表面雖是 宗元不得召 內憫悼 悔 念往咎 作賦自儆 之作 但從內容來看卻是他 死蠻夷固無所兮 雖顯寵其焉加 配 大中以為偶兮 諒天命之謂何 39的堅持 這種 堅守大中之道 至死不渝 的精神 正是子厚對於參與革新的強烈使命 解祟賦 林紓稱為 造句之奇麗 選聲之悲亢 直逼宋玉矣 40而在元和三年所完成的 非國語 六十七篇 更是子厚此時期重要的 作品 他在序中云 左氏國語 其文深閎傑異 固世之所耽嗜而不已也 而其說多誣 淫 不概於聖 余懼世之學者溺其文采 而淪於是非 是不得由中庸 以入堯舜之道 本諸理作非國語 41子厚終其一生 以 明道 為務 而重要的表現之一就在於批評 國語 因 文勝 而 道翳 認為離析 中道 是 國語 文錦覆陷阱 的最大 弊病 故主張以 道 非 國語 以求合 大中之道 充份顯現出子厚濃烈的道德觀 其強烈的個人風格於文章中顯露無遺 此時期的作品就如明茅坤所說 公與山川兩相遇 非子厚之困且久 不能以搜巖 穴之奇 非巖穴之怪且幽 亦無以發子厚之文 42施子愉在 柳宗元年譜 中也說 此 時期子厚的作品如 封建論 送薛存義之任序 識見卓越 又 非國語 論語辯 開宋人辨偽疑古風氣之先導 其他如 捕蛇說 永某氏之鼠 等寓言 更是脫胎於周 秦諸子 諷刺時俗 味至雋永 而永州山水諸記尤為膾炙人口 此皆竄貶逐後讀書遊覽 之功 故宗元之貶永 在政治上雖為失敗 而實大有造于其文也 43子厚與永州山水 兩相遇 不但能相輔相成 更能相得益彰 也因而成就了膾炙人口的作品 綜觀子厚在永州十年之間 完成了八篇的策論來申述他的政治意見 八篇賦 九篇 騷來發洩他在政治上失意的鬱悶心情 另外表現出與當地鄉民往來而啟發出的七篇小人 物傳記和四篇寓言也應運而出 此外還寫了八十二首古今詩 而確立子厚在中國文學史 柳宗元集 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 卷 33 頁 864 柳宗元集 貞符并序 卷 1 頁 30 明 徐師曾 文體明辨序說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8 年 5 月 頁 123 清 林紓 韓柳文研究法 東吳大學電子資源 林師伯謙校訂 頁 23 柳宗元集 懲咎賦 卷 2 頁 56 同註 38 頁 25 柳宗元集 非國語序 卷 44 頁 1265 山曉閣選唐大家柳柳州全集 卷 3 評 遊黃溪記 吳文治編 柳宗元資料彙編 上冊 北京 中 華書局 2006 年重印 頁 249 引自羅聯添編著 柳宗元事蹟繫年暨資料類編 臺北 國立編譯館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 民 70 年 12 月 頁

39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上重要指標地位的九篇遊記44也在這時候完成 45此時的子厚正如韓愈所言 居閑益 自刻苦 務記覽為詞章 汎濫停蓄 為深博無涯涘 而自肆於山水之間 46特別是描 繪永州當地的山水遊記 更篇篇成為傳誦千年的傑作 因政治上的迭遭困惡 反而激發 出文學上燦爛的扉頁 這或許是子厚所始料未及的吧 四 永州八記 中的情感寄託 文章必須動人 才能永垂不朽 文學作品之所以流傳千古 沁入人心 值得品味的 價值就在於作者內心豐富的情感與思想引起後世的共鳴 而作者豐富的情感與思想就是 透過在語辭上恰當的修飾才能穿越時空 讓千百年之後的讀者仍身歷其境 感受作者當 時的真確心境 劉大杰在 中國文學發展史 一書說 柳宗元的山水文有兩個特色 一 他不是客觀的為了欣賞山水而寫山水 而是把 自己的生活遭遇和悲憤的感情 寄託到山水裡面去 使山水人格化 感情化 因 此在他的山水文理 仍然反映出作者在其他散文中一貫的思想內容 其次 他 在山水的描寫上 有細微的觀察與深切的體驗 運用最精鍊的筆鋒 清麗的語言 把山水的真實面貌 刻劃出來 形象生動 色澤鮮明 宛然在目 成為山水散文 的傑作 47 因為把自身的遭遇與情感融入山水遊記中 子厚的遊記才能如此出色動人 子厚以 貶謫之身 來到永州 長期在身心方面都處於 恆惴慄 的狀態 雖然曾有 時到幽樹 好石 暫得一笑 的經驗 然因身處永州多年 內心 譬如囚居圜土 已復不樂 僕 士人 頗識古今理道 獨愴愴如此 48政治上的失意已成事實 因此只能從心境上來 調整 此時永州的山水就成了最好發揮的舞台 子厚將遭受貶謫以來的悲憤鬱悶 痛苦 淒涼 融入於文字之中 不僅如此 更透過主觀情感的傾注 將山 水 樹 石賦予不 同的生命 也提升了作品的價值 元和四年 是子厚來到永州的第四年 在諸多因素的影響下 內心有了與以前不一 樣的轉變 一是母親三年守喪已滿 在心情上已逐漸走出喪母的傷痛 再者在身心各方 面都已逐漸適應南方的氣候與生活 如 與蕭翰林俛書 中有 居蠻夷中久 慣習炎 毒 昏眊重追 意以為常 49而長久以來頓失友朋相互提攜的宗元 也因吳武陵來到 44 除本文所指八篇外 另加 游黃溪記 合計為九篇 相關作品數量以何書置 貶永州作品知多少 柳宗元永州時期作品繫年略考 上 中 下 為計 算依據 分別見於 湖南零陵師專學報 1988 年第 1 期 第 4 期及 1989 年第 2 期 46 同註 5 頁 劉大杰著 中國文學發展史 中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3 年 9 月 頁 柳宗元集 與李翰林建書 卷 30 頁 同註 19 頁

4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永州而有所改變 得罪以來五年 未嘗有故舊大臣以書見及者 50此時吳武陵來尋的 心情讓他雀躍不已 子厚在 答吳武陵論非國語書 中寫道 拘囚以來 無所發明 蒙覆幽獨 會足下至 然後有助我之道 51於是又重新開始致力於文章的寫作 僕之 為文久矣 然心少之 不務也 以為是特博弈之雄耳 故在長安時 不以是取名譽 意 欲施之事實 以輔時及物為道 自為罪人 捨恐懼則閑無事 故聊復為之 52雖然政 治一途仍是子厚內心首選 但在遭逢貶謫 量移無望之後 此時已可看出子厚不得不另 覓他途來抒發他的居閑無事 在 寄許京兆孟容書 中他更明白指出 賢者不得志於 今 必取貴於後 古之著書者皆是也 宗元近欲務此 53 八記 中的前四記完成於 元和四年 這或許與子厚決心選擇效法賢者 以 立言垂文 為務 不無直接關係 韓愈曾提到 子厚斥不久 窮不極 雖有出於人 其文學辭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 傳於後如今 無疑也 54屈原未遭貶逐 離騷 何以傳世 子厚要不是被貶到永州 飽嚐了仕途困蹇的憂懼與歷經窮困潦倒的生活後 才致力於文學的創作 否則就算他有 過人的文才 亦不足以文學辭章流傳於後世 以下從 八記 諸篇文字中析子厚表現在 文字之中的情感寄託 一窺當時 囚山 時的悲喜與心境的蘊含與轉變 一 樂而忘返 超脫物我的愉悅 被貶謫到永州之後 恆惴慄 的心情就時時刻刻跟隨著柳宗元 但到了第四年開 始 一來已逐漸融入永州當地的風土與人文 加上身體狀況已逐漸好轉 因此有 僕悶 即出遊 之行動 進而慢慢的領略到 幽樹好石 而能暫時擺脫身為僇人之苦的悲愴 若說要詮釋子厚出遊時所領略到的 樂而忘返 物我兩忘 的喜悅 莫若於 始得西山 宴遊記 所得到的體會 這種具體表現在外的行動也帶動心境上的轉變 在見到西山的 美景之後 終於領會到大自然的真實美感而陶醉其中 在 始得西山宴遊記 一篇中 寫道 悠悠乎與顥氣俱 而莫得其涯 洋洋乎與造物者游 而不知其所窮 引觴滿酌 頹然就醉 不知日之入 蒼然暮色 自遠而近 至無所見 而猶不欲歸 心凝形 釋 與萬物冥合 在歷經辛苦的開荒闢棘之後 終於來到了西山山顛 極目所見 高下遠近之勢 盡 收眼底 子厚欣喜之情 溢於言表 而 心凝形釋 與萬物冥合 更可作為他登覽西山 之樂的總結 清代孫琮曾說 篇中欲寫今日始見西山 先寫昔日未見西山 欲寫昔日未見得西山 先寫昔日見 同註 7 頁 779 同註 14 頁 825 同註 14 頁 824 同註 7 頁 783 同註 5 頁

41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得諸山 蓋昔日未見西山 而今日始見 則固太快也 昔日見盡諸山 獨不見西 山 則今日得見 更為大快也 中寫西山之高 已是置身霄漢 後寫得遊之樂 又是極意賞心 55 此話除顯現出 始 篇文章構思之精妙外 並將子厚往日因遭貶及痛失親人的抑鬱 情懷一掃而空 將自身寄託於大自然的懷抱中 子厚在 愚溪詩序 中提到 溪雖莫 利於世 而善鑒萬類 清瑩秀澈 鏘鳴金石 能使愚者喜笑眷慕 樂而不能去也 昏然而同歸 超鴻蒙 混希夷 寂寥而莫我知也 56不管是否真愚 至少子厚在登覽 自然美景之後 心境的超脫與快樂是無庸置疑的 這樣快樂的情緒 讓子厚在八天之後又尋得鈷鉧潭及潭旁西小丘兩處勝地 鈷鉧 潭記 中所記 孰使予樂居夷而忘故土者 非茲潭也歟 面對可觀賞秋月之鈷鉧潭 子厚不僅心生喜悅 並且開始置田產於潭邊之地 打算久居 甚至忘記那之前時時懸念 而欲歸之的京城 頗有 地雖勝 得人焉而居之 則山若增而高 水若闢而廣 堂不待 飾而已奐矣 57之意 在 鈷鉧潭西小丘記 中也表現出因得棄地而 大喜 之語 小 丘在子厚等人 更取器用 鏟刈穢草 伐去惡木 之後 觸目所及是 嘉木立 美竹露 奇石顯 進而 枕席而臥 則清冷之狀與目謀 瀯瀯之聲與耳謀 幽然而虛者與神謀 淵然而靜者與心謀 此種與耳目所接觸所產生的快樂 不只滿足了感官享受 在精神 上更獲得超脫 這樣的快樂 讓宗元不僅樂而忘歸 更進而置產而得之 於晨夕更迭中 一覽而後快 最後更有 茲丘之勝 獨喜得之 的喜悅 在 小石潭記 中也出現 聞 水聲 如鳴珮環 心樂之 及小石潭游魚 往來翕忽 似與遊者相樂 之語 宗元因樂 而伐竹取道 見游魚穿梭水中 互相與遊人取樂 都可感受到其喜悅之情 在元和三年 所記之前四記中 子厚得西山諸景而心生喜樂的感情一脈相承 此外在元和七年的 石 澗記 中亦有 其間可樂者數焉 古之人其有樂乎此邪 之語 出現次數這麼多的 喜與樂 不論是親眼所見而得 抑或主觀想像所獲而感 都表現出在親覽優美景致的那 一剎那 子厚的心境確實是快樂的 正如張敦頤所言 零陵 極南窮陋之區 先生居 十年 披蓁剪蕪 搜奇選勝 放於山水之間 而獨得其樂 58寄身於大自然的景物中 尋得暫得一笑 或許只有這樣 才能讓人更加體會子厚被桎梏於永州時 內心的那種緊 張恐懼 唯有寄身於山水之中 才能獲得身心短暫的歡愉 永州山水之勝 稱不上鬼斧神工 但子厚卻在他遊歷山水的過程中 藉著山水的浸 澤與陶冶 融入個人主觀的情懷 將永州山水化為人間仙境 並進而將自己所發現的奇 山異水以文字刻印下來 他在 鈷鉧潭西小丘記 說 書於石 所以賀茲丘之遭也 在 袁家渴記 說 余得之不敢專也 出而傳於世 又在 石渠記 中記道 故累 計其所屬 遺之其人 書之其陽 俾後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不僅自己因山水美景而樂 同註 42 柳宗元集 愚溪詩序 卷 24 頁 643 柳宗元集 潭州楊中丞作東池戴氏堂記 卷 27 頁 730 張敦頤 柳先生歷官紀并序 引自 柳宗元集 頁

4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更賀山丘之喜遇欣賞之人 進一步提供好事者易於求之美景而同樂 二 懷才不遇的孤寂與悲憤 美麗的事物卻遭受棄置 是柳宗元山水遊記表現的一個重要的主題 永州山水如此 奇特秀麗 照理說應是會吸引絡繹不絕 胼肩雜遝的人群 為何卻只有子厚獨遊 或是 兩三同遭貶謫之親友同遊 這種矛盾 特別突顯於他的的遊記文學作品之中 翻開子厚 的山水遊記 特別是 八記 之中 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地處永州的偏僻山水 都是奇異 美麗 但卻遭人忽視 甚而遺棄的自然山水 如 鈷鉧潭西小丘記 中首段就言 唐 氏之棄地 而乏人問津 繼而在文中談及 以茲丘之勝 致之澧 鎬 鄠 杜 則貴 游之士爭買者 日增千金而欲不可得 今棄是州也 農夫漁父過而陋之 賈四百 連歲 不能售 在 石渠記 中的石渠是 風搖其顛 韻動崖谷 其側是 鬼石怪木 奇卉 美箭 如此優美的景致 仍慨嘆 未始有傳焉 至於 袁家渴記 所描寫的景致更是 動人 有 重州小溪 澄潭淺渚 有美石出於小山之中 有蘭芷異卉蔓生於渴上 風 吹則 震動大木 掩苒眾草 粉紅駭綠 蓊葧香氣 如此的人間仙境 而永州之人卻 未嘗遊焉 一個擁有如此眾多美景的永州 卻處處充滿棄地 只能孤獨的被遺忘 這固 然與永州地處偏僻有關 但實際上卻是子厚有意為之的 他是有意的將自己和棄地藉著 永州這塊地方連結在一起 高聳特立的西山 具有昂然不屈的英雄理想形象 更是子厚 筆下活脫脫的現實生活的產物 具有超塵脫俗與天地永存的氣概 這是寫山 亦是寫自 己 而在 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中描寫了小石潭周邊的美景 水清樹環 幽靜澄潭美景 卻是讓子厚感到 悽神寒骨 悄愴幽邃 而不可久居 原因何在 子厚發現這一美景 心雖樂之 然置身其中之後 卻又有 寂寥無人淒神寒骨 悄愴幽邃 的感受 這種感 受必與子厚個人的獨特生活經驗有關 與周圍山水的景象所傳遞出的氛圍一拍即合 讓 子厚感受到某種悲涼的氣氛 大概又是一種淒苦心情的投射作用吧 透過子厚所描寫的景物 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情思 更進一步探求人生的哲理 在此處 子厚描寫潭水清澈 魚兒自由 因而顯現出喜樂之情 然筆鋒一轉 卻寫出 淒 神寒骨 悄愴幽邃 以其境過清 不可久居 乃記之而去 的結語 讓人在領略到子厚 心中 悲喜交加 冷暖雜揉 的矛盾與衝突 這種失意與悵然 在該文最末段所言 以 秀麗之景不在中原而在邊荒地帶 正是用以隱喻賢者之士不能為朝廷所用 而被貶斥邊 地的情形藉以抒發自己橫遭貶謫 壯志難酬的悲憤 唐宋文舉要 引徐幼諍言 結 語哀怨之聲 反用一 樂 字拖出 在諸記中 尤令人淚隨聲下 59利用矛盾的心理 激盪出子厚內心的情感的悲傷 令人不禁掬一把同情淚水 鈷鉧潭西小丘記 中描寫奇石是 其石之突怒偃蹇 負土而出 爭為奇狀者 殆 不可數 其嶔然相累而下者 若牛馬之飲于溪 其衝然角列而上者 若熊羆之登于 山 將子厚深沉而複雜的情思 藉著石頭之奇展現出來 唐宋文舉要 說子厚寫作此 59 高步瀛選注 唐宋文舉要 臺北 漢京文化事業出版 民 73 年 5 月 甲編卷 4 頁

43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文是 隱以自喻 60 這樣的筆觸是表達出子厚他懷才不遇的情懷 正因子厚對身邊的 景物作了深入而精確的描寫 並藉著石頭將自己的情感寄寓其中 不僅寫活了奇石 也 藉著客觀石頭的奇特 將自身的感慨 熔於文字之中 所以在此篇文末所記 我與深 源 克己獨喜得之 是其果有遭乎 書於石 所以賀茲丘之遭也 林雲銘曾評此記說 以賀茲丘之遭 借題感慨 全說在自己身上 茲丘有遭 而己獨無遭 賀丘 所 以自弔 亦猶起廢之答無躄足言顙之望也 嗚呼 英雄失路 至此亦不免氣短矣 讀 者 當於言外求之 此更明指 寫丘亦即寫己矣 61 唐人之棄地 一語 已巧妙的 將子厚自己隱喻為其中之人 子厚為唐人 又遭逢貶謫之苦 猶如遭遺棄之人 這種將 自身遭遇隱寓於文字之中 巧妙的與永州的山水遭遇合而為一 日本學者清水茂亦為此 下了一個恰當評論 柳宗元的山水記 是對於被遺棄的土地之美的認識的不斷努力 這同於他的傳記 文學再努力認識被遺棄人們之美是同樣性質的東西 並且 由於柳宗元本身也是 被遺棄的人 所以這種文學也就是他的生活經驗的反應 是一種強烈的抗議 強 調被遺棄的山水之美的存在 也等於強調了被遺棄人們美的存在 換言之 即宗 元自身美的存在 隨伴著這種積極的抗議 其反面則依於自己孤獨感對於這種與 他的生涯頗為相似的被遺棄的山以水抱持著特殊的親切感 及在這種美之中得到 了某種安慰的感覺 62 在 小石城山記 一文中 小石城山遍布嘉木美箭 有睥睨梁欐之山形 有激越迴 盪之水聲 不管是自然景物或人為設施 都巧奪天工 美不勝收 而這樣的景致卻 不 為之中州 而列是夷狄 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 因而發出 勞而無用 之喟嘆 明 代散文大家茅坤說 小石城山記 借石之瑰瑋 以吐胸中之氣 63清人金人瑞則 說 筆筆眼前小景 筆筆天外奇情 64不管是 氣 或 情 均是指子厚個人感 受而言 子厚藉寫石城之天造地設 實乃在寄託 以賢而辱於此 的感慨 用 言此而 義在彼 的曲筆寫法 上言山水 下書人事之不平 是充滿現實抗爭不滿的心聲 在歷經多年的貶謫仍不得移官的處境下 子厚在元和九年所做的 囚山賦 中 將 內心的悲苦化為血淚的泣訴 他將永州四郊的山林比擬作牢獄 陷阱 匪兕吾為柙兮 匪豕吾為牢 誰使吾山之囚兮滔滔 在永州 綿延逶迆的山巒環繞四周 荊棘遍野 虎嘯豹嗥的環境 在這張密不透風 令人窒息恐怖的大網中 子厚在永州一待已近十年 這種被拘禁不只是行動上 更是心靈上揮之不去的夢魘 大自然對於他人是陶冶身心 增進性靈的場所 對子厚而言 卻長期處在矛盾的狀態 他總在追尋的過程中滿足了精 60 同註 59 林雲銘著 古文析義初編 臺北 廣文書局 民 52 年 卷 5 頁 清水茂著 華岳譯 柳宗元的生活體驗及其山水記 引自 柳宗元傳記資料 之四 中國文學史論文選 集 三 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 民國 68 年 3 月 頁 同註 42 頁 古文評註補正 卷 3 評柳文 金人瑞 引同註 42 頁

4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神上短暫的慰藉 但回歸到現實環境後 卻又陷入了再一次的悲愁 面對這樣的環境 苦思脫離之道卻無能為力 但卻又不得不接近它 藉以排解閑悶愁苦 這種愛恨交加的 情緒 讓子厚的文章充滿了矛盾的情懷 這樣的衝突 在 鈷鉧潭西小丘記 和 小石 城山記 中表現的更為明顯 正因這種矛盾情結 才能讓宗元個人情感與周邊山水產生 緊密結合 隨著情緒的轉折起伏 譜出一篇篇動人的文章 八記 之中 蘊含最強烈的情感就是這種懷才不遇的悲憤 西山周邊的景致 在 子厚個人強烈的主觀筆觸下 已成了自己的化身 不管是棄地或是懷疑造物者的有無 其實都是因為自己也是遭受遺棄的對象 感嘆小石城山的命運 實際上就是為自己的生 命所遭受的不平發出最深沈的控訴與吶喊 三 關心民生 悲天憫人的憂民情懷 柳宗元參與永貞革新的事業雖然只有短短幾個月 但他關心人民生活 致力於經國 濟民事業 積極投入社會改革與除弊興利的工作 諸多作為都贏得了人民的稱頌 然卻 因永貞革新的失敗 讓他 至大康于民 65 以 利安元元 為務的政治抱負得不到實 現 來到永州之後 雖身遭流放之苦 但見到國家內有宦官亂政 外有藩鎮割據 人民 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種憂國憂民的情懷 除了顯現在他的寓言作品之外 也表現在他 的遊記作品之中 在 八記 中 可以窺見子厚對於人民生活困苦的不捨 如 鈷鉧潭 記 中 除了寫景之外 藉著潭邊居民的對話 隱隱透露出民生疾苦 其上有居者 以予之亟遊也 一旦款門來告曰 不勝官租私券之委積 既芟山而更居 願以潭上田 貿財以緩禍 此段明指當地居民忍受不了拖欠的官租 和私人債務的積累 實際是 暗指政治賦稅之課重 民不聊生的窘境 緩禍 二字 以微諷的筆法傾訴了人民的苦 痛 顯現了與 捕蛇者說 直接痛斥苛政擾民截然不同的筆觸 但卻更能融入 八記 的文風之中 加深了這篇文章的社會意義與價值 子厚借潭景以揭時弊 寄寓幽情 筆 調含蓄 徐善同評 此篇以民生為念 66雖然談的是子厚雖遭貶官仍不忘民生之疾苦 但相較於子厚參與永貞革新時所推行的善政 得到萬民稱善的擁護 而身處南方的永州 人民 竟然淪落到需賤賣土地來維持生計 其前後的差異不可謂之不大 此外在 鈷鉧潭西小丘記 中有云 唐氏之棄地 貨而不售 問其價 曰 止四 百 余憐而售之 一個依山傍水 風景絕妙的小丘 地主欲沽之卻苦無買主 幸得子 厚憐而買之 不僅解決了地主的困境 自己也得到一個遊賞休憩的好去處 子厚這種輔 時及物 關懷社會之情 油然生出 在遊賞之餘 仍以人民之憂為念的情懷 充分顯現 出子厚仁民愛物的胸襟 五 結語 柳宗元集 答貢士元公瑾論仕進書 卷 34 頁 876 徐善同撰述 柳宗元永州游記校評 臺北 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 民國 74 年 3 月再版 頁

45 囚山中暫得一笑 從 永州八記 探析柳宗元貶謫永州時的情感蘊含 綜觀柳宗元的作品 特別是在 八記 中 表現在文字上多屬淡泊 與世無爭的情 懷與從容不迫 悠遊自得的情境 但對於顯露這些悠閒情致的背後 卻是子厚在面對憂 患時的泣血心靈所逐一烙印出撼動人心的作品 子厚歷經了多年的磨難 終於讓一代文 豪不朽的作品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子厚曾在 愚溪詩序 中提到 余雖不合於俗 亦 頗以文墨自慰 漱滌萬物 牢籠百態 而無所避之 67正是因為這樣 自愚以娛人 的心境 將自身的情懷寄寓於文字之中 才能達到 超鴻蒙 混希夷 寂寥而莫我知也 的境界 雖然子厚在貶謫永州期間的精神始終處於暫時安定和永恆動盪之間擺盪 因而表現 在文字上的情感也是憂喜參半 如蘇軾曾評柳詩為 憂中有樂 樂中有憂 蓋絕妙古今 八記 所描寫的山水 不過是西山一帶所見平凡的景致 矣 68雖然根據後人的考察 其之所以會成為膾炙人口的作品 與子厚在遭受貶謫之後將其個人悲憤憂鬱 痛苦淒涼 的心情融入西山的景致之中 實有絕對的關係 在 八記 中 子厚從不同的角度 多 重的層面來呈現永州山水之美 表現出在大自然尋幽訪勝所感受到的歡愉之情 但也從 文字的背後體會到子厚身為逐臣的愴痛與孤憤 更在字裡行間流露出對永州人民的關心 與不捨 將 矛盾對立面的和諧統一 融入 八記 的文字中 是子厚 超脫自得的喜 悅 懷才不遇的悲憤及心繫生民的擔憂 三種情感熔於一鑪的傑作 讓我們不只領略到 子厚在文學作品上所呈現出的高超技巧 也因加入了濃烈的情感因素 將 八記 推上 藝術創作的顛峰 在感嘆子厚高超的文字描寫技巧之外 咀嚼文字背後所隱藏的情感蘊 含 實是欣賞 八記 時不可遺漏之處 永州山水若有情 也應喜得子厚此一知己吧 柳宗元集 愚溪詩序 卷 24 頁 643 宋 胡仔編 苕溪漁隱叢話 前集卷 19 臺北 廣文書局 頁

4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引用書目 一 專書 後晉 劉昫等撰 舊唐書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2010 年 3 月 唐 韓愈撰 順宗實錄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68年 唐 柳宗元 柳宗元集 北京 中華書局 2000年9年重印 宋 胡仔編 苕溪漁隱叢話 臺北 世界書局 1961年 宋 嚴羽編 郭紹虞校注 滄浪詩話 臺北 里仁出版社 1983年 宋 歐陽修 宋祁等撰 新唐書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2010 年 3 月 明 徐師曾 文體明辨序說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8年8月 清 劉熙載 藝概 臺北 華正出版社 1985年6月 林雲銘輯註 古文析義 臺北 廣文書局 1963年 吳文治編 柳宗元資料彙編 北京 中華書局 1964年 尚永亮 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沈 唐代文人的仕宦生涯 臺北 文津出版社 2005年 5月 尚永亮 元和五大詩人與貶謫文學考論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07年9月 屈守元 常思春主編 韓愈全集校注 四川 四川大學出版社 1996年7月 胡可先 唐代重大歷史事件與文學研究 杭州 浙江大學出版社 2007年12月 徐善同 柳宗元永州游記校評 臺北 中國文化大學出版部 1985年3月 高步瀛選注 唐宋文舉要 臺北 漢京文化事業出版 1984年5月 羅聯添編著 柳宗元事蹟繫年暨資料類編 臺北 國立編譯館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 1981年12月 嚴一萍選輯 百部叢書集成 唐 韓愈撰 順宗實錄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68 年 日本 清水茂著 華岳譯 柳宗元的生活體驗及其山水記 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 1979年3月 二 期刊 何書置 貶永州作品知多少 柳宗元永州時期作品係年略考 上 中 下 湖 南零陵師專學報 1988年第1期 第4期及1989年第2期 三 電子資源 清 林紓 韓柳文研究法 東吳大學電子資源 林師伯謙校訂

47 囚 山 中 暫 得 一 笑 從 永 州 八 記 探 析 柳 宗 元 貶 謫 永 州 時 的 情 感 蘊 含 A Grin in the Prison Mountains Exploring the Emotions of Liu Zongyuan While Exciled in Yongzhou in The Eight Records of Excursions in Yongzhou Wu,Chong-rong Abstract The failure of Yongzhen Revolution by Tang Shuenzong exported Liu Zongyong from heavon to hell. He became a sacrifice under the political conflicts of his time, and even faced the situation in which he would not be transferred back to a closer area even if he had a chance to be remitted. Liu was exiled to Yongzhou for ten years of unpromising political life, which allowed him to revise himself and produce more literature works. He had the best ten years in creating his works both in number and variety for he had the time and chance to re-examine himself. The Eight Records of Excursions in Yongzhou is finished while he was journeying along the area around Yongzhou.The scenery in Yongzhou might not be picturesquely beautiful, but somehow Liu could find himself a chance to relax and appreciate while enjoying the beautiful nature in Yongzhou.In The Eight Records of Excursions in Yongzhou, Zongyuan gave new lives of the mountains, water, trees, and stones in Yongzhou by using excellent writing skills, filled with his personal emotions.this work not only expands the categories in travelogue, promotes the status of travelogue, but becomes a model in travelogue literature. This study intends to appreciate Liu s pleasance and painfulness, and emotional transition, and to pry into his inner world by exploring the emotions and meanings behind the words. Keywords: Liu Zongyuan, the Eight Records of Excursions in Yongzhou, travelogue, exile, emotion

48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49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12 月 頁 南宋二張詞比較 林 麗 心 提 要 靖康之難是宋代史上的重大轉折點 這場變局對宋代文人的心態和思想造成強大的 衝擊 同時也造就一批愛國激昂的詞人 如張元幹 岳飛 陸游 張孝祥 辛棄疾等人 北宋南渡是一個由昇平轉向戰亂的時代 在詞的創作上 顯然受到蘇軾 以詩為詞 的 影響 並且有極大突破性的進展 形成一種創作趨勢 在詞史上 張元幹亦具有重要意 義 他是一個開風氣的人物 而張孝祥是啟後影響南宋詞壇的辛棄疾 南渡初年 岳飛 胡銓 張元幹 張孝祥等人 承繼東坡 將恢復家國的壯懷 反抗權奸和撫時感事的憂 思宣洩於詞裡 而在稼軒之前的愛國詞人 就以張元幹和張孝祥的成就最高 被推為 南 宋初期詞壇的雙璧 1在東坡卒後 稼軒成名之前 二人的豪放詞 數量較多 其藝術 成就較高 日後能承蘇啟辛者 當推張元幹與張孝祥 本文以二張時代背景 二張詞風 的比較異同 進而了解二張不同時期的生活環境因素 所演繹出二人不同詞作特色分析 關鍵詞 愛國 豪放 張元幹 靖康之難 張孝祥 1 現為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在職專班生 胡雲翼著 宋詞選 臺北 明文書局 1987 年 8 月 頁

5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前言 北宋因戰亂而導致國運滅亡 中原淪陷 北宋豪放派的詞人以詞抒發亡國家破的抑 鬱慷慨情懷 因此詞成為時代的產物 也促使宋代詞風發展重大轉折 首推南渡初期的 詞人張元幹為代表 元幹博覽群書 尤好杜詩 韓文 詩受江西派的影響 而以詞最為 有名 2而他的詞 題材之多 內容豐富 寫作多樣化外 無不加於描寫 但 宋史 不曾為元幹立傳 其事蹟略見於 宋詩紀事 卷四五 宋史翼 卷七及野史筆記 和 時人文集等 依據 中國歷代人物年譜考錄 記載 只有今人白敦仁撰有 張元幹年譜 為稿本 但未見刊印 然而要考述張元幹的歷年事蹟以及家世 詩 詞和交游等 都缺 乏史傳資料 又加上學術界幾乎很少有專門研究元幹的詞和考述 又緣於對詞學的喜 愛 確定以張元幹詞為研究範圍 而張孝祥雖與張元幹並稱為 南宋初期詞壇的雙璧 二人詞的創作上 上承蘇東坡 下啟辛棄疾 是承前啟後的作用 又是南宋中國詞史發展的高峰期 且二人都以愛國豪 放詞壓卷傳世 理當深受多人的專門研究和一系統性的考述 但至今卻少有學術文人 對張元幹與張孝祥詩詞作專門研究 正如 歷代詞話作者與歷代選書也都有此觀念 所 以豪放派作品一直居於被冷落的地位 3因而被誤解二人在詞史上沒有地位 近年以來 關於張孝祥的研究 也只有寥寥四篇4 筆者以二人詞有其研究的價值存在 特整合二 張詞作比較 希望透過二張時代背景及其詞風的價值地位研究 並給二張詞獲得應有的 肯定與重視 二 二張時代背景 宋代開國後 太祖以 重文輕武 為治國方針 導致文人地位高漲 然兩宋時代外 患問題不斷 北宋時 西夏 遼及女真環伺 軍事告急 然武將不受重用 文人亦不知 兵事且缺乏膽識 北宋君主多採取退守政策 不惜納幣求和 苟且偷安 後來更採取聯 金滅遼之政策 這也造成金人勢力大增 除了外患之外 國家政治亦不安定 黨爭頻繁 哲宗到徽宗 從王安石到蔡京 黨爭演愈烈 兩黨之間已非政見而是意氣之鬥爭 朝政 因此愈加敗壞 經濟方面 北宋徽宗時大興土木 修建華陽宮等宮殿園林 滿足個人享 受 之後又與奸佞濫增捐稅 大肆搜括民脂民膏 使得人民生活與社會經濟受到嚴重的 2 吳洪澤 尹波 宋人年譜叢刊 成都 四川大學 2003 出版 第 7 冊 頁 4606 蘇淑芬 辛派三家詞研究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2005 年 1 月 頁 1 4 收集四篇有關張孝祥的研究 分別是 徐照華 張孝祥研究 1973 年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王偉勇 南宋詞研究 張孝祥 清雄疏朗 承蘇啟辛 林宗霖 南宋憤世詞人張孝祥的風格 陳宏 銘 張孝祥研究 附年譜

51 南宋二張詞比較 迫害 這是張元幹所處的艱困時代 南宋初年的政局 一直都在和戰紛擾中 高宗之後的孝宗 雖力圖振興 洗雪恥辱 但積弱以久的國政已頹廢 對外的金兵不斷入侵 而對內有主和 主戰二派對立 而議 和派多屬奸佞小人 逢迎君意 或逞私宴樂 更將和議視為攬權和鞏固地位的工具 在 秦檜十九年的當政之間 飽受摧殘迫害 宋軍士氣也不如南渡初年的激昂 屢次敗戰 終於徹底瓦解孝宗收復故土之志 於第二年就宋金簽訂和議 從此四十年不交戰 如張 孝祥說 自靖康以來 唯和戰兩言 遺無窮禍 5是他睿智看法和一語言中 孝祥就 是處於這種的主戰與和議的紛爭時代中 一 張元幹生平與詞的版本考 張元幹 字仲宗 自號真隱山人 蘆川居士 福建永福縣人 出生 於哲宗元祐六年 1091 的顯貴之家 祖父張肩孟 為宋皇祐五年 1053 進士 伯父 張勵 張勔 張勸 父張動 父子兄弟相繼登科 在當時有 丹桂五枝芳 6之美譽 元幹早歲喪母 十四 五歲時隨父至河北官廨 他從小有志於學 向徐俯習作詩句法 胸懷壯志 是徽宗時的太學生 並於政和年間步入仕途 曾於靖康之難時協助李綱保衛 汴京 後同被貶謫 南渡後官至將作監 高宗紹興元年 1131 年因 避讒 棄官歸 鄉7 元幹雖 不屑與奸佞同朝 飄然掛冠 8 但休官還鄉後 仍然關心國事 並堅持 抗金主張 不忘恢復故土之意 而這些都展現在他的詩 詞 文之中 張元幹之作品現 存 蘆川歸來集 與 蘆川詞 二書 其中 蘆川詞 為學者研究張元幹詞風最重要的 依據 對 蘆川詞 版本 以唐圭璋 宋詞四考 宋詞版本考 具體 茲錄於下 蘆川詞 直齋書錄載長沙本一卷 汲古刻卷數相同 唐宋百家詞本 宋元名家詞本 則不分卷 又宋史藝文志載二卷 今傳景宋本 明鈔本 卷數相同 然兩本並百八十餘首 與周益 公跋稱百六十篇有異 而雙照樓景宋本 蘆川詞 二卷 詞一百八十五首 卷末有何焯跋一則 黃蕘圃跋七 則 又詩二首 繆荃孫跋三則 繆跋云 明鈔 蘆川詞 二卷 黃蕘圃藏 半葉七行 行十三字 9何跋謂得於錢遵王家 然繆荃孫檢 讀書敏求記 乃吳文定公手書10 故言宋本仍在瞿氏 此書亦從瞿氏流出 11 5 宋 張孝祥著 徐鵬校點 于湖居士文集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年 8 月 頁 406 吳洪澤 尹波 宋人年譜叢刊 成都 四川大學 2003 出版 第 7 冊 頁 宋 張元幹 蘆川歸來集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8 年 9 月 頁 1 以下所引 全是此版本 僅夾注頁碼 不再出注 8 宋 張元幹著 曹濟平校注 蘆川詞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1 年 11 月 頁 2 以下所引 全是此版本 僅夾注頁碼 不再出注 9 宋 張元幹著 曹濟平校注 蘆川詞 繆荃孫跋 頁 吳文定公手本為明代吳訥 唐宋 名 賢百家詞 亦是本文後來所稱 吳氏景本 吳本 11 宋 張元幹著 曹濟平校注 蘆川詞 繆荃孫跋 頁

5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就汲古刻六十一家本 蘆川詞 一卷 一百八十六首 12篇次與吳氏景本相同 但 毛氏刪去石林詞一首 又從草堂別集混收數首 其以送胡銓詞為第一首 及跋中所云 稷 雪 等字 或底本仍出有宋也 四庫本據之 多所辨正 有汪氏覆刊 四部備要排印 而全宋詞八五及八六是張元幹詞 收吳本一百八十首 附錄各本誤混者八首 唐圭璋編 全宋詞 中華書局一九六五年版 收張元幹詞一百八十六首 一九七八年 上海古 籍出版社之 蘆川歸來集 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組標校整理 收詞亦為一百八十六 13 首 因以此本為依據 二 張孝祥生平與詞的版本考 張孝祥 字安國 號于湖居士 歷陽烏江今 安徽和縣烏江鎮 人 出生於宋高宗紹興二年 1132 的忠義家庭 祖父名幾 官至金紫光祿大夫 大伯父邵 於徽宗宣和時登上舍第 父祁 世稱總得翁或總得居士 六叔父郯 歷任開化尉兼主簿 平江府西比較務 錄事參軍 全椒令 樞密院編修官 建康府通判 等 積九遷至朝奉大夫 張孝祥一門皆忠義愛國 培養他遇事慷慨豪爽性格與忠君愛國 的熱烈情操 紹興二十四年 1154 孝祥所著之策論氣勢生動 文情並茂 高宗趙構 親擢為進士第一 隨即上書請奏岳飛忠義 因此遭秦檜所忌 他比張元幹小四十一歲 在短促的一生中 對於政治熱忱和文學創作及書法等多方面 也有卓越才華和成就 是 南宋初年詞風轉變中的著名作家之一 卒年三十八歲 現存有 于湖居士文集 四十卷 和 于湖詞 傳世 而 于湖詞 寫來如 驚濤出壑 14張孝祥存詞可確認者 共計二 百二十四首 15現存之宋槧本有二 一是全集本 樂府 二是單行本詞集 于湖先生長 短句 其版本流傳 大致可依此分為兩個系統 簡言如下 以全集本樂府 現存宋槧本 于湖居士文集 四十卷 附錄 一卷 為宋寧宗嘉 泰元年 1201 王大成校輯刊刻於南昌 通稱為南昌本 于湖居士文集 或簡稱作 全 集 本 其中第三十一至三十四卷 樂府 為孝祥詞作 收詞一百八十二首 今傳吳訥 百家詞 本 于湖詞 焦竑 二張集 本 張于湖集 四庫全書 本 于湖集 雙照樓 景宋本于湖居士樂府 皆源出南昌本 全集 近人唐圭璋所編 全宋詞 本 張孝祥詞 徐鵬校點 于湖居士文集 皆以 全集 本為主 可併入此一版本 以單行本詞集 現存宋槧孝祥詞集之單行本為 于湖先生長短句 五卷 拾遺 一卷 刊刻於宋孝宗乾道七年 1171 一般稱為乾道本 于湖先生長短句 或簡稱作 長短句五卷 本 收詞一百七十七首 文字與 全集 本樂府相異處甚多 陶湘續刊 景宋本于湖先生長短句 汲古閣 宋六十名家詞 本 于湖詞 傳鈔 四庫全書 12 此為明代毛晉汲古閣 刻 本 後文 稱 為 毛本 黃佩玉 張元幹研究 香港 三聯書店 1986 年 11 月 頁 宋 張孝祥撰 聶世美校點 于湖詞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8 年 12 月 頁 4 以下所引 全是此版本 僅夾注頁碼 不再出注 15 陳宏銘 張孝祥研究 附年譜 臺北 花木蘭出版社 2008 年 3 月 頁

53 南宋二張詞比較 本 于湖詞 四部備要 排印本 于湖詞 16皆屬此一版本 三 二張詞的比較 張元幹與張孝祥都是愛國詞人 同為宋代著名豪放派的詞人 在詞發展上有很重要 的貢獻 藝術風格介於蘇 辛之間 元幹生性豪放曠達而近於蘇 孝祥受時代風氣之影 響而近於辛 二張詞史上的地位和影響都十分接近 兩人的詞都抒寫抗金 強烈感情的 表達 憂國傷時的愛國心 也藉以佛道精神為依託入詞 他們幾乎有著相似性格 因此 以張元幹的 蘆川詞 和張孝祥的 于湖詞 剴切出下列風貌 一 張元幹及其 蘆川詞 張元幹南渡前後時期的詞 分為三個時期 分別對元幹產生於這三個階段的詞總體 風格進行闡述 從而了解張元幹南渡前後時的詞風變化過程 他多方面開拓宋詞的新風 氣 因此突破了北宋末年的平庸浮靡的詞風 擴大 蘆川詞 多樣化的題材內容 將分 期論述如下 1 早期的詞風 是張元幹承平時期的生活與仕宦 他在十五歲時已能寫詩 而二十一歲 已在詞壇 上嶄露頭角 這是元幹三十五歲以前的詞風階段 不過 他尚未經歷人生的曲折磨難 詞中缺乏深沉的人生感慨 但他的詩詞因循著北宋特質 其主要是反映和平愛國思想主 張 宋代立國以來 君王粉飾太平 士大夫唯圖晏樂 詞壇承襲了 花間 尊前 風 氣 多柔靡綺麗之詞 離愁別怨 游樂酣嬉之作 晏 歐 柳 秦等詞人 大都是如此 作風 因此張元幹早期的詞 也寫這些綺羅香澤的豔詞 如 菩薩蠻 伊洲 風流 子 瑞鶴仙 等詞 宛若有溫 韋 晏 歐的風味 卻未具特色 舉下列幾首詞則是 張元幹早期所寫情之作 如 菩薩蠻 政和壬辰東部作 黃鶑啼破紗窗曉 蘭釭一點窺人小 春淺錦屏寒 麝煤金博山 夢回無處覓 細雨朵花濕 正是踏青時 眼前偏少伊 蘆川歸來集 頁 118 這首富有青春氣息的詞 是元幹二十二歲時所寫的 從此詞中表現出來的氣質和心態 可見其寫作技巧圓熟 文詞工麗 情意凄婉 其風神宛似永叔 少游 是張元幹初期作 品的風貌 於此可見一斑 如 長相思令 香暖帷 玉暖肌 嬌臥嗔人來睡遲 印殘雙黛眉 蟲聲低 漏聲稀 驚枕初醒燈 暗時 夢人歸未歸 蘆川歸來集 頁 陳宏銘 張孝祥研究 附年譜 頁

