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A study of the Ming and Qing historical novels related toyue Fei Author(s) Chui, Mai-hing.; 趙米卿 Citation Chui, M. [ 趙米卿 ]. (1999). A study of the Ming and Qing historical novels related to Yue Fei = Yi Yue Fei wei ti cai de Ming Qing yan yi yan jiu. (Thesi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okfulam, Hong Kong SAR. Retrieved from http://dx.doi.org/10.5353/th_b3880383. Issued Date 1999 URL http://hdl.handle.net/10722/50468 Rights The author retains all proprietary rights, (such as patent rights) and the right to use in future works.
以岳飛為題材的明清演義研究 A STUDY OF THE MING AND QING HISTORICAL NOVELS RELATED TO YUE FEI CHUI MAI HING M. PHIL. THESIS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1999
Abstract of thesis entitled A Study of the Ming and Qing Historical Novels Related to Yue Fei submitted by CHUI Mai Hing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Philosophy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in March, 1999. h h h h h h h h h h h Yue Fei ( 岳飛 ), the most loyal commander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devoted his whole life to attempt to restore his country s lost territories and to rescue Emperor Hui ( 徽宗 ) and Qin ( 欽宗 ) from the Nuzhen ( 女真 ) people, but ironically was put to death by the Imperial Court. His legendary life, brilliant achievement in war and utter devotion to the state left an indelible impression on the Chinese from the Song to the present time. Yue Fei s death together with his subordinate, Zhang Xian ( 張憲 ) and his own eldest son, Yue Yun ( 岳雲 ), and the exile of Yue s family to Huizhou( 惠州 ), on the other hand, aroused a kind of sorrowful and furious feelings in the public. These feelings were then reflected in the popular literature. As most of the Chinese historical novels seldom gained prestige in the Chinese literary history, only a few scholars had pay attention to them. This thesis therefore can be served as an introduction to the novels related to Yue Fei. The first chapter introduces the development of Yue Fei s stories. Although most of the huaben ( 話本 ) texts related to Yue Fei do not exist today, their titles quoted in other books show the popular interests in the stories related to this famous commander. As for the plays, Yue Fei s military success and death, and Qin Hui s ( 秦檜 ) suffering from the
retribution in the hell are their common themes. Chapter two attempts to produce a picture of Yue Fei s life. Yue Fei s status in the public eyes in different dynasties, merits and demerits of his personality and the reasons for his execution will be discussed in this chapter. Chapter three focuses on the discussion of Dasong Zhongxing Tongsu Yanyi (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 and Yue Wumu Jinzhong Baoguo Zhuan (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 The former written by Xiong Damu ( 熊大木 ) in mid-ming is the first novel related to Yue Fei. The development of transition from history to novel is shown. The latter is a rewritten version based on the former by Yu Huayu ( 于華玉 ) in late Ming. It attempts to attach Yue s story more to the reality of history. The reason and outcome of the changes will be analyzed in this part of study. The last chapter devotes to the discussion on the agglomeration of all these popular literature in a novel called Shuoyue Quanzhuan ( 說岳全傳 ) written by Qian Cai ( 錢彩 ) in the Qing period. Shuoyue Quanzhuan is the most famous novel in this tradition, but is generally despised by the critics. By analyzing its sources, characterization and plot, this appraisal should be more concrete and fair in assessing its literary values. In conclusion, although all these novels are not the first- class literature, they still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of Classical Chinese Fiction.