5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此首詞寫情溫婉有緻 意象鮮明 從詞的風味 可推想是張元幹早期的作品 同是這類題材 也有寫得濃烈而明豔的 又如 春光好 吳綾窄 藕絲重 一鈎紅 翠被眠時要人暖 著懷中 六幅裙窣輕風 見人遮盡 行踪 正是踏青天氣好 憶弓弓 蘆川歸來集 頁 102 早期的詞大都是艷情之作 有一股青春的氣息 因為南渡以後 戰亂流離 窮愁潦倒 再加上沉重的政治壓力 未必有閒情去寫這 樣情思明艷的作品了 縱然在秦檜死後 政治形勢已較為好轉 但此時張元幹年歲已老 心境已大不同了 而且 張元幹在早年曾經有過 少年百萬呼盧 擁越女吳姬共擲 柳 梢青 蘆川歸來集 頁 100 的生活 因此 這些詞也可以說是他在北宋末年優閑生 活的表徵 若把這類風格的詞與南渡以後的詞相比 剛南渡以後的詞不但為時局所感染 而變得蒼涼 使詞風貌形成獨特的風格 與早期詞作的迥然不同 所以 這一些清婉明 麗的作品 可推斷為早期的詞作 2 中期的詞風 此期是以靖康之亂到元幹飄然掛冠離去時候 這時 中原淪陷 汴京殘破 二帝北 狩 人民飽嘗戰禍 許多朝臣人物和知識分子倉促南逃 同樣歷經了國破家亡 及顛沛 流離之苦 而這個沉重遭遇打擊著他們 使得詞人們震驚 痛苦 懷念 思索著失去的 繁榮太平 不堪今日的憂患悽涼 成為這一時期詞作的主要內容 而這種慘痛史實 孕 育起反對民族壓迫的愛國主義思想感情 使張元幹的詩詞風格為之一變 詞作內容已由 戰亂前抒寫羈旅情思和自然風光 轉為以強烈的民族之恨和家國之仇了 如 蘭陵王 春恨 卷珠箔 朝雨輕陰乍閣 闌干外 煙柳弄晴 芳草侵堦映紅藥 東風妒花惡 吹 落梢頭嫩萼 屏山掩沈水倦熏 中酒心情怕杯勺 尋思舊京洛 正年少疏狂 歌笑迷著 障泥油壁催梳掠 曾馳道同載 上林攜手 燈下 一作夜 初過早 共約 又爭信飄泊 寂寞 念行樂 甚粉淡衣襟 音斷絃索 瓊枝璧月春 如昨 悵別後華表 那回雙鶴 相思除是 暫忘卻 蘆川歸來集 頁 72 此首詞是用以寄託 感懷對故國的之作 寫 東風妒花惡 吹落梢頭嫩萼 悼北宋亡 國之恨 從 尋思舊京洛 是感傷昔日繁華的回憶 以 春恨 表對神州故國懷念及 無可排解苦恨描寫 是元幹此期詞的特點 在這方面 表現出張元幹撫時感事的詞作 而這些寄託詞深具隱約 曲折的特色 形成一種深婉的詞風 如 石州慢 寒水依痕 寒水依痕 春意漸回 沙際煙闊 溪梅晴照生香 冷蕊數枝爭發 天涯舊恨 試 看幾許消魂 長亭門外山重疊 不盡眼中青 是愁來時節 情切 畫樓深閉 想見東風 暗消肌雪 辜負枕前雲雨 尊前花月 心期切處

55 南宋二張詞比較 更有多少淒涼 殷勤留與歸時說 到得再相逢 恰經年離別 蘆川歸來集 頁 76 詞中以 辜負枕前雲雨 尊前花尊前花月 中的 月 字是與羈愁 思歸有密切關係 張元幹借 月 字表露自己志向抱負一種寄託詞 又如 感事四首丙午冬淮上作 一首 戎馬瓊京洛 朝廷尚議和 傷心聞徇地 痛恨竞投戈 始望全三鎮 誰謀棄兩河 甲兵無息日 一作群凶未葅醢 吾合老江波 肉食貪謀己 幾成國與人 珠旒輕遺敵 玉冊忍稱臣 四海皆流涕 三軍盍奮身 不堪宗社辱 一戰靖煙塵 蘆川歸來集 頁 25 充分表現出元幹的激憤之情 他在詩中痛斥和議誤國 朝廷對敵一味地妥協讓步 以至 於造成國家滅亡的主因 並以 戎馬瓊京洛 朝廷尚議和 傷心聞徇地 痛恨竞投戈 始望全三鎮 誰謀棄兩河 痛悼北宋之亡 又以 肉食貪謀己 幾成國與人 珠旒輕 遺敵 玉冊忍稱臣 慷慨激昂的正義言詞 斥指那些爲了私利而議和的權奸佞臣 此 時期元幹的詞風因反對民族壓迫的愛國主義思想 使得他的詞風格的一大轉變 3 晚期的詞風 張元幹歸隱之後所創作的詞 由於南宋統治者只求苟且偷安 不顧國家民族的根本 利益 向金國稱侄納貢 屈辱求和 在內部打擊迫害主戰派 在這種形勢下一部分詞人 有些是迷醉在歌舞宴樂的生活裡 而另一部分詞人則堅決主張抗金 反對求和 堅持收 復失地決心 對政府的投降政策極為不滿和憤慨 水調歌頭 送呂居仁召赴行在所 為寄託 戎虜亂中夏 星曆一周天 干戈未定 悲咤河洛尚腥羶 萬里兩宮無路 政仰君 王神武 願數中興年 蘆川歸來集 頁 85 此詞上闋痛切的 悲咤河洛尚腥羶 和 萬里兩宮無路 的情形 下闋以 政仰君王神 武 願數中興年 他希冀呂居仁能在君王面前直諫忠言而抒發之詞 但並沒有出現張元 幹所希望的轉機 高宗一味奉行求和政策 及奸臣一再迫害 終使他陷入了沉重的失望 之中 在詞作中 這種失望轉化了悲憤的激昂 可從這首詞得知 石州慢 己酉秋吳興 舟中作 雨急雲飛 驚散暮鴉 微弄涼月 誰家疏柳低迷 幾點流螢明滅 夜帆中駛 滿 湖煙水蒼茫 菰蒲零亂秋聲咽 夢斷酒醒時 倚危檣清絕 心折 長庚光怒 群盜縱橫 逆胡猖獗 欲挽天河 一洗中原膏血 兩宮何處 塞垣祗隔長江 唾 壺空擊悲歌缺 萬里想龍沙 泣孤臣吳越 蘆川歸來集 頁 77 上片寫景 亦是憤慨悲鬱之情 景中見情 深寓國事的感慨 以 雨急雲飛 描述動亂

5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的時代氣氛 暮鴉驚散 秋聲零亂 好景不長 時局艱危 表現對國家的憂懷 下片在 敘寫國家遭逢慘變 以 長庚光怒 群盜縱橫 逆胡猖獗 寫金兵入侵 戰亂頻繁 兩宮何處 指出徽 欽二帝被擄的奇恥大辱 和危殆的國勢 因此詞中發出 欲挽 天河 一洗中原膏血 憤怒呼喊 全詞慷慨激憤 難掩悲切與無奈之情 從南渡到 1142 年 張元幹詞風 是以慷慨激昂蒼凉悲壯為主的 但也出現一些 清曠的作品 是在後期放廢退隱二三十年 其間多閑適曠遠之作 如 水調歌頭 洗盡人間塵土 掃去胸中冰炭 痛飲讀 離騷 蘆川詞 頁 57 另如 蝶戀花 敗意常多如意少 著甚來由 入閙尋煩惱 千古是非渾忘了 有時獨自抓髯笑 蘆川詞 頁 77 有人認為這是 蘆川詞 中消極的一面 從表象來看確實如此 但統觀全部詞作 就可 以看出這並非是如此 而是由於愛國之心的堅持 報國無路 時勢環境使他無從積極用 世 在這些沖曠淡遠的詞句下 是詞人熾熱的心 他始終夢寐不忘淪陷的國土人民 老 來長是清夢 宛在舊神州 水調歌頭 蘆川詞 頁 42 西窗一夜蕭蕭雨 夢繞中 原去 虞美人 蘆川詞 頁 135 這樣悲愴執著的懷念經常有所流露 元幹也善於言情繪景 有很高的寫作技巧 不乏膾炙人口的名句 如 情切 畫樓 深閉 想見東風 暗銷肌雪 石州慢 蘆川詞 頁 28 相見嫣然一笑 眼波先入 郎懷 清平樂 蘆川詞 頁 163 入戶飛花 隔簾雙燕 有誰知得 柳梢青 蘆川詞 頁 106 真是旖旎嫵媚 一往情深 他寫梅的立於風前的萬春 寫月象徵自 己的情操 寫夏荷香撲面 灑天邊的襟懷等 都能傳神生姿 使人如見其景 如歷其境 四庫總目提要 說他的詞 清麗婉轉 與秦觀 周邦彥可以肩隨 17指的就是這一部 分 而 慷慨悲涼 與 清麗婉轉 正是南渡愛國詩人張元幹詞作的特色 而元幹詞的意境大都以夢境描寫 反映現實 所以張元幹常常在詞中寫夢境中的故 國 藉於托情寄意之思 列舉出幾首 夢 字詞 如 水調歌頭 和薌林居士中秋 別離久 今古恨 大刀頭 老來長是清夢 宛在舊神州 蘆川歸來集 頁 80 水調歌頭 和薌林居士中秋 夢中原 揮老淚 遍南州 蘆川歸來集 頁 84 虞美人 西牕一夜蕭蕭雨 夢繞中原去 覺來依舊畫樓鐘 不道木樨香撼海山風 蘆川 歸來集 頁 宋 張元幹著 曹濟平箋注 蘆川詞箋注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 年 6 月 頁

57 南宋二張詞比較 十月桃 中原舊遊何在 頻入夢 老眼空潸 蘆川歸來集 頁 125 江神子 夢中北去又南來 飽風埃 鬢華衰 浮水 一作木 飛蓬 蹤跡為誰催 蘆 川歸來集 頁 133 以上是他抒寫 夢 的意境 這些長於悲憤的詞作 流露出元幹一生報國無門的痛楚 亦只能藉著 夢 境吶喊 喊出收復失地 殲滅金兵的呼聲 是深具鮮明的時代特徵和 愛國精神 二 張孝祥及其 于湖詞 張孝祥的詞 分為三個不同時期的創作階段 其詞內容和風格多樣化 有愛國詞 閑曠詞 景物詞 戀情詞和酬贈詞 或慷慨悲壯 或飄逸灑脫 或清新風趣 或纏綿深 情 所以在本文的論述中 就其入仕後的創作為探論 是孝祥對政治家國的關心 及抗 金的主張 收復中原失地愛國心等 進而對孝祥詞風貌分析 1 早期時的詞風 張孝祥早期詞 是以愛國詞篇抒發抗金復國的強烈情感 和表達傷時憂亂的愛國之 心 他十六歲時作詩 宋詩紀事 卷五十一 內容大都是贈答 題詠和紀行等 直到他 十八歲時 居建康 從師蔡清宇為學 18即有詞作 其詞已是反映人民要求抵抗金兵 收復中原故土的主題 所以 以紹興二十四年 1154 的入仕時為重要分界點 當時二 十三歲入仕 直至三十八歲 也因其早逝 1169 年 他的一生 短短仕途共歷約十 五年 這類詞風發踔厲 寫來如 驚濤出擊 是 于湖詞 的主要部份 也是鼓舞抗 戰收復失地的詞作 如 水調歌頭 和龐佑父 浣溪沙 霜日明霄水蘸空 等等 其中以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最著名 如 浣溪沙 霜日明霄水蘸空 霜日明霄水蘸空 鳴鞘聲裏繡旗紅 淡煙衰草有無中 尊濁酒戍樓東 酒闌揮淚向悲風 于湖詞 頁 56 萬里中原烽火北 一 這首詞是流露深沉的愛國情操的作品 上闋以 霜日明霄水蘸空 從一 蘸 字 勾畫 出一幅晴空萬里的壯闊景色 鳴鞘聲裏繡旗紅 有聲有色地描邊塞軍營中 紅旗飄揚 戰馬奔馳的雄壯場面 下闋以 萬里中原烽火北 由上闋衰草蕭颯的景象 想起淪陷的 中原故土還未收復 對自己抱負無從施展 不禁地黯然感傷 然而酒入愁腸 未能解愁 緒 終於忍不住的悲切而 揮淚向悲風 從整首詞呈現的意境是自惜壯志未酬 及對 收復失土的愛國熱忱表達 如 雨中花 18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注 張孝祥詞箋校 安徽 黃山書社出版 1993 年 9 月 頁

5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舸凌風 斗酒酹江 翩然乘興東遊 欲吐平生孤憤 壯氣橫秋 浩蕩錦囊詩卷 從容玉帳兵籌 何況我君恩深重 欲報無由 長望東南氣王 從教西北雲浮 斷鴻萬里 不堪回首 赤縣神州 于湖詞 頁 91 這首詞是忠憤之氣隨筆湧出 足以激發其愛國熱情 詞中以 一舸凌風 斗酒酹江 和 壯氣橫秋 的景象 反映愛國志士的思想感情 下闋以 斷鴻萬里 不堪回首 赤縣 神州 一吐平生孤憤 闡述自我的抱負 以國土的淪陷 強敵的侵凌 為一生最大的遺 恨 可見詞人熱腸鬱思 詞中寫得淋漓痛快 豪氣縱橫 又如 水龍吟 過語溪 漫郎宅裏 中興碑 下 應留屐齒 酌我清尊 洗公孤憤 來同一醉 于湖 詞 頁 13 這首是他遷途中抒懷感遇的詞 他的愛國詞是直接抒發收復失地的強烈願望 往往是一 種積極用世而不得志的憂國情懷 他希冀恢復赤縣神州 從而能一統大宋江山 這一時期 表現張孝祥滿腔報國之志不能實現 心中的哀痛無法言說 因而寫下這 些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水調歌頭 和龐佑父 浣溪沙 霜日明霄水蘸空 雨中花 水龍吟 過語溪 抒發心中的激憤 我們看到一個愛國詞人一生的心路歷 程 及憂思愁緒纏繞在一起 無法排解 唯有酌酒澆愁 臨風灑淚了 2 中期時的詞風 孝祥的詞 是以能表現曠遠的性格與豪放的胸襟 這類詞或直抒胸臆 典麗雄壯 如 念奴嬌 過洞庭 洞庭青草 近中秋 更無一點風色 玉鑑瓊田三萬頃 著我扁舟一葉 素月分輝 明河共影 表裏俱澄澈 悠然心會 妙處難與君說 應念嶺海經年 孤光自 照 肝肺皆冰雪 短髮蕭騷襟袖冷 穩泛滄浪空闊 盡吸西江 細斟北斗 萬象 為賓客 扣舷獨笑一作嘯 不知今夕何夕 于湖詞 頁 14 此首詞寫於乾道二年 1166 八月中旬 張孝祥因讒而罷北歸途中的作品 上片是寫洞 庭湖的美景 以 洞庭青草 近中秋 更無一點風色 玉鑑瓊田三萬頃 著我扁舟一葉 點出地域與節候特點 概括出洞庭湖廣闊 優美靜謐的特點 襯托詞人泛舟湖上的樂趣 下片是寫馳騁想像 發抒其豪邁坦率的情懷 充滿了浪漫的色彩 又以 應 字領起 述說自己歷盡滄桑之豁達情懷 以 念嶺海經年 孤光自照 肝肺皆冰雪 的忠肝義膽 和表裡澄澈的湖光月色水乳交融 巧妙呼應 這一時期的詞清曠超逸 如唐圭璋 唐宋詞簡釋 說 此首月色泛洞庭作 寫水光 月光 上下澄澈 境極空闊 而胸襟之灑落 氣概之軒昂 亦可於境中見之 通篇

59 南宋二張詞比較 景中見情 筆勢雄奇 19這些都是對張孝祥的評語 如 水調歌頭 垂虹亭 艤棹太湖岸 天與水相連 垂虹亭上 五年不到故依然 洗我征塵三斗 快揖商 颷千里 鷗鷺亦翩翩 身在水晶闕 真作馭風仙 望中秋 無五日 月還圓 倚闌清嘯孤發 驚起壑龍眠 欲酹鴟夷西子 未辦當年功業 空繫五湖船 不用 知餘事 蓴鱠正芳鮮 于湖詞 頁 9 這首詞也是他豪情奔放 奇氣四溢的詞作 所謂 五年不到 蓋紹興二十九年 為汪徹劾罷 直接道出退隱江湖的願望 並陳述自己藐視富貴 樂天知命的生活態度 又如 西江月 問訊湖邊春色 問訊湖邊春色 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 楊柳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 慣 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連天 飛起沙鷗一片 于湖詞 頁 69 詞的上片寫景 寫重訪三塔湖的時間以及三塔湖的自然景色 以 問訊湖邊春色 重來 又是三年 物我的結合 主客觀的對接 又以 春色 春天的景色 同時又告訴我們 詞人尋訪三塔寺的時間 另以 重來又是三年 是詞人三年前來過三塔湖 那是三年前 的秋天 遊此湖曾寫二首詩 如 湖光瀲灔接天浮 風卷銀濤未肯休 夜岸繫舟來古塔 不妨踪迹更遲留 往日之秋景令詞人留戀 又來三塔湖 是 東風吹我過湖船 楊柳 絲絲拂面 溫暖清爽的春風拂面 如此一片美麗湖光水色 而這世間美景怎不令詞人 心情喜悅 神清氣爽 春色 東風 楊柳 這些都是春天美好的景色 另以 問 訊 吹我 拂面 則是表達出詞人重訪三塔湖看到春天美景所產生的喜悅 超脫和 愉快的心情 下片由寫景轉入抒情言志 表達對現實政治 世事俗的厭惡 以 世路如今已慣 此心到處悠然 指出詞人的政治仕途和年少努力奮鬥至中年經歷頗多挫折人生的生 活 詞人已經看透所謂功名 理想抱負 一切都無所謂了 以至於 此心到處悠然 灑脫自在心情 又以 寒光亭下水連天 飛起沙鷗一片 是詞人心情悠然自得遠望 眼前是一片天水相連碧波蕩漾景色 天水之間忽然 飛起沙鷗一片 是詞人寧靜舒適 愉快的心情被極度的渲染和震撼 而達到情景交融的意境 結尾寫景是對上片寫景的擴 大 而寫景有動有靜 由近而遠 意境不斷地昇華 不斷擴大 這是孝祥心境的 悠然 使得詞人放情於湖光山色 在大自然中尋找樂趣的悠閒之情 3 晚期時的詞風 此時期孝祥轉為描摹自己在山水中的逸趣來表達他對山水的嚮往 詞中有一些是鼓 吹釋道神仙 或預祝榮昇長壽 或抒寫閑情逸致 或歌頌聖明天子 如 水龍吟 望九 19 清 宋翔鳳讀此詞則又別有體會 他以為孝祥所陳先自治之策 可謂知恢復之本計 悠然心會 妙 處難與君說 為惜朝廷與暢陳此理 語見 樂府指迷 20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合肥 黃山書社出版 1993 年 9 月 頁

6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華山作 竹輿曉入青陽 細風涼月天如洗 峰回路轉 雲舒霞卷 了非人世 轉就丹砂 鑄成金鼎 碧光相倚 料天關虎守 箕疇龍負 開神秘 留茲地 縹緲珠 幢羽衛 望蓬萊 初無弱水 仙人拍手 山頭笑我 塵埃滿袂 春鎖瑶房 霧迷 芝圃 昔遊都記 悵世緣未了 怱怱又去 空凝佇 煙霄裏 于湖詞 頁12 又如 减字木蘭花 黃堅叟母生日 慈闈生日 見說今年年九十 戲綵盈門 大底孩兒七個孫 人間喜事 只這 一般難得似 願我雙親 都似君家太淑人 于湖詞 頁77 另如 虞美人 清宮初入韶華管 宮葉秋聲滿 滿庭芳草月嬋娟 想見明朝喜色 動天顏 持 杯滿勸龍頭客 榮遇時難得 詞源三峽瀉瞿塘 便是醉中空去 也無妨 于湖 詞 頁91 這些詞作都寫得豪邁曠達 也是最能代表 于湖詞 豪放的風格的作品 因此 陳應行 在 于湖先生雅詞序 評張孝祥詞時說 讀之泠然灑然 真非煙火食人語辭 21語道 出了張孝祥詞的灑脫特色及其他在詞史的地位 而孝祥詞意境充滿著委婉纏綿幽怨情思 因此詞裡寫的一段生離死別的悲痛情景 如 念奴嬌 風帆更起 望一天秋色 離愁無數 明日重陽尊酒裡 誰與黃花為主 別岸風煙 孤舟燈火 今夕知何處 不如將月 照伊清夜同去 船過采石江邊 望夫山 下 酌水應懷古 德要歸來 雖富貴 忍棄平生荊布 默想音容 遙憐兒女 獨 立衝皋暮 桐鄉君子 念予憔悴如許 于湖詞 頁97 這是一首送別詞 詞裡送行者就是張孝祥本身 而被送的是情侶李氏和同居時所生的長 子同之 所以是孝祥一首最纏綿悱惻的詞 詞中纏綿悱惻的離別愁緒 深刻反映出孝祥 真摯愛情卻遭受壓抑痛苦心情 上片以 離愁無數 一句 衰颯秋景來抒寫 離愁無 數 詞人不禁悲從中來 又以 明日 二句 由景入情 黃花 比喻李氏 借以抒發 誰與黃花為主 的感慨 說明彼此無法團聚 因而心中更添愁緒 另 別岸風煙 三句 由送別轉到別後途中情景 目送孤舟離去 已感到悲傷欲絕 又不知道遠去的孤 舟 今夜將要停靠何方 令人感傷不已 難以釋懷 不如 二句 進一層寫內心思緒 下片以 船過采石 三句 描寫李氏路過采石磯望夫山下 想起曾經恩愛情深時 卻迫於現實不得不分離的不幸遭遇而悲傷不已 又以 德耀歸來 二句 表達詞人內心 深處難言的苦楚 孝祥與李氏相戀的時候 還是一個沒有功名的文人 後來考中進士第 21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頁

61 南宋二張詞比較 一 雖已富貴 怎忍心拋棄同甘共苦的情侶呢 這是他心中痛苦的吶喊 也是對李氏被 遣返的悲痛和自責 而整首詞抒寫恩愛情侶分離的悔恨 深具扣人心弦的藝術魅力 詞 中真摯流露的感情 柔腸寸斷 寫離別愁恨 哀怨動人 令人讀來迴腸蕩氣 深受感染 詞中之意境 四 蘆川詞 與 于湖詞 價值地位 一 蘆川詞 價值地位 張元幹的 蘆川詞 是反映國家危難 對政治鬥爭的無奈 他上書給曾任宰相的力 主戰派李綱 表示對李綱主戰的支持 如曾噩 字子肅 在 蘆川歸來集 序中 稱讚元幹是一個清正廉明 為人鯁挺不阿 頗具影響的人物 又如蔡戡 字定夫 為 蘆川詞 作序說 張元幹 又喜作長短句 其憂國愛君之心 憤世嫉 間寓於歌詠 高度推崇他的學問人品 清風亮節 在當時已為世人所共仰 其詞被肯 定 非昔日的 靡麗之詞 和 狎邪之語 也不是那些 嘲諷詠月者所可同日語 豈與柳 晏輩爭衡 22 可知 蘆川詞 的思想價值地位 在當時已得到充分的肯定 1 以兩首 賀新郎 為壓卷之作 以 蘆川詞 影響最大的 當推那兩首 寫贈李綱的 賀新郎 在思想性和藝術 性兩方面都顯現張元幹的豪情 也在南宋流傳了半個世紀 如以下 賀新郎 寄李伯紀 丞相 曳杖危樓去 斗垂天 滄波萬頃 月流煙渚 掃盡浮雲風不定 未放扁舟夜渡 宿雁落 寒蘆深處 悵望關河空吊影 正人間 鼻息鳴鼉鼓 誰伴我 醉中舞 十年一夢揚州路 倚高寒 愁生故國 氣吞驕虜 要斬樓蘭三尺劍 遺恨琵琶舊 語 謾暗澀銅華塵土 喚取謫仙平章看 過苕溪 尚許垂綸否 風浩蕩 欲飛舉 蘆川詞 頁 1 詞的上闋 掃盡浮雲風不定 是說朝廷主戰與主和兩派爭論不休 國家前景並未明朗 正人間 鼻息鳴鼉鼓 而那些求和偷安的人醉生夢死 下闋以 十年一夢揚州路 金兵大舉南侵 高宗棄揚州逃亡 而致 遺恨琵琶舊語 以王昭君故事影射主和派的 權奸誤國 造成偏安局面 使歸隱中的元幹 想要有所作為 不許自己再歸隱的心意 詞末以 風浩蕩 欲飛舉 的激憤精神 頗為氣勢抒發了其欲求恢復中原之壯志 故詞 風格顯得慷慨悲凉 激昂悲壯 而其另一首愛國詞 流露出強烈的故國之思與懷念中原人民之情 挺身而出支持胡 22 黃佩玉 張元幹研究 香港 三聯書店 1986 年 11 月 頁

6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銓 冒著政治風險 作詞為他送行 其詞 賀新郎 送胡邦衡待制謫新州 夢繞神州路 悵秋風 連營畫角 故宮離黍 底事昆侖傾砥柱 九地黃流亂注 聚萬落 千村狐兔 天意從來高難問 況人情 老易悲如許 更南浦 送君去 涼生岸柳催殘暑 耿斜河 疏星淡月 斷雲微度 萬裏江山知何處 回首對床夜 語 雁不到 書成誰與 目盡青天懷今古 肯兒曹 恩怨相爾汝 舉大白 聽金 縷 蘆川詞 頁 4 這首詞寫出他對中原故土的懷念 夢繞神州路 國仇家恨的感傷 國土淪亡 人民受難 神州蒙辱 以激憤的感情抒發於詞中 力主抗金 他這兩首賀新郎感人肺腑 因而受到 歷代詞評家的讚美 謂其 剛風勁節 人所共仰 情見於詞 即悠悠蒼天之意 慷 慨悲歌 聲動簡外 23因為這兩首詞 成為張元幹後來被除名之因 這一類的作品給張 孝祥 陸游 辛棄疾等愛國詞人開闢出一條康莊的創作道路 24元幹是宋詞豪放詞派的 承前啟後人物 他上承蘇軾思想 藝術傳統 下啟辛棄疾等愛國詞派的先河 因此 元 幹詞風呈現慷慨豪邁的色彩 所以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稱 蘆川詞 慷慨悲凉 數 百年後尚想抑塞磊落之氣 25因而成為千古傳頌的名篇 2 對 蘆川詞 的評價 從清末一些詞論家 推崇詞品 重視內容的價值 對 蘆川詞 的評價觀點 如劉 煕載 他強調作品應有充實的內容 作家應有高尚的人品 所以他說 論 詞先於品 藝概 詞曲概 他還把歷來視為正統的溫 韋婉約派視作 變調 而 把蘇 辛的豪放詞視為 正調 因此他對張元幹也是推崇的 詞莫要於有關係 張元幹仲宗因胡邦衡謫新州 作 賀新郎 送之 坐是除名 然身雖黜而義不可沒也 張孝祥安國於建安留守席上賦 六州歌頭 致感重臣 指張浚 罷席 然則詞之興觀群怨 豈下於詩哉 26 可知 劉熙載推崇張元幹及其詞 都是從他的氣節人品上著眼 論詞應首重思想意義 這種觀點 到了近代有所發展 當然這是和近百年來國勢衰敗 外敵侵凌 的情勢有關 因而有識之士提倡文學的社會作用 而豪放詞派因此再受到重視與推崇 張元幹又再為人所注意 從下述幾種著作中 可得知 蘆川頗豪爽有氣節 讀其詞 可以想見其為人 他因送胡邦衡 銓 及寄李 伯紀 綱 詞 觸秦檜之怒 追付大理削籍 李 胡均南渡後名臣 主戰最力者 故蘆川送二君詞亦極慷慨憤激 溢於言表 兩詞極悲壯 將當日河山之痛 房日晰 宋詞比較研究 合肥 安徽大學出版社 2009 年 12 月 頁 68 胡雲翼 宋詞選 臺北 明文書局 1987 年 8 月 頁 166 夏承燾 盛靜霞選注 唐宋詞選 中國青年出版社 1959 年初版 頁 102 黃佩玉 張元幹研究 香港 三聯書店 1986 年 11 月 頁

63 南宋二張詞比較 贈別之懷 及牢騷抑鬱之情 均直貫紙背 已開辛詞先河 便稼軒為之 亦不過 如是 27 又以夏承熹與盛靜霞在 唐宋詞選 中 這詞即 賀新郎 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 充分表現了對祖國河山遭受金人踐踏的 悲痛 對投降派的憤怒 把 花間 尊前 一向吟風弄月 倚紅偎翠的詞作為 政治鬥爭的武器 這是前所未有的 28 張元幹因送胡銓 李綱詞獲罪 被秦檜除名 胡 李是當時有名的抗戰派 為秦檜所排 張元幹是他們的朋友 毛晉 蘆川詞跋 謂張元幹 平生忠義自矢 不屑與奸佞同朝 飄然掛冠 可見其人品之剛潔 張元幹的作品裏最傑出的仍然是以悲憤為主的 夢中 原 揮老淚 遍南州 水調歌頭 一類的主題 這些作品給張孝祥 陸游 辛棄疾等 愛國詞人開闢出一條康莊的創作道路 過去他在文學史上的地位被安排得偏低 我們認 為應當把他和南宋傑出的詞人相提並論 29 張元幹的詞 充分表現了作家積極的政治態度和愛國熱情 如 賀新郎 送胡邦衡 符制赴新州 這首詞充分表現他對大好河山遭受金人侵擾的悲痛 對主和派的憤慨 以 及對愛國官員胡銓 邦衡 受奸佞迫害的同情和鼓勵 全詞慷慨悲涼 以 底事崑崙傾 砥柱 九地黃流亂注 聚萬落千村狐兔 則簡直是對侵略者和投降派的痛罵 其他如 心折 長庚光怒 群盜縱橫 逆胡猖獗 欲挽天河 一洗中原膏血 兩宮何處 塞垣 祇隔長江 唾壺空擊悲歌缺 萬里想龍沙 泣孤臣吳越 石州慢 下闕 充分表現 了他對 群盜縱橫 的憤怒 以及 一洗中原膏血 的滿腔愛國熱情和為國殺敵的大志 前人評其詞 長於悲憤 我們看他的詞中愛國的激情 真有氣壯山河之概 可見 近年來對張元幹的研究已開始為學者所重視 二 于湖詞 價值地位 張孝祥 于湖詞 是承蘇啟辛的重要橋樑 而 于湖詞 具有清雄豪曠的風格 其 特色是意境開闊 想像豐富 通過形象的語言來表達激昂的情感 使之達到情景交融的 境界 表現出與蘇軾相似的清超曠達的豪放風格 論其張孝祥風格 實介乎蘇辛之間 30 其詞有東坡之情曠和辛棄疾之豪放 他的詞大抵是愛國熱情 及抒發忠義之氣 有如 驚濤出壑 如謝堯仁所說 先生之雄略遠志 其欲掃開河洛之氛氛祲 蕩洙泗之山膻 腥者 未嘗一日而忘胸中 31忠憤激切之情往往不能自已而發之於詞 其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水調歌頭 和龐佑父 等都是 前人論詞 如陳廷焯 張德瀛 馮煦等 薛礪若 宋詞通論 臺北 臺灣開明書局 1978 年 3 月 頁 223 黃佩玉 張元幹研究 頁 43 胡雲翼 宋詞選 臺北 明文書局 1987 年 8 月 頁 166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合肥 黃山書社出版 1993 年 9 月 頁 20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頁

6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多給張孝祥這類作品很高的評價 32其中以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最著名 1 以 六州歌頭 為壓卷詞 孝祥屢遭主和派的排擠和陷害 至使得政治生涯處於困蹇坎坷的境地 始終不能一 展才華與抱負 而他忠憤激昂之情懷和抑鬱不平之氣 往往抒發於詞中 其中最為人稱 讚的壓卷名篇詞 當推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如下 長淮望斷 關塞莽然平 征塵暗 霜風勁 悄邊聲 黯銷凝 追想當年事 殆天 數 非人力 洙泗上 絃歌地 亦羶腥 隔水氈鄉 落日牛羊下 區脫縱橫 看 名王宵獵 騎火一川明 笳鼓悲鳴 遣人驚 念腰間箭 匣中劍 空埃蠹 竟何成 時易失 心徒壯 歲將零 渺神京 干羽方懷遠 靜烽燧 且休兵 冠 蓋使 紛馳騖 若為情 聞道中原遺老 常南望 翠葆霓旌 使行人到此 忠憤 氣填膺 有淚如傾 于湖詞 頁 1 此詞作於隆興二年 1164 孝祥任建康留守時 33宋孝宗初即位時 頗有意恢復中原 採用張浚之議 起用主戰戰領出兵攻打金人 一度收復宿州 但自隆興元年 1163 五 月符離兵敗後 宰相湯思退力主議和 而張孝祥慷慨忠憤之情 力挺張浚的主戰 發而 為詞 寫下了這首感人的愛國詞篇 上闋感傷中原的淪陷 胡人佔據國土 以 笳鼓悲鳴 騎火一川明 與 悄邊聲 形成了強烈對比 敵軍眾多猖獗 而宋軍卻是邊防廢馳 無心論戰 又以 追想當年事 殆天數 非人力 這幾句詞與張元幹 賀新郎 中 天意從來高難問 一樣 看似消 極的嘆息 實為激憤之詞 卻是暗含對統治者懷柔政策的指斥和嘲諷 下闋以 聞道中 原遺老 常南望 翠葆霓旌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憤 感情直抒而出 使 使行人到此 忠憤氣填膺 全詞高潮而嘎然止 當時的抗金領袖張浚在留守席上讀到此詞 情緒激動 罷席而入 可見這首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寫得感人之深 如 水調歌頭 和龐 佑父 雪洗虜塵靜 風約楚雲留 何人為寫悲壯 吹角古城樓 湖海平生豪氣 關塞如 今風景 剪燭看吳鉤 剩喜然犀處 駭浪與天浮 憶當年 周與謝 富春秋 小 喬初嫁 香囊未解 勳業故優遊 赤壁磯頭落照 肥水橋邊衰草 渺渺喚人愁 我欲乘風去 擊楫誓中流 于湖詞 頁 7 又稱為 水調歌頭 聞采石戰勝 這首詞除了歌頌虞允文的功績 可比周瑜和謝玄外 也表達了自己的豪情與願望 上闋寫聞采石大捷後的興奮心情 以 雪洗虜塵靜 開頭 概括了采石戰勝 反映出孝祥心中掩藏不住的興奮 下闋則是由寫景轉入抒情 最後 我 欲乘風去 的豪情 擊楫誓中流 的壯志 充分表達了張孝祥強烈的愛國激情和渴望 投效報國行列 孝祥在聽到采石戰勝消息 也寫下一些發自內心怒吼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頁 20 參見繆鉞 論張孝祥詞 此文收入繆鉞 葉嘉瑩合撰 靈谿詞說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年

65 南宋二張詞比較 2 對 于湖詞 的評價 南宋及歷代詞評家對 于湖詞 都有很高評價 以下是他們對 于湖詞 評價如下 至於托物寄情 弄翰戲墨 融取樂府之遺意 鑄為豪端之妙詞 前無古人 後無 來者 比游荊湖間 得公子 于湖集 所作長短句凡數百篇 讀之冷然灑然 34 真非煙火食人辭語 謝堯仁在 張于湖先生集序 樂府之樂 雖但得於一時燕笑咳唾之頃 而先生之胸次筆力皆在焉 今人皆以為 勝東坡 35 湯衡 張紫微雅詞序 其後元祐諸公 嬉弄樂府 寓以詩人句法 無一毫浮靡之氣 實自東坡發之也 于湖紫微張公之詞 同一關鍵 自仇池僊去 能繼其軌者 非公其誰與哉 36 以上諸人的評價中 可以明顯看到對 于湖詞 的肯定和贊賞 同時也可見 于湖詞 的風格特色及其價值 以 如驚濤出壑 縐穀紋江 如淨練赴海 從整體著眼 指出 于湖詞 風格的多樣性 既有豪放悲憤 又有清俊雅淡 評價一語中的概括 于 湖詞 的風貌 為後人解讀 于湖詞 指明道路 謝堯仁說 今人皆以為勝東坡 湯衡也發出 自仇池僊去 能繼其軌者 非公其 誰與哉 的贊歎 陳應行甚至把他說成是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這些評價充分肯定 了 于湖詞 的藝術價值 于湖詞 在南宋文人中就已得到高度評價 宋以後的評價 又給於了進一的確認與肯定 孝祥建康留守席上寫 六洲歌頭 其感情憤淋漓 大將 張浚 深受感動 為之罷席 又如 水調歌頭 之 雪洗虜塵靜 一首 及 木蘭花慢 之 擁貔貅萬騎 一首 皆是眷懷君國之作 抒寫熱腸鬱思 眷懷君國 忠憤之氣 隨筆湧出 這是 于湖詞 突出的主題 是其心中塊壘的抒發 其下整理出對孝祥詞評論的藝術價值 有 第一 愛國詞的評價 顯現其駿發踔厲的風格 處於國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際 張孝 祥感憤於國事發為詞章 多慷慨激昂之詞 在當時發揮了激動人心 鼓舞鬥志 如 六 州歌頭 長淮望斷 一詞 薛礪若 宋詞通論 評曰 興酣筆健 發為慷慨壯烈之音 且更甚於蘇 辛者37 其詞足以撼動人心 第二 詠懷詞的評鑒 散出瀟灑飄逸之風格 歷代詞評家對 念奴嬌 過洞庭 的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頁 1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頁 236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頁 1 薛礪若 宋詞通論 臺北 臺灣開明書局 1978 年 3 月 頁

6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評價 如南宋學者魏了翁很賞識 認為 洞庭所賦 在詞中最為傑特 38王闓運 湘綺 樓詞評 飄飄有凌雲之氣 覺東坡水調猶有塵心 39他們都指出孝祥胸襟灑落 將自 己融合於廣闊的宇宙之中 突出詞的超塵脫俗與忘情物外的一面 卻忽視了詞的主旨 此詞外冷內熱 借景抒懷 含蓄地表達了對朝政的憤懣 對政敵迫害的抗議以及對現實 的不滿 第三 愛情詞的評論 肯定其同風典雅清麗的一面 張孝祥少年時代那段愛情悲劇 使他刻骨銘心 寫下了不少懷念李氏的愛情詞 尤以兩首 木蘭花慢 為重 楊慎 詞 品 評 木蘭花慢 送歸雲去雁 麗情之句 如 佩解湘腰 釵孤楚鬢 不可勝載 40 一語道出此詞的特點 以清麗之筆寫情深之詞 風格清麗深婉呈現 第四 寫景詞的評述 贊賞其俊逸自然風格 孝祥吟詠山水之作 以清麗自然 淡 雅俊逸著稱 楊慎 詞品 說 寫景之妙 如秋淨明霞戶吐 暑涼宿靄初消 這正是 孝祥寫景詞的特色 麗而不艷 工而不巧 是一種自然飄逸 清麗明朗的風格 以上是 歷代論家對張孝祥的品評 這對於 于湖詞 審美風貌的讚賞和肯定 更彰顯了他在豪 放詞發展史上承上啟下的歷史地位 五 結語 從二張詞的比較中 得知二張兩人都深具才華的詞作家 不論是詩 文都有較高成 就 兩人以詞最為出色 都是上承東坡 下開辛棄疾的豪放詞派的代表 而元幹在多方 面開拓了宋詞的新風氣 突破了北宋末年平庸浮靡的詞風 擴大詞的題材 從元幹一生 報國無門與屢遭被貶謫過程 他始終不忘淪陷的國土及人民之苦 悲憤執著的愛國心常 流露於詞裡 向來被認為是 蘆川詞 的壓卷之作 有慷慨悲凉 數百年後 尚想其抑 塞磊落之氣 正是這些充滿愛國激情的詞作 奠定了張元幹在詞壇地位 張孝祥雖英年早逝 滿懷收復失地的熱忱 卻被貶謫 沒有能一展抱負 報效國家 的機會 但他的詞表現出曠達性格與豪放的胸襟 如 于湖詞 最著名的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水調歌頭 聞采石戰勝 等作品都受前人肯定 並給於很高的評價 使 辛棄疾啟後奠定 更進步 以文為詞 以自由放肆的散文筆調為詞 41所以他的 于 湖詞 在藝術上達到較高成就 元幹 孝祥都是南宋初期著名的愛國詞人 兩人同樣仕 途坎坷 被迫致仕 但其激切的愛國熱情 滿腔的忠憤之氣洋溢而出 性格率真豪放 格調都類似東坡 可見兩人深受蘇軾之影響 總之 二張是蘇辛詞的發展的中介人物 在豪放詞的發展中 張元幹在於詞的傳承 胡雲翼 宋詞選 臺北 明文書局 1987 年 8 月 頁 234 宗頂俠 張孝祥詞的傳播與接受 安慶師範學院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05 年 6 月 宋 張孝祥撰 宛敏灝箋校 張孝祥詞箋校 合肥 黃山書社出版 1993 年 9 月 頁 22 參見蕭世杰 唐宋詞史稿 上海 華東大出版社 1991 年 4 月第一版 頁