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ACULTY OF ARTS DEPARTMENT OF CHINESE A Thesis 以岳飛為題材的明清演義研究 A Study of the Ming and Qing Historical Novels Related to Yue Fei Submitted by CHUI Mai Hing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of Philosophy Supervised by Professor P. L. Chan March 1999
Declaration I hereby declare that this thesis represents my own work and that it has not been previously submitted to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or any institution in application for a degree, diploma or other qualification. CHUI Mai Hing March, 1999
序 本文耗時多年, 終於能夠完成, 實在要感謝多位師友的支持 恩師陳炳良教授在學問上重視啟迪, 以及中國文學與西方文學理論的融和, 給我擴闊了思想的領域 此外, 要感謝曾經相助的三位學者 趙令揚教授和馬幼垣教授博聞強記, 前者是明史專家, 後者對中國古典小說往往有獨特的見解, 閒談中的片言隻語同樣充滿了學術和處世的智慧 另一位學者許振興博士, 對後輩謙虛熱誠, 耐心指導, 我感謝他在宋史方面給我解決了不少疑難 最後要多謝好友陳惠英和梁慧怡多年來的鼓勵與支持 趙米卿 一九九九年三月
目錄 序 1 前言 1-4 第一章 岳飛故事流變概述 1-11 第二章 岳飛事跡與傳說 12-54 第三章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與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談明代兩部關於岳飛的歷史小說 55-97 第四章 平心看 說岳全傳 98-177 總結 178-183 參考書目 184-196
前言 中國歷史小說在小說史的研究範疇裡, 可算是備受忽略與歧視, 除了 三國演義 聲譽卓著之外, 其他歷史小說都沒享有崇高的地位 魯迅在 中國小說史略 提到中國講史小說的時候, 認為它們數量雖多, 但藝術價值不高 : 大抵效 三國志演義 而不及, 雖其上者, 亦復拘牽史實, 襲用陳言, 故既拙於措辭, 又頗憚於敘事 " 1 至於那些講述岳飛故事的明清演義也毫不例外, 同樣沒得到魯迅的青睞 它們在 中國小說史略 裡只有不足三行的記述, 且不涉評價, 看來就像完全不值一提 2 孫楷第 鄭振鐸 柳存仁和夏志清可算是 說岳體系 " 小說的早期研究者 孫楷第和柳存仁主要在版本方面作出貢獻 3 鄭振鐸在 中國文學研究 有專論 說岳全傳 的文章 岳傳的演化 4 夏志清亦撰寫了一篇關於中國戰爭小說的文章, 其中對 說岳全傳 的分析, 有獨到的見解 5 值得一提的是張火慶有集中討論 說岳全傳 的三篇文章, 寫來亦頗具啟發性 6 至於 說岳全傳 故事來源的追溯, 學界至今也有一點零星的研究 7 最近有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 對岳飛故事作了簡單的介紹, 名為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8 但整體研究工作如情節和人物的分析 說岳全傳 如何受戲曲影響以及它的評價等等的問題, 卻沒有詳細講述 雖然這些小說的藝術價值不高, 但從小說的發展史看 1
來, 卻可見歷史過渡至小說的漫長過程, 從中亦引發一連串值得思考的問題, 諸如在歷史小說的範疇內, 歷史與虛構之間應該如何平衡, 歷史的真偽又應否作為釐定作品評價的準則等等 本文分作四章論述 第一章概述與岳飛有關的話本 文言小說 雜劇和傳奇 話本內有關中興名將的故事, 大多已經散佚 從宋人記載所留下有關的篇名, 可知岳飛等中興名將抗金的故事, 在南宋民間, 已經廣泛流傳 此外, 宋人話本 碾玉觀音 有少量中興名將的史料, 但並非說抗金事跡 而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可算是最重要的作品, 內裡有秦檜的發跡史和在酆都受刑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文言版本 續東窗事犯傳, 又可以在一些明代的文言小說集內找到, 例如 效顰集 國色天香 和明何大掄序本 燕居筆記 可見秦檜在冥間受到報應的故事在明代盛行的情況 第二章主要說岳飛的一生 通俗文學總是將主角美化, 隱藏缺點, 誇大優點 後世對他敬若神明, 自然沒半點批評, 因此, 他的形象亦跡近完美 這一章會講述岳飛在性格上的優點和缺點 戰場上一些事跡以及分析他的性格如何影響他的命運 岳飛不平凡的一生, 在文學家的筆下, 早已變得傳奇化, 究竟岳飛的童年是怎樣渡過? 真正的他和通俗文學裡的他, 距離有多遠? 相信都是饒有趣味的問題 最為人所關心的問題應該是他被處死的真正原因 他一生盡忠報國, 卻枉死在叛逆罪名之下 戲曲小說都說秦檜弄權, 假傳聖旨, 高宗朝臣被蒙在鼓裡 歷史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 實在值得 2
探索一下 第三章討論明代兩部以岳飛為題材的歷史小說 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熊大木既是明代著名的書坊主人, 有不少書籍經他刊刻而傳世, 他亦是一位通俗小說家, 編著了不少歷史演義 明中葉以後出現了許多描繪民族英雄岳飛的英雄傳奇小說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可說是最早的一部 它既殘留著歷史的痕跡, 同時又開始具備小說的雛型, 雖然有很多抄錄的成份, 內容和語言都顯得比較粗糙, 然而, 它在明末清初流行了一百年, 對後世以岳飛為題材的小說有直接的影響 本章集中討論作品如何呈現歷史小說的早期面貌, 分析它在歷史方面的依據以及如何受過往戲曲小說的影響 而最後的部份則會概述于華玉改寫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原因和效果 最後一章對錢彩的 說岳全傳 作出分析與評價, 當中包括情節設計和人物刻劃方面的水準, 以及分析錢彩所處的時代對他的創作所構成的限制 說岳全傳 在中國小說史上的地位不高 評論家大多對作品內的神怪成份, 如因果報應等荒誕不經的描寫, 表示反感 但 說岳全傳 內的神怪成份究竟是否真的一無可取? 著眼點似乎不應是作品是否曾違背史實, 而是看它如何違背 說岳全傳 無論在內容或風格上, 都跟同類作品有很大的區別, 既保留了章回小說的傳統, 又給岳飛創造了許多童年少年的生活, 充滿英雄傳奇的味道 換言之, 說岳全傳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其他戲曲小說的基礎上, 給作品賦予了新的生命, 成功脫離了歷史 3