67 南宋二張詞比較 使其綿綿不絕繼承發展之功不可沒 張孝祥在於啟後 推動豪放詞的新高潮發展 推波 助瀾之攻十分顯赫 他們開拓詞境 也加強詞的思想 且並稱為 南宋初期詞壇的雙璧 也相同表現愛國主義精神 反對權奸的憤慨及撫時感事的幽思 都表露在詞裡 本文探 討二張時代背景 愛國詞作 藉於了解他們剛正不阿 悲憤填膺的愛國胸襟 及讚賞他 們詞的藝術創作才華 用客觀的比較認識他們詞作不同特色 筆者將二張比較做一個簡 單的表格 如下 姓名 張元幹 字仲宗 張孝祥 字安國 現存詞 186 首 224 首 政治主張 歷經靖康之難 力主張抗金 主張抗金收復失地 統一中國的強烈 願望 歷經皇帝 哲宗 徽宗 欽宗 高宗 高宗 孝宗 政治遭遇 主和派的排擠與打擊 仕途 被迫致仕 長期不在其位 迫害事件 遭王倫 秦檜 孫近迫害 被 上書請表岳飛忠義 爲秦檜所忌 秦檜除名 居其要職卻三次遭罷 愛國詞之特色 以 賀新郎 兩首為其愛國詞 壓卷之作 詞風慷慨激昂 豪 以 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 一詞為壓 卷 詞往往直抒胸臆 洋溢著沉鬱 放雄奇 悲凉 受詞人的影響 詞接近周邦彥 秦觀 寫詞的意境 詞的成就 受楚辭影響 刻意模仿蘇軾詞 委婉纏綿的幽怨情歌 與李氏同居 其詞大都以夢境描寫 反映現 生張同之 後被迫送李氏離去 對李 氏情深意濃 實 托情寄意 二張皆上承蘇軾下啓辛棄疾 不過元幹對蘇東坡的詞風有較多的繼 承 而對辛棄疾的影響卻是孝祥勝於元幹

6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引用書目 宋 葉紹翁 四朝聞見錄 臺北 中華書局 1989 年 2 月 宋 李心傳 徐規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 北京 中華書局出版 2000 年 7 月 王偉勇 南宋詞研究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1987 年 9 月 沈松勤 唐宋詞社會文化學研究 杭州 浙江大學出版社 2000 年 1 月 沈家莊 詞學論稿 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1994 年 9 月 昊梅 詞學通論 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 2006 年 5 月 林瑞翰 宋代政治史 臺北 大學聯合出版委員會 正中書局 1989 年 7 月 清徐釚 詞范座談 臺北:木鐸出版社 1982 年 2 月 黃杰 宋詞與民俗 北京 商務印書館 2005 年 12 月 黃珮玉 張孝祥研究 香港 三聯書店 1993 年 12 月 繆鉞 謬詞說問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1999 年 12 月 蘇淑芬 辛派三家詞研究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2005 年 1 月

69 南 宋 二 張 詞 比 較 Southern Song Dynasty Word Of Two Zhang comparisons Lin,Li-xin * Abstract The catastrophe of JINGKANG is a critical point in the history of Song and had a great impact on the attitudes as well as thinking of litterateurs in Song Dynasty, such as Zhang Yuangan,Yue Fei, Lu You, Zhang Xiaoxiang and Xin Qiji. There was a transition from prosperity to turmoil when the Northern Song Dynasty evaded to the south of mainland China. At the same time, there was a significant breakthrough of the style of poetic because of Su Shi who advocated the idea that "poetry as the word". These Song s litterateurs reflected the disappointment to the vicissitudes and their aspirations to fight for their country in their creations. However,ZhangYuangan and Zhang Xiaoxiang have been regarded as the most important poets before the time of Xin Qiji because of the quantity of their poem and the achievements of art. Therefore, in this essay I would like to analy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Zhang Yuangan s and Zhang Xiaoxiang s poem in the backgrounds of their lifetime in order to interpret how the living background played a crucial role in their creations. Keyword: Patriotic, Bold, Zhang Yuangan, JINGKANG, Zhang Xiaoxiang * The student in the Department of Chinese at the Soochow University

70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71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12 月 頁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曹 珊 妃* 提 要 明開國之初 崇尚儉樸 但從正統開始 A.D1435 繁榮的江南地區 風氣漸變 嘉靖年後 A.D1521 奢侈風氣蔓延 尤以萬曆時期 A.D1572- A.D1620 變化更劇 晚明時期 全國進入所謂 消費社會 型態 文人士大夫階級為了與庶民形成不同區隔 更致力於 品味 的建立與培養 從而產生一種特殊的美感經驗與文化鑑賞力 使平民 百姓望塵莫及 難以仿傚 這些因應時代 社會 文化所產生的特殊狀況 真實地被寫 入明代風俗志 筆記與小說中 而 陶庵夢憶 便是一例 陶庵夢憶 寫於明亡入清時期 張岱以筆記方式 通過追憶與懺悔 描述記錄晚 明士大夫階層的生活樣貌 其中大量的戲曲藝文活動 除了是 品味 的標誌 更是晚 明劇場活動實錄 由於明代文人參與因素 直接使得戲曲創作 搬演理論與審美價值 都與前代產生 絕然不同的姿態 其中又因文人仕族蓄養家班 觀戲活動頻仍 愈發使得晚明戲曲呈現 綺麗之姿 明代戲曲發展與文人參與有著密不可分之關係 雕蟲小技 在文人眼中究 竟如何看待 是個值得探討的課題 本文以 陶庵夢憶 所記載的劇場實錄及品評觀點 為進路 結合社會景況 重要曲論 搬演藝術等等 探討文人視角下的晚明戲曲 緣此 陶庵夢憶 的學術價值 將不單單只是張岱個人的回憶之作而已 關鍵詞 陶庵夢憶 張岱 晚明戲曲觀 晚明家班 劇場實錄 * 現為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研究所博士生

7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前言 傅瑾 中國戲劇藝術論 中曾言 在中國古代社會 表演並不是一種受到社會普遍 肯定的藝術表現形式 甚至連宮廷內以演奏雅樂為職業的伶工也不例外 作為表演藝術 載體的演員 正因為他們所從事的工作與情感表現的關係密切 一直和娼妓一樣 被視 為社會整體中的另類 受到社會各階層的歧視 1娼優不分是中國數千年來的傳統 一 種非常敵視表演藝術的傳統 然而 儘管戲曲備受傳統階級眼光歧視 但是中國戲曲歷 經宋元時期 到了明代 不論是在劇本創作 搬演理論或者是審美品趣上 更見成熟發 展 則是不爭事實 社會觀戲成風以及蓄養家班 都直接使得明代晚期戲曲愈發蓬勃 下開清代繁榮景象 明代開國之初 太祖朱元璋崇尚儉樸之風 但從正統年間開始 A.D1435 繁榮 的江南地區 風氣漸變 嘉靖年後 A.D1521 整體社會從上至下 奢侈之風蔓延 尤以萬曆時期 A.D1572- A.D1620 變化更劇 商品經濟發達 市場交易活絡 助長了 百姓對於物品消費 擁有更多選擇權 縱慾享樂風氣日漸浮濫 以服飾來說 衣料和款 式的模仿 僭越 便實際打破了階級化的穿戴方式 庶民與文武官員間的原有規範 界 線日漸模糊 社會上的豪奢風氣 到了晚明 不減反增 全國已進入所謂的 消費社會 型態 此時 文人仕族為了與庶族間形成不同區隔 更致力於 品味 的建立與培養 從而產生一種特殊的美感經驗與文化鑑賞力 使平民百姓望塵莫及 難以仿傚 正如張 岱 自為墓志銘 中所回憶 少為紈絝子弟 極愛繁華 好精舍 好美婢 好孌童 好鮮衣 好美食 好駿馬 好華燈 好煙火 好梨園 好古董 好花鳥 兼以茶淫橘虐 書蠹詩魔 這些因應時代 社會 文化所激盪產生的特殊狀況 真實地被寫入在明代 的風俗志 筆記與小說中 陶庵夢憶 便是一例 明末清初的張岱 2可說是一位充滿傳奇性色彩的人物 以 1645 年為界 一生經歷 可以概分為兩個時期 前一階段生活優渥 華服美食 梨園鼓吹 後一階段 明朝滅亡 生活隨之艱困 瓶粟屢罄 不能舉火 張岱自言 因 石匱書 未成 故尚視息人間 饑餓之餘 常常好弄筆墨 國破家亡時的張岱 無所歸止 晚年蒼涼 憶及靡麗過往 常有恍然如夢之感 因此著書常以 夢 為名 陶庵夢憶 一書 寫於明亡入清之後 張岱以筆記方式 通過追憶與懺悔 描述記錄了晚明士大夫階層的生活樣貌 而其中戲 曲藝文活動 除了是品味的標誌 社會景況的反映 更是晚明劇場活動實錄 1 傅謹 中國戲劇藝術論 山西 山西教育出版社 2010 年 12 月 張岱 山陰人 今浙江紹興 生於明萬曆 25 年丁酉 AD1597 確實卒年不詳 以康熙 14 年之後 AD1675 說法居多 張岱字宗子 又字石公 號陶庵 別號蝶庵居士 為明末清初重要散文 史學家 其出身仕 宦家庭 曾祖張元汴 祖父張汝霖 父張耀芳皆曾出仕為官 張岱以小品文著稱 有 一代小品文聖手 美譽 著有 西湖夢尋 5 卷 快園道古 奚囊十集 石匱藏書 220 卷 陶庵夢憶 8 卷 瑯嬛 文集 6 卷等

73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陶庵夢憶 如實呈現晚明文人仕宦階層的生活況味 其中本文關注焦點在於張岱 極為喜愛的梨園戲曲 明中後期 不惟張岱家族生活有此耽樂 民間商賈百姓亦是如此 奢華享樂風氣使然 豪門士族自組家班 賞玩絲竹 蓄養聲伎 以滿足觀戲聽曲之癖 或者撰寫劇本 曲論 發表自身高見者 屢見不鮮 因此戲曲雖被守舊之人鄙視為 游 戲曲場的雕蟲小技 然而在明代卻有大量優秀文人投身其中 因此 陶庵夢憶 雖是 張岱個人憶往之作 但其實也是研究晚明劇壇文人賞戲品劇 往來交游的最佳資料 故 以下將以 陶庵夢憶 為進路 探討晚明文人視角下的戲曲活動及舞臺表演評論 如此 將俾助後人更加了解中國晚明劇壇 然因明代各家對於戲曲創作主張及舞臺藝術觀點不 一 故援引理論參照時 其對象範圍將以張岱所處年代 極具影響力之戲曲大家為主要 討論依據 3 一 文人關注下的戲曲活動 明代開國 崇尚儒術 一度士大夫恥留心辭曲 然而中葉之後 名人才子參與愈盛 晚明時期 更由於自組家班及士大夫文人階層的主動介入 使得中國戲曲發展有了不同 於前代之表現 晚明社會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 無不熱衷於作場觀戲 凡遇神誕 慶典 節令慶賞 娛樂宣令莫不演戲 且因佛教寺院清規森嚴 因此演戲多在道院雜廟 場所 陶庵夢憶 便有一段關於農民在嚴助廟 隆重祭祀上元節以及請班演戲的敘述 城中及村落人 水逐陸奔 隨路兜截轉摺 謂之 看燈頭 五夜 夜在廟演劇 梨園必倩越中上三班 或僱自武林者 纏頭日數萬錢 唱 伯喈 荊釵 一 老者坐臺下對院本 一字脫落 群起噪之 又開場重做 4 伯喈 荊釵 都屬南戲 是明代很受歡迎的劇目 市井百姓熱衷看戲 且唯恐 不盡興 因此熟悉曲文之老翁 便負起糾察責任 監督戲伶的舞臺曲唱 從這段演戲記 錄 可以瞭解庶民對於戲曲活動的投入 那麼仕宦文人對於戲曲的喜愛程度又有多高 或許可從 陶庵夢憶 這則紀錄窺知一二 卷一 金山夜戲 張岱追憶在崇禎二年中 秋的後一日 其從鎮江欲往兗州途中 當夜月色清美 讓人心曠神怡 移舟過金山寺時 又見林下月光疏疏如殘雪 極為靜謐浪漫 於是一時興起 顧不得已是二更天 夜闌人 靜下 仍然吩咐自家戲班 就在路過的佛寺大殿中 張燈舉火 鑼鼓喧天地唱起韓蘄王 3 依李惠綿之研究 明代戲曲論著約可分為六類 分別是 一曲評劇評類 或以曲話條例 或以分品方式 評論作家作品 如徐渭 南詞敘錄 等 呂天成 曲品 等 二是創作理論 專書研究製曲律曲之方 如王驥得 曲律 三是評點類 如王思任 批點玉茗堂牡丹亭序 等 四是曲譜類 以記錄曲牌體式為 主 如朱權 太和正音譜 中的北雜劇曲譜 五是演唱理論 專書討論唱曲度曲之法 如魏良輔 曲律 等 六是表演藝術類 如湯顯祖 宜黃縣戲神清源師廟記 等 詳見李惠綿 戲曲表演之理論與鑑賞 臺北 國家出版社 2006 年 頁 張岱 陶庵夢憶 卷 4 嚴助廟 北京 中華書局印行 2007 年 1 刷 頁

7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金山及長江大戰等戲來 余呼小僕攜戲具 盛張燈火大殿中 唱韓蘄王金山及長江大戰諸劇 鑼鼓喧填 一寺人皆起看 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瞖 翕然張口 呵欠與笑嚏俱至 徐定晴 視 為何許人 以何事何時至 皆不敢問 劇完將曙 解纜過江 山僧至山腳 目久 送之 不知是人 是怪 是鬼 5 古人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往往一更天時 便已就寢 二更天正是僧侶眾人熟睡之 際 然而文人的任性 竟就如此開鑼起鼓 這場不請自來 又不知東道主是何人的夜戲 從夜半時分一直演至黎明時刻才告歇 奇特有趣的是 睡眼惺忪的眾人卻也願糊裡糊 塗 瞠目結舌的看完多場演出 推想當時演出想必是奪人目光 相當精彩 張岱因擁有家班 自然方便隨性作場 豪族文人的生活品趣由此可見 紹興府志 張岱傳 曾對張岱家班如此描繪 畜梨園數部 聚諸名士度曲征歌 詼諧雜進 張 岱當時雖未出仕 然因家聲顯赫 本身文采爛然 因此友朋往來 賞玩絲竹 品戲論劇 者亦多 其中如阮大鋮之輩 相互間的評論提點 成為文人們訴求戲曲鑑賞與演藝美學 的闡揚方式 明前期有所謂的 家庭戲班 以及民間職業戲班 陸容 菽園雜記 中載 嘉興 之海鹽 紹興之餘姚 寧波之慈谿 台州之黃嚴 溫州之永嘉 皆有習為倡優者 名曰 戲文子弟 雖良家亦不恥為之 6從萬曆開始到明朝滅亡 這段時期是仕宦文人及富 貴商人畜養家班優伶最蓬勃的時期 著名者如沈壽卿 何良俊 祁彪佳 湯顯祖 阮大 鋮等人皆有組班 文人仕族的 家班 成員及演出場所 其性質與民間戲班不同 其功 能不單單只是宴飲承歡 獻藝娛情 為主人的交游應酬 憑添一份雅趣 就當時的環境 氛圍 家班 往往是仕族文人 搬演新作 實驗舞臺技藝 及 發表高見 的最佳 管道 故儘管供養家班所費不貲 耗費金錢可觀 但在標榜高雅品味的風氣競逐下 家 班提供的便利性 著實令人著迷 因此明中葉後 以前沒有家班的高門仕族亦開始動念 其中張家便是一例 我家聲伎 前世無之 自大父於萬曆年間與范長白 鄒愚公 黃貞父 包涵所諸 先生講究此道 遂破天荒為之 7 家班 歷史 據齊森華研究 8遠在漢代 當時的貴族豪門 便已開始蓄養優伶 以供彈琴說唱 故實已開啟後代家班之先河 明初時期 由於朝廷禁止官員挾妓宿娼 5 同註 4 卷 1 金山夜戲 頁 15 陸容 菽園雜記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68 年 百部叢書集成 7 同註 4 卷 4 張氏聲伎 頁 54 8 漢朝已開家班先河 唐代承接前朝 對蓄養家樂並不反對 五品以上官員還由朝廷配給人數 支付費用 以盡歡娛 是歷代以來朝廷鼓勵官員蓄養家樂最盛時代 宋代國勢偏安一隅 但並未禁止家樂 宋元家 樂 除器樂歌舞 亦加入雜劇演出 型態與前朝不同 詳見齊森華 明清戲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試論 明代家樂 臺北 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發行 1998 年 頁

75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曾一度影響曲唱戲劇 因此家樂活動不盛 一直到正德年間 A.D 家樂才又 慢慢興起 萬曆至明末時期無疑是家樂最輝煌的時期 此時家樂甚多 整體社會沉醉於 雜技戲曲一類的娛樂活動 一直到乾隆三十四年頒布 嚴禁官員蓄養歌童 法令後 風 氣才漸改 回溯明中晚葉 戲曲活動鼎沸 豪門文士除了看戲 組家班 對於學戲也很 風靡 卷六 彭天錫串戲 張岱便記錄了江蘇富家子弟彭天錫學戲以及扮戲演出的經 過 彭天錫串戲妙天下 然齣齣皆有傳頭 未嘗一字杜撰 曾以一齣戲 延其人至家 費數十金者 家業十萬緣手而盡 三春多在西湖 曾五至紹興 到余家串戲五六 十場而窮其技不盡 9 串戲 是當時流行的表演方式 專善丑淨角色的彭天錫 原是個家境優渥的高門 子弟 懂戲也愛唱戲 具有很高的表演藝術天分 曾因愛唱戲 花費數十金延請師傅到 彭府教唱一齣戲 最後卻不幸落得散盡家財的下場 為一齣戲花費數十金究竟值不值 得 數十金又有多高價 可從 明會典萬曆重修本 換算當時幣值及物價消費指數得 知 10當時明朝正一品官員 如太師 太傅 太保 月俸有八十七石 正九品如校書 部檢校 縣主簿 月俸是五石五斗 明萬曆年間 金一兩約可購買市價十石米 銀一兩 可買二石米 由此換算可知 社會地位卑下的戲子伶人 教戲所得竟高達黃金數十兩 足可媲美正一品官員一個月俸祿 且遠比九品官員收入豐厚 由此可見彭天錫求師若 渴 不惜一擲千金之心 彭天錫拜師學藝 成果斐然 不但曲唱好 作功身段亦好 尤 其 串戲 技巧更令張岱折服 張岱曾以 彭天錫串戲妙天下 譽之 真不枉其散盡家 財學戲了 就戲曲發展歷史而言 明嘉靖年後 南曲諸腔普遍流行 北雜劇嚴謹的體制漸漸發 生鬆動 從而產生了南雜劇和短劇 神宗萬曆年後 內廷演戲不再是北雜劇的天下而是 改以傳奇 其風尚可見一斑 晚明時期流行 串戲 除前述的彭天錫是箇中能手外 過 劍門 提到了善於串戲的以下諸人 南曲中 妓以 串戲 為韻事 性命以之 楊元 楊能 顧眉生 李十 董白以 戲名 11 此外 嚴助廟 篇也記載了幾位技藝不凡的伶人 9 同註 4 卷 6 彭天錫串戲 頁 71 明申時行等修 明會典萬曆重修本 北京中華書局印行 2007 年 2 刷 明會典萬曆重修本 詳細 記錄了明朝開國以來到萬曆年間的貨幣制度及物資情況 雖然各年代互有不一 但整體而言 明代各朝 新舊貨幣多可通用 民間物品價格也大致穩定 故欲知明代生活物價情況可從該書得知 例如 錢法 頁 225 載 洪武初 置寶源局於應天府 鑄大中通寶錢 與歷代錢兼行 以四百為一貫 四十為一兩 四文為一錢 另 鈔法 頁 224 則記永樂年間 各處稅量課程贓罰俱准折收鈔 米為三十貫一石 小麥 豆每石二十五貫 大麥每石一十五貫 絲每斤四十貫 大棉布每匹三十貫 金則每兩四百貫 銀每兩八 十貫 茶每斤一貫 等 由此可換算民生物價 11 同註 4 卷 7 過劍門 頁

7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王岑扮李三娘 楊四扮火工竇老 徐孟雅扮紅一嫂 馬小卿十二歲扮咬臍 串 磨 房 撇池 送子 出獵 四齣 科諢曲白 妙入筋髓 又復叫絕 12 串戲在明末清初時非常普遍 深受觀眾喜愛 然而何為 串戲 串戲 之意有 二 一是指非職業演員上場扮演戲曲角色 帶著票戲意味 另一則是指搬演故事劇目 因腳色必須連串 故稱為 串 例如前述所提藝人彭天錫 因該人善扮淨腳 所以可 擇選不同劇目 但戲中皆有 淨 之腳色做一連串的摘劇演出 串戲要串得好並不容易 不但要懂得眾多劇目 還必須讓腳色在串戲中有所揮灑 注意彼此間的協調連貫性 方 能達到一氣喝成 令觀眾拍案叫絕的效果 若是斷斷續續 遲滯阻礙 就難以達到高妙 怡情的樂趣 張岱觀戲 知戲 可說是戲的知音 其自言 余嘗見一齣好戲 恨不得法錦包裹 傳之不朽 嘗比之天上一夜好月與得火候一杯好茶 祇可供一刻受用 其實珍惜之不盡 也 13的確 哪怕是以現今的攝影照相技術 可以完整的保留演出影像及聲音 但每 一次的舞台演出 其經驗歷程都是獨一無二 數百年前的張岱顯然已經理解舞台的獨特 魅力 張岱鑑賞力高 眼光獨特 不惟在花鳥字畫骨董 他對家班的表演藝術要求 也 相異於一般富者豪門 張岱懂音律能編戲 對於演員的手眼身法步 唱做念打 要求極 嚴 所謂 內行看門道 外行看熱鬧 由於張岱的內行 故常令搬演者緊張萬分 在 過劍門 中便有這樣一段趣事 屬姚簡叔期余觀劇 傒僮下午唱 西樓 夜則自串 傒僮為興化大班 余舊伶 馬小卿 陸子雲在焉 加意唱七齣戲 至更定 曲中大吒異 楊元走鬼房問小卿 曰 今日戲 氣色大異 何也 小卿曰 坐上坐者余主人 主人精賞鑒 延 師課戲 童手指千 傒僮到其家謂 過劍門 焉敢草草 14 馬小卿曾是張岱家班成員 深知主人論劇深度 因此當張岱坐於台下觀看 遂倍感 壓力 演出時不但戰戰兢兢 如履薄冰 甚至緊張到臉色大異 張岱評戲出名 言詞具 份量 多被伶人視為師輩尊崇 因此開場時 也往往會恭候張岱入席始敢登臺開演 楊元膽怯膚栗 不能出聲 眼眼相覷 渠欲討好不能 余欲獻媚不得 持久之 伺便喝彩一二 楊元始放膽 戲亦遂發 嗣後曲中戲 必以余為導 師 余不至 雖夜分不開臺也 15 自古以來 文人多將詞曲創作視為雕蟲小技 士族不恥為之 但明代文人仕族不但 主動參與 且藉此彰顯才華 此舉雖與戲曲自身活動發展以及文壇思想有關 但娛樂享 受主義的盛行 亦是關鍵 因此張岱的梨園鼓吹 品戲鑑賞 編劇搬演 縱然是本身對 同前註 卷 4 嚴助廟 頁 50 同前註 卷 6 彭天錫串戲 頁 71 同前註 卷 7 過劍門 頁 同前註 卷 7 過劍門 頁

77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於戲曲的喜好 但不可諱言 仍有物慾享樂以及競逞文采之誇耀成分 但也正因為如此 戲曲 在明末文人眼中 遂相異於前代面貌 戲曲作用不只是倫常教化與情感宣洩而 已 做為一門集演唱 舞蹈 雜技的代言技藝 戲曲本身有了更明確的藝術位置 二 演員色藝要求 陶庵夢憶 記載張岱優渥生活中 許多的日常游藝景況 其中包含諸多戲曲活動 以及心得評論 至於 演員色藝 舞臺設計 以及 戲曲創作與搬演批評 方面 張 岱個人也有相當獨到的見解與觀察 畜養 家班 以供賞玩 是庶族百姓難以望其項背的奢華享樂 而朱門商賈與仕宦 文人所組家班 其最大差異處是在於文化底蘊之不同 商業經濟發達下的富門豪商多數 文學素養不高 甚至不懂音樂曲律 選戲擇目尚靠戲師傅指導 其畜養家班目的性在於 附庸風雅 侍宴應酬 提高社會地位 對於優伶傾注於色相之美 然而文人不同 對於 優伶不但重視色相風貌 更要求內涵培養 因此對伶人技藝的養成訓練 相對周到嚴格 在 朱雲崍女戲 中便有一段朱雲崍施於家班訓練的描述 朱雲崍教女戲 非教戲也 未教戲 先教琴 先教琵琶 先教提琴 弦子 蕭管 鼓吹 歌舞 借戲為之 其實不專為戲也 16 朱雲崍在女伶學戲之前 便先行教導器樂 伶人懂得器樂特質及音律知識後 即有 助於曲調聲情的掌控 張岱諳練音樂作用 知道宮調聲情能引發情節曲文之共鳴 因此 對於音律妙者通常也特別欣賞 女伶朱楚生即是一例 朱雲崃對於舞臺表藝精準度也要 求甚嚴 除舉手投足間的身段舞姿 在服裝配搭設計及表演道具上亦皆講究 務求靈動 優美 觀照得仔細且全面 西施歌舞 對舞者五人 長袖緩帶 繞身若環 曾撓摩地 扶旋猗那 弱如秋藥 女官內侍 執扇葆璇蓋 金蓮寶炬 紈扇 宮燈二十余人 光燄熒煌 錦繡紛疊 見者錯愕 17 基於前述可知 朱雲崍看待家班之態度 無疑是嚴肅而認真 即便是廳堂演出 對 於色藝的美感要求 也絕不輕率馬虎 由於自恃與好勝心甚強 因此當家班有出色演出 時 也往往會得意到盱目視人 賓客間的讚美 更令他開心不已 輒走戲房訴與諸姬 甚為有趣 文人家班比起衝州撞府的民間職業戲班 或者是宴席間弄唱的豪門家班 在文學素 養與表演藝術內涵上 當然技藝水準往往略勝一籌 晚明文人慣以家班搬演自身創作或 同前註 卷 2 朱雲崍女戲 頁 25 同前註 卷 2 朱雲崍女戲 頁

7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者演出喜愛劇目 伶人的舞臺表藝水準正是主人培植訓練的成果展現 因此演出技藝的 好壞常常與戲曲品味高低畫上等號 於是 家班 除了提供聲色娛樂外 同時更是主人 文化美學品味的延伸展現 是故 擁有家班者對於優伶的色藝要求都非常嚴格 希望除 了外在表象美外 更要同時兼具才藝內涵 此種期待不惟張岱如此 潘之恆對於舞臺藝 人 色藝雙美 之強調顯然更早 在 亙史 與 鸞嘯小品 中已見系統性論述 先 以名士訓其義 繼以詞士合其調 復以通士標其式 戲要動容 必先傳情 傳情之媒 在於演員 因此文化程度低落的戲伶 應先透過說戲及步驟指導 循序漸進的習得表演 之道 朱楚生 的文字記錄 正可印證伶人習藝的用心 恪遵講解規範 絕不含糊 蓋四明姚益城先生精音律 與楚生輩講究關節 妙入情理 如 江天暮雪 霄 光劍 畫中人 等戲 雖崑山老教師 細細摹擬 斷不能加其毫末也 18 潘之恆的戲曲論點 肯定藝人在舞台演出時 深具關鍵影響力 能左右戲作風評之 好壞 故認為藝人具備良好素養是當務之急 至於如何提升素養 端賴 才 慧 致 三美的培養 而舞臺視覺與聽覺效果 則需倚仗 度 思 步 呼 嘆 之發揮 才能 達到神態動人 一唱三歎的完美境界 潘之恆 先度 與楊超超評劇五則 技尚 等篇 是明代擲地有聲的表演藝術評論 19而張岱在品劇觀戲時所留下的文字記錄 許 多觀點也正似於潘之恆 皆流露出對 色藝雙美 的高度認同 最明顯的記錄便是朱楚 生 彭天錫與王月生 王月生是出身低賤 遭眾人排擠的南京女妓 但因具有色藝之美 善唱曲 且工於 書法繪畫 對自身言行懂得約制涵泳 因此被張岱寫入筆下 評價頗高 王月生出朱市 曲中上下三十年決無其比也 面色如建蘭初開 楚楚文弱 纖趾 一牙 如出水紅菱 矜貴寡言笑 女兄弟閒客 多方狡獪 嘲弄咍侮 不能勾其 一粲 善楷書 畫蘭竹水仙 亦解吳歌 不易出口 20 又如卷五 朱楚生 女伶朱楚生專善調腔 天生相貌普通 但張岱卻以絕世佳人 亦無其風韻來加以稱頌 何以如此 李漁在演習教導時曾言 閨中之態 乃 態自天 生 非可強造 但 場上之態 則 不得不由勉強 雖由勉強 卻又類乎自然 貌不 甚美的朱楚生 顯然已經掌握行諸神色的美感竅門 充分發揮 才 慧 致 三美 用 心於技藝且資質聰穎 自然贏得張岱肯定 18 同前註 卷 5 朱楚生 頁 68 汪校椅輯注 潘之恆曲話 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 1988 年 頁 42 潘之恆 先度 楊之仙度 其超超者呼 賦質清婉 指距纖利 辭氣輕揚 才所尚也 而楊能具其美 一目默記 一接神會 一隅 旁通 慧所涵也 楊能蘊其真 見獵而喜 將乘而蕩 登場而從容合節 不知所以然 其致仙也 而楊 能以其閑閑而為超超 此之謂致也 所以靈其才而穎其慧者也 才 慧 致之說 對晚明劇壇產生重 要影響 潘之恆 與楊超超評劇五則 技尚 因篇幅所限 原文請分見 潘之恆曲話 頁 頁 同前註 卷 8 王月生 頁

79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楚生色不甚美 雖絕世佳人無其風韻 楚楚謖謖 其孤意在眉 其深情在睫 其 解意在煙視媚行 性命於戲 下全力為之 曲白有誤 稍為訂正之 雖後數月 其誤處必改削如所語 楚生多坐馳 一往深情 搖颺無主 21 張岱品評戲曲鑑賞力高 對於表藝水準要求高 彭天錫是其心目中少數 色藝雙美 之人 彭天錫出身富貴 本已不同於一般草莽 其熱愛崑曲舞台 技藝精湛 表演可達 形神合一境界 天錫多扮醜淨 千古之奸雄佞幸 經天錫之心肝而愈狠 借天錫之面目兒愈刁 出天錫之口角而愈險 設身處地 恐紂之惡不如是之甚也 皺眉視眼 實實腹中 有劍 笑裏有刀 鬼氣殺機 陰森可畏 22 彭天錫的表演藝術 如何可達出神入化境界 張岱以 一肚子書史 一肚皮山川 一肚皮機械 一肚皮磊縫不平之氣 作結 元代胡祇遹曾於 黃氏詩卷序 提出 九 美 之說 認為優伶藝人平日便要注重個人形體 精神與生活經驗 才能豐富演出層次 彭天錫精進演藝技巧的態度正是如此 潘之恆 神合 篇提到 以神合劇 理念 認為 觀眾看戲層次可以遞進到 技 聲 神 品戲時首從表演技法出發 次為聲律音質 最後達到精神相通 意境融合 傑出的藝人 藉由自身的認知與努力 顯然已讓觀眾在 解頤之外 有了更多的精神饗宴 培養 色藝雙美 之人 就 家班 而言 除有利於舞臺演出 能直接實踐劇作理 念 間接地也能讓主人博得好名聲 而關於舞臺實際搬演理論 除了萬曆年間享有盛名 的潘之恆外 另一勝手湯顯祖亦有主張 演員應該具備 藝道 是晚明劇壇的文化共 識 湯顯祖曾經疾呼好的伶人必須要能神歸於一 全心獻藝 注重自我藝術培養 宜 黃縣戲神清源師廟記 就是一篇重要的揭示文章 23其中對於戲曲功能 藝人教育及如 何鍛練技藝 都有所主張 為旦者常自做女想 為男者常欲如其人 演員對於角色應 該要有正確體認 從外在肢體行為到內在情思精神 都應該時刻加以注意 所謂 手眼 身法步 只做表淺的動作模仿是最低層次的演出 若是飾演女子 除舉手投足應具舞 臺女態外 還要從眼神 心理層面加強其關聯性 流洩自然的登場技藝 所謂生有生態 丑有丑態 前述張岱筆下的色藝雙美之人 便是如此 在 與宜伶羅章二 中 湯顯祖 甚至還對藝人道德品性有所規範 往人家搬演 俱宜守分 莫因人家愛我的戲 便過 求他酒食錢物 這些都是欲達 色藝雙美 者 所必需具備的情操與內心體悟 至於晚明另一重要劇作家阮大鋮 其畜養的家班素質甚高 在張岱筆下也有精彩描 繪 可以看出阮大鋮並非浪得虛名 對於色藝培養非常重視 21 同前註 卷 5 朱楚生 頁 68 同前註 卷 2 彭天錫串戲 頁 湯顯祖 湯顯祖集 詩文集卷 34 宜黃縣戲神清源師廟記 臺北洪氏出版社 1975 年 3 月 頁

8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阮圓海家優講關目 講情理 講筋節 與他班孟浪不同 24 張岱在崇禎年間曾多次至阮圓海府邸欣賞家班演出 讚美之情 溢於言表 認為其 技藝水準遠遠勝過其他戲班 表現十分出色 而家班之所以擁有亮麗成績 來自於班主 阮大鋮提供劇本以及施以教習 余在家看 十錯認 摩尼珠 燕子箋 三劇 其串架鬥筍 插科打諢 意色 眼目 主人細細與之講明 知其義味 知其指歸 故咬嚼吞吐 尋味不盡 25 從這段敘述可知 阮大鉞對於演員的教習訓練方式 同樣注重為伶人 說戲 古 代優伶身分低微 多數人不識字 無法自行閱讀劇本 常常對情節曲文缺乏感受體悟 且對於舞臺調度 唱做念打要領一知半解 因為必須藉由說戲 教導伶人孰悉劇情文理 掌握科介分寸 以及明瞭整體演出過程 通過說戲的訓練 將可以直接提升家班成員的 藝術修養 相對而言 燕子箋 等戲 雖是劇壇公認之戲曲佳作 若缺乏家班相襯的 舞臺表演技術 又怎能彰顯阮大鉞過人的高妙才華 阮大鋮劇作具吳江沈璟語言聲律之妙 且 深得玉茗之神 26劇作出色 毫無陳舊 因襲之弊 惜因人品失格 故以往明清劇壇對於其事常常略而不記 然而 陶庵夢憶 卻能瑕不掩瑜 如實記錄家班情況 並給予阮大鋮劇作評論 張岱的文字正可為晚明劇 壇做適時補充 阮圓海大有才華 恨居心勿靜 其所編諸劇 罵世十七 解嘲十三 多詆毀東林 辯宥魏黨 為士君子所唾棄 故其傳奇不之著焉 如就戲論 則亦鏃鏃能新 不 落窠臼者也 27 三 舞臺設計 古代劇場條件不似今日 傳統戲曲舞臺道具陳設不外乎 一桌二椅 照明設備簡 陋 遷就限制條件多 然而從張岱所見的 劉暉吉女戲 敘述 晚明時期的舞台規制已 經產生可喜的創新突破 劉暉吉是個別具巧思之人 在 唐明皇遊月宮 戲中 不但設 計的機關布景屢有新意 別出心裁 一改舊時舞台之侷限 更可貴的是懂得觀眾視覺及 心理要求 開始呈現更多的細膩舞臺安排 24 同註 4 卷 8 阮圓海戲 頁 97 同前註 卷 8 阮圓海戲 頁 吳江派戲曲家沈璟提出 合律依腔 和 僻好本色 主張 認為劇作家進行創作時必須考慮演唱及表 演需要 不可過度賣弄文采 堆砌典故 而臨川派湯顯祖 湯玉茗 則反對擬古 特別注重才情發揮 認為不需過份拘泥於聲律 27 同註 4 卷 8 阮圓海戲 頁

81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場上一時黑魆地暗 手起劍落 霹靂一聲 黑幔忽收 露出一月 其圓如規 四 下以羊角染五色雲氣 中坐常儀 桂樹吳剛 白兔搗藥 輕紗幔之內 燃賽月明 數株 光焰青黎 色如初曙 撒布成梁 遂躡月窟 境界神奇 忘其為戲也 其 他如舞燈 十數人手攜一燈 忽隱忽現 怪幻百出 匪夷所思 令唐明皇見之亦 必目睜口開 謂氍毹場中那得如許怪光耶 28 為了增添清冷神祕氣氛 並營造場域幻覺 劉暉吉在舞台上的道具布景不但有 紗 幔 月亮 同時還運用了眾人持燈舞蹈方式 以若隱若現的燈光 塑造月宮氛圍 這種舞台表現方式前所未見 光怪陸離 新鮮別致 相當符合晚明人士喜新求變的社會 心理 而劉暉吉試圖創造眩目奪魂的舞台效果 是否可以得到觀眾贊同 或許可從另一 位知名藝人口中得知 張岱與彭天錫相善 與之交往 曾以 串戲妙天下 及 曲中南 董 讚譽 彭天錫在觀賞劉暉吉女戲之後 曾給予一段評語 張岱遂轉引寫入 陶庵夢 憶 女戲至劉暉吉 何必男子 何必彭大 天錫 曲中南董 絕少許可 而獨心折暉 吉家姬 其所賞鑒 定不草草 29 配合不同劇情 轉換使用合宜的道具 不但能巧妙烘托舞台氣氛 更可收驚羨之效 使觀眾耳目一新 可謂是匠心獨具 此外 明代流行甚廣的目連戲 30在張岱筆下也無 所缺漏 由於中國人尚鬼好神 加上佛道思想及儒家孝道精神的混融 自元明後 目連 入地獄救度亡母故事 已是家喻戶曉 目連戲流播地區極廣 安徽 湖南 貴州 江蘇 浙江等地均有 幾乎成為各地方驅邪除祟 超渡亡魂 安慰生者必演的平安戲 目連戲 雖也有所謂的劇本情節 但實際上觀眾並非著重劇情轉合或者聽唱曲文 由於目連戲可 任意結合各種雜耍技藝 穿插正戲之外的諢戲或橋段 並且搭配翻滾 跳索 竄火 盤 戳等一類雜技 因此各戲班拿手工夫不同 演出長度也不一 就文人家班而言 其實並 不演此類戲 而目連戲也絕無法僅作文本藝術結構賞析 舞臺實際演出才能讓觀眾淋漓 盡致的欣賞這種特殊的戲曲形式 余蘊叔演武戲搭一大台 選徽州旌陽戲子剽輕精悍 能相撲跌打者三四十人 搬 演目蓮 凡三日三夜 四圍女臺百什座 戲子獻技臺上 如度索舞絙 翻桌翻梯 斤斗蜻蜓 蹬壇蹬臼 跳索跳圈 竄火竄劍之類 大非情理 31 目連戲穿插民俗技藝演出 已是常態性搬演結構 其以象徵性動作完成入地獄救亡 魂的消災目的 兼具了法事與娛樂性功能 因此非常能夠迎合俗民心理需求 故晚明時 28 同前註 卷五 劉暉吉女戲 頁 同前註 卷五 劉暉吉女戲 頁 目連戲是民間搬演極盛的勸世消災劇目 故事源自 經律異相 佛說盂蘭盆經 等佛教典籍 情節 演述佛門弟子目連僧入地獄救渡亡母的過程 宋孟元老 東京夢華錄 卷八 中元節 中已見記載 31 同註 4 卷六 目連戲 頁

8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期搬演愈盛 在卷六 目連戲 中可以清楚得知 當時的余蘊叔及徽州戲子都非常使勁 於舞臺表現 為了吸引龐大觀眾 於是不惜鉅資的花萬錢製作紙紮道具 力求一個恐怖 陰森的真實地獄 凡天神地癨 牛頭馬面 鬼母喪門 夜叉羅剎 鋸磨鼎鑊 刀山寒冰 劍樹森羅 鐵城血澥 一似吳道子 地獄變相 為之費紙剳者萬錢 人心惴惴 燈下面皆 鬼色 32 舞臺空間的營造 配合機關布景的安排 增添了人們對於血淋淋地獄的慘狀想像 不但導引觀眾入戲更深 直接達到勸善懲惡之教化功能 注重舞臺演出效果 創造戲劇 情境 則是表演藝術觀念進步所致 晚明文人仕族階級致力於 美感品味 的鑑賞追求 體現於戲曲上便轉為一種對表 演內涵的提升 以及舞台技術的創新要求 由於諸多文人仕族體認到戲曲之美不惟在文 學音律 因此激發對 表演舞臺空間 的重視 除了舊有的廟埕戲臺建築外 由於明朝 萬曆年後 東南地區的文人仕族也開始流行於船上觀戲 享受優哉飄蕩的另類娛樂美 感 因此一度蔚為風尚 馮夢禎 祁彪佳等人都曾是船上觀賞的愛好者 33就張岱家族 來說 曾祖父張元忭 與戲曲文人徐渭交游相善 祖父張汝霖與父親張燿芳 雖非劇壇 之人 但也多附庸風雅 喜愛藝文 加上累世通顯 富甲一方 因此到了張岱一輩 家 中不但已有家班聲妓 更大張旗鼓的造起 樓船 家大人造樓 船之 造船 樓之 故里中人謂船樓 謂樓船 顛倒之不置 是日 落成為七月十五 自大父以下 男女老稚靡不集焉 以木排數重搭臺演戲 城中 村落來觀者 大小千餘艘 34 何為 樓船 樓船 指的是一種專供演劇的船 船隻不但高大且上面置有重樓 據說是由包涵所發明 西湖三船之樓 實包副使涵所創為之 大小三號 頭號置歌筵 儲歌童 次載書畫 再次待美人 35包涵所發明的樓船 創新有趣 前所未見 每次 一出去觀者必相競逐 在晚明奢華貪新的風氣下 引起了效仿潮流 除了仕族豪門紛紛 以 樓船 做為搬演舞臺外 明末蘇州虎丘山塘也出現一種名為 卷梢 的商演性質戲 船 上行下效 由此可見明代整體社會喜於追求新奇事物的氛圍相當濃厚 其實眾人搭船於水邊觀賞戲曲演出的景況 絕非晚明才有 然而傳統舞台的搭建方 式 是採築於水邊或水上的半固定式高臺 因此與 樓船 不同 樓船是將演出舞臺直 接築蓋於船舨之上 藉著可移動的船隻 隨處地進行演出 靈活度更高 相對地舞臺造 價亦高 絕非衝州撞府的民間戲班負擔得起 而從 陶庵夢憶 中得知 這種 樓船 同前註 卷 6 目連戲 頁 72 廖奔 中國古代劇場史 河南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7 年 頁 同註 4 卷 8 樓船 頁 同前註 卷 3 包涵所 頁

83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演出 雖然新穎迷人 輕而易舉便能吸引民眾呼朋引伴觀賞 但仍存在風險 遇天候不 佳時 稍一不慎 樓船便有翻覆之可能 張岱回憶當年家中樓船演出時的意外插曲 便 令他印象深刻 午後颶風起 巨浪磅礡 大雨如注 樓船孤危 風逼之幾覆 36演戲 途中 竟遇到午後颶風 大浪濤濤 加上大雨滂沱 眼見樓船岌岌可危 隨時就要翻覆 了 緊急中只好以數千條纜繩密密捆住 順利解決傾覆危機 樓船 的建造 透顯張 岱家族鍾情於戲曲 而 樓船 的發明 則讓明代戲曲有了另一個獨特舞臺 四 戲曲創作與搬演批評 就張岱 陶庵夢憶 描述內容觀察 晚明劇作家對於劇本結構 關目情節以及曲文 科白的照應比起宋元時期更為注重 而家班搬演則對舞台表演技藝起了推波助瀾功效 整體戲曲觀念更為進步 而晚明劇壇的蓬勃進步斷不能忽略演出品評及戲曲理論提出的 影響 其中如孫鑛之 南劇十要 便是 凡南劇 第一要事佳 第二要關目好 第三要搬出來好 第四要按宮調協音律 第五要使人易曉 第六要詞采 第七要善敷衍 淡處做得濃 閒處做得熱鬧 第八要各角色派得勻妥 第九要脫套 第十要合世情關風化 持此十要以衡傳奇 靡不當矣 37 孫鑛的看法 深刻的影響了後輩呂天成 曲品 便是援引 南劇十要 加以發揮 對諸多傳奇進行實際品評 38孫鑛之說兼論了劇本文學與劇場藝術 該說將創作取材的 重要性 列為第一 第一要事佳 所謂 事佳 指的是劇本題材要有可搬演處 必 須別具新意或要義 不要蕭規曹隨的一味模仿抄襲 而呂天成亦曾在評論傳奇時提出 事 奇而真 合乎情理 認為 事奇 與 事真 是取材與情節設計時的重要考量 好戲 不能只是案頭文學 孫鑛特別強調 要搬出來好 換言之 劇本的設寫必須考慮到搬 演作場 這便兼論到曲文科白 關目排場及演員腳色種種問題 而 要使人易曉 的主 張 則標舉出 雅俗共賞 概念 看戲者不惟文人雅士 尚有常民俗子 這種因應舞臺 演出所做的劇本調整 直接影響了以 劇本為中心 的創作主張 對於舞台表演藝術開 始有了更多關照 其中張岱對於 冰山記 的修訂 便可印證 冰山記 的原創作者 張岱並未交代 只提到 魏璫敗 好事作傳奇十數本 多 失實 余為刪改之 仍名 冰山 39張岱刪改 冰山記 之目的 最主要是使劇本情 節更貼合創作規律 並適於舞臺搬演 明清兩代傳奇所搬演的歷史劇或時事劇 忠奸相 36 同前註 卷 8 樓船 頁 97 孫鑛 南劇十要 提出之後 激發萬曆年間以後的曲學家更加重視戲劇文學與劇場藝術的關係 李惠 綿 戲曲批評概念史考論 臺北 里仁書局 2002 年 頁 呂天成撰 吳書蔭校注 曲品校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年 頁 同註 4 卷 8 冰山記 頁

8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鬥主題占了極大部分 冰山記 劇作題材也是取自轟動一時的楊漣事件 明朝黨爭激 烈 政治與士族牽扯其中 紛亂不安 危及國家社稷 天啟四年 楊漣上書彈劾魏忠賢 不料楊漣反被魏黨羅織罪名入獄 誣陷楊漣等人涉嫌收賄 最後楊漣因坐贓而死 就題 材言 取材真實政治事件 也不失為是一個 事佳 的好題材 可惜作者過度虛構 加 油添醋 致使傳奇情節荒誕 創作雖然容許藝術加工 但凡涉及歷史 人物 事件都必 需在一定程度內符合實情 因此張岱以舞臺演出為中心 重新安排架構 冰山記 情節 並使其符合世情風化 果然得到觀眾熱烈回應 城隍廟揚臺 觀者數萬人 臺址鱗比 擠至大門外 一人上白曰 某楊漣 誶察曰 楊漣 楊漣 聲達外 如潮湧 人人皆知之 40 由於觀眾相當投入劇情 以致於數萬人群起鼓譟 一時間忿恨難平 呼喊聲竟如潮 水般洶湧激盪 一度引起官衙緊張 在元代及明中期前 曲論家多重視劇本中的文學音 韻表現 著重詩文曲律 情思意境 偏倚於劇本文學之結構性美感 然而明代最重要的 曲論家王驥德 則在文學音律之外 同時注重劇場音律的重要性 說明戲曲應要符合 可 傳可演可讀 將創作目光從案頭文學移至舞臺搬演 而晚明劇壇著墨最多的應數 當行本色 之說 當行 原指具備某種特殊能力與 修為 本色 則指本然顏色 應有之面目 當行本色 後來被運用在批評戲曲之作品 作家 演員與觀眾 成為賞戲論劇時的美學觀點 41萬曆以來 本色 討論更烈 雖各 42 有不同詮釋理路 但反對雕琢堆垛的基本態度則是一致 徐渭 王驥德皆為 本色 重要舵手 43王驥德對於劇本創作 認為文采過溢的劇作不適合舞臺搬演 非是 當行 本色 主張戲曲語言應淺顯易懂 表現物理人情 但不宜過俗鄙猥 曲論 雜論 言 戲劇之行與不行 良有其故 庸下優人 遇文人之作 不惟不曉 亦不易入口 村俗 40 同前註 卷 7 冰山記 頁 93 本色 之說可溯源至 晉書 天文志 其載 凡星有五色 大小不同 各依其行而順時應節 不失本色而應其四時者 吉 劉勰 文心雕龍 通變 曾援以 本色 進行文藝批評 宋代陳師道 后 山詩話 在評論韓愈 蘇軾文章風格特質時 也以 退之以文為詩 子瞻以詩為詞 如教坊雷大使之舞 雖極天下之工 要非本色 來形容 本色 原非用於戲曲鑑賞 將 本色 與戲曲批評理論連結而談 可從元代周德清 中原音韻 作詞十法 文而不文 俗而不俗 談起 明代李開先在戲曲創作論上提出 了辭意高古 音調協調 有裨風教三點主張 其中 用本色者為詞人之詞 否則為文人之詞矣 強調體 正 情真 通俗的語言成為劇本創作遵循之特點 從此為 本色 下了有力註腳 並且為後人所引用 何良俊認為 填詞需用本色語 方是作家 意指戲曲語言應該要朝向 情真詞簡 發展 不要過度華 飾 所謂 情真語切 正當行家 有關更多的 當行本色 探討 可參見李惠綿 戲曲批評概念史考 論 第二章當行本色論 臺北 里仁出版社 2002 年 頁 湯顯祖 沈璟 潘之恆 王驥德 徐渭 臧懋循 呂天成等人皆曾對 本色 有所看法 例如何良俊 注重於語言通俗性 沈璟講究當行特色 徐渭是表現真我的本色派 而呂天成則是綜合各家之說 屬於 靈活本色派 有關 本色 各家之說的特點分析 可參見葉長海 中國戲劇學史 臺北 駱駝出版社 1993 年 43 徐渭對於語言本色說最為透測 王驥德當行本色論舞臺演出極具洞見 不論是晚明劇壇或現今學術研 究 此二人皆是最具影響力之大家 因本文著力於張岱 陶庵夢憶 之戲曲資料研究 並非聚焦於 本 色 專文討論 因此對於本色之說 權取二人重要觀點而已

85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戲本 正與其識見不相上下 又鄙猥之曲 可令不識字人口授而得 故爭相演習 以適 從其便 以是知過施文采 以供案頭之積 亦非祭也 44 徐渭本色觀則在戲曲語言上強調 真實的自然之性 認為麗語詞藻 粉飾雕琢 不符合應有本色 西廂序 言 世事莫不有本色 有相色 本色 猶俗言正身也 相 45 色 替身也 題崑崙奴雜劇後 則說 語入要緊處 不可着一豪脂粉 越俗 越 家常 越警醒 此才是好水碓 不雜一毫糠衣 真本色 至散白與整白不同 尤宜 俗宜真 不可着一文字與忸捏一典故事 及截多補少 促作整句 46不扭捏不作 態 戲曲語言要質樸自然 並注重口白通俗性 使觀賞者能心領神會 是徐渭的看法 總的來說 戲曲語言不應過鄙過文 貴真自然的本色看法 對於晚明劇壇在劇本創 作 如造語賓白方面 產生極大影響 而張岱在品戲論劇時 更常常援引 本色 之說 這點亦可從 陶庵夢憶 中明顯看到 張岱受邀至阮大鋮家中觀賞 十錯認 摩尼珠 燕子箋 在當時南京戲台上 受歡迎 燕子箋 演出 47對家班及劇作留下深刻印象 程度無與倫比 而欣賞之餘 張岱如此評論 然其所打院本 又皆主人自製 筆筆勾勒 苦心盡出 與他班鹵莽者又不同 故 所搬演 本本出色 腳腳出色 齣齣出色 句句出色 字字出色 48 張岱對於阮大鋮劇作之評語 一連使用數句 出色 可見得創作才華之高 阮大 鋮多層面設想 能實際觀照劇本語言 情節鋪寫 曲文安排 場面調度 使之冷熱調劑 俱有可觀 又能別開生面不落窠臼 最重要是符合雅俗共賞的審美趣味 戲曲搬演非為 特定之人 阮大鋮劇作以 當行本色 為自己贏得出色贊譽 結語 張岱 小品文 向為人所稱道 其風格簡麗清新 描情寫景文字自然 處處流露真 性情 其晚年重要作品 陶庵夢憶 亦是如此風格 諸多的生活回憶記錄 真實地反映 張岱思想及其視野 陶庵夢憶 雖不若徐渭 南詞敘錄 王驥德 曲律 等是專門 論述戲曲之作 然張岱懂音律能編劇 對於舞臺藝術與劇本文學皆有所得 又因家世門 44 王驥德 曲律 雜論 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 第 4 冊 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 1982 年 頁 154 西廂序 世事莫不有本色 有相色 本色 猶俗言正身也 相色 替身也 替身者 即書評中 婢 作夫人終覺羞澀 之謂也 婢做夫人者 欲塗抹成主母而多插帶 反掩其素之 謂 也 故余於此本中 賤相色 貴本色 眾人嘖嘖者 我煦煦也 豈為戲劇 凡作者莫不如此 徐渭 蔡毅主編 西廂記 自序 中國古典戲曲序跋彙編 第 2 冊 6 卷 山東 齊魯書社 1989 年 頁 引自陳多 葉長海 中國歷代劇論選注 湖南 湖南文藝出版社 1987 年 頁 春燈謎 牟尼合 双金榜 燕子箋 四種合稱為 石巢傳奇四種 明崇禎十一年至十七年間 阮大鋮被復社文人驅逐出南京城 居於牛首山 但仍 每夕與狎客飲 以三鼓為節 客倦罷去 阮挑燈 作傳奇 達旦不寐以為常 可見其對戲曲創作之熱愛程度 除 石巢傳奇四種 外 尚有已佚傳奇劇 本 井中盟 等七種 48 同註 4 卷 8 阮圓海戲 頁

8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風薰染 友朋唱酬 因此筆下所記的戲曲活動與評論觀點 彌足珍貴 正可做為晚明劇 壇實錄 宋元時期 對於戲曲編劇技巧 還未如明清時期 如此以實際演出需要做為考量 從表演理論出發 劇本撰寫的完成並不代表戲劇創作的完成 因為它尚需被搬演 被舞 臺實踐 在舞臺上 以既定的戲劇時間與空間 經由演出者與觀眾共構一次完整的表演 過程 方可視為戲劇創作的真正完成 以晚明文人劇作家來說 不再獨厚於案頭文學的 賞析 對於劇本必須合乎舞臺演出已經有了更多體認與想法 戲曲滋發以宋元為開端 講究演出者之曲唱與身段 但對於劇本結構 舞臺布景與演出理論 卻必須遲至晚明 戲曲總體藝術才有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熟發展 陶庵夢憶 共計八卷 各卷中依時間 回憶 隨性地寫下許多戲班演出活動以及張岱看戲後的批評想法 看似零散無章 但在 爬梳整理下 我們可以清楚考察到晚明戲曲的發展軌跡 而張岱重視劇本結構 故事情 節 曲文賓白 布景道具以及舞台專業表現的做法 正是由傳統 文本中心論 轉移到 舞臺表演中心論 的最佳印證 明人喜愛看戲 舉凡廟埕戲臺 勾欄 官廳 妓院 茶房酒肆乃至於家宅氍毹 莫 不是演出場所 晚明社會觀戲成風 朝廷政令亦不禁止官員娛樂聲色 文人仕族喜以品 劇論戲之方式 標榜獨到見解及審美品趣 不但提出諸多戲曲理論 還積極參與劇本創 作 自組 家班 演出 晚明家班素質高 與主人施以系統性教習 並藉此實踐戲曲搬 演理論有關 故有超越前代之雅妙表現 遙思往事 憶及書之 持向佛前 一一懺悔 未謀官職的張岱 雖然不須對明 朝滅亡肩負一些政治責任與愧疚 然而 陶庵夢憶 既名之為 夢 夢由心作 回 憶過去的時空歷程 記錄亡國前優渥享樂的生活點滴 在悔悟奢糜的過往中 總不免令 張岱還有身在昨日的錯感 張岱曾言 人無癖不可與交 以其無深情也 人無疵不可與 交 以其無真氣也 49從 陶庵夢憶 諸多戲曲記錄 我們可以清楚瞭解張岱及當時 文人仕族的梨園之癖 樓船上的戲似乎還正在上演 鑼鼓喧天 絲竹未歇 彭天錫 朱 楚生 王月生等一班伶人也還在粉墨登場 然而晚明劇壇的繁華煙雲終究是過去了 只 留下可供後人追憶的文字記錄 49 同前註 卷 4 祁止祥癖 頁

87 從 陶庵夢憶 談文人視角下的晚明劇場實錄 引用書目 一 傳統文獻 明 陸容 菽園雜記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68 年 百部叢書集成 明 申時行等修 明會典萬曆重修本 北京 中華書局 2007 年 明 潘之恆 汪校椅輯注 潘之恆曲話 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 1988 年 明 徐渭 蔡毅主編 西廂記 山東 齊魯書社 1989 年 中國古典戲曲序跋彙 編 明 王驥德 曲律 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 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 1982 年 明 湯顯祖 湯顯祖集 臺北 洪氏出版社 1975 年 明 呂天成 吳書蔭校注 曲品校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年 明 張岱撰 馬興榮點校 陶庵夢憶 西湖夢尋 北京 中華書局 2007 年 二 近人論著 陳多 葉長海 中國歷代劇論選注 湖南 湖南文藝出版社 1987 年 李惠綿 戲曲批評概念史考論 臺北 里仁出版社 2002 年 李惠綿 戲曲表演之理論與鑑賞 臺北 國家出版社 2006 年 傅瑾 中國戲劇藝術論 山西 山西教育出版社 2003 年 葉長海 中國戲劇學史 臺北 駱駝出版社 1993 年 廖奔 中國古代劇場史 河南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7 年 齊森華 明清戲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 1998 年

88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Tao An Meng Yi : On Perspectives of Literati on Theatrical Veritable Records of Late Ming Dynasty Tsao, Shan-fei Abstract At the beginning of Ming dynasty, thrift and simpleness prevailed. From A.D. 1435, however, this unsophisticated ambience changed among the prosperous south of Yangzi River area. During the years of Jiajing (A.D.1521), the extravagance began spreading, and it became worse and worse, especially during A.D.1572 to1620, the era of Wanli.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the whole country escalated to the consumer society in which the literary intelligentsia, with a view to differentiating themselves from the hoi polloi, endeavored to cultivate their disparate tastes from the common people. This endeavor equipped the literati with idiosyncratic aesthetics and delicate culture values that the common people could neither compete with nor mimic. At Ming dynasty, these dramatic events caused by the drastically changing society and culture had been realistically written in custom diaries, the note books and the novels, among which was Tao An Meng Yi. Tao An Meng Yi was written at the end of the Ming dynasty and the beginning of the Qing dynasty by Zhang Dai who presented the book in the style of literary Ph.D.student,Department of Chinese,National Dong Hwa University

89 從 陶 庵 夢 憶 談 文 人 視 角 下 的 晚 明 劇 場 實 錄 sketchbook by remembering and confessing to portray the life styles of those literati living in the different stratums. Those life styles depicted by means of theaters are not only considered symbol of the savoring s life but also vividly transcribed as theatrical veritable records at late Ming dynasty. Because of the participation of those literati in the theatrical events, the staging, play creation and aesthetic standard has disparate perspectives from its previous dynasty. One of the significant factors that made theatrical events so distinguished was the wealthy and prominent family employed and patronized theatrical companies, watched plays constantly, all of which rendered drams at late Ming dynasty in splendor. The drama and playwrights had inseparable relationship, and how those literati treated insignificant skill is a task worth dealing with. Based on not only theatrical veritable records and critical viewpoints but also social circumstances, important tune theories and staging arts in Tao An Meng Yi, this article tries to study the different perspectives of literati on the late Ming dynasty opera. Hence, the academic value of Tao An Meng Yi is not merely Zhang Dai s individual memoirs. Keywords: Tao An Meng Yi, Zhang Dai, drama view at late Ming dynasty, drama class at late Ming dynasty, theatre factual record

90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91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12 月 頁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吳 則 儀* 提 要 康熙八歲登基 在位時間長達六十一年 他一生所經歷過的政務事蹟相當豐富 而 他就像一位不知道 累 是何物的超人 他似乎有用也用不完的體力與精力 可以讓他 每天不間斷的處理如此繁雜的政事 況且時間長達六十一年 除此之外 自康熙十年 1671 開始舉辦經筵日講 除非有重大的國事 否則他的經筵日講是風雨無阻的 1我 們發現康熙之所以有這麼充沛的體力 是因為他在平日就相當注重個人的身體健康 除 了謹記 病從口入 這句良言之外 他也同時的在追求許多讓自己增加抵抗力的方法 在眾多的方式中 以食養身 可以作為他認為最有效也是最沒有副作用的養生方法 康熙不太依賴藥物來調養自己的身體 這或許與他年輕時候的經驗有關 他早年曾 以針灸來治療自己的身體 不過可能使用過當不但沒有讓他從針灸獲得益處 反而在他 心中留下了一個不太好的陰影 除了由食物入門外 康熙還認為每一個人的周遭都有許許多多跟自己健康息息相關 的因素存在 舉凡穿衣 住家 出門在外都可以從其中發現到保養健康的秘訣 甚至連 無形的精神層面 如態度與心境 一個人汲取收穫的知識多寡也都是隱藏在我們生活周 遭影響我們身體健康的重要因素 關鍵詞 康熙 庭訓格言 養生 * 1 現為高雄市佛公國小教師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經學研究所研究生 按 康熙起居注 康熙十二年三月初四日 今緣脩葺宮殿 明日移駐瀛臺 暫居數日 讀書之事最 要 不可少間 爾等仍照常每日至瀛臺進講 康熙十二年五月二十九日 但今值炎暑 且皇上日理 萬機 恐聖躬過勞 謹遵前旨奏請 上曰 朕御講席 殊不覺勞 爾等退後 朕在宮中亦不時溫習 未有間斷 今既溽暑 姑停數日 講章仍照常進呈 以便朝夕玩閱 參見中華書局 1984 年版 第 1 冊 頁 85 頁

9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前言 康熙在位期間可以說是清朝初年相當繁忙精彩的一甲子 而他本身也是一位天賦異 稟的優秀皇帝 他親自參與的戰事不少 智擒鰲拜不說 從康熙十二年 1673 至康熙 二十年 1681 由他本身主導運籌帷幄 耗費了八年的時間終於平定了三藩之亂 於 康熙二十九年 1690 至康熙三十五年 1696 間 因蒙古準噶爾汗噶爾丹興兵與傾巢 爭奪準噶爾的主導權 康熙三次親征準噶爾 並在康熙二十三年 1684 到康熙四十六 年 1707 這二十三年期間舉辦了六次大規模的南巡 加上每年固定時間都會舉辦圍獵 的訓練 據統計 康熙一生在木蘭舉辦了四十八次的秋獵 每次的圍獵皆持續十五至二 十天 2再加上康熙本身如果不當皇帝也是一位飽學之士 我們知道康熙留下了許多著 作 除了 康熙御製文集 之外 他還熟讀中 西雙方的許多科技及各類範疇的書籍 也將許多西方的科學知識翻譯成中文或滿文 如 白晉與巴多明翻譯的 人體血液循環 和但尼思的新發現 及巴多明以滿文翻譯的解剖學書籍 欽定格體全錄 等 而他 的學富五車並非與生俱來的 他每天花在讀書 吸收新知上的時間可能比當時進京趕考 的學子還要多 康熙在幼年曾經出過天花 3在清代 天花又稱 出痘 滿洲人尤其懼怕 當時 天花是一種絕症 死亡率極高 染上它的人絕大多數都會死亡 就算痊癒也會在臉上留 下麻子般的痕跡 一輩子都無法消褪 現今留下來的文獻中很少提到康熙的相貌描述 不過法國傳教士白晉在 康熙帝傳 中寫到對康熙相貌的描述 他威武雄壯 儀表堂堂 身材高大 舉止不凡 他的五官端正 雙目炯炯有神 鼻尖略圓而稍顯鷹鉤狀 雖然臉上有一點天花留下的痘痕 但是絲毫不影響他的 美好形象4 康熙是中國歷史上在位最久的皇帝 每日都有處理不完的公務 探究他之所以這麼 長壽的原因 除了他小時候曾經出過天花 在天花病毒的侵襲下仍能健康的倖存下來 可以說他的抵抗力或許跟其他同年齡的小朋友比較起來是比較健康 比較強壯的 我們 也可以發現到 康熙對於平日的身體保健相當重視 無論是在日常生活的食 衣 住 行或是情緒管理甚至醫療處理上 都可以看到他對於養生保健的獨到見解 二 飲食養生 馮亞平 清帝的木蘭秋 承德民族師專學報 1998 年第 1 期 頁 向斯 康熙相簿 圖解康熙皇帝閃亮一生 臺北 實學社 2004 年 5 月 頁 43 法 白晉等著 徐志敏 路洋譯 老老外眼中的康熙皇帝 北京 人民日報出版社 2008 年 8 月 頁

93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康熙的養生觀念中 他認為最簡單也最容易的就是從飲食方面著手 一般說來 康 熙在飲食養生法中有三個原則 節食 慎食 擇食 5 一 節食 飲食有節 酌量進食 康熙認為如果要遠離生病最好的方法就是從飲食 起居方面著手6 他對日常生活 的飲食是相當節制的 他舉經典上的話來告誡子孫千萬不可為了一時的口腹之慾而過於 浪費食物 他說 飲食之制 義取諸鼎 聖人頤養之道也 是故古者大烹 為祭祀則用之 為賓客 則用之 為養老則用之 豈以恣口腹為哉? 禮 王制 曰: 諸侯無故不殺牛 大夫無故不殺羊 士無故不殺犬 豕 庶人無故不食珍 論語 曰 子釣 而不網 弋不射宿 古之聖賢其於犧牲禽魚之類 取之也以時 用之也以節 是故朕之萬壽與夫年節有備宴恭進者 即諭令少殺牲 正以天地好生 萬物各具 性情而樂其天 人不得以口腹之甘而肆情炰膾也 格言 頁 除了對口腹之慾的節制之外 他本身並不追求大魚大肉的珍饈佳餚 反而多注重一 些對身體有益的食物 他說 朕每歲巡行臨幸處 居人各進本地所產菜蔬 嘗喜食之 高年人飲食宜淡薄 每 兼菜蔬食之 則少病 於身有益 格言 頁 29 他認為長壽的人之所以能夠長壽就是他在飲食方面能夠克制 多吃一些大自然 天 然的食物而盡量少吃不清淡的食物 他也認為所吃的食物 要適可而止 不可飲食無當 他本身就曾說過 凡人飲食之類 當各擇其宜於身者 所好之物 不可多食 格 言 頁 39 另外 他也覺得人要吃東西才會有營養 體力 不能因為某些原因而斷了 飲食 因此 他看到當時有些醫生對於生病或是體弱之人會要求病人禁食改以藥物調理 為主 並提出他的看法 養生之道 飲食爲重 設如身體微有不豫 即當節減飲食 然亦惟比尋常稍減而 已 今之醫生 一見人病 即令勿食 但以藥物調治 若或內傷 飲食者禁之猶 可 至於他症 自當視其病由 從容調理 量進飲食 使氣血增長 苟於飲食禁 之太過 惟任諸凡補藥 鮮能資補氣血而令之充足也 養身者宜知之 格言 頁 46 由此 我們可以發現康熙對於 節食 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原則 它可以是針對身 5 6 清品 康熙飲食養生秘訣 健身科學 2005 年 4 月 頁 41 清世宗御編 聖祖仁皇帝庭訓格言 臺北 臺灣商務書局 1978 年 頁 3 節飲食 慎起居 實卻 病之良方也 以下引用 聖祖仁皇帝庭訓格言 內容 僅以 格言 頁數 格式註明於後 不再另 外加註

9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體健康的人 希望他們在飲食上有所節制 不可過份貪圖口腹之慾而毫無節制 也可以 是針對體弱之人的 酌量進食 因此我們可以認為康熙對於用 節食 這種方法來養 生有著相當深的見地 二 慎食 謹慎小心 清淡有益 常言道 病從口入 我們一般人對於食物的處理多數認為只要食材新鮮並且在調理 過程中注意是否受到污染就可以了 對於其他的東西我們就比較沒有那麼注意 而康熙 卻注意到除了食物本身之外 在日常生活中最會被人所忽略的每日必需品 水 他 注意並發現到其實飲水的衛生與否其實是影響人身體健康的一個最主要因素 當時的醫 學技術並不知道有 微生物 這種生物存在 但康熙卻告訴眾人如何判斷何者為 好水 並指出有一些技術是以我們後人的技術得知是可以消滅水中的微生物的方法 他指出 人之養身 飲食爲要 故所用之水最切 朕所經歷多矣 每將各地之水稱其輕重 因知水最佳者其分兩甚重 若遇不得好水之處 即蒸水以取其露烹茶飲之 澤布 尊旦巴胡突克圖多年以來所用皆係水蒸之露也 格言 頁 康熙對於 水 的認識有相當獨到且深入的見解 他曾著有 水性記 一文 內容 清楚記載他對水的認識分類及取水之法7 滿清本身就是從關外游牧民族出身 一生都 與大自然為伍 再加上康熙一輩子經歷過許多戰事 對於行軍在外的將士也多有指點 告訴他們如何選擇衛生的飲水 他提到 我等時居塞外 常飲河水 然平時不妨 但夏日山水初發 深當戒慎 此時飲之 易生疾病 必得大雨一二次後 山中諸物盡被滌蕩 然後潔清可飲 格言 頁 29 除了慎選飲水之外 康熙認為每一個人在上了年紀之後對於自己吃的東西就必須非 常小心謹慎 須慎選屬於自己的食物 他曾說 高年人飲食宜淡薄 每兼菜蔬食之 則少病 於身有益 所以農夫身體強壯 至 老猶健者 皆此故也 格言 頁 29 朕今年高 齒落殆半 諸凡食物 雖不能嚼 然朕心所欲食者 則必烹爛 或作 醢醬 以爲下飯 並無一念自怨衰老 格言 頁 68 他認為人上了年紀之後 就要遠離口味較重的食物 盡量以較清淡的為主 如果是 自己喜歡吃的食物或是對身體有幫助的食物 就必須將它仔細調理至適合老年人吃的形 式 如軟爛或製成醃醬之類的才可以 7 康熙帝御製文集 三 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 1966 年 5 月 卷 22 頁 朕察各處水性之 根源 或根於土 或根於沙 或根於鹽 或根於鹹 或根於火焇 或根於硫磺 水之輕重關於飲食 故試之水二斤盛於銀器中 坐於滾水之上 將水耗乾 或土 或沙 或鹽 或鹹 歷歷無不分明

95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值得一提的是 康熙對於 菸酒 的態度與看法是相當有意思的 早年康熙因為養 母的關係而接觸到抽菸 不過後來因為要求屬下不要抽菸 決定以身作則而戒菸 他曾 說 朕非不會喫烟 幼時在養母家 頗善於喫烟 今禁人而己用之 將何以服之 因 而永不用也 格言 頁 14 他對於喝酒也是不太鼓勵的 他認為菸 酒都是有害身體健康的東西 他不止一次 的提到戒酒的重要性 朕自幼不喜飲酒 然能飲而不飲 平日膳後或遇年節筵宴之日 止小杯一杯 人 有點酒不聞者 是天性不能飲也 如朕之能飲而不飲 始為誠不飲者 大抵嗜酒 則心志為其所亂而昏昧 或至疾病 實非有益於人之物 故夏先君以旨酒為深戒 也 格言 頁 22 他對於喝酒的態度是非常小心謹慎的 他認為如果飲酒過量導致變成 嗜酒成性 的話 那往往都會喪失理性的做出許多狂悖之事 並會因為飲酒過量而導致疾病 反觀 我們現在社會上有許多的駕駛人 在喝酒之後仍強行駕車 往往不是被警察臨檢而面臨 吊照罰款的罪責 嚴重的更有可能因為酒駕讓駕駛人反應能力變差而導致交通意外的發 生 輕則與人擦撞受傷 嚴重者更會造成家庭的破碎與傷亡 況且因飲酒過量而導致的 疾病 現今在醫學上已經得到驗證 至少會造成肝臟及心血管和神經方面的疾病 因此 康熙對於飲酒的起源及作用作了清楚的說明 他引用古禮清楚的告訴後人該何時 如何 飲酒 並舉當時他看到不當的飲酒方法來告誡後人因酗酒 胡亂飲酒的後果來給予警戒 原夫酒之爲用 所以祀神也 所以養老也 所以獻賓也 所以合歡也 其用固不 可少 然沈酣湎溺 至不時不節則不可 是故先王因爲酒禮 賓主交錯 揖讓升 降 溫溫其恭 威儀反反 立監佐史 常以三爵爲限 況敢多飲乎 此先王之所 以戒酒失也 奈何今之人無故而飲 飲必醉而後已 富家子弟敗家破産 身罹疾 戹 皆由於此 而貧窮者 纔得幾文 便沽飲盡醉 行兇遭禍 抑何比比 故 周 書 以酒爲誥 而曰 我民用大亂喪德 亦罔非酒惟行 格言 頁 不過 同樣是酒 康熙對於西洋的葡萄酒就有不一樣的態度了 西洋葡萄酒相傳是 由明末傳教士在來華傳教時順道帶進中國的 在康熙二十五年 1686 荷蘭人進貢的 貢品中即有 葡萄酒兩桶 8 不過康熙並不是一位嗜酒的人 對於酒他都是一貫的態 度 能飲而不飲 平日膳後或過年節筵宴之日 止小杯一杯 但康熙四十八年 1709 之後 資料顯示康熙大量的搜求西洋葡萄酒至宮中9 在 奉教正褒 中有記 8 9 轉引自陳捷先 康熙寫真 臺北 遠流出版社 2003 年 6 月 頁 40 福建巡撫張伯行奏為遵旨恭進洋酒折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八日 內務府趙昌傳旨於福建巡撫 張伯行諸子弟 以後凡本處西洋人所進皇上之用物件 並啟奏的書字 即速著妥當家人 雇包程騾子

9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載道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五日上諭 前者朕體違和 伊等跪奏 西洋上品葡萄 酒 乃大補之物 高年飲此 如嬰兒服人乳之力 諄諄泣諫 求朕進此 必然有 益 朕鑒其誠 即准所奏 每日進葡萄酒幾次 甚覺有益 飲膳亦加 今每日竟 進數次 朕體已經大安 念伊等愛君之心 不可不曉諭朕意 10 因此 我們可以知道 康熙大量搜求西洋葡萄酒的原因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 之慾而做的 更不是康熙開始酗酒所致 而是他因為自己親身的經驗發現葡萄酒對於老 年人的身體有益 而且西洋酒也確實治癒了他的心悸問題11 他是為了養生而喝的 這 跟康熙早年所說 大抵嗜酒則心志為其所亂而昏昧 或至疾病 實非有益於人之物 的看法是有相當大的不同的 三 擇食 各擇其宜 當令最鮮 康熙認為每一個人的體質都並不相同 要保持自己的健康就必須審慎的選擇適合自 己的食物 他認為中國疆域遼闊 各地環境狀況都不相同 飲食習慣也不相同 就如同 我們現在所知道 四川屬於盆地地形 悶熱潮濕 為了讓自己有食慾 所以當地人嗜吃 辣 而在中國幅員廣大的國土 因地形和氣候的關係 北方在作物種植以麥 黍類為主 故飲食以麥類食物為主 而南方則以稻米為主 各地條件不同 飲食也隨之有異 因此 他也認為不需要刻意的去模仿或崇尚某一地的飲食 他說 凡人飲食之類 當各擇其宜於身者 所好之物 不可多食 即如父子兄弟間 我 好食之物 爾則不欲 爾不欲食之物 我強與汝以食之 豈可乎 各人所不宜之 物 知之即當永戒 由是觀之 人自有生以來 腸胃自各有分別處也 格言 頁 在他認為 即使在一個家庭之中 如父子兄弟血緣關係如此親近之人 對於食物的 攝取也各有所好 各有所忌 不可相互強其所食 每一個人不宜之物也當永遠戒之 也正因為清代疆域如此廣大 加上南方氣候較北方溫暖 產物也較北方多樣化 康 熙發現當時的北方人會去追逐傚仿南方的美食 他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 因此他告訴他 的臣工們 今或有北方人飲食 執意傚南方 此斷不可也 不惟各處水土不同 而人之腸胃 星夜送來 不可誤了時刻 欽此 引自於 康熙朝漢文硃批奏摺匯編 第 2 冊 經初步統計 僅 在康熙四十八年這一年間 各地總督 巡撫幫康熙蒐羅到的西洋葡萄酒計有兩箱又 77 瓶 陳捷先 康熙寫真 臺北 遠流出版社 2003 年 6 月 頁 42 史景遷著 溫洽溢譯 康熙 重構一位中國皇帝的內心世界 臺北 時報文化 2005 年 9 月 頁 111 西洋醫生知識廣博 醫術超群 其所釀之葡萄酒 乃滋補之品 羅德先以白蘭地酒加肉桂 治癒了朕心悸之疾

97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亦異 勉強傚之 漸至於軟弱 於身有何益哉 格言 頁 51 他並不認為大多數人喜歡的食物就一定適合全部的人 他認為進食除了要有所節制 之外 選擇屬於自己適合吃的也是保持自己身體健康的重要法則 每一個人在飲食上皆 各有所好惡 或有所忌禁 他認為遠離對自己不宜的食物就是確保自己健康的不二法門 不但在選擇食物上會因各地環境不同而選擇的不一樣 他也非常注重 當令 的攝 取 他認為在應當吃的時令吃該種食物才是最正確的吃法 他說 諸樣可食果品 於正當成熟之時食之 氣味甘美 亦且宜人 如我爲大君 下人 各欲盡其微誠 故爭進所得初出鮮果及菜蔬等類 朕只略嘗而已 未嘗食一次也 必待其成熟之時始食之 此亦養身之要也 格言 頁 31 其實每一種食物都有屬於它們的 季節性 不同的季節都有屬於該季節最美味的 食物 他不鼓勵去吃 搶鮮 的食物 他認為在不對的時候吃它不但沒有辦法吃到食物 最鮮美的味道 而且也對身體的健康沒有幫助 康熙自己對飲食養生著實有相當深入的研究與心得 他曾將自己的看法作了一首 膳酒自述 清楚道出他對飲食養生的看法 盈餘休說帝王家 儉樸身先務戒奢 盛饌醇醲應有損 野蔬風味亦堪嘉 罇中旨 酒無能飲 案上珍餚勿過加 淡泊寧心和五味 養身得正勝丹砂 12 三 居家養生 除了飲食之外 康熙認為日常生活起居也是影響一個人身體健康的重要因素之一 在前面飲食部分已提過 他認為避免生病的最好辦法就是 節飲食 慎起居 在衣著 保暖方面 康熙強調 防患於未然 他認為大多數的人都因為警戒心不夠 保暖功夫 作的不夠完善 時常在不經意中便著了涼 他認為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多一點點的戒慎恐 懼 越謹慎則越能避免災禍 他強調 人於平日養身 以怯懦機警爲上 未寒涼即增衣服 所食物稍不宜即禁忌之 愈 謹慎愈怯懦則大益於身 但觀老大臣輩盡皆如此 朕每見伊等 常以 機心 戲 之 然機心第不可用之於他處 若各用之於養身 其有益無比也 格言 頁 55 除了常懷戒慎恐懼之心外 康熙相當注重個人衣著的保暖功夫是否做的確實 他認 為盡量不要讓自己的穿著過於單薄 否則等到感覺有涼意時經常為時已晚了 他說 12 康熙帝御製文集 四 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 1966 年 5 月 卷 36 頁

9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凡人養身 重在衣食 古人云 慎起居 節飲食 然而衣服之係於人者亦為 最要 如朕冬月衣服寧過於厚 卻不用火爐 所以然者 蓋為近火則衣必薄 出 外行走必致感寒 與其感寒而加服 何如未寒而先進衣乎 格言 頁 60 中國的北方因位處溫帶氣候區 冬天是相當寒冷的 他認為如果在一個烤著火爐 非常溫暖的房間裡 在這環境內的人一定會因為溫暖的環境而不知不覺穿得過於單薄或 將禦寒的衣物脫掉 等到臨時離開房間或突然有一陣冷風吹入時 通常會因室內外溫度 的懸殊差異而不幸著涼 而如果是在寒冬中進行戶外活動時 他也一定做到最完善的預 防工作 將自己遭受寒風侵襲的風險降到最低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讓自己得到最完整的 保暖 不讓一絲寒風有機可乘 朕出獵在外 雖遇極寒時不下帽簷 面龐耳輪一次未凍 然而尋常在家 衣必厚 實 蓋出獵在外 必預防寒冷 若尋常居家偶爾出行 忽感寒氣者有之 宜常防 範 格言 頁 61 其實 康熙在衣著保健養生這方面的方法很簡單 簡單來說就是時時刻刻提高警 覺 防患於未然 在自己本身還沒有感到涼意時就先添加衣物 並且不讓自己處於過於 舒適的環境 避免環境突然遭受到改變時無法應變 至於在平時居家時 他則認為居家環境最要緊的就是保持潔淨整齊 他說 爾等凡居家在外 惟宜潔淨 人平日潔淨 則清氣著身 若近污穢 則為濁氣所 染 而清時之氣漸為所蒙蔽矣 格言 頁 8 如果我們從科學的角度來看 居家環境保持潔淨整齊 首先居住在其中的人會因為 乾淨的環境與整齊的空間而感到舒服 如此在心情上也就會比較放鬆 再者 環境保持 潔淨 則家中必然不會堆積太多的雜物 如此 通風自然也會良好 房子內的空氣也能 保持暢通 那也就比較不會有太多混濁的空氣滯留在家裡 如此 居住在其內的人們也 就不會吸到太多的污穢空氣而生病了 而另一方面 他認為勿入險境也是保重身體的一個應注意的要項 他認為阿哥及其 他在社會上有地位的人 其身份地位與一般市井小民有所不同 如果不顧自己的身份而 經常出入不該進出的場合 往往會惹橫禍上身 他告誡他們說 汝等皆係皇子王阿哥富貴之人 當思各自保重身體 諸凡宜忌之處 必當忌之 凡穢惡之處 勿得身臨 譬如外出所經之地 倘遇不祥不潔之物 即當遮掩躲避 古人云 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 況於爾等身爲皇子者乎 格言 頁 57 審視我們現在的社會環境 筆者發現如果要讓自己免於橫禍的危難 康熙他所說的 這句話正好可以當作他給我們的一個忠告 時下年輕人經常為了嘗試新刺激或挑戰極 限 在沒有深思熟慮的情形下親臨險境 如三五好友邀約前往墳地挑戰膽量 或是在不 清楚自己身體的健康狀況下去進行高空彈跳等高刺激性的活動 倘若他的身體狀況並不