的牽絆 整體而言, 第四章可說是整篇論文的重點所在 1 引自魯迅, 中國小說史略,( 北京 : 東方出版社,1996), 頁 117 2 同上書, 頁 118 3 參考孫楷第,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 北京 : 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 ), 頁 57-60; Liu Ts un-yan, Chinese Popular Fiction In Two London Libraries, (Hong Kong: Lung Men Bookstore, 1967),p.273; 柳存仁, 明清中國通俗小說版本研究, ( 香港 : 孟氏圖書公司,1972), 頁 15-16 4 參考鄭振鐸, 中國文學研究 上冊,( 重印本 ; 香港 : 古文書局,1961), 頁 300-306 5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in Cyril Birch ed., Studies in Chinese Literary Genres,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4), pp.339-390. 6 張火慶有關 說岳全傳 的三篇文章分別為 說岳全傳中以報應與地獄為主題的四段情節, 在國立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 小說戲曲研究第一集,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8), 頁 261-280; 以岳傳的牛皋為例 論中國戰爭小說的丑角, 在龔鵬程 張火慶, 中國小說史論叢,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84), 頁 253-286; 由說岳全傳看通俗小說天命與因果系統下的英雄造型, 同上書, 頁 147-172 7 參考譚正璧編, 三言兩拍資料,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頁 176-192 8 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在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編委會編,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 第五輯,( 沈陽 :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頁 51-105 4
第一章 岳飛故事流變概述 岳飛死後, 南宋民間已經開始流傳岳飛和其他中興名將的故事 1 至元代, 出現了一些雜劇 這些雜劇都旨在表揚岳飛的忠, 以及為他的死抱不平 明代傳奇發展至出現翻案文章, 目的是令人心稍覺安慰 在小說方面, 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是第一部講述岳飛故事的長篇小說 2 後有于華玉刪改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名為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至清代康熙年間, 錢彩的 精忠演義說本岳王全傳 刊行於世, 這書簡稱 說岳全傳, 可說是岳飛故事的集大成者 I. 話本及傳奇小說南宋有關抗金名將的話本, 大多已經散佚, 但在宋人小說及其他的記載, 仍然遺下若干蛛絲馬跡, 讓後世對當時的情況, 有一點認識 從南宋錢塘人吳自牧的 夢粱錄, 3 可知岳飛等中興名將抗金的故事, 於南宋年間已在民間廣泛流傳 夢粱錄 裡的 小說講經史 提到當時說書人王六大夫說南宋中興名將的故事, 觀眾眾多 : 又有王六大夫, 元係御前供話, 為幕士 請給, 講諸史俱通, 於咸淳年間, 敷演 1
復華篇 及 中興名將傳, 聽者紛紛, 蓋講得字真不俗, 記問淵源甚廣耳 4 文中提及的 復華篇 及 中興名將傳 至今已失傳, 具體內容如何, 確實無從稽考 然而, 從篇名看來, 故事應 該是講述南宋時期那些中興名將的抗金事蹟, 充滿民族意識 南宋羅燁 醉翁談錄 的 小說開闢, 5 也提到瓦舍有說 話藝人講述岳飛等四位當代名將的故事 : 說征戰有劉項爭雄, 論機謀有孫龐鬥志, 新話說張 韓 劉 岳 ; 史書講晉 宋 齊 梁 6 文中提到的張是指張俊, 韓是韓世忠, 劉是劉錡, 岳當 然是指岳飛, 他們全都是南宋時期鼎鼎大名的抗金名將 不 過, 這些敷演中興名將事蹟的話本, 7 至今亦已失傳 宋人話本 碾玉觀音 8 裡有少量中興名將的史料, 9 但不 是說抗金故事, 故事的情節由韓世忠的好色而開展 文中的 王爺便是韓世忠, 劉兩府是指劉錡, 楊和王則是楊存中 三 位將領在故事裡的身份籍貫都沒有弄錯, 文中又隱隱暗示韓 世忠好色, 這些資料都很符合史實 10 看來, 宋人話本不單有 2
中興名將抗金的故事, 將領們的行徑和私生活, 亦能成為故 事題材的元素 話本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有秦檜的故事 11 正義直率的秀才胡母迪為岳飛的遭遇感到異常氣憤, 一氣之下, 作詩大罵秦檜, 語氣竟有責備神靈之意 夢中他被帶往酆都遊覽, 看見秦檜夫婦等受盡各種酷刑, 日後還要輪迴, 轉世成畜, 再受刀烹之苦 此時胡母迪才確信世上果然有因果報應 故事那個長長的楔子其實是秦檜的發跡史, 說秦檜如何由宋國的秀才, 變為金國的細作, 再由謀害岳飛說到權傾朝野, 然後因岳飛冤魂索命, 受驚而死, 最後下酆都受刑 而秦檜妻也因東窗事發, 同樣受驚嚇致死 秀才遊地獄目睹秦檜夫婦受刑的故事, 可以在以下三種明代文言小說集內找到 : 效顰集 12 國色天香 13 和何大掄序本 燕居筆記 14, 同樣名為 續東窗事犯傳 可見秦檜在冥間受報應的故事在明代應該十分盛行 宋 夷堅志 15 和清 聊齋誌異 有岳飛和秦檜的故事 夷堅志 的 豬精 解釋岳飛死於非命, 是因為他由豬精轉世 他縱然能為朝廷統領十萬雄師, 位至三公, 然而, 豬隻的下場始終難逃屠宰之災 16 聊齋誌異 的 秦檜 說某人家中宰了一頭豬, 燙去毛後, 發現豬身之上有 秦檜七世身 " 的字樣 將肉煮熟後, 竟然發出惡臭, 於是便扔給狗吃 作者蒲松齡還虐稱, 秦檜的肉, 恐怕連狗也不吃哩! 17 兩個故事都以輪迴作為主題 夷堅志 內另有岳飛夢境成真的故 3
事 辛中丞 說岳飛曾極力求見一個名叫辛中丞的官員, 因為他在夢境看見自己入獄, 審理自己的人便是辛中丞 岳飛請求他, 若然夢境成真, 定要相救 後來岳飛下獄, 結果發現所謂 辛中丞 " 原來是 新任中丞 " 的意思 18 與 豬精 一樣, 作品充滿宿命意味, 同樣將岳飛之死看作是無可避免的命運災劫 II. 戲曲 宋亡以後, 岳飛故事仍然在民間流傳, 元明雜劇就有好 幾種, 包括元孔文卿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19 元無名氏 宋大將岳飛精忠 20 元明闕名佚作 岳飛大破太行山 21 元明 闕名佚作 岳飛三箭嚇金營 22 明凌星卿佚作 關岳交代 以及明末祁麟佳佚作 救精忠 23 可惜上述作品大部份已經 散佚, 只餘下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和 宋大將岳飛精忠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主要講述岳飛被秦檜害死後, 秦檜最 終要在陰間受罰 由於秦檜夫婦是在東窗下密謀, 因此事件 稱作東窗事犯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部份情節對後世戲曲小 說有重要的影響 這些情節包括秦檜靈隱寺進香遇呆行者以 及何宗立往東南第一山找呆行者 雖然這兩段情節並非由 地 藏王証東窗事犯 所始創, 但與從前相關的作品比較, 卻以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敷演得最為完備 宋大將岳飛精忠 集中說戰事 故事講述大金國四太子兀朮與秦檜相約裡應外合南下侵宋, 秦檜在宋廷內力主和議, 而兀朮則派大軍侵犯邊境, 然後再親自南下, 卻先後大敗, 更於金沙灘被岳飛的麻扎刀破了拐子馬, 最後敗走黑松 4