99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適合這項活動或在參與活動的過程中出現了無法預期的突發狀況而產生憾事 那時便後 悔莫及了 四 醫藥養生 對症施治 康熙是中國歷史上在位最久的皇帝 在位時間長達六十一年 或許是小時候成功的 從天花這道鬼門關走了回來的緣故 我們可以說他的抵抗力應該是比其他的人要好 再 加上康熙平日又勤練騎射 所以他的身體一直是很健康的 不過自從康熙四十七年 1708 以後 或許是已漸漸步入老年 再加上因廢黜皇太子等不愉快的事而讓他經常 生病 幾乎總是與藥為伍 不過康熙是個博學多聞的人 除了儒家的經典之外 他也涉 獵相當多的中醫專書 對於生病 康熙認為這是所有人都無法避免的事情 要避免生病 平日的飲食及起 居生活就要特別注意 但如果真的不幸患病 對於病人的用藥 他也有一番獨到的見解 他認為 藥性宜於心者不宜於脾 宜於肺者不宜於腎 13因此他不贊成亂用補藥 反 而認同古代醫師的作法 認為應先瞭解患者的情況後再對症下藥 他指出 醫藥之係於人也大矣 古人立方 各有定見 必先洞察病源 方可對症施治 近 世之人 多有自稱家傳妙方 可治某病 病家草率 遂求而服之 往往藥不對症 以致悞事不小 又嘗見藥微如粟粒而力等大劑 此等非金石之酷烈 即草木中之 大毒 若或藥投其症 服之可已 萬一不投 不惟不能治病 而反受其害 其悞 人也 可勝言哉 故孔子曰 某未達 不敢嘗 正爲此也 格言 頁 中國人一向強調 吃肝補肝 吃腦補腦 進補的觀念在中國是相當普遍的 不過 康熙卻不太喜歡服用補品 甚至認為補藥不但沒有益處 多服反而有害 如康熙三十九 年 1700 起居注官揆敘因身體不舒服 康熙告誡他 爾年幼不可漫服補藥 服補藥 之人 斷無受益耳 14康熙四十六年 1707 六月 他對大學士談到他對醫書中服用 補藥的看法 他說 朕常諭人勿服補藥 好服補藥者 猶如人之喜逢迎者也 天下豈有喜逢迎而能受 益者乎 先年滿洲老人 多不服補藥而皆強壯 朕亦從不服藥 至使人推摩 亦 非所宜 推摩則傷氣 朕從不用此法 朕之調攝 惟飲食有節 起居有常 如是 而已 清聖祖實錄 臺北 臺灣華文書局 1970 年 卷 230 頁 7 陳捷先 康熙寫真 臺北 遠流出版社 2003 年 6 月 頁 40 清聖祖實錄 臺北 臺灣華文書局 1970 年 卷 230 頁

10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他不太認同進補 尤其是服用人蔘 康熙五十七年 1718 大學士王掞曾奏請康熙 服用滋補血氣之藥 康熙回他 南人最好服藥 服蔘 北人於蔘不合 朕從前不輕用 藥 恐與病不投 無益有損 16康熙不喜歡服用人蔘的原因 除了上述那一段話之外 另一個原因或許與他的親身經歷有關 在康熙三十二年 1693 他親征噶爾丹時曾不幸 感染瘧疾 而當時的御醫誤斷病症讓他服用人蔘 導致病情加劇 在官書中記下了這件 事情 三司法題 太醫孫斯百等誤用人蔘 以致皇上煩躁甚病 今孫斯百等罪甚重 大 應將孫斯百 孫徽百等俱擬斬 上曰 孫斯百等診朕病 強用人蔘致 朕煩躁甚病 後朕決意不用人蔘 病遂得差 著從寬免死 孫斯百等各責二 十板 永不許行醫 17 因此 我們可以看出康熙對於 進補 的看法是 一 年幼者不可漫服補藥 二 需對於該項補品有正確的認識 患者罹患某些病症時不可服用哪些補藥 不然會有反效 果產生 三 如真要服用補藥 也必須慎選藥物 需對症下藥方可 不過 康熙對於補 藥並非全盤否認的 他對於年老體衰之人 還是建議要服用補藥來養身的 例如他在康 熙十二年 1673 時就曾因他的祖母孝莊太皇太后大病初癒而命人 進滋補之藥 18 而他也曾賜人蔘給許多年高的大臣 如宋犖19 王浩20等人 而福建巡撫陳璸在年老體 衰大病後 康熙更是派人送上等人蔘給他 希望他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21 況且我們 知道康熙是一位相當用功且對各種有意義的知識都有高度興趣的帝王 因此康熙自然也 涉獵且博曉中國的醫書 因此他也經常賜藥給朝中年邁的官員 如高士奇22 魏象樞23等 人 告訴他們如何調養自己的身體 康熙起居注 臺北 中華書局 1984 年版 第 3 冊 頁 2485 陳捷先 康熙寫真 臺北 遠流出版社 2003 年 6 月 頁 康熙起居注 臺北 中華書局 1984 年版 第 1 冊 頁 97 因太皇太后聖體稍有違和 昨朕躬 奉湯藥 今來省親 幸已大癒 朕心方慰 頃又進服滋補之藥矣 江寧巡撫宋犖奏謝遣御醫賜藥並尊旨調養摺 仰蒙皇上天恩 遣御醫臣黃運賚奉恩賜高麗人參 同臣子翰林院庶吉士 當日即服皇上所賜聖藥 遂覺中氣漸充樣 御醫臣黃運診視云 年老氣虛 必須靜養 引自於 康熙朝漢文硃批奏摺匯編 第 1 冊 頁 261 山西巡撫噶禮奏報將人蔘送交學臣王浩摺 十二月初五日 賚折家人碩泰捧皇上賞賜學臣 王浩一等人蔘匣送到 引自於 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折全譯 2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6 年 7 月 頁 67 閩浙總督滿保奏報巡撫陳璸病勢摺 福建巡撫陳璸本年七八月雖著風 仍可行走 勉強理 事 自閏八月十五日始 陳璸病勢加重 頭昏眼花 內心煩躁 夜不能眠 晝不食粥 氣色大減 朱批 陳璸乃好巡撫 太可惜了 特賜好人蔘二斤 交爾人帶去 將此摺子給他看並賞之 酌情服用 甚恐無效病勢加重 著諭知之 不必具本謝恩 引自於 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折全譯 4 中國第 一歷史檔案館編譯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6 年 7 月 頁 67 史景遷著 溫洽溢譯 康熙 重構一位中國皇帝的內心世界 臺北 時報文化 2005 年 9 月 頁 107 北巡期間 朕賜高士奇 益元散 治其鼻衄不止及下痢 此方可治戴陽燥渴悶亂 史景遷著 溫洽溢譯 康熙 重構一位中國皇帝的內心世界 臺北 時報文化 2005 年 9 月 頁 108 魏象樞先後於保定府 侍經筵時兩度昏厥 朕賜之 六君子湯 可治脾胃虛弱 不 能運化 胸滿腹脹 大便溏泄

101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五 從心養生 靈府清明 除了飲食 居家及醫藥來達到養生的目標之外 康熙認為如果要讓自己的身體保持 健康的狀態 其中一個主要的要素還是要從自己本身的情緒和態度上著手 他認為一個 人的情緒是會影響健康的 他說 孟子 云 持其志 無暴其氣 人欲養身 亦不出此兩言 何也 誠能無 暴其氣 則氣自然平和 能持其志 則心志不為外物所搖 自然安定 養身之道 猶有過於此者乎 格言 頁 88 康熙的好學眾所皆知 他指出廣泛的學習除了可以讓自己增長知識 熟知天下事 外 最可貴的是我們更可以從學習中讓自己遠離病痛 他認為 學以養心 亦所以養身 蓋雜念不起 則靈府清明 血氣和平 疾莫之攖 善端 油然而生 是內外交相養也 格言 頁 94 他認為一個人倘若想要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那就要先讓自己每天都心平氣和 情 緒不隨周遭環境有太多的起伏變化 如果一個人飽讀詩書 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 但倘 若他性情沈穩在任何時間皆能平心靜氣地去處理每一件事物 如此可以想見的是他的思 緒應該隨時隨地都能保持在清晰的狀態 所下的決定也比較不會反覆無常 假設一個人 個性浮躁 做任何決定都是草率而行 完全是以當時的心情來決定的話 那我們也同樣 可以預見的是這個人會經常為了自己草率的決定而常常疲於奔命的去善後 讓自己的心 神整日不得安寧 並可能會嚴重影響到自己的健康 因此 康熙認為如果能讓自己在隨 時隨地都能保持從容不迫且心無雜念的話 那這個人也應該不會讓病痛所拖累 他也舉 經典上的話來證成自己的想法 莊子 曰 毋勞汝形 毋搖汝精 又引庚桑子之言曰 毋使汝思慮營營 蓋寡思慮所以養神 寡嗜慾所以養精 寡言語所以養氣 知乎此可以養生 是故 形者 生之器也 心者 形之主也 神者 心之會也 神靜而心和 心和而形全 恬靜養神 則自安於內 清虛棲心 則不誘於外 神靜心清 則形無所累矣 格 言 頁 94 道家講求 無為而治 而康熙將這種思想觀念運用在養生之道上似乎是可以相通 的 試想 倘若一個人整日費盡心思 處心積慮的都是在思考如何滿足自己的慾望 長 此以往 這個人一定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跟營養 況且每日汲汲營營的追求難道不會讓 他心神不寧嗎 在這種情況下能做出明確的判斷嗎 長久下來那身體怎麼會健康呢 因此 康熙在日常起居生活的個人態度上講求清心寡慾 以最少的慾望來讓身體得 到最大的養分 而日身體獲得最多的養分後有足夠的精 氣 神來讓人可以完成更多的

10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事情 身為一位帝王 其自尊心一定比其他人更為強烈 對於一些前人所留下來的建言 有些身份優越的人通常會視為無稽之談 甚至用鄙視的態度去面對他 康熙也是一位身 份極其尊貴的人 不過他對這些話是秉持一種 半信半疑 的態度 而且會以自身的經 驗去驗證古人所留下來的話是否正確 如真的屬實 他也會非常樂意的去接受它 而不 會有任何心理上的懊惱或生氣 他說 老者嘗云 人至高年 則不能耐暑 朕於此言 常在疑信之間 厥後年至五旬即 不能耐暑 些須受熱 則內煩悶而不能堪 細思其故 蓋由人年壯血氣強盛 水 火平均 所以不顯 年高血氣衰敗 水不能勝火 故不能耐暑 爾等此時還不在 意 至年漸高 漸覺之矣 格言 頁 另外 康熙也提到如果能多留心在一些美好的事物上也有助於帶給自己好心情 若 能如此也有助於心情的轉移讓自己更健康 他說 朕用膳後必談好事 或寓目於所作珍玩器皿 如是則飲食易消 於身大有益也 格言 頁 61 六 結論 追求長壽是許多帝王共同的心願 秦始皇更是為了追求長生不老 終其一生都在追 求那不死仙丹 在滅六國 一統中國 當上了前所未有的始皇帝後 便夢想著自己能夠 長命百歲 長生不老 不僅派遣眾多方士找尋或煉製仙丹 也因此斷送了他的一統王朝 不過只要是人就會有生 老 病 死的問題存在 這是無法避免 也是必須去正視的 康熙其實是一個相當理性的人 他不會因為自己一時的衝動而做出不理性的事情 他對於 命運 這件事採取一種實事求是的驗證態度去面對 他認為人的一生雖說是命 中注定 但凡事都必須自己努力去爭取才能夠獲得收成 對於生命則是以積極樂觀的態 度來看待 人之一生 雖云命定 然而命由心造 福自己求 如子平五星 推人妻財子祿及 流年月建 日後試之 多有不驗 蓋因人事未盡 天道難知 譬如推命者言當顯 達 則自謂必得功名 而詩書不必誦讀乎?言當富饒 則自謂坐致豐亨 而經營 不必謀計乎 至謂一生無禍 則竟放心行險 恃以無恐乎 謂終身少病 則遂恣 意荒淫 可保無虞乎 是皆徒聼祿命 反令人墮志失業 不加修省 愚昧不明 莫此為甚 以朕之見 人若日行善事 命運雖凶 而可必其轉吉 日行惡事 命 運縱吉 而可必其反凶 是故命之一字 孔子罕言之也 格言 頁 62 康熙自小好學成性 不管是中國的經典古籍或是國外的西洋新知都是他研讀的範

103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圍 加上在孝莊太皇太后從小的引導下 對於歷史的故事更是從小打下紮實的基礎24 知道從古至今沒有一位帝王可以長生不老 而他也不去追求任何方術來延年益壽 他對 於道家術士的煉丹之術並不相信25 他在康熙二十八年 1689 第二次南巡時有一位名 叫王來熊的人獻上一本 鍊丹養身秘書 孰料康熙拒閱 並對隨行的隨扈及大臣說 26 朕於經史之餘所閱載籍多矣 凡鍊丹修養長生及師巫自謂知前者 皆妄誕不足 信 但可欺愚民而已 通經明理者 斷不為其所惑也 宋司馬光所論甚當 朕有 取焉 此等事朕素不信 其擲還之 康熙八歲登基 在位時間長達六十一年 他是我國有史記錄在位最久的帝王 他能 夠在位如此長久的時間 除了他實事求是 有是非判斷的能力之外 最重要的就是他知 道如何用有效的方法來養護自己的身體 而這些方法不是一昧的聽從在他身邊負責照顧 他的御醫群們 反而是康熙對其中的方法與原理都有相當深入的研究 不但能夠治療自 己的病痛 還能經常的將藥物及治療的方法贈送給有需要的大臣們 而這種追根究底的 精神正是我們需要跟他學習效法的地方 向斯 康熙相簿 圖解康熙皇帝閃亮一生 臺北 實學社 2004 年 5 月 頁 46 格言 頁 每見道士自誇修養得法 大言不慙 但多試幾年 究竟如常人齒落鬚白 漸至老憊 觀此 凡世上之術士 俱欺誑人而已矣 神仙豈降臨塵世哉 清聖祖實錄 臺北市 臺灣華文書局 1970 卷 139 頁

10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引用書目 一 古籍 康熙起居注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 北京 中華書局 1984 年 8 月 大清聖祖仁 康熙 皇帝實錄 臺北 臺灣華文書局 1970 年 清 愛新覺羅 玄燁 康熙帝御製文集 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 1966 年 5 月 清 愛新覺羅 胤禛 聖祖仁皇帝庭訓格言 收錄於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第 717 冊 臺北 商務印書館 1978 年 二 專著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 康熙朝漢文朱批奏折匯編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3 年 11 月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 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折全譯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6 年 7 月 法 白晉等著 徐志敏 路洋譯 老老外眼中的康熙大帝 北京 人民日報出版社 2008 年 8 月 史景遷著 溫洽溢譯 康熙 重構一位中國皇帝的內心世界 臺北 時報文化 2005 年 9 月 陳捷先 康熙寫真 臺北 遠流出版社 2003 年 6 月 向斯 康熙相簿 圖解康熙皇帝閃亮一生 臺北 實學社 2004 年 5 月 三 期刊 馮亞平 清帝的木蘭秋 承德民族師專學報 1998 年第 1 期 頁 清品 康熙飲食養生秘訣 健身科學 2005 年 4 月 頁

105 康熙 庭訓格言 中的養生觀 Kangxi Father's teaching Maxim keeping in good health view Wu, Ze-yi Abstract The Kangxi eight years old ascend the throne, the reigning time is 61 years. His life has experienced the government affairs fact is quite rich, but he looks like one not to know that what tired is superhuman, he as if useful also cannot use up the physical strength and the energy, may let he every day uninterrupted processing so numerous and diverse politics, moreover the time is 61 years. In addition, 1671 starts from the Kangxi ten years to conduct says after the bamboo mat date, only if has the significant national affairs, otherwise he says after the bamboo mat date is in all weather. The reason that we discover Kangxi to have the such abundant physical strength, is because he quite pays great attention individual health in the ordinary day, besides records the illness finds its way in by the mouth sincerely this good advice, he at the same time is also pursuing many are increased oneself the resistivity the method. In the numerous ways, takes care of health by the food to be possible to take him to think that most effective is also most does not have the side effect keeping in good health method. Kangxi not too relies on the medicine to recuperate his body, time this perhaps is young with him the experience related, he is young when has the period of time to treat own body frequently by acupuncture, but has possibly used not only, when has not let him obtain the profit from acupuncture, instead has left behind a not too good shadow in his heart. Besides crosses the threshold by food, Kangxi also thought that each person all

106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around has many factor existence which is closely linked with own health, all putes on clothes, the house, to be away from home may from discovers to the maintenance health secret. Even the invisible energetic stratification plane, like the manner and the mood, how much do a person derive the harvest the knowledge are also continually hide in us live all around affect our health the important attribute. Keyword: Kangxi, Father's teaching Maxim, health view

107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12 月 頁 魯迅在 野草 中所呈現的多重形象 王 潤 農* 提 要 自中國五四運動以來 魯迅一直被視為近代文學中不可忽視的文學宗師 除了其小 說 雜文中深刻的思想性 以及藝術性 對後代文學產生極大的影響之外 其鮮明而極 具特色的性格與行事作風 使學者在探討其文學作品的同時 更對了解魯迅這位作家的 內心世界 有著高度的興趣 在魯迅的小說 雜文作品之中 他展現在世人面前的 是堅忍不拔 勇於批判的形 象 然而在 野草 這部相當特殊的散文詩作品中 魯迅將更複雜 更多元層次的內心 世界 藉由隱晦的象徵手法呈現出來 透過分析 野草 文本中 魯迅所呈現的多重面 貌 我們將可以更深入的由不同面向解讀魯迅 並且理解他身為時代先驅者的背後 所 承載的困惑 絕望 以及魯迅不斷反覆辯證的矛盾思維 關鍵詞 魯迅 野草 散文詩 象徵 * 現為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生

10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前言 野草 散文詩集是魯迅眾多文學著作中 相當特別的一部 它以象徵 隱喻的藝 術手法 呈現了魯迅複雜的內心世界 傳達著作者在反覆的焦慮與探求中 獨特的思想 歷程與生命哲學 魯迅作為一個近代思想的先驅者 以其堅毅不搖 果敢批判時局的形象深植人心 然而在 野草 中 呈現了魯迅更多層次的面貌 在作品裡 魯迅除了表現出強烈的批 判者形象 卻也同時呈現著矛盾 徬徨 甚至絕望的另一面 他以近於獨白的筆調 忠 實的將自己的思緒紀錄在這本書中 這些不同的形象彼此之間是不可分割的 每一種形 象的存在 都反映著魯迅內心的某個角落 是作者面對困境不斷抗爭與反省的思想印記 本文就 時代的批判者 絕境中的反抗者 與 矛盾的心靈圖像 三點呈現論述 二 時代的批判者 在 野草 中 魯迅對時代的種種現象 進行強而有力的批判 在有序言性質的 題 辭 一文中1 作者很明確的道出自己的心聲 我自愛我的野草 但我憎惡這以野草作裝飾的地面 地火在地下營運 奔突 熔 岩一旦噴出 將燒盡一切野草 以及喬木 於是並且無可朽腐 2 以野草做裝飾的地面 象徵著不合理的舊社會 舊思想 魯迅對此表現了強烈的憎惡 他說 為我自己 為友與仇 人與獸 愛者與不愛者 我希望這野草的朽腐 火速到來 要不然 我先就未曾生存 這實在比死亡與朽腐更其不幸 3 朽腐 與 死亡 是針對著舊時代而言的 魯迅希望著這地面上不合理的一切 能隨 著 地火 而燒盡 這種激烈的批判形象 也不斷重現於 野草 其他作品之中 在 秋 夜 裡 魯迅以 奇怪而高的天空 4象徵中國千年以來 封建社會戕害人性的制度 以及受到壓迫的現實世界 與之對立的 棗樹 象徵著對舊社會批判的先驅者形象 棗樹 他們簡直落盡了葉子 先前 還有一兩個孩子來打他們別人打剩的棗子 1 題詞 作於 1927 年 4 月 26 日 為 野草 二十三篇散文詩完成以後 魯迅整理作品準備出版時所寫 並將之置於二十三篇散文詩之前 因此可視為一篇帶有序言性質之作 2 魯迅 題辭 魯迅全集 上海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1 年 第 2 卷 頁 魯迅 題辭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魯迅 秋夜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09 魯迅在 野草 中所呈現的多重形象 現下是一個也不剩了 連葉子也落盡了 但是 有幾枝還低亞著 護定他從 打棗的竿梢所得的皮傷 而最直最長的幾枝 卻已默默地下鐵似的直刺著奇怪而 高的天空 5 這 棗樹 已然 連葉子也落盡了 但是仍舊不屈不撓的 刺向那 奇怪而高的天空 一身傲骨 對此 片山智行先生認為 棗樹 不僅落盡了葉子 而且留下了打棗的竿子羅致的皮傷的形象 使人聯想 到負傷的戰士 或者說是和持續同舊社會進行戰鬥的魯迅自身行象重合的 6 作者身為一個洞察時代問題的批判者 即使受盡挫傷也依然挺直了身段 這就使 魯迅那絕不退後的批判者形象 明晰的被樹立了起來 魯迅所批判的 不僅止於社會 思想的層面 他對於身在其中卻又未能醒覺的群眾 也毫不留情的給予譴責 野草 的 求乞者 即是作者對此而發 一個孩子向我求乞 也穿著夾衣 也不見得悲戚 近於兒戲 我煩膩他這追著哀 呼 我走路 另外有幾個人各自走路 微風起來 四面都是灰土 一個孩子向我求乞 也穿著夾衣 也不見得悲戚 但是啞的 攤開手 裝著手勢 我就憎惡他這手勢 而且 他或者並不啞 這不過是一種求乞的法子 我不布施 我無布施心 我但居布施者之上 給與煩膩 疑心 憎惡 7 求乞者 中的 孩子 並非常人直觀聯想到的幼童 而是象徵著安於不合理的社會 現狀 而不願覺醒對抗命運的奴性思想 魯迅以求乞者的心態 概括這種民族的劣根性 這種對現實的 麻木不仁 正是文中所言的 各自走路 我們從中不難體會 魯迅的 批判者形象 是雜揉著無限的沉痛與悲哀而呈現的 因為它所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時 代 以及眾多昏昧的人群 這些都使他自身常常處於極度困惑與矛盾的情緒之中 魯迅的 聰明人與傻子和奴才 一文 以類似寓言的形式 再次批判眾多國民安於 陳腐的社會現象 不願醒悟而與之抗衡的奴性思維 他以聰明人 傻子 奴才代表存在 於現有不合理制度下的三種人生態度 聰明人 是作者視為反抗對象的掌權階級 或 者其附庸與支持者 奴才 代表安於不合理的壓制 卻沒有以自身意志進行對抗 反 倒卑躬屈膝的奴性思維 在此 魯迅加強著墨於 奴才 的刻劃 奴才總不過是尋人訴苦 只要這樣 也只能這樣 有一日 他遇到一個聰明人 先生 他悲哀地說 眼淚連成一線 就從眼角上直流下來 你知道的 我 所過的簡直不是人的生活 吃的是一天未必有一餐 這一餐又不過是高粱皮 連 魯迅 秋夜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片山智行 魯迅野草全釋 長春 吉林大學出版社 1993 年 頁 14 魯迅 求乞者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1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猪狗都不要吃的 尚且只有一小碗 8 在魯迅的筆下 奴才 總不過是尋人訴苦 只要這樣 也只能這樣 在聰明人面前 他試圖以訴苦的方式換取同情 卻並未以自己的力量要求改變 奴才的生活 一直沒有 獲得改善 於是奴才進而向傻子訴苦 先生 他流著眼淚說 你知道的 我住的簡直比猪窩還不如 主人並不將 我當人 他對他的叭兒狗還要好到幾萬倍 混帳 那人大叫起來 使他吃驚了 那人是一個傻子 先生 我住的只是一間破小屋 又濕 又陰 滿是臭蟲 睡下去就咬得真可以 穢氣沖著鼻子 四面又沒有一個窗子 你不會要你的主人開一個窗的麼 9 傻子 你不會要你的主人開一個窗的麼 的問話 顯然突破了奴才過往既有的思維 窗 所象徵的意涵 正是以自身的意志 打破陳腐的過去 往新的希望推進 然而奴 才卻以 這不行 主人要罵的 10緊張的回絕了傻子 因而故事的結局最諷刺的 是 一群奴才將傻子趕走 主人緩緩的走了出來 並誇讚了奴才 魯迅以傻子 奴才的兩者 的精神對比 深沉的批判奴才自甘於奴隸的現狀 在魯迅的觀點中 這種一味尋人訴苦 卻缺乏改善過去生活意志的行為 正是魯迅 所深惡痛覺的 魯迅對時代的批判 涉及了不同的面向 在這個新 舊時代交替的歷史當下 許多 暗藏野心的權謀者乘勢而起 這些政客沒有思想 沒有遠見 更不能體認中國問題的癥 結 魯迅在 失掉的好地獄 中批判著軍閥的統治 人類便應聲而起 仗義直言 與魔鬼戰鬥 戰聲遍滿三界 遠過雷霆 終於 運 大謀略 布大羅網 使魔鬼並且不得不從地獄出走 最後的勝利 是地獄門上也 豎了人類的旌旗 11 人類於是完全掌握了地獄的大威權 那威棱且在魔鬼以上 人類於是整頓廢弛 先給牛首阿旁以最高的俸草 而且 添薪加火 磨礪刀山 使地獄全體改觀 一 洗先前頹廢的氣象 12 這種令人戰慄的反諷 是魯迅洞察歷史 在現實中看盡權謀者之間無數征伐 殺戮後的 領悟 在魯迅眼中 千年以來的中國封建社會 直到軍閥統治的北京城 都無法脫離其 地獄 的本質 人類戰勝了魔鬼 就如同軍閥取代了舊的政權 這些統治者都無法使 8 魯迅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216 魯迅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魯迅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魯迅 失掉的好地獄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魯迅 失掉的好地獄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11 魯迅在 野草 中所呈現的多重形象 被壓迫的人民脫離其身在 地獄 的真實 李何林先生認為 魔鬼 是指北洋軍閥 英雄們則是反諷當時正在爭奪統治權的國 民黨部分人士 13孫玉石先生則主張 英雄的範圍可以作更廣泛的解讀 眾多企圖乘勢 而起的野心家 都是魯迅譴責的對象 14由於敏感的政治因素 魯迅無法直抒胸臆的直 指當時的政權 因此藉由象徵 隱喻的手法以蘊藏其強烈的不滿 其表現的方式雖較為 隱晦 其批判的精神卻是一貫的 三 絕境中的反抗者 野草 的寫作時期 也正是魯迅生命相當徬徨的階段 野草 除 題詞 以外 的二十三篇 都是寫作於北洋軍閥黑暗勢力壟罩下的北京 這種時空背景對於作者寫作 心境定然形成某種程度的影響 而魯迅由過往自當下所面臨的種種困境與挫敗 也不可 避免的使他感到絕望與焦慮15 然而這種絕望並不曾打倒魯迅堅韌的心志 他既選擇作 為一孤獨的先驅者 無論何種絕境 也將執著的反抗到底 在 秋夜 中 可以說是將這種心境作為全篇 野草 的 定調 了 棗樹 孤 獨而堅決的刺向那 奇怪而高的天空 其 簡直落盡了葉子 的意象 不唯是表示著 魯迅批判者的形象 同時也暗示著絕境中困頓的反抗者形象 這兩者之間是不可分割的 存在 這種意志在 過客 中更是展現的十分深刻 客 西顧 彷彿微笑 不錯 那些地方有許多許多野百合 野薔薇 我也 常常去玩過 去看過的 但是 那是墳 向老翁 老丈 走完了那墳地之后 呢 翁 走完之後 那我可不知道 我沒有走過 客 不知道 孩 我也不知道 翁 我單知道南邊 北邊 東邊 你的來路 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也許倒是於 你們最好的地方 你莫怪我多嘴 據我看來 你已經這麼勞頓了 還不如回轉去 13 李何林 魯迅野草注釋 陜西 人民出版社 1973 年 頁 孫玉石認為 李何林先生的看法大體是接近作品實際的 但也許應該更寬泛一點理解更好一些 因為 那種 英雄 魯迅看到的不僅是馮自由 西山會議派等國民黨右派 當時叫喊反對軍閥政治 要舉兵北 伐的要人中間 也有這樣的雄辯和辣手的 英雄 在的 孫玉石 現實的與哲學的 魯迅野草重釋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1 年 頁 不少學者都關注到 魯迅在寫作 野草 時期 由於現實世界給予的挫折與困乏 帶給魯迅的心理影 響 丸尾常喜認為 五四退潮 期的諸多現象 給作為文學家再度啟程的魯迅帶來了困難 孤立感與 與寂寞 關於這一點 已經屢屢觸及 丸尾常喜 恥辱與恢復 吶喊與野草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 年 劉彥榮則認為 引發 野草 創作的外部刺激 一是 五四落潮 一是 兄弟失和 劉 彥榮 奇詭的心靈圖影 野草意識與無意識關係之探討 南昌 百花洲文藝出版社 2003 年 兩位 學者的共通點 在於都承認 五四退潮 之現實狀況與魯迅寫作之間的相互關係

11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因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 客 料不定可能走完 沈思 忽然驚起 那不行 我只得走 回到那裡去 就沒一處沒有名目 沒一處沒有地主 沒一處沒有驅逐和牢籠 沒一處沒有皮面 的笑容 沒一處沒有眶外的眼淚 我憎惡他們 我不回轉去16 過客呈現的是一種非常孤獨的形象 從我還能記得的時候 我就只一個人 17 他是一 個醒覺了的戰士 是個時代的先驅者 然而在這個巨大而黑暗的時代裡 連他也不明白 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前方可知的是 墳 而墳地之後是什麼 連過客心中也不能 預知 老翁勸他 你已經如此疲累 不如回到過去所熟悉的地方 過客卻說 我只得 走 回到那裡去 就沒一處沒有名目 沒一處沒有地主 沒一處沒有驅逐和牢籠 沒一 處沒有皮面的笑容 沒一處沒有眶外的眼淚 即使等待在將來的 未必是希望 甚至 是充滿絕望 也不能阻擋過客向前的決心 這是一種絕對的孤寂感 一種即使身陷絕境 也要向前反抗的意志 過客所呈現的形象 其實就是魯迅自身的反映 過客的心境 就 是魯迅自我反思的抉擇 魯迅曾在一封回覆讀者討論 過客 的信函中指出 過客 的意思不過如來信所說那樣 即是雖然明知前路是墳而偏要走 就 是 反抗絕望 因為我以為絕望而反抗者難 比因希望而戰鬥者更勇猛 更悲壯 18 反抗絕望的精神 是魯迅面對外境與自我提出的真實詮釋 作為一個擁有知識 看見時 代問題的先覺者 就算再令人感到絕望的未來或困境 也不能使魯迅停下他的腳步 這 種在絕境挺立的反抗者形象 是整部 野草 之中重要的基調 片山智行先生曾提及 支撐著似混濁的 野草 世界的領袖 便是 我只得走 的魯迅堅定態度的表 白 以幾近悲愴的孤獨姿態不停步地向前走去的 過客 便是最能代表 野 19 草 世界的人物形象 對應著片山智行先生將 過客 與魯迅心理緊密結合的觀點 李歐梵先生則更近一步的 闡述 生活就是一個走的過程 一直走下去 好完成那走向死亡的行程 因此 走 成 為在 無意義 威脅下的惟一有意義的行動 和 影的告別 相比 這位主人公 的決定似乎較少那種存在主義的虛無 我們感到 在者 走 的隱喻中魯迅賦予 了不尋常的重大意義 在他自己對生命意義的思索中一定也佔有中心位置 魯迅 過客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91 魯迅 過客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89 魯迅 至趙其文 魯迅全集 第 11 卷 頁 442 片山智行 魯迅野草全釋 頁 69 李歐梵 鐵屋中的吶喊 魯迅研究 臺北 風雲出版社 1995 年 頁

113 魯迅在 野草 中所呈現的多重形象 魯迅在 死火 一文中 再次透過一種特殊的文學意象 呼應著即使歷盡艱苦 也要堅 持理想的反抗精神與生命哲學 唉 朋友 你用了你的溫熱 將我驚醒了 他說 我連忙和他招呼 問他名姓 我原先被人遺棄在冰谷中 他答非所問地說 遺棄我的早已滅亡 消盡了 我也被冰凍凍得要死 倘使你不給我溫熱 使我重行燒起 我不久就須滅亡 你的醒來 使我歡喜 我正在想著走出冰谷的方法 我願意攜帶你去 使你永 不冰結 永得燃燒 唉唉 那麼 我將燒完 21 冰谷 象徵著不合理的現實世界 而 我 正是以溫熱喚醒了 死火 的關鍵 我 對 死火 言道 我願意攜帶你去 使你永不冰結 永得燃燒 然而 死火 卻回應 我 道 那麼 我將燒完 死火 與 我 是魯迅內心存在的兩種聲音 這場 我 與 死火 之間的對話 反映著魯迅內心的執著 他是必然要走出冰谷 向困頓的現實抗戰的 無論前方的路途 是如何的艱鉅 絕望 也毫不退卻 因而最後 死火 在聽完 我 的聲音後 寧願 燒盡自身 也要走出冰谷 死火 一文的意旨 呈現的是魯迅面對現實世界堅韌不拔的態度 如同 過客 彷彿 知其不可而為之 的行動意志 以及 棗樹 葉子落盡卻固執的刺向天空 重複 闡示著作者回應時代困境所展現的生存哲學 從而反映著魯迅在絕境中挺立著的反抗者 姿態 四 矛盾的心靈圖像 在 野草 中 呈現著魯迅面對時代困境 不斷反思下的頑強形像 卻又同時存在 著魯迅面對外在世界以及內在心靈 矛盾與焦慮的徬徨心情 呈現於文句之中 表露著 一種奇詭而晦暗的心靈面貌 在 影的告別 裡 魯迅寫道 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天堂裡 我不願去 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地獄裡 我不願去 有 我所不樂意的在你們將來的黃金世界裡 我不願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樂意的 朋友 我不想跟隨你了 我不願住 我不願意 21 魯迅 死火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1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嗚呼嗚呼 我不願意 我不如彷徨於無地 22 不少評論者 將 影的告別 視為魯迅帶有虛無主義色彩的作品 這種評斷固然有所爭 議 不過 魯迅一方面身為時代的批判者 領導著無數人的思想 但是在內心的深處 卻又時常為自己黑暗而虛無的絕望情緒所困擾 他甚至說 我願意只是黑暗 或者會 消失於你的白天 我願意只是虛空 決不占你的心地 23 一個作者要將這種思緒毫 不掩飾呈現出來 是需要相當的勇氣的 影的告別 是作者誠實剖析內在陰暗面的作 品 在寫 影的告別 的同一天夜晚 魯迅在一封給青年的信中言及 我自己總覺得我的靈魂裡有毒氣和鬼氣 我極憎惡他 想除去他 而不能 我雖然竭力遮蔽著 總還恐怕傳染給別人 我之所以對於和我往來較多的人有時 不免感到悲哀者以此 24 影的告別 揭露了魯迅內在靈魂的 毒氣 與 鬼氣 從而暗示著想除去而又不能 的深沉矛盾 這種陰暗的虛無思想 他是寧願自己將一切承擔 也不願使別人去冒險的 其 我願意只是虛空 決不占你的心地 之隱喻 或者與 我雖然竭力遮蔽著 總還 恐怕傳染給別人 之心境相對應 對於 影的告別 孫玉石先生以作者和現實之間的 拉鋸 詮釋魯迅的矛盾 他處於這樣一個先驅者感到深刻痛苦的兩難的境地 他執著於對黑暗現實的戰 鬥 卻又找不到真正改變這種現實的出路 他否定了廉價預約給人們的對於將來 的黃金世界的幻想 卻又看不見真正給人們帶來光明和信心的未來的希望在哪 裡 這種虛無思想所帶來的深刻矛盾 給正在同黑暗勢力孤軍作戰的魯迅 帶來 了前進的羈絆和沉重的陰影 25 魯迅在對面現實世界的鬥爭中 不可避免的產生困惑與矛盾的心境 而這種絕望與希望 拉扯的心境 出現在一個時代的先驅者身上 必然是魯迅感到難以負荷卻又不得不承擔 的 26 希望 一文 是魯迅再一次的訴說內心矛盾與孤寂的聲音 以 希望 為文 卻 反照著作者內心困惑與焦慮的思緒 希望 的起頭是耐人尋味的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 22 魯迅 影的告別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65 魯迅 影的告別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魯迅 至李秉中 魯迅全集 第 11 卷 頁 孫玉石 現實的與哲學的 魯迅野草重釋 頁 魯迅作為一時代的先覺者 批判者 卻又經常懷疑自己的思想 也懷疑民族的未來是否真有希望 這 種矛盾一直糾結著魯迅的內心 蕭琦玉先生在其碩士論文中 對此觀點有不少詳盡的論束 詳參蕭琦玉 野草與魯迅的黑暗思想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1998 年

115 魯迅在 野草 中所呈現的多重形象 然而我的心很平安 沒有愛憎 沒有哀樂 也沒有顏色和聲音 27 既是 分外的寂寞 又何以說 我的心很平安 其實這兩句話 都帶有反語的味道 是魯迅歷經希望與失望之間無數次的掙扎 懷疑自己是否已然失去熱情 感到麻木 他 在接下來的文字中 描述起過去的自己 這以前 我的心也曾充滿過血腥的歌聲 血和鐵 火焰和毒 恢復和報仇 而忽然這些都空虛了 但有時故意地填以沒奈何的自欺的希望 希望 希望 用 這希望的盾 抗拒那空虛中的暗夜的襲來 雖然盾後面也依然是空虛中的暗夜 然而就是如此 陸續地耗盡了我的青春 我早先豈不知我的青春已經逝去 但以為身外的青春固在 星 月光 僵墜的蝴 蝶 暗中的花 貓頭鷹的不祥之言 杜鵑的啼血 笑的渺茫 愛的翔舞 雖 然是悲涼漂渺的青春罷 然而究竟是青春 然而現下何以如此寂寞 難道連身外的青春也都逝去 世上的青年也多衰老了 麼 28 魯迅的矛盾與困惑 正來自於過去一次又一次的對抗現實 卻獲致了空虛的結果 那固執著在絕境中挺立的反抗者 也時刻懷疑著中國未來的可能性 希望 希望 用 這希望的盾 抗拒那空虛中的暗夜的襲來 雖然盾後面也依然是空虛中的暗夜 這些 看似悖論般的語言 實則指向著作者內心對未來的懷疑 從而說明魯迅在希望與絕望之 間 無可消解的矛盾意識 對於這種矛盾的心境 魯迅日後曾經回顧 見過辛亥革命 見過二次革命 見過袁世凱稱帝 張勳復辟 看來看去 就看得 懷疑起來 於是失望 頹唐的很了 不過我卻又懷疑自己的失望 因為我所 見過的人們 事件 是有限的很的 這想頭 就給了我提筆的力量 絕望之為虛 妄 正與希望相同 29 魯迅的作品 與現實世界是緊密結合的 他對時代投注了一次又一次的努力 卻看見太 多失望的結果 這些 都使他自己的內心 不能不對未來產生困惑 然而他終究決定提 起筆 繼續他未完的使命 在他的字句之中 可以窺見魯迅作為一個時代思想的先驅者 其內心世界卻時常是充滿了焦慮與徬徨 獨自承受著一種絕對的孤獨與矛盾 五 結語 魯迅的 野草 寫於一種掙扎而徬徨的心理狀態之中 在這部特殊的作品中 魯 魯迅 希望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77 魯迅 希望 魯迅全集 第 2 卷 頁 177 魯訊 自選集 自序 魯迅全集 第 4 卷 頁

11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迅藉由文學與自我對話 重覆思索著時代的命題以及自我的定位 透過魯迅的 野草 可以看見作者面對現實世界與內在心靈 不斷的思索與自我對話 呈現了更複雜 更多 層次的自我形象 作為一個時代的批判者 魯迅不曾停止對舊文化與不合理制度的批評 並且毫不留 情的譴責不願覺醒的群眾 以及爭權奪利的野心家 這種批判的思想 呈現出魯迅對現 狀深刻的關切 在 野草 中 以野草做裝飾的地面 象徵著不合理的舊思想 與之對立的 棗樹 象徵著對舊社會批判的先驅者形象 也就是魯迅自己 求乞者 一篇所批判的 深入 到對於身在其中卻又未能醒覺的群眾 失掉的好地獄 中則以沉痛的心境 諷刺當時 正在爭奪權利的政客 在此 魯迅展現出 時代的批判者 的形象 野草 的寫作時期 是於北洋軍閥勢力壟罩下的北京 魯迅由過往自當下所面臨 的種種困境與挫敗 也不可避免的使他顯現出絕望與焦慮感 面對著黑暗而巨大的外在 環境 他時常感到自己的一切所為 都如同在困境中反抗絕望一般 儘管如此 在無法 預見未來的陰影下 魯迅仍舊決定堅毅的向前踏步 過客 中所展現的 是明知前方 充滿荊棘 也不能阻擋其意志的悲壯情懷 死火 中 我 與 死火 之間的對話 反映著魯迅內心 寧願燒盡自身 也要走出冰谷的執著 是 絕境中的反抗者 的形象 在 野草 中 魯迅也坦誠的表露了自己最矛盾 困惑的一面 反映著作者在最艱 困的當下 所呈現的焦慮感 影的告別 是魯迅深刻誠實剖析內在陰暗面的作品 希 望 一文 深沉的訴說魯迅內心矛盾與孤寂的聲音 以 希望 為文 卻反照著作者內 心困惑與焦慮的思緒 呈現出作者內在 矛盾的心靈圖像 這些透過 野草 而展現 出的多重形象 不僅代表著作者內心走過的歷程 也是魯迅在面對時代與自我不斷的反 思中 所呈現的真實面貌

117 魯迅在 野草 中所呈現的多重形象 引用書目 一 專著 丸尾常喜 恥辱與恢復 吶喊與野草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 年 片山智行 鲁迅野草全釋 長春 吉林大學出版社 1993 年 李何林 魯迅野草注釋 陜西 人民出版社 1973 年 李歐梵 鐵屋中的吶喊 臺北 風雲出版社 1995 年 汪暉 反抗絕望 魯迅的精神結構與吶喊徬徨研究 臺北 久大 1990 年 孫玉石 現實的與哲學的 魯迅野草重釋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1 年 劉彥榮 奇詭的心靈圖影 野草意識與無意識關係之探討 南昌 百花洲文藝出版 社 2003 年 魯迅 魯迅全集 上海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1 年 二 論文 1.期刊論文 王明仁 五四時期的魯迅 中國現代文學理論 第 5 期 1997 年 周昌龍 魯迅的傳統和反傳統思想 對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一個觀察 漢學研究 第 10 期 1992 年 夏濟安 魯迅作品的黑暗面 亞洲學會季刊 第 23 卷第 2 期 1964 年 郝譽翔 北京 黑暗之心 從魯迅和瞿秋白再探五四世代 中文學術年刊 13 期 2009 年 賴瀅宇 論魯迅短篇小說作品中對當時社會之批判意識 中國文化月刊 235 期 1999 年 顏健富 一個 國民 各自表述 論晚清小說與魯迅小說的國民想像 漢學研究 23 期 2005 年 2.學位論文 蕭綺玉 野草與魯迅的黑暗思想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1998 年 謝易澄 魯迅雜文語言研究 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5 年 顏健富 論魯迅 吶喊 徬徨 國民性建構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 文 2002 年