林 故事裡的將領除有岳飛 韓世忠 張俊和劉光世之外, 還有兩名重要小將 岳雲和張憲 此外, 從元明闕名佚作 岳飛大破太行山 和 岳飛三箭嚇金營 的正名看來, 二劇的內容亦應以戰事為主 傳奇方面, 明清時代出現了多種關於岳飛的傳奇作品, 計有明闕名作品 岳飛破虜東窗記 24 和 精忠記 25 明馮夢 龍更定 精忠旗 26 明湯子垂 續精忠 27 明陳衷脈佚作 金 牌記 明青霞仙客佚作 陰抉記 清李玉 牛頭山 清張 心其 如是觀 28 以及清朱佐朝 奪秋魁 岳飛破虜東窗記 與 精忠記 很相像, 精忠記 像由 岳飛破虜東窗記 稍加變更而來, 二者基本情節相同, 只有少許細節與文句略有不同 故事由岳飛殺敗兀朮的鐵浮圖和拐子馬開始 說到秦檜等人密謀殺害岳飛因而受到報應, 岳飛等人最後得以升仙 其中尤以秦檜謀害岳飛的過程, 寫得非常詳細 此外, 其他角色亦得到充分發揮, 例如用了頗多篇幅描述岳飛妻女往解夢 請道士禳解 收屍 自盡, 另外又有篇幅專寫周三畏辭官入山 施全祭主行刺等等 精忠旗 由 精忠記 改編而來, 藝術成就較高 在人物刻劃方面, 精忠旗 尤其能夠注意到心理方面的描寫 譬如成功捕捉到身為愛國英雄的妻子, 會為夫君的言行感到擔憂, 希望他可以明哲保身 它的結構亦較為嚴謹, 能以精忠旗貫穿全書 先以銀瓶繡岳字旗, 帶出高宗御賜精忠旗, 最後以拽起精忠旗終結, 可謂充滿象徵意義 內容方面 5
有明顯跟 精忠記 相異的地方, 例如增加了李若水為主慘 死 兀朮與王氏有染 隗順負屍偷葬岳飛於九曲叢祠等等的情節 29 續精忠 講牛皋 岳飛之子岳雷和岳電殺了秦檜, 成功為岳飛報仇的故事 又因牛皋之子牛通和岳飛兒子皆少年英雄, 故此作品又稱 小英雄 當然, 故事主要是憑空杜撰而成, 岳飛兒子之中根本沒有岳電的存在 30 牛頭山 描寫高宗逃亡至牛頭山避難的經過, 有別於從前只集中寫岳飛冤案與秦檜地獄受刑的故事 部份情節可在 說岳全傳 裡找到, 例如梁山英雄李俊救駕, 載高宗渡船 ; 丞相黃潛善領高宗到白雲山庵堂暫居, 卻暗地裡向兀朮通風報信, 而黃妻則力勸高宗趕快逃亡等等情節, 都可在 說岳全傳 裡找到相似的內容, 只是細節略有不同, 例如在 說岳全傳 是由死去的梁山英雄顯聖拯救高宗, 而出賣高宗的人則是張邦昌 31 此外, 牛頭山 部分的人物性格和情節模式與 說岳全傳 頗為相像, 如兀朮常嚷著要殺奸臣 岳飛輕易便要砍岳雲 人們以黑廝指稱牛皋 牛皋當先鋒以及岳雲殺入金營如入無人之境等模式都可在兩部作品裡找到 32 如是觀 大造翻案文章, 33 將岳飛原有的悲劇命運改為喜劇收場 故事裡的岳飛不單能大敗兀朮, 還能完成迎還二聖的心願, 而秦檜夫婦更在現世便受到應有的懲罰 因欺君誤國謀害忠良而受斬 作品大快人心, 大眾都能在心靈上得到一點安慰 人物方面, 牛皋此時已嶄露頭角, 戲份與 6
岳雲不相伯仲, 而且明顯已發展為一名喜劇角色 情節方面, 說岳全傳 開首時敘述大宋皇帝向玉帝上的文書寫錯字, 引致赤鬚龍下凡侵擾宋室江山的內容同樣可以在 如是觀 裡找到, 34 就連 說岳全傳 裡的兀朮多次獲神秘力量得以化險為夷的情節, 亦可在 如是觀 找到一點蹤影 35 奪秋魁 是指奪取秋季武狀元的榮耀 36 故事說岳飛因與小梁王柴貴爭奪武狀元, 殺死了柴王, 惹下殺身之禍, 幸得宗澤相助, 才得以脫險 情節大綱與 說岳全傳 相同 奪秋魁 雖然結構鬆散, 但在戲份分配 內容和風格上, 都跟從前的作品很不一樣 奪秋魁 裡的牛皋可說是最重要的配角, 戲份甚重, 黑臉 粗魯 嗜酒的喜劇形象已完全完成, 而秦檜夫婦竟罕有地成為閒角 風格方面, 因具備結拜 剪徑 打擂台等情節, 令故事很有一點英雄傳奇的味道 它擺脫往昔故事的制肘, 棄用岳飛抗金事跡 秦檜下地獄的舊調, 選擇一些如招婿等另類輕鬆的創作原素, 故此, 明顯是一部喜劇 總括而言, 早期的戲曲作品多寫岳飛的冤案和秦檜陰間受報 後期則向多方面發展情節, 加入更多虛構的成分和喜劇的原素 在早期戲曲作品裡, 如 岳飛破虜東窗記 精忠記 精忠旗, 岳飛的部下以岳雲 張憲的戲份最重 後期作品, 如 牛頭山 奪秋魁, 重要配角變為岳雲 牛皋 王貴, 其中又以牛皋的風頭堪稱一時無兩 III. 明清演義 7
明中葉出現了第一部關於岳飛的歷史演義 大宋中興通俗 演義 故事說高宗一朝的興衰史, 旨在表揚多位忠臣烈士為 朝廷鞠躬盡瘁以及將帥對抗外侮的事跡, 而岳飛則是其 中最重要的一位 它以 宋史 通鑑綱目 等史書作為敘述的骨幹, 再滲入一些野史傳說和戲曲等通俗文學 對於金人對漢人如何迫害, 尤其是徽欽二宗北徙的情況敘述得很具體詳細 後來有于華玉將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改編, 但不獲好評 至清代錢彩將以往多種關於岳飛的小說戲曲融會, 寫成 說岳全傳, 加入更多章回小說傳統的元素, 大膽讓作品脫離歷史的羈絆, 再加點讀者愛看的喜劇情節, 令小說更具趣味, 流傳更廣 1 南宋人吳自牧的 夢粱錄 提到當時有說書人講述中興名將的故事 羅燁的 醉翁談錄 也提到瓦舍有說話藝人說岳飛等四位當代名將的故事 2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又名 大宋英烈傳, 後改為 武穆精忠傳 而本文所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版本為清江堂刊本複印本,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 3 吳自牧的 夢粱錄 是宋代軼事小說, 專記南宋都城臨安的風物 人情 禮儀和習俗等等 參考侯忠義 劉世林, 中國文言小說史稿 下冊,(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 頁 80 4 引自吳自牧, 夢粱錄, ( 杭州 : 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 頁 196 5 羅燁生平不詳, 大概為南宋中葉時期的人 醉翁談錄 的內容, 多從以往書籍轉引摘錄而來, 除有傳奇和話本之外, 亦有詩話和詞話等等 由於它保存了眾多小說名目 戲文劇目以及部分的故事梗概, 因此是小說及戲曲研究的重要資料 參考馬幼垣, 熊龍峰所刊短篇小說四種考釋, 中國小說史集稿, ( 台北 : 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1980), 頁 71; 黃林, 中國歷代小說辭典 第二卷,( 雲南 : 雲南人民出版社,1993), 頁 470-471 6 引自 ( 宋 ) 羅燁, 醉翁談錄, 在楊家駱編, 世界文庫 四部刊要 8
中國筆記小說名著, ( 缺出版地 : 世界書局,1959 ), 頁 4 7 宋史 張俊傳 提到南宋初年的中興名將是指張俊 韓世忠 劉錡和岳飛 而劉松年的 南宋中興四將圖卷 摹本內的劉姓名將卻是指劉光世 不過, 從戰績看來, 長期駐守四川的吳玠 吳璘, 其實也堪稱名將 在這些名將當中, 只除了張俊和劉光世外, 其餘都有輝煌的成績 參考姜青青, 南宋初年諸將帥軍事合作初探,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四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3), 頁 410 8 碾玉觀音 見 京本通俗小說 卷十 這篇小說在明朝馮夢龍所編的 警世通言 卷八名為 崔待詔生死冤家 學界普遍認為 京本通俗小說 是一本偽書 有關 京本通俗小說 的真偽問題參考馬幼垣, 京本通俗小說各篇的年代及其真偽問題, 中國小說史集稿, ( 台北 : 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0), 頁 19-44; 蘇興, 京本通俗小說外志, 吉林師大學報 ( 社會科學 ),1979 年第 4 期, 頁 102-108; 蘇興, 京本通俗小說辨疑, 文物,1978 年 3 月, 頁 71-74; 胡萬川, 京本通俗小說的新發現, 中華文化復興月刊, 第 10 卷第 10 期 (1977 年 10 月 ), 頁 37-43 9 話本的創作年代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但 