11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Lu Xun s character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in Ye Cao Wang, Jun-nung* Abstract Lu Xun has been revered as a master of modern literature since China s May 4th movement. The ideas and aesthetics in Lu Xun s novels and essays made a large impact on later generations of literature. His colorful personality and style of work were of great interest to scholars who wished to understand the inner world of the master during their investigation of his literary works. Lu Xun s novels and essays illustrate stoic and critical personalities for readers. However, Lu Xun unveiled a more complex and varied inner world in the essay Ye Cao (wild grass) that is extremely unique in its use of hidden metaphorical allegories. By analyzing the essay Ye Cao and the multi-faceted meaning that Lu Xun presented, we will be able to have a deeper reading of Lu Xun s character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We will also be able to come to understand the dilemmas and hopeless experienced by Lu Xun as a pioneer of a new era in addition to Lu Xun s contradictory mind with its incessant dialecticism. Keyword Lu Xun, wild grass, essay, symbolize * The student in the Department of Chinese at the Soochow University

119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6 月 頁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高 詩 佳* 提 要 食物與飲食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具有豐富的象徵意義 呼應了小說的情節與人物 營造出環境的氛圍 呈現獨特的藝術美感 張愛玲透過食物意象 巧妙的將隱喻寄託在 其中 所創造的食物意象大致分為 一 象徵情愛與情欲的食物 用來表現人物的愛 欲世界 二 象徵母性愛的食物 反映有時女性對愛情的付出近於母愛 三 象徵不祥 與吉祥的食物 暗示了人物的命運 張愛玲運用食物與飲食的描寫 塑造人物形象 揭 示人物心理 鋪陳情節 並寄託深刻的寓意 展現有別於以視覺描寫人物形象的創意 而小說中精彩的飲食場面 也極具巧思 用來表現人物之間複雜的關係 張愛玲小說裡 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傳達出人物真實的內心世界 也呈現了現實生活的樣貌 關鍵詞 意象 食物意象 飲食書寫 人物形象 飲食場面 * 現為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生

12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前言 一般研究張愛玲的小說 多將焦點放在她那華美的視覺描寫特色 卻忽略了張愛玲 其實是一位喜愛吃食 了解食物的美食專家 她注重飲食 擁有敏銳的感受力 曾在 續 集 自序 中表示對飲食的喜好 多數人印象中以為我吃得又少又隨便 幾乎不食人 間煙火 讀後大為驚訝 甚至認為我 另有一功 衣食住行我一向比較注重衣和食 1 張愛玲更將飲食視為一種藝術 她在散文 談吃與畫餅充飢 說道 中國人好吃 我覺得是值得驕傲的 因為是一種最基本的生活藝術 2張愛玲鑽研飲食藝術 對食 物的認識極廣 創作小說時 自然能將其對食物與飲食活動的觀察 當作寫作的素材 加以藝術的提煉 開闢別具特色的小說風格 散文 談吃與畫餅充飢 展現了張愛玲對飲食的觀察與研究 實已達到爐火純青 之境 文章中以豐沛的知識貫穿全文 風格上 是由味覺的品嘗 延伸至對飲食知識的 涉獵 作家陳建志在 中國時報 的人間副刊 撰寫 微物之神 張愛玲逝世十週年 紀念 一文說道 談吃 的小題大作 更是一場知識的饗宴 其中不只有考據學 史 學 史料 回憶錄 還有人類學 營養學 社會學 又是一趟艾克曼3式的 感官之旅 一場不斷跨界的漫遊 幾乎無所不包 而其口吻又不是學者或文人雅士的 反倒常露出 小市民的家常語調 4又說 以單篇的飲食散文寫作來說 此文已是開創性的範例 而在華人散文發展史上 此文也是個里程碑 因為它是最早的 百科全書式 圓熟書寫 5 確實 張愛玲的 談吃與畫餅充飢 真正吸引人之處 正是在於她 廣博 的飲食經 驗與知識 文章展現她對中 西方食物的了解 字裡行間更以食物串聯情感 流露對親 人的回憶與淡淡的鄉愁 6令文章在知性之餘 不失感性的寄託 張愛玲書寫食事的手法精彩紛呈 令人目不暇給 自然是奠基於長期對食物與飲食 的深入了解 其描寫可說是 細如粉末 又超乎物質的意象 實在只能出自於一個微物 之神 god of small things 之手 7香港作家葉輝指出張愛玲筆下的 吃 與小說創作 張愛玲 惘然記 續集 自序 臺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10 年 4 月 頁 212 張愛玲 惘然記 談吃與畫餅充飢 同註 1 頁 132 以下引張愛玲的散文 版本為皇冠文化出版有 限公司 2010 年 4 月 張愛玲典藏 版 黛安 艾克曼 Diane Ackerman 是美國詩人 專欄作家 記者與探險家 著有 感官之旅 氣味 記憶與愛欲 等研究感官知覺的專書 陳建志 微物之神 張愛玲逝世十週年紀念 中國時報 2005 年 11 月 17 日 下載網址 g/index.php?l ad=read&id=618 同前註 張愛玲常將食物與父 母 姑姑連結 寄託她對家人的思念及體諒 如 有一次在多倫多街上看櫥窗 忽然看見久違了的香腸捲 不禁想起小時候我父親帶我到飛達咖啡館去買小蛋糕 叫我自己挑揀 他自己總是買香腸捲 一時懷舊起來 買了四隻 我在飛機上不便拿出來吃 回到美國一嚐 油 又大 又太辛辣 哪是我偶而吃我父親一隻的香腸捲 同註 1 頁 140 同註

121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有著密切的關係 他於 文匯報 副刊撰寫 小艾 的食事 寫道 吃 對張愛玲 來說往往不光光是口腹之慾 倒是別有懷抱 8他談到 小艾 裡描述的團圓飯 又 說張愛玲的小說 往往以 吃 貫連變幻的細節 9食物在張愛玲的小說裡 扮演了 重要的角色 小說中提及的食物種類廣博 不能單純以日常瑣碎的細節描寫視之 而應 仔細的加以研究 多年來 研究張愛玲小說的博碩士論文 期刊論文與專著甚多 探討張愛玲小說意 象的專文更多 然而研究其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者 則數量不多 博碩士論文僅有吳淑 鈴的 張愛玲小說意象研究 10 僅以一小節篇幅提到 核與果實 的意象是用來比喻 女人 黃玉緞的 張愛玲小說受 紅樓夢 影響之研究 11 從 紅樓夢 的飲食書寫 出發 論及張愛玲受其影響 以 飲食 作為小說事件的導火線 對比環境的差異 傳 達養生之道及體現人物側寫與生活剪影 著墨探討 紅樓夢 與張愛玲小說之關係 曹 杏一的 張愛玲小說通感藝術手法之研究 12獨立一章 從 嗅 味 觸覺 進行心理 與美感的分析 然側重 通感 層面 朱育纓的 張愛玲小說中的感官書寫 13 第四 章第一節 食與色的感官書寫 雖大致將小說中的吃食意涵分為 情欲的書寫 與 飢 餓的書寫 惜未竟全貌 另有大陸學者陳莉的期刊論文 月亮 酸梅湯與光影 論 張愛玲小說 金鎖記 中的意象 14 是由食物出發 探討食物在張愛玲小說的作用 但僅論及酸梅湯一物 針對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全面觀照之研究 甚是欠缺 其實 張愛玲小說書寫的吃食看似微小 所蘊含的意義卻是精深博大 單獨抽出來 看 就足以建構成一個別有洞天的食物國度 而深入挖掘之後 更有助於理解張愛玲小 說深刻的思想內涵 因此 本文擬將張愛玲小說文本中關於食物與飲食之文例 仔細蒐 羅 先了解食物本身具有的象徵意義 傳說 典故 屬性等 分析張愛玲創造的各種食 物意象 探討食物與飲食書寫在小說中的作用 包含人物的飲食活動 飲食場面 期能 對張愛玲小說的創作手法 有更完整的認識 二 豐富的食物意象 張愛玲小說中的意象 廣受論者之肯定 她能夠從平凡的事物裡 組合出變化多端 8 葉輝 小艾 的食事 文匯報 C3 版 2011 年 2 月 18 日 同前註 10 吳淑鈴 張愛玲小說意象研究 臺北 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2005 年 11 黃玉緞 張愛玲小說受 紅樓夢 影響之研究 臺北 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3 年 12 曹杏一 張愛玲小說通感藝術手法之研究 臺北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論文 2008 年 13 朱育纓 張愛玲小說中的感官書寫 新竹 玄奘大學中國語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 年 6 月 14 陳莉 月亮 酸梅湯與光影 論張愛玲小說 金鎖記 中的意象 烏魯木齊職業大學學報 第 11 卷第 1 期 2002 年 3 月

12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的意象 夏志清稱其筆下的意象豐富 在中國現代小說中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 15食 物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也有許多象徵意義 張愛玲小說裡描寫了眾多的食物 令人嘆為 觀止 郭玉雯在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 一文指出 她的各篇小說中雖不至於 開出 整桌的菜單 然而食物時時點綴 確實能表現生活質地 況且她還常常藉食物來隱喻 腳色的情境 16張愛玲所創造的這些精采豐富的食物 並不著重於味覺的描繪 而是 賦予深刻的象徵意義 形成豐富多彩的意象世界 能緊密的呼應小說的情節鋪陳與人物 刻劃 塑造情境 呈現獨特的美感 本節將就張愛玲小說中的各種食物意象 列舉說明 一 情愛與情欲 食與色關係密切 食物本身就是物種賴以存活與繁衍所需 繁衍則奠基於性與愛 在日常生活中 人們就常以食物作為性 愛的代名詞 如甜食 糖果的英文單字是 sweet honey 是 親愛的 也是蜂蜜 又如立陶宛人用 啤酒 Alus 稱呼愛 人 波蘭人把情人喻為 餅乾 Herbatniki 美國男人也稱女友為 餅乾 cookie 英國男人形容性感女性為 小煎餅 pancake 法國人則把戀人稱為 我的捲心菜 mon chou 英文諺語中 You are what you eat. 你吃什麼就是什麼 表示你吃的東西會變 成身體的一部分 因此經常有人愛到深處時會對情人說 愛你愛到想吃了你 而某 些男女會以 好餓 的言詞 代替性行為的前奏 性的飢渴與食慾 總是緊密的聯繫在 一起 飲食彷彿成了最 性感 的行為 對人類而言 食與色併列 同等重要 張愛玲在散文 燼餘錄 提到香港戰後 人 人最關心的就是吃 戀愛與結婚 她說 去掉了一切的浮文 剩下的彷彿只有飲食男 女這兩項 17 從生理面來看 人類用嘴巴說話 接吻和飲食 嘴唇 舌頭與生殖器內 全都有相同的神經感受器 18 嘴巴 實具有濃厚的性意涵 人們認為女人飽滿 紅潤 的嘴唇非常迷人 因為看起來像腫脹的女性生殖器 19電影中也常出現女性舔嘴唇的動 作 吸引男性的注意 張愛玲的長篇小說 怨女 就用嘴巴形容銀娣的私處 有時候 她可以覺得裡面的一隻暗啞的嘴 兩片嘴唇輕輕的相貼著 光只覺得它的存在就不能忍 受 20 怨女 頁 115 另一部自傳體小說 小團圓 也以 吃 的動作 描述九 莉與之雍的性愛 獸在幽暗的巖洞裡的一線黃泉就飲 泊泊的用舌頭捲起來 有 隻動物在小口小口的啜著她的核心 小團圓 頁 240 在作家的筆下 從人的嘴巴 夏志清著 劉紹銘編譯 中國現代小說史 臺北 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5 年 11 月 頁 403 郭玉雯 張愛玲小說與 紅樓夢 台灣文學研究集刊 臺北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 2006 年 2 月 頁 151 張愛玲 華麗緣 燼餘錄 臺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10 年 4 月 頁 75 美 黛安 艾克曼 Diane Ackerman 感官之旅 臺北 時報文化 2007 年 5 月 頁 145 英 Miranda Bruce-Mitford & Philip Wilkinson 符號與象徵 圖解世界的秘密 臺北 時報文化 2009 年 1 月 頁 109 以下引張愛玲的小說作品 版本為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1991 年 8 月 張愛玲全集 另引自 小團 圓 雷峰塔 易經 等作品 為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10 年 4 月 張愛玲典藏 版 張愛玲以 英文創作 雷峰塔 易經 中譯者為趙丕慧

123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飲食的動作到食物本身 經常蘊含了豐富的情欲象徵 張愛玲憑著對食物的深刻觀察 以書寫食物來創造意象 反映小說人物的內在世 界 使人物的形象更為鮮明 以下 將張愛玲小說中象徵情愛與情欲的食物意象 分為 甜食 刺激性食物與毛雞蛋 分析說明 1 甜食 甜食 包含零食及正餐以外的甜點 在張愛玲小說裡 甜食經常扮演男女情感的觸 媒 在 紅玫瑰與白玫瑰 佟振保對王嬌蕊調情 兩人的對話極為露骨 怎麼這些時 都沒看見你 我以為你像糖似的化了去 王嬌蕊笑道 我有那麼甜麼 振保就放 了膽子答道 不知道 沒嘗過 頁 70 就是經典的以甜食象徵情愛的例子 此外 還有 蜂蜜 蜂蜜本身濃 稠 甜的特質 含有兩情相悅的意義 金黃色的蜂蜜代表 永生不朽 是眾神的食物 據說蜂蜜可以作為催情劑 令人聯想到繁衍 中國人則以 蜜 裡調油 形容融洽的感情 21長篇小說 怨女 裡 一段銀娣與三爺在黑暗裡對坐的情 景 描述那種甜蜜感受令黑暗宛如蜜糖般 在四周慢慢的蕩漾開來 黑暗一點點增加 一點點淹上身來 像蜜糖一樣慢 漸漸坐到一種新的元素裡 比空氣濃厚 是十年廿年前半凍結的時間 他也在留戀過去 從他的聲音裡可以 聽出來 在黑暗中他們的聲音裡有一種會心的微笑 怨女 頁 134 越是回顧往事 那種甜蜜的感覺就越濃 可惜是 黑暗中的甜蜜 暗示銀娣與三爺最 後還是為了錢不歡而散 愛情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甜甜的蜂蜜象徵了愛情的甜蜜 連環套 的霓喜與中藥店夥計崔玉銘打情罵俏 就是藉由蜂蜜做媒介 蜂蜜不但是愛情的象徵 也是他們的媒人 霓喜便道 原來你們還有蜜 讓我瞧瞧 崔玉銘走到店堂裡面 揭開一隻大 缸的木蓋 道 真正的蜂蜜 奶奶買半斤試試 霓喜跟過來笑道 大包小裹 的 拿不了 崔玉銘找了個小瓦罐子來道 拿不了我給你送去 霓喜瞅著 他道 你有七個頭八個膽找到我家來 這崔玉銘用銅勺抄起一股子蜜 霓喜 湊上去嗅了一嗅道 怎麼不香 也不知是什麼東西混充的 崔玉銘賭氣將勺 子裡的一個頭尾俱全的蜜蜂送到霓喜跟前道 你瞧這是什麼 霓喜噯喲了一 聲道 你要作死哩 甩了我一身的蜜 張看 連環套 頁 41 霓喜看上了崔玉銘 因而要求看蜜 崔玉銘極力推銷蜂蜜 表示可登堂入室 親自送蜜 送愛 到霓喜家裡 霓喜大發嬌嗔 表示不相信崔玉銘的蜜是什麼好貨色 不相信他 的愛 崔則一再地證明蜜的品質上等 還不小心甩了點蜜在霓喜身上 情欲意味濃厚 後來霓喜因為崔玉銘上門送蜜而造成離婚 一缸蜂蜜 將霓喜與崔玉銘之間彼此有意 又欲拒還迎的調情互動 做出絕佳的隱喻 小說後面敘述霓喜在第二任丈夫竇堯芳過世 21 同註 19 頁

12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後 被竇家逐出家門 不久 她在朋友家裡與湯姆生相遇 湯姆生第一次到霓喜的住所 時 霓喜便拿了一支 麥芽糖 支開孩子 製造兩人獨處和調情的機會 頁 69 而後 便接受湯姆生包養 當姨太太 甜食果然是霓喜最大的 媒人 張愛玲也藉著甜食 描寫人與人關係的親疏 如 雷峰塔 的琵琶被父親囚禁後逃 出來 逃到媽媽 姑姑的家 晚上她躺在地板的睡舖 凝望著七巧桌的多隻椅腿 覺得 核桃木上的紋路很像 核果巧克力 彷彿可以吃下肚一般 她 終於找到了路 進了 魔法森林 頁 314 因為對琵琶來說 小時候全家團聚時 母親在的家就像個魔法森 林 和童話一樣美妙 頁 163 之後敘述琵琶與弟弟陵吃了後母的 喜糖 則感到被 賄賂的罪惡 因為與後母親近 就等於背叛了母親 頁 199 此外 寫到琵琶與母親吃 蛋糕 琵琶從她的視線看過去 蛋糕小得疊套在一起 母親的安哥拉毛衣使她整個人 像 裹在朦朧的淡藍霧氣裡 以視覺上的蛋糕變小了 暗喻母女關係的疏離 頁 262 張愛玲藉著甜食與飲食活動 將人與人的親疏離合巧妙的反映出來 酸梅湯也是甜點的一種 在 金鎖記 裡 曹七巧款待姜季澤吃點心與酸梅湯 並 像妻子一樣地親自拿筷子 為他揀掉蜜層糕上的玫瑰與青梅 飲食中 季澤一邊提到錢 一邊 把咬開的餃子在小碟裡蘸了點醋 敏感的七巧覺得他是為錢而來 心裡便如淋 了酸醋般不是滋味 她憤怒地將扇子向季澤的頭上擲去 打翻了酸梅湯 傾城之戀 金鎖記 頁 162 在這裡 酸梅湯象徵愛情 那又酸又甜的滋味 象徵七巧既甜又苦 的心情 而打翻食物的場面與湯汁滴落的聲響 則象徵兩人糾葛已久的情感 將在未來 的日子裡一滴一滴的流逝 酸梅湯沿著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滴 像遲遲的夜漏 一滴 一滴 一更 二 更 一年 一百年 真長 這寂寂的一剎那 傾城之戀 金鎖記 頁 163 多年來 七巧忍受著寂寞的痛苦 長久以來對季澤在愛情與金錢上的疑慮 都在此刻深 深地觸動她的敏感神經 這些痛苦和怨忿 便藉由打翻酸梅湯一次迸發出來22 酸梅湯 滴落的聲音清脆 刺耳 一滴一滴 一口一口地咬噬著七巧破裂的心 生成了一種蒼涼 感 23這段描述以 酸 的感官為主 亦是張愛玲對七巧悲劇式的愛情 所作出的總結 2 刺激性食物 酒是刺激性的飲料 古典小說 金瓶梅 多次提到一句俗語 茶為花博士 酒是 色媒人 書中不論夫妻或偷情的男女調情時都會喝酒 說明在明代一般人的心中 酒 是調情助性的飲料 有激發情欲的作用 時至今日 酒對現代人的意義亦差距不大 張 愛玲筆下的男女 有時也會因為喝酒而催動情欲 如 怨女 的銀娣與三爺共飲玫瑰燒 張愛玲以打翻食物製造戲劇性衝突 除了七巧的酸梅湯 另外 秧歌 的金花結婚 鬧房時受到費同 志調戲 金花將費同志推開 不慎將桌上的茶碗跌個粉碎 小說便籠罩著 怕幹部從此記了仇 的恐 慌氣氛 張愛玲 秧歌 頁 同註 14 頁

125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高梁酒 銀娣喝了兩杯 就 越覺得面頰熱烘烘的 眼睛是亮晶晶沉重的流質 一面說 著話 老是溜著 有點管不住 怨女 頁 135 三爺繼續勸酒 銀娣便 無緣無故 馬上下面有一股秘密的熱氣上來 像坐在一盞強光電燈上 與這酒吃下去完全無干 頁 135 銀娣的情欲已被撩撥到最高點 張愛玲再以銀娣將冰糖與乾玫瑰倒入酒裡 所產 生的變化 強化情欲的氛圍 乾枯的小玫瑰一個個豐艷起來 變成深紅色 從來沒聽見說酒可以使花復活 冰 糖屑在花叢中漏下去 在綠陰陰的玻璃裡緩緩往下飄 不久瓶底就舖上一層雪 雪上有兩瓣落花 她望著裡面奇異的一幕 死了的花又開了 倒像是個兆頭一樣 但是馬上像噩兆一樣感到厭惡 自己覺得可恥 怨女 頁 糖象徵甜蜜 玫瑰象徵完美與熱情 紅色玫瑰花是愛神維納斯的標誌 意指美麗 愛情 熱情以及圓滿 它也令人聯想到火的元素 24三爺就好比酒 玫瑰就是銀娣 枯 槁的玫瑰遇上了酒便 復活 了 變成深紅色 意味原本沒希望的愛情 死灰復燃 後來銀娣疑心三爺要謀取錢財 一巴掌將他趕走 三爺沒有帶走酒 銀娣便 拔出瓶塞 就著瓶口喝了一口 玫瑰花全都擠在酒面上 幾乎流不出來 有點苦澀 糖都在瓶底 頁 142 象徵愛情的玫瑰與糖被困在酒瓶裡 堵塞象徵隔絕 表示銀娣永遠嚐不到 愛情的甜蜜了 范仲淹 蘇幕遮 詞云 酒入愁腸 化作相思淚 酒在這裡原本是 男女歡愛的媒人 熟知世事難料 最終卻轉變成銀娣飽受愛夢幻滅之苦的象徵 酒與女人 情欲似乎脫離不了關係 桂花蒸 阿小悲秋 裡 哥兒達房間掛著的威士忌 酒廣告 反映其內心對女性肉體的慾念 牆上用窄銀框子鑲著洋酒的廣告 暗影裡橫著個紅頭髮白身子 長大得可驚的裸 體美女 題著 一城裡最好的 和這牌子的威士忌同樣是第一流 這美女一手 撐在看不見的家具上 姿勢不大舒服 硬硬地支拄著一身骨骼 那是冰棒似的 上面凝凍著冰肌 她斜著身子 顯出尖翹翹的圓大乳房 誇張的細腰 股部窄窄 的 赤著腳但竭力踮著腳尖仿佛踏在高跟鞋上 短而方的 孩兒面 一雙棕色 大眼睛愣愣地望著畫外的人 不樂也不淫 好像小孩子穿了新衣拍照 甚至於也 沒有自傲的意思 她把精緻的乳房大腿蓬頭髮全副披掛齊整 如同時裝模特兒把 店裡的衣服穿給顧客看 傾城之戀 桂花蒸 阿小悲秋 頁 威士忌廣告美女的豐滿 寓示酒的醇厚 性感撩人的姿態 則寓示酒的濃烈 此美 女形象 透露了哥兒達理想的情色對象 一是有豐滿的肉體 二是思想淺薄如同孩子 顯示其男性優於女性 將女性視為性玩物的思想 酒 色 女人 在此被有意的串聯起 來 使哥兒達的房間充滿淫糜的氣氛 另一種刺激性的食物是咖哩汁 咖哩汁是印度人常用的醬料 餐盤裡的主料被淹沒 在濃稠的咖哩汁裡 顏色從暗紅到金黃 味道由微辛到極辣 是一種使身體辣到震撼的 24 同註 19 頁

12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佐料 吃了淋上咖哩汁的食物 會帶來觸覺 味覺以及麻辣後的悸動 充滿感官的刺激 性 在 連環套 裡 霓喜丈夫的印度表親發利斯吃了沾咖哩汁的食物 受不了辣的刺 激 帶出其後霓喜對他調情表態 霓喜如何肯放過他 這發利斯納著頭只管把那羊脂烙餅蘸了咖哩汁來吃 雅赫雅 嫌咖哩汁太辣 命霓喜倒杯涼水來 霓喜給了他一杯涼水 卻倒一杯滾燙的茶奉 與發利斯 發利斯喝了一口 舌頭上越發辣得像火燒似的 不覺攢眉吸氣 霓喜笑吟吟伸手待要潑去那茶 發利斯按住了茶杯 叫道 不用了 嫂子別費 事 兩下裡你爭我奪 茶碗一歪 倒翻在桌上 霓喜慌忙取出抹布來揩拭桌布 的漬子 道 這茶漬倒不妨事 咖喱滴在白桌布上 最是難洗 發利斯盤子 的四周淋淋漓漓濺了些咖哩汁 霓喜擦著 擦著 直擦到他身邊來 發利斯侷促 不安 張看 連環套 頁 39 霓喜為發利斯擦掉咖哩汁的舉動 象徵火辣的調情 但顯然 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非但沒有激起他的情欲 反令他感到侷促不安 故事最後 發利斯向霓喜提親的對象 竟然是霓喜之女 對一個曾經美麗 在情場幾乎無往不利而現已遲暮的女人來說 這結 局無異是最沉重的難堪 3 毛雞蛋 張愛玲小說裡 有一項特別的食物是 毛雞蛋 在 桂花蒸 阿小悲秋 用來形容哥兒 達的長相 主人臉上的肉像是沒燒熟 紅拉拉的帶著血絲子 新留著兩撇小鬍鬚 那臉蛋便 像一種特別滋補的半孵出來的雞蛋 已經生了一點點小黃翅 傾城之戀 桂 花蒸 阿小悲秋 頁 118 這種半孵化的蛋就是毛雞蛋 是雞蛋在孵化過程中受到不當的溫度 濕度或是某些 病菌的影響 導致胚胎發育停止 死在蛋殼內尚未成熟的小雞 這種雞蛋的特色是大部 分的營養成分都流失了 但激素含量特別高 25 激素高 的特徵 似暗指哥兒達 好 色 的本性 張愛玲也用吃的行為比擬人物面對情欲的態度 如哥兒達每次與情人約會 後 都要吃生雞蛋補身 反映他不在乎女人的情感態度 26 女人去了之後他一個人到廚房裡吃了個生雞蛋 阿小注意到洋鐵垃圾桶裡有個完 整的雞蛋殼 他只在上面鑿一個小針眼 一吸 阿小搖搖頭 簡直是野人呀 傾城之戀 桂花蒸 阿小悲秋 頁 莊淑芹 爭議美食 每天都在吃 你應該知道這些事 臺北 宇河文化出版 2011 年 2 月 頁 12 同註 13 頁

127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雞蛋本身象徵繁衍 哥兒達毛雞蛋模樣的長相 暗示他的私生活混亂 小說人物的飲食 與人物的個性 也有一定的聯繫 描述哥兒達有如野人生吃雞蛋的行為 便是指其原始 獸性的本質 即眼裡只有 性 食與色 皆是人類的本性 張愛玲將兩者合而為一 運用食物意象塑造色欲薰心的哥兒達 成功的揭示了人物的內在本質 二 母性愛 人類出生時品嚐的第一種食物 就是來自母親乳房的乳汁 蘊含了愛 安全感 溫 暖 幸福等愉悅感 母牛的乳汁 牛奶 也令人聯想到母愛 6000 年前 古埃及人已 經使用牛奶作為祭品 埃及神話中象徵愛情與豐產的神 哈索爾 就長了一顆奶牛的 頭 她代表了愛情與豐饒 具有多重身份 包括法老王的乳娘和未婚女性的守護神 埃 及豔后克麗奧佩特拉是她的虔誠信徒 27牛奶象徵 母性 意味維繫大地與母親的同 情憐憫之心 英語 the milk of human kindness 指的就是 惻隱之心 28據說夢到牛 奶也代表著母親的愛 仁慈 生氣蓬勃 或對新認識的友人付出同情心 29 張愛玲小說出現的牛奶 往往象徵母性愛 尤其表現在 女高男低 地位不對等的 關係 女性有時容易對處於經濟弱勢的男性產生情愫 最典型的人物就是 第一爐香 的葛薇龍 薇龍與喬琪第一次見面 就深深被他吸引 張愛玲以牛奶比喻薇龍的母性 薇龍那天穿著一件磁青薄綢旗袍 給他那雙綠眼睛一看 她覺得她的手臂像熱騰 騰的牛奶似的 從青色的壺裡倒了出來 管也管不住 整個的自己全潑出來了 第一爐香 第一爐香 頁 57 葛薇龍整個人都像是化為牛奶 反映她對喬琪的愛情充滿了母性 寬大 包容 薇龍就 時常被喬琪 小孩似的神氣 吸引 頁 但母愛其實也包含了 犧牲 薇龍 愛上喬琪後 就走向黑暗的命運 喬琪 沒有錢 又享慣了福 薇龍愛他的方式就是 犧牲 替喬琪喬弄錢 替梁太太弄人 但這樣的犧牲只會將自己拉入 無邊的恐 怖 頁 83 張愛玲在散文 談跳舞 提到母愛 女人 如果也標榜母愛的話 那 是她自己明白她本身是不足重的 男人只尊敬她這一點 所以不得不加以誇張 渾身是 母親了 華麗緣 談跳舞 頁 219 這段話為葛薇龍由自卑產生的母性愛 作 出最好的註腳 又如描寫 琉璃瓦 的曲曲 穿著 乳白冰紋縐的單袍子 黏在身上 像牛奶的薄 膜 肩上也染了一點胭脂暈 第一爐香 琉璃瓦 頁 134 她愛上的王俊業沒有多 少錢 一家人租房子住 只靠死薪水生活 但他善於 做小伏低 曲意逢迎 小男人 的特質非常吸引曲曲 牛奶的意象似乎暗示曲曲愛上王俊業 除了男女之情外 更多了 些憐愛疼惜之母愛 豆號 中國人的牛奶史 視野 第 24 期 2009 年 頁 14 英 David Fontana 象徵的名詞 臺北 知書房 2007 年 5 月 頁 155 英 Matt McCabe 朱衣 字母餐 臺北 網路與書 2006 年 10 月 頁

12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另外自傳小說 雷峰塔 描述琵琶的母親回國以後 全家搬到新房子住 琵琶一 踏進新家 就聞到房子裡有 煮牛奶的味道 雷峰塔 頁 102 牛奶給人溫馨的感 受 令人聯想到母親 在張愛玲的小說裡 牛奶與母性愛的聯結是很明顯的 三 不祥與吉祥 有一些象徵不祥與吉祥的食物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常能襯托出悲 喜的氛圍 或產 生隱喻的效果 張愛玲利用食物的諧音 賦予不祥或吉祥的意義 做為一種徵兆 以暗 示人物的命運 此創作手法在古典小說常見 如 紅樓夢 寫寶釵住的梨香院有梨花樹 第七回 黛玉的瀟湘館也有大株梨花 第十七回 似暗示兩人與寶玉的結局註定 分離 梨與 離 同音 古俗不把它作為吉祥的象徵 而將梨和棗視為 早離 的不祥 先兆 30 張愛玲在小說中數次寫到梨的意象 例如 花凋 描述章雲藩在鄭家作客 飯後與 川嫦在客廳裡聊天 鄭夫人則在隔壁房吃麵 鄭夫人見到孩子嘴裡啃著梨 便叫道 是 誰給他的梨 樓上那一籃子梨是姑太太家裡的節禮 我還要拿它送人呢 動不得的 誰 給他拿的 第一爐香 花凋 頁 212 此段似在預告章雲藩未來可能另結新歡 與川嫦分離 梨也暗示 多少恨 中的虞家茵與夏宗豫將要分手 家茵與已婚的宗豫戀愛 宗豫 原本與太太分居 但當他的太太回到上海居住後 就讓兩人的戀情增添變數 有一次 宗豫在家茵的家裡吃梨 分離的不安氣氛 悄悄地浮現在兩人之間 她把梨削好了遞給他 他吃著 又在那一面切了一片下來給她 道 你吃一塊 家茵道 我不吃 他自己又吃了兩口 又讓她 說 挺甜的 你吃一塊 家茵道 我不吃 你吃罷 宗豫笑道 幹什麼這麼堅決 家茵也一笑 道 我迷信 宗豫笑道 怎麼 迷信 講給我聽聽 家茵倒又有點不好意思 起來 道 因為 不可以分 梨 宗豫笑道 噢 那你可以放心 我們 決不會分離的 家茵用刀撥著蜿蜒的梨皮 低聲道 那將來的事情也說不定 宗豫握住了她握刀的手 道 怎麼會說不定 你手上沒有螺 愛砸東西 可是 我手上有螺 抓緊了決不撒手的 惘然記 多少恨 頁 136 家茵不願意分離 因此拒絕分食梨子 表現她的擔憂與恐懼 宗豫則表明堅決的態度 表示決不撤手 但梨的意象已經說明這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愛情 在 雷峰塔 裡 琵琶在母親的主張下 回家向父親要求出國留學 但父親以快要打仗 為由拒絕 接著 琵琶便從冰箱裡拿了個梨 電話 無線電 鋼桌和文件櫃 他們最珍貴的資產 都擱在吸煙室的各個角落裡 拿梨的時候感覺到榮珠在煙舖上動了動 煩躁不安 她倒不是貪吃 並不愛吃梨 30 秦一民 紅樓夢飲食譜 臺北 大地出版社 2008 年 1 月 頁

129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只是因為她母親囑咐要常吃水菓 她關上冰箱門 拿著梨含笑走了出去 雷峰 塔 頁 271 張愛玲由琵琶拿梨的小動作 描寫後母面對丈夫前妻的子女提出金錢要求時 內心感到 極度不安 父親和後母將 最珍貴的資產 放在吸煙室 看守財產 防範子女的意味濃 厚 跟他們要一筆不小的支出 等於減了他們十年的陽壽 頁 297 琵琶拿梨有 拿離資產 之意 要求出國無異是拿走財產 前妻更是後母的假想敵 這些都使榮珠 感到不安 不久她便藉故打了琵琶 再唆使丈夫將其監禁起來 梨 的象徵 在此深 刻地反映身為後母的憂懼心理 大蒜也象徵不祥 在 年輕的時候 張愛玲用大蒜形容沁西亞結婚的教堂外觀 俄國禮拜堂的尖頭圓頂 在似霧非霧的牛毛雨中 像玻璃缸裡醋浸著的淡青的蒜 頭 第一爐香 年輕的時候 頁 197 大蒜經常出現在吸血鬼的傳說 古希臘人會把大蒜放在交叉路口 當作是獻給掌管冥界 女神海克緹 Hecate 的祭品 31為沁西亞主持婚禮的神父 因為貪杯的緣故 臉上 發紅而浮腫 是個酒徒 而且是被女人寵壞了的 頁 197 拿著托盤的香伙 留 著一頭烏油油的秀髮 人字式披在兩頰上 像個鬼 不是 聊齋 上的鬼 是義塚裡的 白螞蟻鑽出鑽進的鬼 頁 198 沁西亞結婚的教堂外觀 被形容得像 醋浸著的淡 青的蒜頭 種種的描述 營造出鬼魅恐怖的氛圍 暗指沁西亞的婚姻將帶著她走入 地 獄 走向不幸福的人生 張愛玲小說裡 亦有象徵吉祥的食物 如 留情 開頭出現的紅棗 在中國民俗上 象徵 早生子 傳統鬧新房時 主人家要在屋子灑下圓錢 棗子與花生 祝福夫妻圓 好與早生貴子 32紅棗在 留情 是象徵米先生的第二春 小小的一個火盆 雪白的灰裡窩著紅炭 炭起初是樹木 後來死了 現在 身子 裡通過紅隱隱的火 又活過來 然而 活著 就快成灰了 它第一個生命是青綠 色的 第二個是暗紅的 火盆有炭氣 丟了一隻紅棗到裡面 紅棗燃燒起來 發 出臘八粥的甜香 炭的輕微的爆炸 淅瀝淅瀝 如同冰屑 傾城之戀 留情 頁 10 米先生好比炭 曾經是年輕的樹木 但現在老了 而且心裡籠罩著太太可能死去的陰影 感到自己 一生的大部分也跟著死了 頁 32 年輕 美麗的敦鳳 猶如那顆投入火 盆裡的紅棗 是米先生的第二春 令他死灰的生命得以復甦 由青綠轉為暗紅 紅棗發 出來的甜香 象徵第二段婚姻帶給米先生的滋潤 同註 19 頁 89 李鑒蹤 余雲華 喜 喜酒 喜錢 中國民間納喜習俗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4 年 6 月 頁

13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傾城之戀 裡的蠔 也象徵吉祥之意 蠔音近 好 蠔曬乾以後叫做 蠔豉 粵語發音為 好事 因此成為廣東人和香港人桌上的年菜 范柳原與白流蘇在香港戰 後 上街買了一袋小蠔 遇到薩黑夷妮公主 范柳原順口邀她回家吃飯 吃飯時 兩人 以英語閒談 薩黑夷妮公主稱流蘇為 白小姐 柳原便說他與流蘇登報結婚了 流蘇 沒聽懂他們的話 當天果然有 好事 發生 柳原對流蘇求婚了 流蘇站在門檻上 柳原立在她身後 把手掌合在她的手掌上 笑道 我說 我 們幾時結婚呢 流蘇聽了 一句話也沒有 只低下了頭 落下淚來 柳原拉住 她的手道 來來 我們今天就到報館裡去登啟事 不過你也許願意候些時 等 我們回到上海 大張旗鼓的排場一下 請請親戚們 流蘇道 呸 他們也配 說著 嗤的笑了出來 往後順勢一倒 靠在他身上 柳原伸手到前面去羞她的臉 道 又是哭 又是笑 傾城之戀 傾城之戀 頁 229 蠔是吉祥的食物 為流蘇捎來結婚的喜訊 儘管婚後柳原對別的女人調情 把他的俏 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 頁 230 流蘇到底還是做了 名正言順的妻 流蘇的喜 悅中是帶著些許無奈的 張愛玲對食物有豐富的聯想 從書寫食物創造出各種意象 有時以食物描繪人物的 情感與情欲 有時表現女性的母性愛 或利用食物來暗示人物命運的吉凶 使象徵意義 更加豐富 張愛玲的食物書寫 超越了酸 甜 苦 辣等滋味的形容與描繪 而擴大成 為小說內容與人物塑造的內在成分 手法高超 奇趣盎然 下文 則深入探討食物與飲 食在張愛玲小說中的作用 三 食物與飲食在張愛玲小說中的作用 除了廣為人知的視覺描寫 食物書寫與飲食活動也是張愛玲小說創作中 相當精采的一 部份 時而成為小說重要的環節 張愛玲小說裡的食物書寫 跳脫了單純摹寫食物的色 香 味之寫法 而由食物背後具有的象徵意義 文化 歷史 典故等著手 經過張愛玲 的提煉 往往能發揮塑造人物形象 表現人物的氣質與個性 或是揭示人物心理之作用 並為情節寄託寓意 也可以作為一種隱喻的手法 以表現更深刻的思想 以下舉數例分 析 一 塑造人物形象 塑造人物形象除了從外部形象去構思 還要重視突顯人物內在的精神內涵 創造人 物時 比如時代特徵 職業身份 性別年齡 氣質性格 知識教養 舉止動作等 均是 需要關注的細節 它們肩負著傳遞諸多訊息的使命 甚至暗示或象徵作品的某些內容 張愛玲因對生活有細緻深入的觀察和瞭解 對食物的各種特性也能精確地掌握 加上天

131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生豐富的想像力 使筆下的食物能成功的塑造人物形象 展現有別於以視覺描繪人物的 藝術效果 其運用的手法 一是直接以食物形容人物的外在 間接反映內在個性 二是 藉由飲食行為反映出人物的性格 如 第二爐香 中 在教堂為羅傑和愫細主持婚禮的主教長相是 粉紅色的頭皮 一頭雪白的短頭髮樁子 很像蘸了糖的楊梅 窗子裡反映進來的 紫色 卻給他加上了一匝青蓮色的頂上圓光 第一爐香 第二爐香 頁98 蘸了糖的楊梅 象徵愛情 主教的形象是神聖美好的 反映羅傑對婚禮的期待 又如 留情 的淳于敦鳳是個身材豐腴的婦人 張愛玲用清水粽子形容她 包在一層層衣服裡的她的白胖的身體實朵朵地像個清水粽子 旗袍做得很大方 並不太小 不知為什麼 裡面總是鼓繃繃 襯裡穿了鋼條小緊身似的 傾城 之戀 留情 頁12 清水粽子是沒有包餡的粽子 以形容敦鳳白皙的皮膚和豐滿的身材 另外 張愛玲極注 重細節的描寫 設計人物時務求整體性 如 相見歡 的荀太太走路的姿態像鵝與鴨 略向兩邊一歪一歪 臉也是用鵝 鴨來形容 說她的 鵝蛋臉紅紅的 像鹹鴨蛋殼 裏透出蛋黃的紅影子 惘然記 相見歡 頁68 人物從頭到腳的形象均一致 又如 封鎖 是將坐在呂宗楨對面的老頭子 從動作 外表到思想 都以核桃來形 容 手心裡骨碌碌骨碌碌搓著兩隻油光水滑的核桃 有板有眼的小動作代替了思想 他剃著光頭 紅黃皮色 滿臉浮油 打著皺 整個的頭像一個核桃 他的腦子就 像核桃仁 甜的 滋潤的 可是沒有多大意思 第一爐香 封鎖 頁226 用核桃的外皮形容老人的膚色和皺紋 相當具有巧思 老人的思想則用核桃的口感來形 容 沒有多大意思 像在說老人的思想乏善可陳 在 年輕的時候 一文中 一開始女主角沁西亞就被隱喻為植物 潘汝良對她的印 象是 可以輕輕掐下她的頭來夾在書裡 頁 187 像是能做成植物的標本 永久保 存下來 但標本是死去的植物 張愛玲暗示沁西亞的生命即將消逝 呼應她 人中短 象徵短壽的相貌 到了小說末尾 沁西亞病重 潘汝良見到她憔悴的病容 張愛玲則以 吸吮後的蜜棗核為連結 沁西亞在枕上兩眼似睜非睜濛濛地看過來 對於世上一切的漠視使她的淡藍的眼 睛變為沒有顏色的 她閉上眼 偏過頭去 她的下巴與頸項瘦到極點 像蜜棗吮 得光剩下核 核上只沾著一點毛毛的肉衣子 第一爐香 年輕的時候 頁199 蜜棗被吸乾 猶如說沁西亞的生命也將要枯竭 她奄奄一息 生命力已然枯竭 就只剩 下那 一點毛毛的肉衣子