碾玉觀音 明顯是宋代創作的作品, 因為作者有所避忌, 以劉兩府 楊和王稱呼當朝大將, 只有當時的宋人才會明白這些稱謂指的是什麼人 後世若要說中興名將的故事, 多會選取較為後世熟悉的岳飛與韓世忠 這個故事涉及不大著名的楊存中, 另一方面卻說到韓世忠好色, 焦點並非放在他的功績之上, 因此, 應該是一篇宋代的作品 參考馬幼垣, 京本通俗小說各篇的年代及其真偽問題, 頁 21-22; 孫述宇, 碾玉觀音裡的中興名將史料, 在靜宜文理學院中國古典小說研究中心編, 中國古典小說研究專集 2,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0), 頁 196, 197 10 參考孫述宇, 碾玉觀音裡的中興名將史料, 頁 190-194 11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見馮夢龍編, 喻世名言 第三十二卷,( 香港 : 中華書局,1961) 12 明初永樂年間趙弼所著的 效顰集 是模仿宋代洪邁 夷堅志 和明代瞿佑 剪燈新話 而作的傳奇小說, 內容多因果報應之說, 文筆樸拙 13 國色天香 全稱 新鍥公餘勝覽國色天香, 又名 幽閑玩味奪趣群芳, 是明代通俗類書, 分類刊載小說 瑣記 笑林 詩話等 參考中國古代小說百科全書編輯委員會, 中國古代小說百科全書,( 北京 : 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3), 頁 136-137; 黃林, 中國歷代小說辭典 第二卷,( 雲南 : 雲南人民出版社,1993), 頁 189-190 14 燕居筆記 是明代通俗類書, 分類刊載了瑣記 笑林 傳奇小說和平話等等 參考黃林, 中國歷代小說辭典 第二卷, 頁 190 15 南宋洪邁的 夷堅志 是一部文言小說集, 亦是宋代志怪小說的集大成者 參考侯忠義 劉世林, 中國文言小說史稿 下冊,( 北京 : 北 9
京大學出版社,1993), 頁 44 16 豬精 見洪邁, 夷堅志, 夷堅甲志, 卷十五,( 鄭州 : 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 頁 282 17 原文 : 嗚呼! 檜之肉, 犬亦當不食之矣!" 引自蒲松齡, 聊齋誌異, 卷十三, 秦檜, ( 杭州 : 浙江古籍出版社,1996), 頁 468 18 辛中丞 見洪邁, 夷堅志, 夷堅甲志, 卷十五, 頁 281 19 孔文卿,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在鄭騫校訂, 校訂元刊雜劇三十種, ( 台北 : 世界書局,1962) 20 佚名, 宋大將岳飛精忠, 在王實甫等, 孤本元明雜劇 第八冊, (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77) 21 只有 寶文堂書目. 樂府 有著錄 岳飛大破太行山 此劇正名, 但題目則不詳 參考莊一拂, 古典戲曲存目彙考,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頁 584 22 岳飛三箭嚇金營 同樣只在 寶文堂書目. 樂府 有著錄正名, 題目也是不詳 同上 23 祁麟佳的 錯轉輪 救精忠 慶長生 及 紅粉禪 合稱 太室山房四劇 " 參考羅錦堂, 明代劇作家考略, ( 香港 : 龍門書店, 1966), 頁 32 24 佚名, 岳飛破虜東窗記, 在古本戲曲叢刊編刊委員會, 古本戲曲叢刊初集,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54 ) 25 佚名, 精忠記, 在毛晉編, 六十種曲 第二冊,( 北京 : 中華書局, 1990 ) 26 李梅實草創, 馮夢龍更定, 墨憨齋新訂精忠旗傳奇, 在林侑蒔編, 中國戲劇研究資料 第一輯, 全明傳奇, ( 台北 : 天一出版社, 缺出版年份 ) 27 續精忠 又名 小英雄 參考莊一拂, 古典戲曲存目彙考, 頁 1000 28 如是觀 又名 翻精忠 倒精忠 張心其或作吳玉虹 29 九曲叢祠的遺址在現今杭州市眾安橋河下十七號忠顯廟 相傳九曲叢祠是當年岳飛的臨時墳墓, 而岳飛最後改葬在臨安府西湖上的棲霞嶺 關於這件事, 可謂眾說紛紜, 莫衷一是 有傳聞說是臨安義士隗順將岳飛屍首由獄中潛負出來, 葬於九曲叢祠 又有傳聞說隗順是大理寺獄卒 有人說岳飛最初葬於臨安菜園中, 亦有人說臨時墳墓在錢塘門外, 以 賈宜人墓 " 作為掩飾, 避過秦檜耳目 參考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 香港 : 友聯書報發行公司,1961 ), 頁 106-107 30 參考莊一拂, 古典戲曲存目彙考, 頁 1000 31 說岳全傳 第三十七回, 五通神顯靈航大海, 宋康王被困牛頭山, 頁 811-823 32 而本文所用 牛頭山 的版本為 ( 清 ) 李玉, 牛頭山總綱全集, 在林侑蒔編, 中國戲劇研究資料 第一輯, 全明傳奇 ( 台北 : 天一出版 10
社, 缺出版年份 ) 33 ( 清 ) 張心其, 如是觀, 見杜穎陶 俞芸編, 岳飛故事戲曲說唱集,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頁 219-313 34 參考 如是觀 第二十六出 35 角端神獸擋宋兵的情節見 如是觀 第十六出 36 ( 清 ) 朱佐朝, 奪秋魁, 見杜穎陶 俞芸編, 岳飛故事戲曲說唱集, 頁 8-55 11
第二章 岳飛事跡與傳說 岳飛死後, 一方面無論在官方史書或是私人傳記, 對於岳飛的記述, 都有不同程度的限制和失實 另一方面圍繞著他的故事而發展的戲曲和小說則日漸增多, 且流傳很廣 經過小說戲曲的渲染, 岳飛的形象更被傳奇化, 在人們心中形成一個非常崇高的形象 這個形象, 可說是歷史與通俗文學的混合體, 同時包含著後世對他一些錯誤的認知與看法 I. 岳飛誕生的時代岳飛處身於一個災難的時代 他生於宋徽宗祟寧二年 (1103) 徽宗是一位出色的藝術家, 卻不是一個成功的皇帝 他寵信奸臣如蔡京 王黼 梁師成 童貫等, 致令國庫空虛 只王黼一人的錢財, 已幾可與徽宗匹敵 童貫也不遑多讓, 家中財寶堆積如山, 比朝廷的庫藏還要多 1 蔡京童貫等人又任用大量的親友為官, 加上賣官鬻爵, 致使冗員大增, 入不敷出 徽宗又信奉道教, 花費大量金錢興建道觀, 不事生產卻能豐衣足食的道徒幾近二萬人 朝臣為了粉飾皇宮, 在蘇州杭州設置應奉局和造作局 局內的人到山岩湖泊和民居搜刮珍貴的花石奇寶, 每天動用的工匠, 數以千計 花石最後會由大船運往開封, 在宮中興建豪華的建築 這些船隻每十艘為一綱, 便是歷史上有名的花石綱 2 12
宋廷在軍事政策上, 更是頻頻失誤 徽宗曾遣使與金國通好, 同攻遼國, 共同簽訂了 海上盟約 " 本來宋國負責攻打遼國的燕京和大同府, 但最後還是要依靠金國攻取 遼國的滅亡, 只意味著緩衝國的消逝 而在攻打遼國的過程裡, 更暴露了宋國在軍事上的脆弱之處 在 說岳全傳 裡, 有關當時政權如何腐朽, 只有數段零星的概括之語, 並無詳細具體的描述 而抨擊奸臣的內容幾乎只局限於一種 : 勾結金人, 賣國求榮 至於皇帝最大的罪名, 則是寵信奸臣 換言之, 對於當時的政治 社會 經濟的面貌, 並沒有具體的描述, 如果讀者企圖從作品裡探索歷史的風貌, 便註定要失望了 II. 南宋一代有關岳飛生平資料的限制 南宋一代有關岳飛生平的資料, 可以分為以下三類 : 南宋 官修史書 私人著述和家傳系統 ( 一 ) 南宋官修史書南宋官修史書是指南宋史館內所編纂的日歷 實錄和國史等書 不過, 這些書籍至今已完全失傳 部份史料如 宋史 的 高宗紀 熊克的 中興小歷 李心傳的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以及留正的 皇宋中興兩朝聖政 等書, 則絕大部份是根據南宋官修史書的資料而來 在紹興八年 (1138) 至紹興二十五年 (1155) 十多年之間, 一直 由秦檜擔任宰相, 並且兼領 監修國史 " 的職務 由於史館 13
裡執筆的人全是他的子弟和黨羽, 因此, 南宋官修史書裡有 關岳飛的事蹟, 大都已經刪改, 其中尤以岳飛彪炳的戰績, 更加不會如實記錄 ( 二 ) 私人著述秦檜曾經派人到岳家抄家, 銷毀一些書札文字 而與岳飛同時代的人, 在作品裡也很少提到岳飛 在別人的家傳裡, 情況也是如此 3 文人都因怕事, 將與岳飛之間往來的文札 有關岳飛與岳家軍的記載等文字自行毀掉, 沒有收錄在自己的文集裡 現在只餘少部份仍保存在徐夢莘的 三朝北盟會編 4 和岳珂的 金佗萃編 等書內 另一方面, 卻又因人們尊崇愛戴岳飛, 於是將他的事跡加入種種傳奇的成份, 所以在有關岳飛的傳記裡, 又滲入了不少虛構溢美的元素 ( 三 ) 家傳系統岳飛以叛逆之罪賜死, 家屬則流放到惠州, 故此無人為他撰寫墓誌銘一類的文字 岳珂所編撰的 金佗萃編, 5 是家傳系統裡第一部著作, 但成書時間, 距離岳飛逝世已達六十二年之久, 很多資料已經散佚, 重要的部將與幕僚亦早已不在人世 一方面, 在宋室皇權的統治下, 岳珂對於岳飛與高宗之間的矛盾, 例如高宗如何殺害岳飛等等的問題, 當然只能採取迴避的態度 另一方面出於崇敬和愛護的心態, 岳珂所言, 亦非字字可靠 6 例如收在 金佗萃編 的詔書和奏摺裡, 幾乎全是頌讚岳飛英勇的言詞, 而沒有任何批評與譴責 如果高宗對岳飛如斯滿意, 卻容許他枉死而不加追究, 便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了 造成這個奇怪的現象, 可能有兩個原因 14
要麼岳飛沒有保留這些負面的記錄, 要麼這些詔書經過岳珂嚴格挑選後, 才放進 金佗萃編 裡去 7 無論是那一種原因, 都是扭曲事實的表現 再如岳飛兒時和少年時代的生活史, 部份內容亦由岳珂杜撰而來, 好讓岳飛的生平變得傳奇化, 更能切合英雄的形象 不過, 瑕不掩瑜, 金佗萃編 仍是研究岳飛最重要的資料, 譬如秦的 高宗日歷 纂改歷史, 抹黑岳飛, 對於岳飛的戰績, 又故意不提, 岳珂都能夠澄清, 為岳飛討回清白, 恢復歷史原來的面貌 8 值得一提的是 金佗萃編 內的 鄂王行實編年 9 可以說是研究岳飛的重要史料 南宋史官章穎所編的 南渡四將傳, 10 當中的 岳飛傳 便是以 鄂王行實編年 為藍本, 內容完全依據 鄂王行實編年 刪削而成, 並未參考其他公私記載 後來岳珂倒過來將章穎的作品收入 金佗續編 的 百氏昭忠錄, 改題為 經進岳鄂王傳 到元末編修 宋史 時, 其中的 岳飛傳 又差不多照搬章穎的 南渡四將傳 從此便奠定了家傳系統的地位 再如明清時所編修的史書 宋史紀事本末 畢沅的 續資治通鑒 乾隆時的 御批通鑒輯覽, 以及後世的小說和戲曲, 亦大多沿用家傳系統的記載 11 III. 岳飛的歷史地位 今天看來, 岳飛在中國人的心中, 當然享有至高無尚的地 位 但在過往的朝代, 卻因為種種政治和種族的原因, 他的 15
地位亦出現了時升時降的情況 ( 一 ) 南宋時毀譽參半 南宋時岳飛的聲望可謂毀譽參半 岳飛死後二十年, 高宗 才開始追赦岳飛, 決定放還岳飛和張憲的家屬, 12 可是赦詔卻 將岳飛張憲與蔡京童貫這兩個奸臣並列, 13 意即仍視岳飛和張 憲為國家的罪人 其後高宗禪位, 成為太上皇, 繼位的孝宗 才逐步赦免他的罪狀以及給他諡號 他先准許岳飛家眷取回田宅, 14 若干年後為他立廟, 15 再追諡岳飛為武穆 16 最後由寧 宗追封岳飛為鄂王 至於在南宋的私人筆記裡, 岳飛的地位 卻有很大的差異 在這些作品裡, 有很多頌揚岳飛的事蹟 丁傳靖的 宋人軼事彙編 更記載許多岳飛傳奇化的生平和 因果報應的傳說 17 而王明清的史料筆記 玉照新志 卻有不 同的立場 素與秦家不合的王明清仍然認為不能說秦檜沒有 功勞 18 這個奇怪的現象, 正好說明岳飛的地位, 在南宋時毀譽尚未論定 19 ( 二 ) 元代時提昇很多由於元代編修的 宋史, 內裡有關岳飛的記載, 多半根據 金佗萃編 而來, 因此, 在外族的統治下, 岳飛在正史上的地位倒是很高 ( 三 ) 明代是高峰期由於明廷有意表揚民族英雄, 加上時事的刺激, 岳飛的聲譽在明代便達到了最高峰 所謂時事的刺激是指明英宗在土木之變被俘, 由景泰帝繼位 其後英宗復辟, 有功的于謙卻 16
被殺害 20 于謙和岳飛無論在所處的時勢, 以及在性格和遭遇上, 確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二人都為官清廉 性格剛直 盡忠報國卻為此喪命, 死後才逐漸得到平反 21 于謙的死, 可謂歷史重演, 不期然令人想起岳飛來 部份文人於是以岳飛事件為題材, 進行文學創作, 借古諷今, 表達不滿 由此, 岳飛的地位, 在明代便達到最高峰, 民間把他奉為神明, 朝廷更將岳飛加封為三界靖魔大帝 22 ( 四 ) 清代的冷落期岳飛在清代的地位, 要從兩方面來說 一方面, 清人以外族入主中土, 又以後金自居, 所以對於漢族這位民族英雄, 自然不會大加表揚 以岳飛為題材的章回小說 說岳全傳, 亦因此遭朝廷查禁 另一方面, 清廷為加強統治, 極力灌輸忠孝觀念, 岳飛既以忠孝見稱, 故此朝廷對 說岳全傳 的查禁其實並不嚴厲 總括來說, 岳飛在清代的地位不及元明兩代 23 IV. 家世小說戲曲都將岳飛描述為獨子, 沒有兄弟, 只有沒血緣關係的結義兄弟 而通俗文學經常提及的岳飛後人是岳雲和銀瓶 凡此種種, 都跟歷史上的岳飛有些許差別 ( 一 ) 並非獨子在 說岳全傳 裡, 錢彩將岳飛寫成一個獨子 父親岳和多年來膝下無兒無女, 因多行善事和誠心求神, 年近半百才得一子 不過, 根據歷史記載, 岳飛其實並非獨子 金佗萃 17
編 卷九 遺事 提到岳飛乳名喚作五郎, 這便是說岳飛可能有四位親兄 24 其中一位為楊再興所殺 25 李心傳 建炎以 來繫年要錄 卷五十又提到岳飛有甥婿名曰澤民, 可知岳飛至少有一位親姊妹 26 ( 二 ) 妻子改嫁 岳飛駐守宜興之後, 久久沒有與家人會面 後來派人回湯 陰縣把家人接返, 才發現他們都逃往別處, 妻子劉氏亦已改嫁 27 其後岳飛在江南娶了李氏名娃字孝娥的女子為妻 28 李 娃比岳飛年長兩歲, 嫁與岳飛時, 已有二十八 九歲 後來 一些岳氏宗譜將李氏說成元配, 29 說岳全傳 的情況也是一 樣, 由始至終都無提及劉氏改嫁這件不光彩的事 ( 三 ) 岳飛五子岳飛五子當中, 長子岳雲和次子岳雷應是劉氏所生 而三子岳霖 四子岳震 五子岳霆則是李氏所生 岳飛岳雲遇害時, 岳雲只有二十三歲, 岳雷十六歲, 當時二人已經娶了妻子 那時岳霖十二歲, 岳震七歲, 岳霆更只是一個三歲的孩 童 30 長子岳雲是唯一追隨父親出征的人, 十二歲已開始跟隨張憲作戰, 相傳所用的兵器是一雙重八十斤的鐵椎 岳飛軍法嚴明, 對待兒子尤為嚴苛 岳飛經常派遣岳雲作先鋒, 率先身入險地, 立下戰功, 卻又扣押不報 31 次子岳雷在流放期間已經去世, 說岳全傳 後二十回說 18
岳雷領導岳家軍第二代小英雄將金人驅逐, 當然是虛構的情節 至於 金佗萃編 的作者岳珂則是岳飛三子岳霖的第三個兒子 32 在岳飛冤案獲得平反之後, 整理岳飛歷史的人原是三子岳霖, 還沒完成任務, 岳霖已經辭世, 工作交由兒子岳珂處理 岳珂此時才十二 三歲, 到完功之時, 亦只有二十一歲, 但文筆已經異常老練 33 ( 四 ) 有女名銀瓶? 據岳珂 鄂國金佗續編 天定別錄 記載, 岳飛有女名 安娘, 34 卻未有提及有女名銀瓶 但南宋周密的 癸辛雜識 明朝張應登修的 湯陰縣志 田汝成的 西湖游覽志餘 等 等都說銀瓶是岳飛的幼女 亦有人說安娘是長女, 銀瓶是幼女 35 故此, 岳飛是否有幼女銀瓶, 至今還是一個疑案 36 不 過, 差不多所有小說戲曲的作品, 都有銀瓶投井的情節 相傳銀瓶死時更年輕, 只有十三歲 37 銀瓶是否真有其人? 正史並無提及 然而這不能就此證明銀瓶是虛構人物, 因為中國的正史對女性多不記載 岳珂在 鄂國金佗續編 的 天定別錄 38 提及岳飛有女名安娘, 卻不見銀瓶的名字, 這才是可靠的證據 雖然岳珂所記並非句句真實, 字字客觀, 但他自己是岳飛的孫子, 總不成對父親岳霖有多少兄弟姊妹還弄不清吧! 因此, 岳飛有女名安娘應該是最可靠的說法 其他關於銀瓶的 記載 " 還有很多, 而安娘的名字倒已湮 滅無聞 有傳聞說是她的母親夢抱銀瓶而產下她, 故起名 銀 19