13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吃東西的樣子 可以強化人物的形象 如 花凋 形容章雲藩拘謹的性格 是以吃棗 子的模樣來比喻 他說話也不夠爽利的 一個字一個字謹慎地吐出來 像在隆重的宴會裡吃洋棗 把核子徐徐吐在小銀匙裡 然後偷偷傾在盤子的一邊 一個不小心 核子從嘴角 裡直接滑到盤子裡 叮噹一聲 就失儀了 措詞也過分留神些 好 是 好 壞 是 不怎麼太好 恨 是 不怎麼太喜歡 第一爐香 花凋 頁207 章雲藩吃洋棗 是用小銀匙小心翼翼地接核子 他愛乾淨 做事謹慎而且談吐有禮 和 川嫦家裡的人是極大的對比 因此川嫦對他產生了好感 當人物說話不順暢或是說不出話時 張愛玲竟也能運用吃東西的經驗或脣齒互動的 關係來比喻 如小說 等 描寫推拿醫生龐松齡愛賣弄專業 自我吹噓 但他對醫學 實在陌生 吹牛便吹得不太順暢 張愛玲以牙仁被口香糖黏住來諷刺他 龐先生幾乎是認真咬文嚼字 咂嘴咂舌 口角生香 彷彿一粒口香糖黏到牙仁上 去了 很費勁地要舐它下來 因此沉默了好一會 傾城之戀 等 頁102 咂嘴咂舌 口香糖黏到牙仁上去了 很費勁地要舐它下來 簡單的幾句話 就 將龐先生賣弄吹噓卻又眼高手低的糗態 描摹得極為生動 又如 金鎖記 的七巧聽到 季澤提到錢 發覺 顯然他是籌之已熟的 便起了疑心 此時 七巧雖是笑吟吟的 嘴裡發乾 上嘴唇黏在牙仁上 放不下來 頁 163 黏牙 是形容七巧發現可能 被騙 當下心中感到非常震驚而說不出話的反應 人物對食物的理念以及飲食習慣 也可以反映他的個性與教養 在 年輕的時候 中 潘汝良對父母吃飯的樣子頗不以為然 他認為一個人酒喝得再多 叫聲 威士忌 不擱蘇打 就不失為一種高尚的下流 頁 185 但他的父母卻是 像他父親 卻是猥瑣地從錫壺裏倒點暖酒在打掉了柄的茶杯中 一面喝一面與坐 在旁邊算帳的母親聊天 他說他的 她說她的 各不相犯 看見孩子們露出饞相 了 有時還分兩顆花生米給他們吃 至於母親 母親自然是一個沒有受過教育 在舊禮教壓迫下犧牲了一生幸福的可憐人 充滿了愛子之心 可是不能夠瞭解 他 只懂得為他弄點吃的 逼著他吃下去 然後泫然送他出門 風吹著她的飄蕭 的白頭髮 第一爐香 年輕的時候 頁185 汝良父母的形象是中國傳統父母的縮影 沒有品味 不瞭解孩子的心 小說中將汝良父 母養育孩子的方式 描述得像在餵狗 父母照顧孩子的吃食 似乎與豢養家畜並無二致 他們不瞭解孩子也是有思想 有靈魂和價值判斷的人 汝良因而更加嚮往迥然不同的西 方文化 那裡有威士忌與咖啡 科學化 而且新穎

133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張愛玲的小說總能深入揭示婚姻與生活的種種尷尬事 她以冷靜的目光觀察人生百態 運用生花妙筆 透過食物及飲食 請客等行為塑造小說人物 將每個人物的個別性 自 然而生動的突顯出來了 二 揭示人物心理 在小說中 對人物處在特定環境時的心理狀態 精神面貌和內心活動進行描寫 是 表現人物性格的一種方法 張愛玲透過形容食物 表現人物的心理與情感 或以食物作 譬喻 或書寫人物的飲食活動等細節 來形容人物的思想狀態 她是利用生活化的 吃 使筆下的人物更接近真實 喚起讀者的共鳴 張愛玲常利用食物烘托人物 以描繪食物來顯示人情 如 茉莉香片 的聶傳慶 幻想 母親婚前的情人言子夜是自己的父親 張愛玲便創造了一種虛構的食物 如果 來形容聶傳慶的心理 傳慶不由地幻想著 如果他是言子夜的孩子 他長得像言子夜麼 十有八九是像 的 因為他是男孩子 和丹朱不同 傳慶想著 在他的血管中 或許會流著 這個人的血 呵 如果 如果該是什麼樣的果子呢 該是淡青色的晶瑩多汁的 果子 像荔枝而沒有核 甜裡面帶著點辛酸 第一爐香 茉莉香片 頁18 如果 是假設語氣 表示事情尚未實現或無法實現 聶傳慶的理想是成為言子夜的孩 子 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淡青色 就是淡綠色 綠是春天的顏色 代表青春 希望 與快樂 不過 綠色也是衰敗的顏色 經常象徵嫉妒 33筆者認為在此應做後者解釋 如 34 果 像無核的荔枝 無核 就是 無子 指言子夜不可能有聶傳慶這個兒子 果子 是甜的 夢想也是甜的 卻帶著辛酸 因為聶傳慶的夢想不可能成真 想到就令他感到 酸楚的滋味和心痛的嫉妒 鴻鸞禧 描述婁囂伯從銀行下班回家 靠在沙發上休息 翻開舊的 老爺 雜誌 欣賞上面的洋酒廣告 以威士忌酒反映婁囂伯 以富為驕 志得意滿 的炫耀心理 四玫瑰 牌的威士忌 晶瑩的黃酒 晶瑩的玻璃杯擱在棕黃晶亮的桌上 旁邊 散置著幾朵紅玫瑰 一杯酒也弄得它那麼典雅堂皇 囂伯伸手到沙發邊的圓桌 上去拿他的茶 一眼看見桌面上的玻璃下壓著一隻玫瑰拖鞋面 平金的花朵在燈 光下閃爍著 覺得他的書和他的財富突然打成一片了 有一種清華氣象 是讀書 人的得志 傾城之戀 鴻鸞禧 頁39 婁囂伯是近年才發跡的 他重視體面 希望生活周遭的一切 都能夠搭配他的 得志 同註 19 頁 281 吳淑鈴則是認為 晶瑩多汁的果子 象徵女性 像荔枝而沒有核 顯示聶傳慶 終究不是女生 沒有 代表生育的核 甜美 指他的女生樣態 辛酸 是指他得不到父母真正的疼愛 吳淑鈴 張愛玲 小說意象研究 同註 10 頁

13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因此新媳婦玉清很得他的心 因為玉清的長處在 給人一種高貴的感覺 她把每一個 人裡面最上等的成分吸引了出來 頁 41 晶瑩的威士忌酒 配上晶瑩的酒杯和桌子 是成功男人的象徵 襯托典雅堂皇的氣派 鞋面上的金花 進一步襯出富貴氣象 令婁 囂伯十分得意 張愛玲深刻地道盡文中男性人物的虛榮心理 上述小說中另有雄黃酒意象的運用 與人物心理密切綰合 婁太太雖名為一家之 母 地位卻十分低落 一向被家人嫌棄 都鄙薄她無能 沒見過世面 有傷婁家的 體 面 小說最後 婁太太回憶起小時候看人家迎親的排場 引發她對婚姻生活的感觸 烈日下 花轎的彩穗一排湖綠 一排粉紅 一排大紅 一排排自歸自波動著 使 人頭昏而又有正午的清醒 像端午節的雄黃酒 轎夫在綉花襖底下露出打補釘的 藍布短褲 上面伸出黃而細的脖子 汗水晶瑩 如同壜子裡探出頭來的肉蟲 轎 夫與吹鼓手成行走過 一路是華美的搖擺 傾城之戀 鴻鸞禧 頁48 婁太太小時候看著華美的婚禮隊伍經過 感受過那種 廣大的喜悅 然而現在她發現 結婚並不是那回事 頁 48 婚禮是大多數女人嚮往的 但一旦結了婚 命運就從此 轉變 可能走向幸福 也可能不幸 雄黃是一種含砷的化學物質 本身具有毒性 以此 配酒 雖然能起到抑制細菌的作用 但對人體也有很大的毒害 35張愛玲用雄黃酒比喻 婁太太觀看婚禮的感受 頗有 婚姻為毒藥 之意味 令人聯想到 白蛇傳 中的雄黃 酒 破壞白娘娘與許仙遠本甜美的婚姻 但婁太太的婚姻卻成了雄黃酒 藥得她雖 頭 昏 難耐 卻又必須以 正午的清醒 面對 眼睜睜地凝視自己的婚姻囚牢 張愛玲的自傳小說 易經 內容大多描述琵琶與母親露之間的緊張關係 露原本 在國外生活 沒有錢才回來中國 還要負擔女兒的生活 讀書費用 母女經常為金錢起 衝突 小說的開始 就是露吃千葉菜的樣子 琵琶沒見過千葉菜 她母親是在法國喜歡上的 她會自己下廚 再把它放在 面前 美麗的女人坐看著最喜歡的仙人掌屬植物 一瓣一瓣摘下來 往嘴裡送 略吮一下 再放到盤邊上 她自管自吃著 正色若有所思 大眼睛低垂著 臉上的凹陷更顯眼 抿著嘴 一口口嚙著 有巴黎的味道 可是她回不去了 易 經 頁20 張愛玲將這段文字當作 易經 的開頭 以點出琵琶與母親衝突不斷的起因 是由於琵 琶的姑姑用光了露的錢 害露的理想毀滅了 女兒又令她的處境雪上加霜 千葉菜 象徵露在法國的生活 表現她心底對外國生活的留戀 露的形象美麗而憔悴 她細細的 咀嚼千葉菜 正是在追憶美好的過去 創世紀 的瀅珠發現毛耀球另有同居多年的女友後 便想要分手 她將戀愛的痛 苦心情 寄託在吃臭豆腐乾的滋味上 35 張維修 中國傳統節日飲食中的符號與象徵研究 臺北 華梵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9 年 頁

135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油滴滴的 又滴著辣椒醬 吃下去 也把心口暖和暖和 可是瀠珠滾燙地吃下去 她的心不知道在那裡 張看 創世紀 頁119 臭豆腐乾是滾燙的 辣椒醬的滋味混合了味覺與觸覺 本應該帶來麻辣辣的痛感 但是 瀅珠心裡充滿極度的失落 令她感受不到暖 麻 辣 燙 痛諸般滋味 更加強化了 心 不知道在那裡 的悲哀 滾燙的臭豆腐乾暖和不了心寒的瀅珠 而熱辣的白蘭地酒 則加強了佟振保的怒 火 紅玫瑰與白玫瑰 的佟振保發現妻子外遇後 感到深深的憤怒與悲傷 他喝下了 白蘭地 熱熱的酒氣化作一股怒氣 直衝到臉上 他想起碗櫥裡有一瓶白蘭地酒 取了來 倒了滿滿一玻璃杯 面向外立在視窗慢 慢呷著 煙鸝走到他背後 說道 是應當喝口白蘭地暖暖肚子 不然真要著涼 了 白蘭地的熱氣直衝到他臉上 他變成火眼金睛 掉過頭來憎惡地看了她一 眼 傾城之戀 紅玫瑰與白玫瑰 頁95 酒在張愛玲的小說裡 除了象徵情愛 也象徵事業成功的男性 振保努力的做人 做事 努力了很久 終於有了社會地位 有妻 有子 看起來擁有一切 但是他的成功是靠著 不斷的犧牲換來的 犧牲熱愛的女人 娶一個他不愛 但符合社會價值觀的所謂 合宜 的妻子 長久的壓抑使他內心極為匱乏 但妻子卻外遇了 藉著酒意 振保卸下了面 具 火眼金睛 憎惡的瞪視妻子 恐怕他更厭惡的是自己的命運 食物的色 香 味 牽動著人們的感官 也牽動著人們的內心世界 只有如張愛玲 這樣的生活觀察家 才能如此細膩的藉由食物與飲食 道出人物隱蔽幽微的內在心理 三 寄託寓意 凡是在時間的長河經得起淘洗 最後能夠流傳下來的優秀小說 都是寓意豐富而深 遠的 小說的寓意 是作家追求的一種藝術境界 除了寄託故事欲傳達的思想外 也蘊 含了作家對生活深刻的體會與觀察 張愛玲善於利用書寫食物 做為過渡到下文的引 子 文字間往往寄託深刻的寓意 使小說的情節與人物更加地立體化 也使每一處環節 更為緊密 如 留情 裡 敦鳳買的糖炒栗子串起了三段重要的情節 第一段是寫米先 生眼中的敦鳳和他面對情感的態度 米先生拿著栗子 勾起了心事 敦鳳停下車子來買了一包糖炒栗子 打開皮包付錢 暫時把栗子交給米先生拿 著 滾燙的紙口袋 在他的手裡熱得恍恍惚惚 隔著一層層衣服 他能夠覺到她 的肩膀 隔著他大衣上的肩墊 她大衣上的肩墊 那是他現在的女人 溫柔 上 等的 早兩年也是個美人 這一次他並沒有冒冒失失衝到婚姻裡去 卻是預先打 聽好 計畫好的 晚年可以享一點清福豔福 抵補以往的不順心 可是 他微 笑著把一袋栗子遞給她 他倒出兩顆剝來吃 映著黑油油的馬路 棕色的樹 她 的臉是紅紅 板板的 眉眼都是浮面的 不打扮也像是描眉畫眼 傾城之戀

13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留情 頁14 米先生與敦鳳的婚姻不能說是成功 從買糖炒栗子和夫妻的對話中 突顯的是兩個人年 齡的差距 雙方結婚的動機是各取所需 以財 貌需求交換 這樣的婚姻不是出自真心 很難有真愛 可是 兩字便道盡了一切 栗子雖燙 卻熱得 恍恍惚惚 述說 了米先生心中的空虛 缺乏真心的婚姻 給人不踏實的感覺 栗子第二次出現在小說裡 是為了帶出敦鳳前次婚姻的蛛絲馬跡 和交代米先生與 敦鳳的婚姻是楊家作媒的 她把一袋栗子收到網袋裡去 紙口袋是報紙糊的 她想起前天不知從哪裡包了東 西來的一張華北的報紙 上面有個電影廣告 影片名叫 一代婚潮 她看了立 刻想到她自己 她的結婚經過他告訴這人是這樣 告訴那人是那樣 現在她自己 回想起來立時三刻也有點絞不清楚 傾城之戀 留情 頁15 米先生掛念前妻與前段婚姻 而敦鳳其實也對上一段婚姻有所留戀 她的視線從栗子帶 到報紙 再到報紙上的字 再想到前夫 這些日常物品就能觸動敦鳳的心事 可見其對 前夫留戀的程度 栗子 似乎成了這對夫婦對從前情事處處 留情 的觸媒 栗子第三次出現在小說時 將楊老太太與敦鳳的形象做了對照 張愛玲透過請吃東 西的小細節 人物的心理描寫和對話 表現人與人之間的矛盾 米先生與敦鳳到楊家拜 訪敦鳳的舅母楊老太太 米先生要敦鳳取出糖炒栗子請老太太吃 敦鳳從網袋裡取出幾顆栗子來 老太太在旁說道 夠了 夠了 米先生說 老 太太不吃麼 敦鳳忙說 舅母是零食一概不吃的 我記得 米先生還要讓 楊老太太倒不好意思起來 說道 別客氣了 我是真的不吃 煙炕旁邊一張 茶几上正有一包栗子殼 老太太順手便把一張報紙覆在上面遮沒了 敦鳳嘆道 現在的栗子花生都是論顆買的了 楊老太太道 貴了還又不好 叫名糖炒 栗子 大約炒的時候也沒有糖 所以今年的栗子特別地不甜 敦鳳也沒聽出話 中的漏洞 傾城之戀 留情 頁19 楊老太太是久經歷練的老婦人 因為 楊家過去的開通的歷史 她見過世面 也深諳 人情 心是雪亮的 敦鳳不懂老太太的退讓是客氣 直截的說老太太不吃零食 其實楊 老太太方才就在吃栗子 只是為了不讓敦鳳出糗 用報紙悄悄遮住栗子殼 相對於老太 太懂得應對進退 敦鳳則 一點心眼兒都沒有 缺乏對人的體貼與細膩 沒注意楊老 太太的話中透露她其實吃過栗子了 敦鳳的形象就透過這些小細節 很完整的被塑造出 來 在張愛玲筆下 書寫食物也是串聯情節 設置場景 寄託寓意的一種方式 如 金 鎖記 開始不久 張愛玲就設計了一幕剝核桃的場景 讓主要人物一一出場 姜家的姑 嫂圍坐著剝核桃殼 幾個女人閒聊的對話 目的是表現七巧低俗的言談及出身 並由小 姑和大房 三房妯娌之間的對話 得知七巧在姜家的地位很受輕視 核桃仁猶如磁鐵般

137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將小說重要的人物聚集在同個場景 為下段情節做了鋪陳 隨後 姜季澤到場 一坐下 就不客氣地抓了把核桃仁來吃 季澤一聲兒不言語 拖過一把椅子 將椅背抵著桌面 把袍子高高的一撩 騎著 椅子坐了下來 下巴擱在椅背上 手裡只管把核桃仁一個一個拈來吃 蘭仙睨了 他一眼道 人家剝了這一晌午 是專誠孝敬你的麼 傾城之戀 金鎖記 頁144 季澤出場的形象是 水汪汪的黑眼睛裡永遠透著三分不耐煩 頁 148 上引文藉 著吃東西的小動作 把季澤的少爺架子及 不耐煩 的性格表露無遺 為下段情節預先 做了伏筆 之後七巧見到季澤來了 便故意惹惱蘭仙 蘭仙一分心就折斷了指甲 鋪陳七巧和 季澤獨處的機會 七巧流露出對季澤的情意 但季澤 不惹自己家裡人 加上 七巧 的嘴這樣敞 就趁著有人來 閃避離開了 臨走時還抓了把核桃仁 彷彿有腳步聲 季澤一撩袍子 鑽到老太太屋子裡去了 臨走還抓了一大把核桃 仁 七巧神志還不很清楚 直到有人推門 她方才醒了過來 只得將計就計 藏 在門背後 見玳珍走了進來 她便夾腳跟出來 在玳珍背上打了一下 玳珍勉強 一笑道 你的興致越發好了 又望了望桌上道 咦 那麼些個核桃 吃得差 不多了 再也沒有別人 準是三弟 七巧倚著桌子 面向陽臺立著 只是不言 語 玳珍坐了下來 嘟囔道 害人家剝了一早上 便宜他享現成的 七巧捏 著一片鋒利的胡桃殼 在紅氈條上狠命刮著 左一刮 右一刮 看看那氊子起了 毛 就要破了 她咬著牙道 錢上頭何嘗不是一樣 一味的叫咱們省 省下來 讓人家拿出去大把的花 我就不伏這口氣 傾城之戀 金鎖記 頁151 核桃仁 在此象徵姜家的財產 小說藉著季澤不客氣地抓走核桃仁的動作 暗示日後 分家時 各房分得的財產也會被季澤霸佔一部份 後面七巧和玳珍的對話 更證實 核 桃仁 的寓意 張愛玲利用食物寄託寓意 剝 吃核桃仁等情節 便起著前後呼應 對 照的作用 此外 張愛玲在 紅玫瑰與白玫瑰 寫 王嬌蕊吃糖 其寫作手法也與 姜季澤 吃核桃仁 類似 嬌蕊拿著一瓶糖核桃走進來 邊走邊吃 丈夫王士洪便嘲弄她 他們華僑 中國人的壞處也有 外國人的壞處也有 跟外國人學會了怕胖 這個 不吃 那個不吃 動不動就吃瀉藥 糖還是捨不得不吃的 傾城之戀 紅玫瑰 與白玫瑰 頁62 這裡的 糖 象徵和嬌蕊約會的男人們 外面的男人是嬌蕊的 甜點 彷彿暗示嬌 蕊習慣性外遇 所以 捨不得不吃 接著嬌蕊對振保做出的媚態 更說明了她喜愛對 男人施展其女性魅力

13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嬌蕊拈一顆核桃仁放在上下牙之間 把小指點住了他 說道 你別說 這話 也有點道理的 傾城之戀 紅玫瑰與白玫瑰 頁62 另一幕 吃餅乾 則是暗指嬌蕊不太中意孫先生及其他男人 將男人當作她的甜點 感情態度也不太認真 嬌蕊身子往前探著 聚精會神考慮著盤裡的什錦餅乾 挑來挑去沒有一塊中意 的 傾城之戀 紅玫瑰與白玫瑰 頁66 描寫 吃花生醬 則是一箭雙鵰 將嬌蕊和振保的感情態度同時呈現出來 兩相對 照 嬌蕊放下茶杯 立起身 從碗櫥裡取出一罐子花生醬來 笑道 我是個粗人 喜歡吃粗東西 振保笑道 哎呀 這東西最富於滋養料 最使人發胖的 嬌蕊開了蓋子道 我頂喜歡犯法 你不贊成犯法麼 振保把手按住玻璃罐 道 不 傾城之戀 紅玫瑰與白玫瑰 頁66 嬌蕊喜歡 犯法 冒險性格強 對她來說 吃就要痛快的吃 愛也要盡情的愛 所以一旦愛上振保就會全然投入 就算離婚也在所不惜 但持重的振保害怕 犯法 儘管禁不起嬌蕊 稚氣的嬌媚 後來 漸漸軟化了 但最後仍是理性強過激情 忍 心的與嬌蕊分手 兩人處理情感的差異 透過吃花生醬被突顯出來了 值得一提的是 張愛玲有時會不著痕跡的用食物來隱喻 如 第二爐香 裡 羅傑 任教學校的校長巴克先生稍來壞消息 說羅傑的新婚妻子愫細和母親蜜秋兒太太 已經 拜訪香港社交圈人士 將羅傑形容成 色情狂 變態 他的言外之意是此事有損校 譽 暗示羅傑辭職 但是巴克校長的形象被描述成 喜蛋 巴克背著手 面向著外 站在窗前 他是個細高個子 背有些駝 鬢邊還留著兩 撮子雪白的頭髮 頭頂正中卻只餘下光盪盪的鮮紅的腦勺子 像一隻喜蛋 第 一爐香 第二爐香 頁112 一般人家裡添丁 都要向親友報喜訊 有的分送喜麵 有的則分送煮熟染紅的雞蛋 也 就是 喜蛋 紅蛋 羅傑的新婚 原本應該如一般夫妻繾綣甜蜜 喜悅幸福地度過 接著等待新生命的誕生 盼望派送 喜蛋 紅蛋 與親友分享 孰料這腦子像 喜 蛋 的巴克校長本應前來賀喜 此刻報的卻是 惡耗 余斌為張愛玲作傳評道 張愛玲的高明處在於 在她製造的隱喻中 暗示者與暗 示對象彼此互相滲透 貫通 高度合一 暗示者不僅是表現手段 它本身就構成表現目 的的一部分 因而具有審美的自足性 即使你閱讀過程中忽略了意象後面暗含的象徵意 味 終篇之際 你也照樣可以獲得足夠的審美享受 然而 如果你發現了意象背後作者 更深一層的用意 你將對整個故事的內涵有更多的體驗 而審美趣味也能得到更大的滿 足 這不能不歸因於作者手法的嫺熟 每一個隱喻都是那樣天然渾成 毫無雕琢痕

139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跡 36巴克先生的相貌被形容成 喜蛋 正是不著痕跡的隱喻手法 張愛玲將食物書寫 化為創作小說的種種技巧 跳脫傳統僅描摹食物滋味的寫法 而將 之提升至意象的塑造 創造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 又令飲食成為小說情節的重要部 分 起著鋪陳情節和暗示的作用 其小說裡的食物形式多樣 內容豐富 形成了張愛玲 小說獨特的藝術風格 下文則從小說中的飲食場面 進一步觀照張愛玲的飲食書寫技 巧 及其蘊含於其中含意深刻的小說意境 四 含意深刻的飲食場面 飲食活動富於社交的功能 人們聚集在一處共食 能促進人際關係親密 友好的氣 氛 因而飲食場面的書寫 也為小說作家所重視 對於人類飲食活動所蘊含的社交功能 法國政治家及美食鑑賞家布立雅沙瓦雷 Brillat-Savarin 曾說 各種社交意義都可在 同一張餐桌旁發生 愛 友誼 商務 投機 權力 請求 庇護 野心 陰謀 種種 情感 象徵或宗教上有份量的大事 常靠食物來結合 37人們從事飲食活動除了單純 吃飯 也經常帶有目的性 因而書寫人物共食的飲食場面 就成為小說作家用心經營之 處 能表現人物間複雜的關係 也可作為一種象徵 表達更深刻的意涵 飲食場面在張愛玲的小說裡 往往具有特殊的含意 張愛玲經常有意地運用飲食場 面 透過人物的飲食 請客等活動 將飲食場面意義化 產生刻畫人物性格 推動情節 發展 展示人物命運的變遷之作用 使小說主旨更為彰顯 例如 色戒 裡 每說到 請 客 就代表有人將邁入刑場 故事開頭是易太太與一群麻將搭子閒話 桌上擺出方城 之戰 不久 王佳芝想先行離開與易先生幽會 就說下次請客好脫身 結果當天刺殺易 先生的行動失敗 王佳芝身死 到了結尾 易先生逃過一劫回到家 幾個打麻將的女人 要他請客 小說最後一句 不吃辣的怎麼胡得出辣子 惘然記 色戒 頁 36 除 38 了是俏皮話 對照易先生下令槍斃刺客的 辣手 也頗耐人尋味 在張愛玲的打字原 稿中 色戒 原名便是 Ch ing K e Ch ing K e 即 請客 請客 經過張愛 玲的藝術加工後 一般生活中常見的請客 吃飯 都可成為小說的素材 有了不平凡的 意義 本節再以 秧歌 金鎖記 和 殷寶灧送花樓會 的飲食場面為例 加以說明 一 秧歌 吃出人性的自私面 張愛玲的長篇小說 秧歌 的主題 就如胡適的評語 這本小說 從頭到尾 寫 的是 飢餓 39 秧歌 描述中國大陸土改後的農村社會景況 內容圍繞著農民的 饑 餓 問題 展開了富於個性的描寫 饑餓 在書中不只是民生問題 更成為考驗人性的 余斌 張愛玲傳 臺北 晨星出版社 1997 年 3 月 頁 160 同註 18 頁 140 關於 色戒 的請客情節 見曹杏一 張愛玲小說通感藝術手法之研究 同註 12 頁 張愛玲 張看 憶胡適之 頁

14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難題 張愛玲從書寫幾場飲食場面中 揭露小說人物因飢餓而誘發出人性的自私 故事 一開始 敘述金根全家赴金根妹妹金花的結婚喜筵 小說描述吃喜酒的狀況 作為喜筵來看 今天的菜很差 連一樣大葷都沒有 但是新郎的母親是一個殷勤 的主婦 這一桌轉到那一桌 招待得十分周到 雖然她年紀大 腳又小 動作卻 非常俐落 她注意到譚老大只吃白飯 她連忙飛到他身邊 像一隻大而黑的 略 有點蝙蝠型的蝴蝶 沒有什麼東西給你吃 飯總要吃飽的 她一個冷不防 把他面前的一碗冬筍炒肉絲拿起來向他碗裡一倒 半碗炒肉絲全都倒到他飯碗裡 去了 他急起來了 氣吼吼站了起來 要大家評理 大聲嚷著 這叫我怎麼 吃 連飯都看不見了嚜 叫我怎麼吃 但是他終於安靜了下來 坐下來委 委屈屈地 耐心地用筷子挖掘炒肉絲下麵埋著的飯 秧歌 頁17 金花的婆婆把半碗炒肉絲全倒進譚老大的碗裡 就是不想讓他吃掉太多的米飯 這是飢 荒時白米欠缺之故 鬧飢荒最缺的就是 米 金根在太太月香結束城市的工作返回家 裡後 就希望能煮一頓乾乾的白飯 給多年不曾相聚的太太吃 但是月香在舀米時仍捨 不得多拿 結果折衷地煮了一鍋稀粥 頁 56 另一場飲食場面 寫的是城裡來的幹部顧岡 因受不了鄉下的飢餓生活 而時常到 鎮上偷買食物 回來以後躲在房間偷吃 結果他的行徑被月香發現了 顧岡感到心虛的 罪惡 就將剩下的茶葉蛋拿出來和月香一家分享 吃晚飯的時候 顧岡把剩下來的兩隻茶葉蛋拿到飯桌上來 要切開來大家分著 吃 他很窘地解釋著 說這是他那天到鎮上去的時候買的 帶回來就擱在那裡 一直忘了拿出來吃 這樣幾句簡單的台詞 他竟說得非常的糟 自己覺得很著惱 他們的態度也不大好 反正只要是與食物有關的事 他們已經無法用自然的態度 來應付它了 食物簡直變成了一樣穢褻的東西 引起他們大家最低卑最野蠻的本 能 月香勉強笑著 臉色非常難看 再三推讓著 叫他留著自己吃 金根抓著他 兩隻手臂 拼命推開他的手 但是最後因為禮貌關係 他們不得不接受下來 那 一天的晚飯吃得非常不愉快 平日也就沒有什麼話可說 那天更加靜悄悄的 誰 也不開口 從此他們對他們的客人的態度就冷淡下來了 秧歌 頁 對食物飢渴的欲求 引發出人們 最低卑最野蠻的本能 但成年人總會想盡辦法遮掩 醜陋的本性 顧岡拿出食物來分享 月香 金根的推讓 這些極不自然的遮遮掩掩 令 這頓晚餐吃得很不愉快 因為彼此都看得出對方的心虛 也意識到自己對食物的誘惑已 幾乎失去抵抗力 但換做小女孩阿招 就毫無掩飾的表現對食物的渴望 她會在母親的 身上擦來擦去 低聲嘟囔著 或是扯母親的袖子 表示自己的飢餓 頁 110 孩子反映 的是成人內心的真實 如果沒有那層 禮貌 的偽裝 顧岡 月香 金根的態度又會如 何 頗令人玩味 而後金花來訪金根家裡 是聽聞月香從城裡回來 打算向月香借貸 但金根無力接

141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濟妹妹 便想請妹妹吃一頓飽飯 就要求月香把飯煮得硬一點 我要那米一顆顆的數 得出來 頁 120 但是月香仍然煮了稀粥待客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 他們吃的仍舊是每天吃的那種薄粥 薄得發青 繩子似的 野菜切成一段段 在裡面飄浮著 金根非常憤怒 喉嚨裡簡直嚥不下去 秧歌 頁120 憤怒的金根 氣的是自己無法給妻女和妹妹吃一頓乾乾的米飯 這裡再一次突顯人性的 自私 月香煮的薄粥 是為了讓金花明白婆家的困境 擔心她開口借貸 金根自然也明 白食物缺乏時 待妹妹好就是虧待自己的妻小 因此他無法再逼著月香煮乾飯 只能無 奈的生氣 秧歌 裡的幾頓吃飯 除了突顯農民飢餓的困境 也突出了 自私 的主題 張 愛玲了解人性是自私的 親情中也難以免除自私的本質 而這自私有出於貪婪的 也有 迫於現實不得已的 她藉著小說告訴我們 分享的美德在饑餓的現實下 可能不堪一擊 現實的利害衝突可能會擊垮兄妹之愛 金根與金花 鄰人朋友之愛 也可能擊垮男女 之情 顧岡對月香的愛慕 只因為吃與生存的關係太過密切 在張愛玲的小說裡 人 性的自私處就透過飲食場面 被赤裸裸的揭露出來了 二 金鎖記 曹七巧毒設鴻門宴 餐桌有時候是另一種戰場 自從 史記 項羽本紀 記載項羽宴請劉邦的鴻門宴起 鴻門宴 三個字就用作比喻 不懷好意的筵席 金鎖記 裡的一場鴻門宴 則是 曹七巧宴請童世舫 曹七巧唯恐女兒長安與世舫走得太近 以致世舫可能從長安身上騙 取得之不易的家產 於是她背著長安下帖子 請世舫到家中吃飯 想要斷絕他們的往來 但世舫立刻就猜到七巧的用意 世舫猜著姜家許是要警告他一聲 不准他和他們小姐藕斷絲連 可是他同長白在 那陰森高敞的餐室裡吃了兩盅酒 說了一會話 天氣 時局 風土人情 並沒有 一個字沾到長安身上 冷盤撤了下去 長白突然手按著桌子站了起來 傾 城之戀 金鎖記 頁183 請客的地方 是在一間 陰森高敞的餐室 第一道菜餚是 冷盤 冷盤撤下後 世 舫回過頭去 就見到有如瘋人般的曹七巧 她 背著光 站在延伸入黑暗裡的樓梯上 令世舫感到 毛骨悚然 心裡受到極大的震撼 此處的冷盤 餐室 曹七巧 三者形 成一片 冷 的氛圍 使小說瀰漫著不安感與森森的寒意 用餐時 七巧有意無意間 向世舫透露長安有抽鴉片的習慣 此時長安悄然現身在 樓梯上 又悄悄的離開 宛如女鬼 小說的氛圍更是瀰漫著陰森森的鬼氣 七巧達到目 的以後就離開餐室 這時傭人端上一品鍋及竹葉青款待世舫 傭人端上一品鍋來 又換上了新燙的竹葉青 傾城之戀 金鎖記 頁

14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竹葉青是茶葉 竹葉青酒是加了十餘種名貴藥材加工而釀成的酒 竹葉青蛇則是一種毒 蛇 試將 竹葉青蛇 與七巧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頗有 蛇蠍美人 最毒婦人心 的意味 接著小廝告訴世舫 娟姑娘要生了 頁 184 世舫才知道長白有姨太太 酒酣耳熱之後 世舫並不覺得飽暖 卻感到 異常的委頓 冷 的意象又出現了 捲著雲頭的花梨炕 冰涼的黃藤心子 柚子的寒香 姨奶奶添了孩子了 這就 是他所懷念著的古中國 他的幽嫻貞靜的中國閨秀是抽鴉片的 他坐了起 來 雙手托著頭 感到了難堪的落寞 傾城之戀 金鎖記 頁184 黃藤心子 柚子透出來冰涼與寒香 冷氣森然 世舫的心也冷到了極處 他不但對長安 失望 也對整個中國感到徹底的失望 終於與長安分手 金鎖記 描述的這場飲宴 藉著菜餚之 冷 營造環境的氛圍 突出了人物的心境 也見到曹七巧的心機 亦經由 童世舫的視角看七巧的家庭 代表的正是中國最傳統 落後和陰暗的一部分 三 殷寶灧送花樓會 自戀人格的展現 殷寶灧送花樓會 是個關於自戀的故事 殷寶灧是張愛玲就讀的學校中有名的校 花 她熱愛唱歌和演戲 愛上了留美回國任教的羅潛之教授 某天 寶灧將自己與羅潛 之戀愛的經過告訴張愛玲 並要求她寫出來 張愛玲卻將寶灧寫成一個自戀的人 令她 非常生氣 在小說中 張愛玲透過三次飲食場面的描寫 不著痕跡的向讀者透露殷寶灧 的自戀 殷寶灧常在晚上到羅潛之家裡補藝術史 每次到羅家 她總會帶食物過來 漸漸的 從每天晚飯後來 變成與羅家人共進晚餐 分享食物是美好的飲食行為 代表了和平與 親善 人們時常與家人共餐 分食食物便意味著接納外人成為家庭成員 40寶灧常常應 時按景地送羅家許多日常生活用品與食物 但羅太太對她的出現深感不安 用監視的眼 光看她 每次寶灧來過 羅潛之夫婦就會吵得更兇 寶灧常常應時按景給他們帶點什麼來 火腿 西瓜 代乳粉 小孩的絨線衫 她 自己家裡包用的裁縫 然而她從來不使他們感覺到被救濟 她給他們帶來的只有 甜蜜 溫暖 激勵 一個美女子的好心 然而潛之夫婦兩個時常吵架 潛之脾氣 暴躁 甚至要打人 惘然記 殷寶灧送花樓會 頁160 文中表面是讚美殷寶灧 實際上卻蘊含諷刺之意 張愛玲運用曲筆 暗諷殷寶灧其實是 刻意的在羅潛之夫妻面前表現美好的一面 她有意與羅太太比較 以襯扥羅太太的不 足 激起羅潛之對妻子的不滿 使他常與妻子吵架 殷寶灧在小說中 經常以這樣的姿 態出現在羅家 小說的晚餐描寫 時序是在六年後 這次寶灧帶來螃蟹 還親自下廚幫羅太太做菜 表現賢慧的模樣 他們在晚餐後又喝了酒和薑湯 都是刺激性的食物 果然晚飯後 羅 40 同註 18 頁

143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潛之趁著酒意的催動 吻了寶灧 有一天她給他們帶了螃蟹來 親自下廚房幫著他太太做了 晚飯的時候他喝了 酒 吃了螃蟹之後又喝了薑湯 單她跟他一起 他突然湊近前來 發出桂花糖的 氣味 她雖沒喝酒 也有點醉了 變得很小 很服從 她在他的兩隻手裡縮得沒 有了 雙肩並在一起 他抓住她的肩的兩隻手彷彿也合攏在一起了 他吻了她 只一下子工夫 冰涼的眼鏡片壓在她臉上 她心裡非常清楚 這清楚使她感到羞 恥 耳朵裡只聽見 轟 轟 轟 酒醉的大聲 同時又是靜悄悄的 惘 然記 殷寶灧送花樓會 頁 163 酒將羅潛之和殷寶灧拉近了距離 桂花糖的氣味更引發了寶灧的情意 晚餐的酒製造出 情欲的氣氛 使他們失去了理性 張愛玲把世人皆知的酒之催情作用 作了深刻而具象 的呈現 酒不醉人 人自醉 的氣韻逸乎書表 亦將味 嗅 觸 聽等感官感受交織 在一起 這頓晚餐頓時散發著熾熱的愛欲 是食 色的完美結合 此事之後 他們便陷 溺下去了 羅潛之 天天同太太鬧 孩子們也遭殃 頁 164 婚姻幾近毀滅 第二次描寫晚餐 則側重於描述羅太太面對寶灧時的態度起了變化 寶灧加倍地撫慰他們 帶來了餛飩皮和她家特製的薺菜拌肉餡子 去廚房裡忙出 忙進 羅太太疑心她 而又被她的一種小姐的尊貴所懾服 後來想必是下了結論 並沒有錯疑 因為寶灧覺得她的態度漸漸強硬起來 也不大哭了 惘然記 殷 寶灧送花樓會 頁164 羅太太的態度變得強硬起來 不久 發生羅潛之夫妻打架的事件 殷寶灧前去羅家調解 才發現羅太太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或許這就是她的態度轉為強硬的原因 於是殷寶灧憤 而與羅潛之分手 如精神分析學家所言 自戀型人格除了會因循找不到理想化人物 而限於自我愛戀 的虛幻中 亦有因渴望得到愛的回應 而產生誇大自私的行為舉止 41殷寶灧送食物 到羅家做菜等行為 都是一種心計 她也由這些行為展現自戀的性格 張愛玲並藉著描 寫飲食場面 突顯殷寶灧慇勤的表現背後 並非真正出於 好心 而是故意炫耀 對 羅潛之造成誘惑 當殷寶灧發現羅潛之持續夫妻間的親密關係 便嚴重傷害到她的自戀 與自尊 因而憤怒不已 張愛玲點出這樣的愛並非真心 她引述殷寶灧的話 到現在 他吃飯的時候還要把我的一副碗筷擺在桌上 只當我在那裡 而且總歸要燒兩樣我喜歡 吃的菜 頁 165 殷寶灧同情的語氣中實包含洋洋自得之意 張愛玲以冷靜的目光看 透人性的虛假 成功的呈現了真實的人性 在張愛玲小說中 許多重要事件的發生 演變 人物的重要活動和結局 都與飲食 環境或飲食活動相關聯 可能使人物的命運產生戲劇性的變化 張愛玲透過描寫飲食場 41 林姿梅 張愛玲 傳奇 之精神分析顯影 臺北 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論文 民國 99 年 頁

14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面 交代故事情節 進而揭示創作宗旨 創作手法多樣而精采紛呈 是其作品的一大特 色 五 結語 張愛玲是一位喜愛吃食 了解食物的專家 她將自己對食物廣博的認識融入小說 中 作為素材 描述了眾多的食物與人們的飲食活動 食物在張愛玲的小說中 有許多 象徵意義 她創造了各種食物的意象 也藉食物來隱喻 緊密的呼應小說的情節與人物 營造環境氛圍 呈現獨特的美感 小說中的食物意象大致分為 一是象徵情愛與情欲的 食物 如各種甜食 象徵男女之間的催情劑 也象徵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親疏 刺激性的 食物如酒 咖哩汁 象徵情愛的濃烈與男女調情的刺激 而半孵化的毛雞蛋因激素含量 高 也有情欲的象徵 二是象徵母性愛的食物則有牛奶 用以表現女性對處於經濟弱勢 的男性產生的情愫 三是象徵不祥與吉祥的食物 在小說中做為一種徵兆 暗示人物的 命運 如象徵不祥的梨 大蒜 象徵吉祥的紅棗及生蠔 除了挖掘小說中的食物意象 探究食物與飲食在張愛玲小說中的作用 也是了解張 愛玲的創作手法重要的一環 其筆下的食物能成功的塑造人物形象 揭示人物心理 展 現有別於以視覺描寫人物的藝術效果 手法有二 一是直接以食物的外觀形容人物的外 在 間接反映其內在性格 二是藉由飲食行為反映人物的個性 張愛玲亦使食物成為小 說情節的重要部分 利用它們鋪陳情節 並寄託寓意 同時 張愛玲也不忘在小說中設 計精彩的飲食場面 透過人物一起用餐的活動 表現人物之間複雜的關係 飲食場面便 成為有意義的 能夠表現含意深刻的創作手段 例如從 秧歌 的吃飯見到人性的自私 面 金鎖記 的曹七巧請客 則始於七巧毒辣的用心 終於童世舫對中國傳統家庭 甚至整個中國的失望 殷寶灧送花樓會 裡的三場晚餐描寫 將殷寶灧的自戀人格表 露無遺 諸例皆說明張愛玲小說的飲食場面 不僅僅為了表現情節的真實性 而且具有 一定的隱喻作用 張愛玲小說裡的食事 不論大小事都與情節內容渾然一體 眾多情節的來龍去脈都 與飲食之事交織演進 其書寫並非僅著墨在描摹食物的滋味 而是以人物的衣食等日常 生活細節 映現人物真實的內心世界 並展示現實生活的各種樣貌 寄託更深的用意 經過張愛玲巧妙的藝術提煉 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就成了盈美的佐料 烹調 出極具創意而精緻的文學饗宴

145 張愛玲小說中的食物意象與飲食書寫 引用書目 美 黛安 艾克曼 Diane Ackerman 感官之旅 臺北 時報文化 2007 年 5 月 英 David Fontana 象徵的名詞 臺北 知書房 2007 年 5 月 英 Matt McCabe 朱衣 字母餐 臺北 網路與書 2006 年 10 月 英 Miranda Bruce-Mitford & Philip Wilkinson 符號與象徵 圖解世界的秘密 臺 北 時報文化 2009 年 1 月 朱育纓 張愛玲小說中的感官書寫 新竹 玄奘大學中國語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7 年 6 月 余斌 張愛玲傳 臺北 晨星出版社 1997 年 3 月初版 李鑒蹤 余雲華 喜 喜酒 喜錢 中國民間納喜習俗 四川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4 年 6 月 吳淑鈴 張愛玲小說意象研究 臺北 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 文 2005 年 林姿梅 張愛玲 傳奇 之精神分析顯影 臺北 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 論文 2010 年 秦一民 紅樓夢飲食譜 臺北 大地出版社 2008 年 1 月 夏志清著 劉紹銘編譯 中國現代小說史 臺北 傳記文學出版社 1985 年 11 月 莊淑芹 爭議美食 每天都在吃 你應該知道這些事 臺北 宇河文化出版 2011 年 2 月 曹杏一 張愛玲小說通感藝術手法之研究 臺北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 士論文 民國 97 年 陳莉 月亮 酸梅湯與光影 論張愛玲小說 金鎖記 中的意象 烏魯木齊職業 大學學報 第 11 卷第 1 期 2002 年 3 月 陳建志 微物之神 張愛玲逝世十週年紀念 中國時報 2005 年 11 月 17 日 郭玉雯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 台灣文學研究集刊 創刊號 民國 95 年 2 月 張愛玲 張愛玲全集 臺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1991 年 8 月 張愛玲 張愛玲典藏 臺北 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10 年 4 月 張維修 中國傳統節日飲食中的符號與象徵研究 臺北 華梵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 文 2009 年 葉輝 小艾 的食事 文匯報 C3 版 2011 年 2 月 18 日

146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The Symbols of Food and Diet In Zhang Ailing s Works Kao, Shih-chia Abstract Food and diet in Zhang Ailing s works symbolized something and associated with the plot and characters of her novels. She created her stories from real-life situation, not imagination. She described food and diet as the following: Firstly, food and diet symbolized love and amour. Secondly, they were alluded to maternal instincts. And thirdly, it was highly symbolic that ominous or fortunate food and diet are omens of what s to come for the characters. Zhang Ailing often used the metaphor of food and diet to depict scenes of reality. She expressed the intrinsic world of the characters. Indeed, Zhang Ailing described food and diet variously and vividly. Keywords: Image, food image, diet writing, character image, diet scene

147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2011 年 6 月 頁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劉 英 華* 提 要 綜觀歷來張學論述 對張愛玲短篇小說的探討 以 第一爐香 的 心經 較未受 關注 雖有淺論父女畸戀或探討母女關係者 也未直指核 心 即未能釐清父女 母 女心結 及借用 心經 之名所隱喻的禪理 筆者以為 心經 篇名透露小說旨在探討人心 可分由西方心理分析及東方 心 經 禪理進行剖析 而兩者皆旨在關注人心的解脫 西方心理分析方面 小寒由於戀父 情結的心態而視峯儀為情人 峯儀則將小寒視為理想化的妻子 而發展父女畸戀 最終 因移情作用 峯儀以綾卿取代小寒而離家 解除父女心結 前人較少探究的母女心理 則在於小寒因戀父情結 將母親視為情敵 母女唯一的 心靈連結點 只在峯儀身上 最終 由於峯儀離開 母女扭曲的心結得以解除與重建 三人也免除落入瘋狂的精神狀態 得到解脫 而 心經 之名既借用 心經 可謂有意借其 色即是空 的義理 呼應小說中 人倫情感顛倒錯亂的荒謬無常 結局則呼應 遠離顛倒夢想 義理 峯儀 小寒 許太 太的身分皆回歸常軌 得以免除偏見執著 並從錯亂的心理中解脫 由此可見張愛玲命 名小說所借用的禪理及寓意 關鍵詞 張愛玲 心經 心理分析 禪宗 * 現為淡江大學中國文學學系研究所博士生

14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一 前言 一 前人論述之未竟 張愛玲的小說 從來就不寂寞 除了代代張迷的拜讀外 相關的研究著述 更是獨 成一門張學 綜觀歷來張學論述 對張愛玲短篇小說的探討 似以 第一爐香 心經 1一篇 較未受關注 雖有淺論其中父女畸戀2 或探討母女關係3 也都未直指核 心 亦即 未能釐清 心經 篇名蘊涵與小說情節關聯 及其中父女 母女心結 二 心經 寄寓禪理與親子心結 筆者以為 心經 命名特異 顯在強調對人心的觀照 其蘊涵可由中 西方觀點 探究 其一 心經 乃中國佛教禪宗經典 身為知識份子的張愛玲 不可能不知其書 既取其名必有借用之意 是以 藉禪宗 心經 為對照文本 正能看出小說中人心情感 的荒謬無常 其二 透過西方精神分析理論 可進一步剖析小說中逾越倫常的父女情愛 及疏離的母女情感 釐清糾結的父女 母女心結 有趣的是 東方禪宗義理與西方精神分析 看似風馬牛不相及 實則同樣關注人心 的解脫 西方心理學者對此亦有探討 心理學家佛洛姆 Erich Fromm 即透過對禪學 及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討論 證成禪及精神分析兩者目標的一致 他引述日本禪學大師 鈴木大拙博士之言 禪本質上是洞察人生命本性的藝術 它指出從奴役到自由的道 路 禪的目標是使我們免於瘋狂和畸形 這就是我所說的自由 繼而指明兩者 共通處 對禪的目標所作的這番描繪 可以不加改變地用於描繪精神分析所期望的目 標 這就是 對人們自己本性的洞察 達到自由 幸福與愛 從瘋狂或畸形中解脫 1 張愛玲 第一爐香 臺北 皇冠出版社 2002 年 1 月 頁 馬冬梅 張愛玲小說中的女性世界 臺北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3 年 6 月 本論 文 第四章 永遠的夏娃 張愛玲小說中的女性形象 二 第二節 邱比特的幻夢 愛情神話中的 女性角色分析 將 心經 中的小寒歸類為 五 戀曲的變奏者 朱雯彥 張愛玲小說人物之變態心理研究 中壢 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7 年 1 月 第四章 變態的愛情關係 第四節戀父情結與水仙子心理 則由弗洛伊德的戀父情結角度及自戀心理 探討父女戀情 此外 大陸期刊論文雖有數篇探討 心經 者 或從弗洛伊德的戀父情結角度觀看文本 然惜皆忽略 其中父女 母女關係的轉折 並非戀父情節可概括 3 林幸謙 張愛玲論述 女性主體意識與去勢模擬書寫 臺北 洪葉文化 2000 年 1 月 本書上卷 五 母女衝突主題 瘋狂的母親與女兒的隱喻 從閨閣政治的角度論述 心經 中的母女關係 此外 黃瓊慧 張愛玲及其小說中母親形象研究 彰化師範大學 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6 年 1 月 本文對 心經 母親形象的探討 僅將許太太歸為傳統型的母親 指該角色反映 軟弱 的人性弱 點

149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出來 4 據此觀看 心經 可發現無論從西方心理分析理論 或由東方禪宗 心經 義理 觀照小說人物心理 都能得到相同結論 此即 深受父女畸戀所困的父 母 女兒 身心最終都得到解脫與自由 免於落入瘋狂與畸形的痛苦 用禪宗 心經 話語概括言 之 此即 遠離顛倒夢想 之境 此外 取徑西方心理分析理論 雖有助剖析人物心理 顯有未盡處 而借鏡東方 心經 禪理 正可釐清小說名為 心經 的深義 相輔相成 是以 本文從心理分析及禪宗義理兩面向出發 首先解析父女心結及母女心結 其 次由禪宗 心經 色即是空 遠離顛倒夢想 之旨 釐清小說名為 心經 蘊含 的深義 二 心經 中的父女心結 關於 心經 既有探討多由弗洛伊德的戀父情結出發 聚焦父女畸戀故事 而未 剖析此種心結下的父女互動過程 此即下文所欲釐清 父女間的畸戀 往往始於看待彼此的心理逾越角色分際 父親在女兒眼中是理想 化的父親 父親對女兒的珍視則遠超過太太5 心經 描述小寒與許父的互動 可見 父親將小寒定位為高於母親地位的掌上明珠 秘密情人 女兒也將父親理想化並視同情 人 此種心理下的互動 不僅影響夫妻感情 也使小寒看低母親 鄙夷同齡異性追求 造成負面影響 故事最終 峯儀主動解除父女心結 離開小寒 移情至與小寒神似的 綾卿身上 由此 許家三人都從瀕臨亂倫深淵的瘋狂中清醒 得到解脫 以下依情節之 序 釐清父女心結的發展 一 女兒心中理想化的父親 父親 情人 故事主角 小寒 一出場 是在她二十歲生日派對上 她口口聲聲提到 我爸爸 透露父親在她心中的地位 綾卿 我爸爸沒有見過你 可是他背得出你的電話號碼 我爸爸成天鬧著說不喜歡上海 我爸爸對於陽宅風水倒下過一點研究 我爸爸年 紀可不大 還不到四十呢 6 不難看出小寒與父親內在的緊密連結 當父親不在場 她必須一再提起他 當父親 出現 她奔過去挽住他向同學解釋 曾有人把父親誤認為她男友時 先是格吱一笑 又 道 我笑了幾天 一提起來就好笑 可見心情之欣喜 4 佛洛姆等著 王雷泉 馮川譯 禪宗與精神分析 臺北 遠流 1990 年 5 月 頁 151 此乃父女互動形態的其中一種 見 Maureen Murdock 著 陳麗如譯 父親的掌上明珠 臺北 新衛文 化 1997 年 12 月 頁 17 6 第一爐香 頁

15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文本透過小寒的欲蓋彌彰 揭示她潛意識把父親當做男友的心理 雖四十歲的峯儀 保有良好體態 他與小寒的親暱互動 才是外人誤會的關鍵 從小寒對父親的言語 如 謝天謝地 我沒有這麼樣的一個男朋友 少在我面前搭長輩架子 等你不來 悶得慌 7 便知小寒並不視他為 父親 而是 峯儀 是她潛意識的男朋友 加 以許太太的不在場 峯儀與她更似夫妻般平輩 她則有如家裡的女主人 小寒的言行表現 顯然出於戀父情結的心理 精神分析之父弗洛伊德 Sigmund Freud 認為 在人格發展的五個時期中 兒童心理會由 自戀 發展為 戀他 男 孩 女孩以母親 父親為愛的對象 前者稱為 奧狄帕斯情結 Oedipus complex 戀 母情結 後者稱作 愛列屈拉情結 Electra Complex 戀父情結 8 促使兒童去愛 異性雙親而討厭同性雙親 就小女孩而言 發展為戀父情結 即女孩 與父親產生情感 依戀 想要除掉母親並取而代之 有時還仿效成年婦女的撒嬌 這只會使我們感到她 可愛 忘記潛藏於背後的嚴重後果 9正因如此 小寒對父親異常的愛被合理化 方發展至難以收拾的局面 懷有戀父情結的女兒 會假設自己是父親理想化的妻子 特別是父母親的感情並不 好時 她與父親分享秘密 以致膨脹對自我重要性的認知 自認是妻子的角色10 由此 便不難理解小寒對父親的親暱 及對母親的疏遠 而小寒發展出以父親情人自居的心 理 做父親的峯儀自然是始作俑者 二 父親對父女界線的破壞 女兒 理想化妻子 秘密情人 小寒與父親的互動 從峯儀對小寒的言行 可知其為始作俑者 父親把小寒當成秘 密情人 將原屬於與妻子的互動與情感 轉移到女兒身上 助長這場畸戀 張愛玲描寫許父與小寒談論小寒因算命的說她剋母 險些被過繼一事 為文本對父 女畸戀的進一步揭露 峯儀點頭笑道 真把你過繼了出去 我們不會有機會見面的 過繼了出 去 照說就不剋了 然而 他究竟還是她的父親 她究竟還是他的女兒 兩人同時下意識地向沙發的兩頭移了一移 都有點羞慚 11 小寒與峯儀的愛雖顛倒父女倫常 但仍難脫其制約 兩人想像彼此若非父女 愛情或能 發展時 仍有不安之感 這正是 人性中的 自我 在發揮作用 當不受邏輯 理性 社會習俗等一切外在因素約束的 本我 只遵循快樂原則行事的時候 弗洛伊德指出 7 第一爐香 頁 弗洛伊德 Freud, Sigmund 原著 楊韶剛 高申春等譯 超越快樂原則 臺北 Portico Publishing 出版 2007 年 1 月 頁 21 9 弗洛伊德 Freud, Sigmund 原著 張愛卿翻譯 精神分析引論 臺北 Portico Publishing 出版 2006 年 10 月 頁 父親的掌上明珠 頁 第一爐香 頁

151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自我 的任務就是把外部世界的影響施加到本我及其傾向上 並努力以現實原則代替 在本我中佔有統治地位的快樂原則 12 作為小寒的父親 許父半自覺地破壞親子界線 就像文本稱他為 峯儀 而非 許 父 一般 他在小寒心中的情人身分勝過父親身分 小說裡 峯儀不時提到自己老了 你請你的朋友們吃飯 要我這麼一個老頭兒攪在裡面算什麼 她這樣興高采烈地過二十歲 就是把我們上一代的人往四十歲五十歲上趕呀 叫我 怎麼不寒心呢 13眾人走後 和小寒閒聊時又說道 我老了 同一場景中 峯儀三 次提到自己老了 因轉眼女兒長成二十歲 這年齡正是他當初成家的年齡 是以在女兒 的成人派對上 他並沒有為人父的欣喜 相反地 感到的卻是年輕人成長比照下自己的 衰老14 小寒也感受到她的成人意謂父親老去的事實 因而做出調皮小女孩的模樣 使峯儀 說 你對我用不著時時刻刻裝出孩子氣的模樣 你怕你長大了 我們就要生疏了 15 峯儀言 老 暗示著他明白父女之戀走到盡頭 藉此向小寒尋求安慰 這樣的心 理使小寒不捨 從而助長拒絕龔海立追求的決心 作為父親 峯儀本該以行動拒絕小寒扭曲的情感 他卻提供機會 使誤解逐步加深 16 實則 父親對親子界線的破壞很難被發現 如峯儀所說 父女的親情變質 事情是 怎樣開頭的 我並不知道 七八年了 你才那麼一點高的時候 不知不覺的 17 因 父女關係看來親密且充滿愛 但若父親向女兒尋求他該向妻子尋求的注意 他就沒把女 兒當成是小孩 他要求她成為一個她不可能成為的人 使女兒從渴望被注意的小孩變成 父親的理想化的妻子 18 從此角度看 小寒可謂受峯儀引導 不覺愛上父親 身為小女孩 小寒分辨 拿捏 情感的能力與理智有限 一旦受到誤導 視親情為愛情 自然排擠了真正愛情的發展空 間 三 父女心結的影響 女兒難與同輩異性發展親密關係 夫妻關係受創 正如前述 自認為是峯儀情人的小寒 發展正常愛情時的困難可以想見 與異性 建立關係之際 她認為任何男子都比不上父親 沒人能取代她和父親這種理想化的關 係 不論她的對象是否像她父親 他們都達不到她的期望 她認為沒人比自己的父親更 適合她 李雲川 淺析心經中的戀父情結 電影文學 第 20 期 2007 年 10 月 頁 90 第一爐香 頁 孫秋英 不老的情人 解讀 心經 中的父親形象 現代語文 第 8 期 2006 年 頁 73 第一爐香 頁 158 宋菊梅 心經 中錯位的愛 蘭州交通大學學報 第 26 卷 2 期 2007 年 4 月 頁 31 第一爐香 頁 165 父親的掌上明珠 頁 76 同上註 頁

152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心經 的情節發展 正揭露小寒此種心理 她對異性追求拒之門外 將作弄龔海 立的過程告訴父親 說 女人對於男人的愛 總得帶點崇拜性 我不過要你知道 我的心 我是一生一世不打算離開你的 我要你記得這一切 20 無非是想取悅峯 儀 換取更多的愛 天真地以為父女畸戀能持續一輩子 作為父親的峯儀 並非不知小寒心理的扭曲有礙她的未來幸福 他清楚知道 父女 的曖昧使自己和妻子都不快樂 因此說 小寒 我常常使你操心麼 我使你痛苦麼 當小寒自白一生不離開他 峯儀意識到嚴重性 更感到違背倫常之苦及隱憂 說道 至 少我們三個人之中 有一個是快樂的 我但凡有點人心 我怎麼能快樂呢 我眼看 著你白耽擱了你自己 21 當然 丈夫與女兒的感情錯位 許太太受傷最大 峯儀是知錯的 然他並非勇於承 擔責任的男人 因此隱約暗示小寒本就剋母 她的存在就是威脅 沒有你在這兒比著 她 她不會老得這樣快 只怪我自己太糊塗了 實則父女同罪 因許太太三十 歲後 偶爾穿件美麗點的衣裳或對他稍微流露感情 小寒取笑她 峯儀也跟著笑 助長 小寒的心態22 因此小寒辯駁 聽你這口氣 彷彿你只怨自己上了我的當似的 彷彿 我有意 離間了你們的愛 23 四 父女心結的解除 父親移情綾卿 離開小寒 父女的心結 解鈴還須繫鈴人 小寒已成人 對父親的迷戀有增無減 打算終生不 嫁 峯儀也察覺面對小寒 那可愛的大孩子 有著豐澤的 象牙黃的肉體的大孩子 竟有情欲之想時 臉色都變了 只能掉過身去不看小寒 未免於陷入瘋狂 峯儀逼使自 己做出了斷 對小寒說 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 你不走開 我走開 我帶了你母 親走 24 但峯儀已不再愛妻子 於是暗地與神似小寒的同學綾卿發展感情 取代小寒的地 位 小說一始的生日派對 峯儀發現綾卿與小寒相像 正是文本為 移情 別戀鋪設的 伏筆 此外 小寒對父親提及要把綾卿介紹給愛著自己的龔海立 原因是 你說過的 她像我 則暗示了峯儀 既不能與小寒繼續畸戀 那麼從綾卿身上應能得到代償式的 愛情 緩解壓抑已久的欲望 25 因此 與小寒同齡又相像的綾卿成為替代者 將峯儀從父女畸戀中解救出來 使其 情感 欲望得以抒發 免於亂倫的危險與瘋狂 從心理分析的角度來看 峯儀對綾卿的 20 第一爐香 頁 第一爐香 頁 心經 中錯位的愛 頁 第一爐香 頁 同上註 25 王志華 語言的暗示和暗示的思維 張愛玲小說 心經 再闡釋的方法一種 名作欣賞 2006 年 6 月 頁

153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情感是移情作用26使然 亦即將對小寒的情感 表現為較緩和的形式 也因此他對綾卿 的情感 實與綾卿本人無關 不過是重現對小寒的情感 峯儀了斷父女心結 實因顛倒人倫的戀情與慾望是無盡深淵 做為父親或男人 他 都只能選擇離開 唯有以綾卿作為小寒的替代和補償 結束本我和自我的激烈衝突 從 可怕的父女戀泥沼解脫出來 方能免於陷入更可怖的痛苦與瘋狂27 另一方面 峯儀移情於綾卿也使小寒也得到解脫 回歸正常感情 當她與母親為父 親的外遇賭氣 龔海立正來辭行 惋惜小寒 還是不喜歡我 小寒感動泛淚說 你 待我太好了 並否認 不 不 我 我真的 可見對他頗有好感 只因父女 畸戀使她無心經營 一旦峯儀斬斷父女畸戀 小寒也重新考慮接受正常的愛情 更告知 峯儀 爸爸 我跟龔海立訂婚了 我愛他 我一直瞞著人愛著他 此語正是小寒 向父親宣告 若非父親的愛 她早已發展正常感情 正如小寒所說 我需要一點健康的 正常的愛 峯儀也道 我是極其贊成健 康的 正常的愛 28 這是自我的理性馴服本我的快樂原則使然 讓脫韁野馬般的父女 畸戀即時煞住腳步 服從超我的良心及人格最高層的至善原則29 峯儀為了拯救自己瀕臨瘋狂的心理 斬斷父女畸戀的心結 其影響除了使小寒回歸 正常的男女之愛 也重拾母女親情 以下即就母女心結的發展 進行探討 三 心經 中的母女心結 關於 心經 的探討多聚焦父女畸戀 對小寒與母親許太太的互動與心理較少著墨 雖小說主題聚焦父女畸戀 實則母女間微妙互動正反映父女畸戀對家庭的破壞 及失常 的母女關係 相較父女身心互動的親密 許太太與小寒並無親密的肢體語言 遑論心靈 交流 許太太 之名說明她在家中的存在意義 僅是峯儀的法定妻子 母女的相處受到家庭中互動模式的影響 由此來看許太太與小寒的互動心理 可分 為三階段 初始 小寒將母親視為情敵及隱形人 其次 峯儀離去前 母女心靈以峯儀 為唯一連結點 最終 峯儀離去 促成母女心結的解除與重建 一 小寒心中的母親 隱形人&情敵 在小寒二十歲生日派對上 許太太並未現身 小寒也隻字未提母親 顯示在她心裡 許太太就像隱形人 文本更透過同學之口 道出 只聽見她滿口的爸爸長爸爸短 她母 親呢 還在世嗎 突顯母女互動之少 反映小寒對母親的忽視 相較於父親儀表出眾 精神分析引論 頁 淺析心經中的戀父情結 頁 91 第一爐香 頁 超越快樂原則 頁

154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被誤認為是小寒男友 許太太 不怎樣 胖胖的 似乎上不了檯面 刻意避免見客 揭示她在家中無足輕重 文本描述 客廳鋼琴上放的照片只有小寒與父親 詭異的是 還多放一張她父親扮 女裝的照片 似乎隱喻許父在小寒心中不只扮演父親 更取代母親角色 真實的母親在 小寒心中可有可無 不具地位 正如奧底帕斯的命運註定弒父般 張愛玲也為母女的疏離 安排一命定的理由 算命的說小寒剋母 當父女倆人談論此事 小寒正圈住峯儀頸項 將下巴靠在峯儀頭上 撒嬌 此時 許太太開門進來 微笑望了他們一望 自去整理椅墊子 擦去鋼琴上茶碗 的水漬 很俊秀的一張臉 只是因為胖 有點走了樣 眉心更有極深的兩條皺紋 30 這是家中三人首次現身同一場景 許太太在宴會後才現身收拾 彷彿只是理家的傭人 當她問小寒何以有同學抽菸 小寒回話時連正眼也不看她 顯示許太太作為妻 母的身分之虛無 她無法介入父女的 親密關係 唯有眉間的皺紋透露她心情的糾結 並僅止於以淡淡地且幾乎聽不出責怪 抱怨的話語 提醒許父 小寒長大了 的事實 許太太笑道 小寒說小也不小了 二十歲的人了 好好好 算你十九 歲 算你九歲也行 還不趕緊上床去 又向峯儀道 你的洗澡水給你預 備好了 許太太把花瓶送出去換水 順手把煙灰碟子也帶了出去 31 由於父女的有意忽視 使許太太抱著甘為隱形人的心理 成為習於犧牲奉獻的母親 久 而久之 不可避免地 使自己成為家中的僕役階級32 小寒不僅無視母親的存在 更將她視為父女戀情的敵人 我就守在家裡做一輩子 孩子 不見得我家裡有誰容不得我 33便是將矛頭對著母親 此外 當父親決定與許 太太度假重建情感 小寒潑冷水說 你要是愛她 我在這兒你也一樣的愛她 你要是 不愛她 把我充軍到西伯利亞去你也還是不愛她 34 更揭露她對母親的敵意與輕視 一如弗洛伊德所指 女孩與父親產生情感依戀時 往往想要除掉母親並取而代之 但由 於女孩的天真可愛 常讓人忽視潛藏於背後的嚴重後果35 然而 許太太看似受害者 實則是縱容者 許太太放棄妻子及母親的權力 不介入 父女的互動 方助長父女畸戀 正因每個家庭中自覺或不自覺的情緒約定 會在成員中 形成各種關係 而母女的相處則受家庭互動模式及 可接受 行為的影響36 導致許太 30 第一爐香 頁 159 同上註 32 卡琳 魯賓斯坦 Carin Rubenstein, Ph.D. 著 謬妙坊譯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 母親 臺北 遠流出版 1999 年 頁 第一爐香 頁 第一爐香 頁 精神分析引論 頁 柯柯拉 馬休斯著 孫柯譯 解開母女情結 臺北 遠流 民 83 年 頁

155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太與小寒的互動僅止於家務 無涉深度的心靈 情感交流 許太太只負責照料日常起 居 小寒則不在意許太太是否在生日宴會出現 許太太正是典型的 假完美型 的母親 亦即她甘於扮演別人眼中的好太太 好母 親 因此善於立即營造出環境所認同的氣氛與行為 且自認該對兒女表現出大愛與無 私 但她真正的情感卻隱晦難辨 最終導致她與家人的關係彷彿是透過煙霧倒影來聯繫 37 由此心理角度 不難理解許太太的隱忍心態 及她何以總是透過峯儀及小寒釋出的 訊息 調整她與這對父女的互動 她順從小寒 峯儀的互動模式 從不發怒或對自己有 絲毫在意 只因在她心理 維持家庭表面和諧比個人利益更重要 且至少母女還能保有 交集 即以峯儀為彼此心靈的唯一連結點 二 母女心靈的唯一連結點 父親 峯儀 小說中 小寒與母親的互動完全建立在父親之上 從發現父親外遇到離家出走 她 與母親的互動皆是出於督促母親行使妻子的權力 小說中 母女首次單獨對話 即因峯 儀與綾卿交往後不常回家 小寒要求母親干預 許太太卻置身事外 因外遇比起父女畸 戀反非壞事 這時她才首次隱約透露自己的委屈 比這個難忍的 我也忍了這些年了 並道 我要是像你們新派人脾氣 只怕你早就沒有這個家了 你又懂得些什麼 38 從母女互動中 可看出許太太這樣有著犧牲症候群的母親 總是選擇犧牲自己的地 位 情感 把自己擺在家庭的最後 成全表面的美滿 並認為這是應當 不可怕的 卻 不知她戴著虛假自我的面具 沉默而不知不覺地受苦 被憤怒 痛苦煎熬多年 犧牲的 極致終將對自己造成傷害39 且顯然小寒對母親的犧牲並不在意 她擔心的只是失去父 愛 文本中 許太太唯一生氣的時刻 只在小寒身為女兒 卻因父親與綾卿同居 憤而 忤逆她之際 小寒踢翻她整理的花盆說 你別得意 別以為你幫著他們來欺負我 你 就報了仇 許太太打了她一巴掌罵道 你犯了失心瘋了 你這是對你母親說話麼 40 相對於小寒心中無母 許太太心中母親的角色仍優先於妻子 許太太對女兒的不正 常感情 從來未置一辭 直到她說出視母為敵的話 才令許太太震怒 可知許太太對小 寒的重視更勝丈夫 因她明白小寒戀父也因峯儀誤導使然 因此她對小寒說 我怎麼 能恨你呢 你不過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41 她可以放棄與丈夫的情感 但小寒永遠是她 的孩子 母女關係終究難以割捨 因此峯儀一旦離家 母女的心結便得以解除並重建 同上註 頁 第一爐香 頁 169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頁 第一爐香 頁 174 第一爐香 頁

156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三 母女心結的解除與重建 父親 峯儀 離去 文本中 許家三口同時出現的場景 除了生日派對結束之際 就是峯儀離家之時 當小寒為阻止峯儀離去而拉扯受傷 許太太正走進客廳 她了然於丈夫的即將離家且十 分冷靜 甚至還盡妻子的責任 整理藥品讓他帶走 相較於小寒的哭鬧 似乎小寒才是 峯儀的妻 而許太太只是局外人 當峯儀離開 小寒就是母親唯一的依靠與牽掛 身為母親 她最迫切的工作便是重 建母女關係 母親與兒女的聯結是不可切斷的 不像父親可一走了之 母親總是藉由情 感的臍帶與子女相連 為人母者似永難掙脫此一天性束縛42 因此 當小寒去找綾卿欲 阻止她與父親私奔時 母親追到她並騙她回家 文本將母女首次親密獨處場景 安排在 返家的黃包車上 彷彿唯有在父親離去的背景上 才能解開母女心結 重建關係 從未與母親親密互動的小寒 當 她的腿緊緊壓在她母親的腿上 心生不習慣的 嫌惡之情 致使 她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厭惡與恐怖 因她心理已習於不將母親視為 母親而是情敵 只是愛著同一男子的兩個女人 43 此際 失去丈夫與父親的母女倆 終能站在同一陣線 敞開心扉 小寒怨怪起母親 媽 你早也不管管我 你裝著不知道 許太太則說 我一直不知道 我不 敢相信 你逼著我相信 我三十歲以後 偶然穿件美麗點的衣裳 或是對他稍微露 一點感情 你就笑我 他也跟著笑 44在心理學研究中發現 當女兒成為亂倫受害者 人們無不傾向於怪罪母親 甚至女兒責備母親的情形也遠多於責怪傷害她們的男人45 這是何以小寒怨怪起母親的放任 導致她越陷越深 因母親的默不作聲 似乎意謂允許 父女戀 促其持續發展 許太太與小寒一向疏遠 卻能在峯儀離開後短短一天 建立不亞於父女的親密互 動 此因所有親子關係裡 母女關係的潛力最豐富 使她們最能達到感情親近的狀態46 很快發展親密的心靈交流 訴說彼此的失望和憤怒之情 母女的對話更透露了許太太的心理 我不許我自己那麼想 現在才知道你是有 意的 你爸爸不愛我 又不能夠愛你 由他們去罷 我一向就是不要緊的人 47 她對自己的想法 需要 似都帶有罪惡感 永遠不停審判 定罪自己 且因母性的 盲目 仁慈的愛 對家人的需求 恐懼感同身受 一旦家人慾望無法滿足 她的罪惡感 42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頁 60 淺析心經中的戀父情結 頁 第一爐香 頁 Paula J.Caplan 著 蔡素玲譯 母女戰爭 Stop 重塑母女關係 臺北 心理 2008 年 2 月 頁 海瑞亞 勒那著 汪芸譯 與兒女共舞 母親的成長之路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 2000 年 4 月 頁 第一爐香 頁

157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就油然而生48 因而她對父女畸戀抱持不可置信的逃避心理 選擇委屈自己 成全父女 的曖昧 及峯儀的外遇 峯儀離開後 母女對立的心結解除 隔閡瓦解 雙方得以回歸母女的角色 對於小 寒 許太太一改放任 為小寒未來著想 打算把她送到三舅母家 小寒心中 許太太的 地位也逐漸轉變 曾仇視的母親不計前嫌打點一切 令小寒回歸女兒身分 視許太太為 母親 甚至怕失去她 許太太把手擱在她頭髮上 遲鈍地說著 你放心 等你回來的時候 我一定還 在這兒 小寒伸出手臂來 攀住她母親的脖子 哭了 許太太斷斷續續地道 你放心 我 我自己會保重的 等你回來的時 候 49 由文本的結尾 可看出母女互動迥別於以往的疏離 顯示雙方努力打破過去的相處 模式 對彼此表達遲來的關心與情感 重建嶄新的母女關係 許太太雖不習表露情感 仍 遲鈍地 讓小寒知道 她將為她守候 小寒經歷父女愛情與親情的幻滅 重建的母 女關係就像一條繩索把她拉回現實 也拉近與許太太的距離 遂有擁抱母親的親密互 動 至此 昔日母女的心結就此解開 當小寒不再視母為情敵 許太太的母愛也得以發 揮 兩人身分回歸母 女角色 從變態的仇視關係及心理中解脫 母女關係也獲得重建 的契機 四 心經 借用 心經 之禪理 心經 的戀父情結是作品最顯著的特色 反映張愛玲深受弗洛伊德的影響 甚至 可說此作是弗氏思想的圖解 50西方心理分析理論的目的 是希望解救人類的精神免於 瘋狂 由此看待 心經 人物心理與關係 小寒 峯儀與許太太最終都從瀕臨瘋狂的精 神狀態解脫 然張愛玲對古典文學的愛好及童年閱讀經驗的影響 使她的世界觀中仍有 較多中國文化的成份51 從 心經 的命名即可窺知 故其中深義仍需從東方禪宗 心 經 義理來觀照 如前言所述 禪宗與心理分析的最終目的 皆關注人心解脫與自由 免於變態與瘋 狂 禪宗 心經 義理言 色即是空 要人 照見五蘊皆空 以 度一切苦厄 以 達 遠離顛倒夢想 境地 即旨在幫助人心解脫世間因 五蘊 色 受 想 行 識 帶來的痛苦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頁 第一爐香 頁 181 余遜濤 論張愛玲小說中的弗洛伊德主義 東南大學學報 第 5 卷第 5 期 2003 年 9 月 頁 124 同上註 頁

158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據 心經 禪理看 心經 小寒與峯儀的情感悖離父女倫常 起於人心的妄想 而將父女戀情的夢想視為真實 以假為真 此即 心經 所謂 顛倒夢想 顛倒 指不合常理的思想行為 混亂價值 偏離常軌的情形52 夢想 則指自我的執著使身 心產生錯誤想望53 因此 父女互動像夫妻 母女反成情敵 其身分錯亂無非妄想所致 而顛倒夢想的父女畸戀 雖屬柏拉圖式的愛 但因倫常顛覆 使峯儀 小寒及許太太都 深感偏離常軌的身心扭曲之苦 夫妻 父女 母女的情感也受到破壞 人們視夢想為真實 乃因錯以為一切恆久不變 實則 五蘊皆空 色即是空 人的身心活動 五蘊 有賴肉身 色 存在 肉身並非永存 身心也隨外在因 緣改變 此即 空 義 但人往往執著眼前 未能觀照世事隨因緣改變而無絕對自主性 方產生痛苦 就如父女戀建立在扭曲的父女倫上 自無發展的因緣 但小寒誤認畸戀終 身不變 亦未料到綾卿竟能動搖父女關係 於是深受 愛別離 求不得 之苦 據此觀看 心經 可明小說借用 心經 之名 實有意以故事情節展現的人倫顛 倒 人世無常 反映 色即是空 的意蘊 即人體一切色受想行識 都是沒有自性 無 常且不能為人自己所主宰的 是由因緣聚合而成 並非獨立的存在 也非恆久不變的54 文本中小寒與峯儀的感情雖血濃於水 卻說斷就斷 看似不合常理 實則世間常理在佛 家看來都不可靠 世事無常 由不得人 才是真諦 此外 心經 故事結局 可謂緊扣禪宗 心經 遠離顛倒夢想 的意涵 一對 父女的感情竟發展成男女之情 豈非人間夢想顛倒錯亂的極致 顛倒父女倫理的情感 終無發展的因緣憑藉 使峯儀決心斬斷亂倫情絲 選擇神似小寒的綾卿 以將他無能實 現的顛倒夢想 化為真實的理想 結局一家離散 看似蒼涼 實則由心靈層面來看 峯儀 小寒及許太太的痛苦都得 解脫 此即 心經 所言 遠離顛倒夢想 自此 三人拋卻既有偏執 心中沒有恐怖 與顛倒的想法 如 心經 所言 心無罣礙 無罣礙故 無有恐怖 得以煩惱滅除 免於瘋狂 擁有嶄新的心境與未來 因此 張愛玲借用 心經 之名的用意昭然若揭 她抱著同情的理解 以悲憫之 眼看待這段顛倒人倫的戀曲 寄寓 心經 所言的 色即是空 義理 然而 張愛玲的 用意不僅於此 許父以貌似小寒的綾卿為妻 許太太找回女兒 小寒則掙脫父女畸戀 的羅網 人生及情感回歸正軌 作者讓筆下的每個人物 最終都得到了解脫 五 結論 夏志清先生曾經評述張愛玲 由於受弗洛伊德的影響 善於用獨到的視角 細膩的 聖嚴法師 心經新釋 臺北 法鼓文化 1999 年 12 月 頁 同上註 頁 心經新釋 頁

159 遠離顛倒夢想 張愛玲 心經 父女 母女心結探析 心理描寫和暗示來敘說故事 而 心經 正是具有濃厚弗洛依德色彩的作品55 因此 心 經 的相關探討論述 亦主要聚焦峯儀與小寒的父女戀情 從戀父情結解讀人物心理 然 心經 雖顯見弗洛伊德理論的影子 但僅從此視角觀看 心經 實無法窺其 全貌 亦無法彰顯張愛玲將此篇小說命名為 心經 的意涵 故本文除了由父女心結 母女心結兩方面 觀看峯儀與小寒 小寒與許太太的互動 並進一步釐清 心經 命名 借用禪宗經典 心經 的蘊涵 而無論由精神分析或禪宗義理來看 小說人物最終都獲 得心靈的解脫 免於陷入瘋狂的精神狀態 父女心結方面 小寒與峯儀的情感 除了女兒的戀父情結心理 也因峯儀將女兒視 為理想化的妻子 導致父女情感錯位 由於峯儀意識到父女戀情使小寒無法擁有正常愛 情 決定解開父女心結 並因移情作用 與神似小寒的同學綾卿交往而離開小寒 父女 都從變態的情感中解脫 母女心結方面 由於戀父情結影響 小寒視母親為情敵及隱形人 母女心靈的唯一 連結點 只在峯儀的外遇事件 一旦峯儀離家 小寒仇視母親的心結開解 便能回歸女 兒身分 並重建母女關係 至於 心經 借用禪宗 心經 之名的蘊涵 研究者向無探究 筆者以為 心經 色即是空 之旨 正呼應父女戀情背後的人世無常之理 而故事結局使峯儀 小寒及 許太太的痛苦都得解脫 不再陷溺於以假為真的虛妄心理 正是 心經 所言 遠離顛 倒夢想 是以 張愛玲借用 心經 之名描寫父女畸戀 並非僅可由前人慣於取徑的 西方心理分析 及佛洛依德 戀父情結 來觀看 實則其間深義正在於藉禪宗 心經 之名背後的義理 反映人倫情感的顛倒及情愛的虛幻 55 淺析心經中的戀父情結 頁

160 東吳中文線上學術論文 第十六期 引用書目 一 文本 張愛玲 第一爐香 臺北 皇冠出版社 2002 年 1 月 二 專著 卡琳 魯賓斯坦著 謬妙坊譯 犧牲不是美德 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 臺北 遠流出版 1999 年 弗洛伊德著 張愛卿譯 精神分析引論 臺北 Portico Publishing 出版 2006 年 10 月 弗洛伊德著 楊韶剛 高申春等譯 超越快樂原則 臺北 Portico Publishing 出版 2007 年 1 月 佛洛姆等著 王雷泉 馮川譯 禪宗與精神分析 臺北 遠流 1990 年 5 月 林幸謙 張愛玲論述 女性主體意識與去勢模擬書寫 臺北 洪葉文化 2000 年 1 月 林幸謙 重讀張愛玲 歷史女性與性別政治 臺北 麥田 2000 年 柯柯拉 馬休斯著 孫柯譯 解開母女情結 臺北 遠流 1994 年 海瑞亞 勒那著 汪芸譯 與兒女共舞 母親的成長之路 臺北 天下遠見出版 2000 年 4 月 陳靜宜 張愛玲長篇小說的女性書寫 臺北 文津 2005 年 黃光國 禪之分析 臺北 莘莘出版 1972 年 8 月 聖嚴法師 心經新釋 臺北 法鼓山 1999 年 12 月 賴諾曼著 劉麗珍 王文霞譯 女兒背後的爸爸 臺北 雅歌 2005 年 3 月 Maureen Murdock 著 陳麗如譯 父親的掌上明珠 臺北 新衛文化 1997 年 12 月 Paula J.Caplan 著 蔡素玲譯 母女戰爭 Stop 重塑母女關係 臺北 心理 2008 年 2 月 三 期刊論文 王志華 語言的暗示和暗示的思維 張愛玲小說 心經 再闡釋的方法一種 名 作欣賞 2006 年 6 月 余遜濤 論張愛玲小說中的弗洛伊德主義 東南大學學報 第 5 卷 5 期 2003 年 9 月 宋菊梅 心經 中錯位的愛 蘭州交通大學學報 第 26 卷 2 期 2007 年 4 月 李雲川 淺析心經中的戀父情結 電影文學 第 20 期 2007 年 10 月

161 遠 離 顛 倒 夢 想 張 愛 玲 心 經 父 女 母 女 心 結 探 析 孫 秋 英 : 不 老 的 情 人 解 讀 心 經 中 的 父 親 形 象, 現 代 語 文 第 8 期 (2006 年 )

162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A Study of th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in Eileen Chang s Heart Sutra From Psychoanalytic theory and Zen Buddhism Liu, Ying-hwa Abstract There is a few study about Eileen Chang s Heart Sutra, this short story is about a father fulling in love with daughter, so that most studies focused on female Oedipus complex. However,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other and daughter is also interesting, even though most researcher ignored this part. On the other way, the meaning about the story s name Heart Sutra, is still undiscovered by researcher. Therefore, this thesis explores Heart Sutra from western s psychoanalytic theory and ester s zen Buddhism, not only discuss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father and daughter, but als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other and daughter; in the last and the most important part, explaining the meaning of the story s name Heart Sutra. Keywords: Eileen Chang, Heart Sutra, Psychoanalytic, Zen Buddhism

163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第 十 六 期 編 輯 者 / 東 吳 中 文 線 上 學 術 論 文 編 輯 委 員 會 發 行 者 / 東 吳 大 學 教 務 處 教 務 行 政 組 臺 北 市 士 林 區 臨 溪 路 70 號 電 話 :(02) 轉 6074 中 華 民 國 一 年 十 二 月 出 版 ISSN

164 Soochow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online No.16 CONTENTS December 2011 Brief Discussion on Similarities and Dissimilarities of Xing-Ming between Huang-Lao and Natives Think Li,Qing-hao...1 A Grin in the Prison Mountains Exploring the Emotions of Liu Zongyuan While Exciled in Yongzhou in The Eight Records of Excursions in Yongzhou..Wu,Chong-rong Southern Song Dynasty Word Of Two Zhang comparisons...lin,li-xin Tao An Meng Yi :On Perspectives of Literati on Theatrical Veritable Records of Late Ming Dynasty Tsao, Shan-fei Kangxi Father's teaching Maxim keeping in good health view Wu, Ze-yi Lu Xun s character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in Ye Cao Wang, Jun-nung The Symbols of Food and Diet In Zhang Ailing s Works Kao, Shih-chia A Study of th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in Eileen Chang s Heart Sutra From Psychoanalytic theory and Zen Buddhism.... Liu, Ying-hwa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SOOCHOW UNIVERSITY TAIPEI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