瓶 " 不過, 傳聞更盛的是她因感父兄死於非命, 悲慟之下, 抱著岳飛所賜的銀瓶而投井 另有傳說稱她的丈夫便是與父 兄一起遇害的張憲 民間為張憲立祠, 因此亦為她塑像 39 V. 出生與成長無論是家傳或小說, 都刻意給岳飛營造一個超越平凡的出生和童年, 務求將他說成一個傳奇中的英雄人物 因此, 在 鄂王行實編年 和 說岳全傳 內有關岳飛的家世, 都存有若干程度不實的敘述 ( 一 ) 岳和不住岳家莊 鄂王行實編年 和 說岳全傳 都將岳飛的父親岳和的家境說得頗為富裕, 而且表現宅心仁厚, 知書達禮 在 說岳全傳 裡, 岳和是一位員外 ; 而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 岳和的行徑則像一位慈善的鄉紳 在 說岳全傳 第一回, 岳和向道人自我介紹, 說自己家 住岳家莊 : 弟子姓岳名和, 祖居在此相州湯陰縣 該管地方 這裡本是孝悌里永和鄉, 因弟子薄薄有些家私, 耕種幾畝田產, 故此人多稱我這裡為岳家莊 40 20
不過, 岳和的家境其實並不富裕, 只是一個貧窮的農家, 岳和亦不住岳家莊 而廣為流傳的 說岳全傳 則說岳飛在岳家莊出世, 劇本說唱也說他原住岳家莊, 甚至有作品的名稱就用上 岳家莊 " 三字 鄂王行實編年 裡的岳和, 表現像一個仁厚的鄉紳 他有瘠田數百畝, 曾經為了讓路旁的饑民可以吃點食物, 自己與家人情願只吃至半飽 ; 如果有人佔據了他的農地, 他會索性將地送給他們 ; 對於未能給他償還錢債的人, 他亦表現得非常慷慨, 立刻撕毀債據, 毋須他們償還 41 從岳珂的記載看來, 岳和的家境似乎蠻不錯, 仍有能力幫助他人 岳和看來絕不像一個平凡而貧窮的農夫 岳珂有意給曾祖父岳和營造一個豐足的家境和仁厚慷慨的形像, 是有意掩蓋祖父岳飛出生的貧寒 而錢彩更在這個傳統下, 大加發揮, 讓岳和 住進 " 岳家莊, 然後再讓岳飛的出生, 引來災難式的洪水, 令家庭驟然跌進困境 這些落難的環境, 都令岳飛更能切合英雄的形像 ( 二 ) 岳和早卒在 說岳全傳 裡, 岳飛甫出世, 父親岳和即在洪水中遇難 而在岳珂的 鄂王行實編年 裡, 卻有數處岳和與岳飛相處的記載 岳珂曾說岳飛於周同逝世後, 每到初一十五, 便將自己的衣服變賣, 所得金錢用以購買酒肉祭品, 拜祭周同 而父親岳和對拜祭之事, 初時卻毫不知情 二人並就這事攀談至為國效忠犧牲的問題 42 其中更有記載提及岳飛於二十歲投軍之後, 由於岳和逝世而奔喪, 由此失去了補官的機 21
會 43 換言之, 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 岳和並非如斯命短, 他陪伴岳飛成長, 至少達二十年之久, 並曾肩負起教育薰陶 的責任 不過, 在 家集 44 內的 乞終制劄子 卻又有另一番的 記載 岳飛在 乞終制劄子 裡謂 : 伏念臣孤賤之跡, 幼失所怙 鞠育訓導, 皆自臣母 45 這是說岳飛自言幼年喪父, 有賴母親養育教導而成長 46 這幾句說話與 鄂王行實編年 的記載, 明顯有牴觸, 但應比 鄂王行實編年 可靠 看來岳和在岳飛年幼時已死去, 而岳珂則為岳飛虛構了部份的童年少年生活, 同時美化了曾祖父岳和與祖父岳飛, 給岳飛營造一個更突出的忠義形象 感恩圖報 有情有義, 而且自幼已經立志為國效忠 ( 三 ) 黃河並無缺堤 鄂王行實編年 說岳飛出生不久, 還沒彌月, 便遇上洪水 當時黃河就在內黃縣以西的地方缺了口 洪水衝到永和鄉來, 岳飛母親姚氏抱起岳飛, 坐進一個大甕中, 倉皇逃生 終於, 洪水把他們衝到岸邊來, 母子安然無恙 47 說岳全傳 裡亦有相似的情節 錢彩在這個骨幹上, 更添神怪成份, 加入了神仙 咒語 預言等等的神秘色彩 22
不過, 洪水的記載並不可信, 應該全是岳珂所虛擬的 因為北宋末年的黃河, 並不流入內黃縣, 而且在二三月期間, 也非黃河缺口之時 再者, 在多種記載北宋水旱災情的史書裡, 都不曾提及黃河於祟寧二年, 在河北地區缺堤的事 48 ( 四 ) 老父過門及其他在 說岳全傳 裡, 岳飛出生後不久, 有老祖陳希夷化作老道人指點岳家, 岳飛母子才得以在洪水中逃過大難 這段情節, 應曾受 鄂王行實編年 的影響 鄂王行實編年 記載 : 先臣方在孕, 有老父過門, 聞姚氏之聲, 曰 : 所生男也, 他日當以功名顯世, 位至公孤 父因忽不見 49 看來岳珂有意無意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 神化自己的祖父, 在岳飛的出生記載上, 創作了一些神秘的事件, 諸如在驚天動地的災難下, 仍可奇蹟地生還 ; 剛出生已有神仙一類的人物作出預言等等 在一片神秘的面紗之下, 岳飛看來不僅是一代英雄, 更像一位異人 可惜, 縱然有神靈眷顧, 甫出生始終註定一生充滿災劫 鄂王行實編年 曾提到岳飛兒時以打柴過活 : 晝拾枯 薪以自給 " 50 影響所及, 說岳全傳 第三回也有岳飛往山 23
後折枯枝的描寫 此外, 說岳全傳 內的岳飛聰敏異常, 母親教導他讀書時, 發現他 一教便讀, 一讀便熟 " 51 這也是受到 鄂王行實編年 的影響, 因 鄂王行實編年 曾說岳飛 : 天資敏悟強記 " 52 VI. 軍旅生涯與岳飛有關的小說和戲曲都有描述岳飛在沙場上的生涯 戰績和治軍之道, 並已捕捉到它們的精要所在, 當然, 其中的細節自然跟現實有點差別和渲染 ( 一 ) 從軍初年寂寂無名 鄂王行實編年 說岳飛招降盜賊吉倩時, 提及 倩等素知先臣名 " 53 看來此時的岳飛已經很有名氣 到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岳飛變得更早成名 卷一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說康王趙構於相州 ( 今河南安陽 ) 開大元帥府招集人馬, 岳飛於是前往投見劉浩 劉浩對岳飛說 : 素聞閣下擒劇賊陶俊 賈進和之名, 未曾識面, 今來為國出力, 非獨某一人之幸, 實天下社稷之幸也 " 54 換言之,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 岳飛投見劉浩時已有名氣 在 說岳全傳 內, 情況更誇張, 因為還沒加入軍隊的岳飛, 已是江湖上剛崛起的小英雄 在第十二回裡, 他在武場上刺死小梁王柴桂, 從此槍挑小梁王的岳飛便成為江湖上無人不曉的小英雄了 然而, 真實的情況應該是, 岳飛於剛剛從軍的時候, 其實未有什麼功績, 不過是劉浩旗下一個小小的頭目, 仍是寂寂無名 故此, 連岳珂的描述在內, 亦有誇張的成份 小說家故意令岳飛提早成名, 目的自然是給他營造一個 少年英雄 " 的形象 24
( 二 ) 宗澤與韓世忠岳飛是武將, 但宗澤卻是文臣, 就是東京留守這個職稱亦只能算作統兵文臣 此外, 岳飛雖受宗澤提拔, 卻並非他的重要助手 當時岳飛只是一名統制和二等戰將 55 至於韓世忠則比岳飛年長十四歲, 韓世忠身為朝廷大將的時候, 岳飛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列校 目睹岳飛官位驟升, 戰績聲望蓋過自己, 韓世忠確曾感到不悅 不過, 岳飛一直致力跟韓世忠修好, 秦檜陷害韓世忠時, 岳飛曾通信救援 而韓世忠也曾向秦檜質問 莫須有 " 的罪名 56 野史都說韓世忠是一名好色之徒 話本 碾玉觀音 便拿他的好色來做故事的骨幹 57 他的妻妾甚多, 元配姓白 至於梁紅玉, 據野史傳聞所載, 是妓女出身, 而 紅玉 " 之名, 亦只見於野史, 史籍所載只有姓而無名 此外, 岳飛去世前六年, 梁氏已經不在人世, 因此 說岳全傳 裡說梁氏在岳飛死後, 怒斥秦檜, 營救岳家, 當然也是出於虛構 58 ( 三 ) 重要部下 岳飛的部將只有張憲 楊再興 牛皋和岳雲四人於 宋史 上有傳 岳飛的部下可以分為四大類, 包括原從將領 招降將領 撥隸將領和軍中幕僚 岳飛重要的原從將領有王貴 張憲 岳雲 徐慶 姚政 寇成和王經等 其中徐慶是岳飛手下猛將, 亦以他最早開始跟隨岳飛 王貴和張憲是岳飛重要助手, 25
二人可以代為主持軍務, 指揮其他統制作戰 張憲更是岳飛的愛將 而岳雲則是岳飛妻子劉氏所生, 十二歲已隨岳飛出兵 從軍時, 岳飛對他特別嚴苛, 岳雲往往必先登城, 立功後, 岳飛卻又將功勞隱而不報 紹興十一年 (1141), 與張憲同被誣陷遇害的時候, 年僅二十三歲 王貴 張憲 岳雲 徐慶都可以在 說岳全傳 裡找到蹤影 招降將領主要有傅慶 龐榮 楊再興 梁興 孟邦傑和胡清等 楊再興原是曹成部將, 在莫邪關與岳飛軍隊對敵時, 殺了岳飛的弟弟岳翻, 後來卻歸附了岳飛 在郾城之戰 ( 今河南郾城 ) 裡, 因驟然遇上大隊金兵, 寡不敵眾而戰死小商橋 屍首上的箭鏃, 竟然有兩升之多, 令岳飛看後為之大慟 楊再興 梁興和孟邦傑都可以在 說岳全傳 裡找到 撥隸將領是指岳家軍趕至某地援助時, 朝廷在當地所撥入隸屬岳飛指揮的軍隊 這類將領主要有傅選 牛皋 李道 董先 趙秉淵 李山 郝晸 王俊和李興等 牛皋和董先都是岳飛麾下猛將 相傳牛皋最後為田師中毒害而亡 此外, 牛皋比岳飛年長十六歲, 牛皋與岳飛其實沒有結拜, 所以牛皋不會如 說岳全傳 般稱呼岳飛為大哥 哥哥或岳大哥 事實上, 岳飛也不曾跟其他統制結拜 至於王俊則在岳飛的冤案中, 負責誣告張憲謀反 牛皋 董先和王俊都可在 說岳全傳 裡找到 岳飛軍中幕僚猛將如雲, 計有孫革 黃縱 于鵬 胡閎休 李若虛 薛弼 朱芾和張節夫 不過, 說岳全傳 卻不大有 26
描寫幕僚的場面出現 59 ( 四 ) 岳元帥與岳家軍在戲曲和小說裡, 人們稱呼岳飛為岳大爺 岳元帥 而金人則稱呼他為岳爺爺 在宋朝, 很少有元帥的設置 當時還沒當上皇帝的康王趙構, 曾任河北兵馬大元帥, 宗澤則任副元帥, 岳飛卻不曾當上元帥 在宋朝, 人們對宰相和高官的尊稱是相公, 因此, 岳飛當上高官後, 人們慣常稱呼他為岳相公 60 三朝北盟會編 提到岳飛在郾陵回軍時, 與王貴 張憲 董先 王俊一起, 言談之間, 張憲便以 相公 " 稱呼岳飛, 王俊則以 太尉 " 呼喚張憲 61 至於岳家軍並非岳飛軍隊的正式名稱, 只是當時民間的稱呼 岳飛軍隊的正式名稱有神武右副軍 神武副軍 神武後軍 行營後護軍四個, 曾先後使用 而岳家軍之中最精銳的部隊則要算背嵬軍 62 在南宋將領裡, 只有岳飛和宗澤能做到執法如山 63 岳家 軍所經過的農地, 不會有絲毫損毀, 士兵亦不會騷擾當地居 民 對於沿途居民所贈送的物品, 士兵會以錢財或物品回敬, 絕不白取 64 由是居民生活安定, 都非常愛戴岳飛 65 岳家軍 紀律嚴謹, 就是高宗也曾頒下詔旨, 稱許一番 : 連萬騎之重而桴鼓不驚, 涉千里之途而樵蘇無犯 66 27
謂 : 宋稗類鈔 載金國秘書監劉陶聞岳飛以謀叛罪賜死, 因 江南忠臣善用兵者, 止有岳飛, 所至 紀律嚴, 秋毫無犯 67 岳飛軍法如山的另一個例子是他駐軍宜興時, 嚴厲處分了一名親將, 因為他擅作主張, 調兵遣將 儘管這是妻子的吩咐, 但岳飛始終認為軍法非常重要, 同時認為婦女不應干預軍 事 68 ( 五 ) 小說裡的兩段情節 說岳全傳 裡選良駒以及論布陣之法的兩段情節, 可見於多種官私史書, 並非出自錢彩的杜撰 第五回, 縣主李春招了岳飛為女婿, 還決定送他一匹馬 可是在馬房內, 卻沒有一匹得到岳飛的青睞 忽然, 隔壁有馬嘶鳴, 岳飛認為叫聲洪亮, 必然是一匹良駒 原來這匹馬力大無窮, 買回來之後, 一直沒人能降得住, 賣了又退回 最後由岳飛把牠馴服, 証實真是一匹罕見的好馬 這段選馬情節, 靈感相信來自史書上所載的高宗評馬心得 大部份史書如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中興小歷 皇宋中興兩朝聖政 等都有相同的記載 在這些記載裡, 都說高宗只需要聽到馬的叫聲, 便能辨別馬匹的好與壞, 甚至隔 28
了一道墻, 仍能判斷 高宗又認為容易馴服的馬匹, 絕非好 馬, 因為牠會容易疲倦, 不能跑遠路 而難以馴服的馬, 則表示馬力持久, 是匹好馬 69 至於第二段情節 宗澤與岳飛討論布陣之道, 則見於第九回 故事說宗澤頗重視布陣之法, 而岳飛卻認為按圖布陣是死殺之法, 大可不必深究, 因為假若敵方人馬眾多, 或者由四面圍攻, 根本不會有工夫排陣然後才廝殺 岳飛認為最重要的是出奇制勝 這段對話可見於 宋史 岳飛傳 和 金佗萃編 等書, 因此, 故事是有歷史根據的 事實上, 在北宋以前, 戰場上並不流行排列陣勢 至北宋, 皇帝和將帥才開始喜愛布陣 宗澤以一介儒生, 擔任東京留守之職, 軍事謀略都從書本上得來, 自然會比較著重布陣之法 70 ( 六 ) 誇大戰績南宋官史常將岳飛的戰績掩藏, 但家傳卻又把它渲染 可謂各有偏差 鄂王行實編年 提到岳飛於靖康元年 (1126) 冬天的滑州之戰裡, 以僅僅一百名騎兵, 戰勝金軍, 並得金兵首級數千個, 戰馬數百匹 這段記載看來便像一個神話, 而不大像一段歷史記載 71 至於朱仙鎮之捷更是子虛烏有之說, 鄂王行實編年 將朱仙鎮之捷描述為岳飛一生中最輝煌的戰績 岳珂說岳飛在距離京師 ( 開封 ) 四十五里的朱仙鎮, 以五百名背嵬軍大破兀朮十萬大兵 其實這全是岳珂虛構的作品, 因為在 鄂王行實編年 成書之前, 在南宋人的史籍 筆記和文章裡, 都只是 29
說岳家軍到了郾城, 並無提及他們進一步北上朱仙鎮, 並以五百騎戰勝兀朮十萬大軍 根據上述記載, 在岳飛與兀朮的戰役當中, 岳飛最輝煌的戰績是潁昌之捷或郾城之捷 再者, 收在 金佗萃編 家集 裡的捷奏, 也沒有提到朱仙鎮這地方 72 再細看 鄂王行實編年 那段繪形繪聲的記載, 篇幅雖不算短, 卻不曾交待戰事於何日何時發生, 岳飛又如何以五百騎兵破兀朮十萬大軍, 更沒有說岳飛麾下的武將是何許人 73 再者, 五百人對十萬大軍, 是一對二百的比例, 岳家軍如何以一敵二百? 實在是匪夷所思 74 不過, 由於岳珂說得言之鑿鑿, 不單歷史家相信, 小說家亦將它大加發揮 錢彩便用了六回篇幅之多, 描寫朱仙鎮大捷 ( 七 ) 日發十二道金牌並不可信鄧廣銘認為日發十二道金牌 75 遞送十二道詔書是不可信的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七裡不記撰人的 岳侯傳, 說在郾城戰役裡, 朝廷一天之內發詔書十二道, 命岳飛班師回朝 鄧廣銘認為這個說法有商搉的餘地 因為杭州與郾城相距二千多里, 往返大概需時八 九天 朝廷發了第一道詔書之後, 應該看看岳飛是否肯班師回朝, 才發第二道, 毋須日發十二道 理據更充足的是在 金佗萃編 裡, 並沒有這十二道詔書 可見, 這個記載與史實並不相符 76 ( 八 ) 拐子馬與鐵浮圖根據 鄂王行實編年 記載, 紹興十年 (1140), 岳飛在郾城戰役中, 曾大破拐子馬 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 拐子馬便是鐵浮圖的意思, 是指兀朮從沒戰敗的精銳騎兵 他們披 30
上重型鎧甲, 三人為一組, 以繩索互為聯結 他們所向披靡, 一直令宋軍非常懼怕 而岳飛卻輕易想到以麻札刀對付, 令步兵持刀入陣砍馬足 結果一馬受傷, 其餘兩馬亦不能繼續前行, 唯有坐以待斃 最後, 金兵大敗, 從此金人亦不再用拐子馬了 這段記載有很多虛構的地方 它的內容選取自兩篇順昌 ( 今安徽阜陽 ) 戰役的記載, 77 再加上岳珂自己的想像而成 78 其實, 拐子馬的真正含意是左右翼騎兵, 而不是指金人的某種騎兵 至於鐵浮圖則是指披上重型鎧甲的士兵 兩者均非女真語 拐子馬不始於女真, 79 岳飛亦非首個想到以刀砍馬腳的人, 拐子馬更非從此便絕跡 不過, 影響所及, 後世的史書和長篇小說, 在說及郾城戰役的時候, 都有岳飛大破拐子馬的描述 到了清代, 人們才發現漏洞所在 乾隆時編修 御批通鑒輯覽 的史學家認為馬力因有參差, 金人理應不會自設羈絆, 受制於人, 故此, 岳飛大破拐子馬的真確性便受到質疑 80 ( 九 ) 黃龍府的真正所在 直到黃龍府, 當與諸君痛飲 ", 81 充分表現岳飛對於收復失地的決心, 同時亦是他的名言 對於岳飛所指的黃龍府, 史學界一直未有結論 分別有人認為地點在當時的燕京, 亦即現今的北京 ; 曾為遼國東部重鎮的黃龍府, 後改名為濟州, 即現今吉林省農安縣 ; 囚禁徽欽二宗的地方 ; 以及當時金國 31
的上京會寧府 82 此外, 亦有人認為黃龍府只是岳飛用以泛指金國的大本營, 並非特別指某一處地方 而鄧廣銘則認為岳飛口中所說的黃龍, 是當時的燕地 ( 燕山府城 ), 亦即是現今的北京城 而當時的黃龍, 其實是現今吉林省的農安縣, 位於當時北宋的北方邊界遠達數千里, 是北宋軍人無法到達的地方, 岳飛當然亦不曾到過 83 VII. 名將風範宋朝武將貪財黷貨 兼并土地的風氣非常流行 南宋初年, 除岳飛和劉錡之外, 全都是貪財的武將 84 岳飛一生生活簡樸, 不求奢華 遇害後, 人們發現他的資產並不豐裕 : 僅金玉犀帶數條, 及鎖鎧兜鍪, 南蠻銅弩, 鑌刀弓劍鞍轡, 布絹 三千餘匹, 栗麥五千餘斛, 錢十 餘萬, 書數千卷而已 85 相比之下, 其他大將卻能盡享富貴榮華 張俊 佔田遍天下, 而家積巨萬 ", 86 罷兵之後每年收租達米六十萬斛, 87 而張家 的園池聲伎更堪稱天下之冠 88 就是韓世忠在杭州也是多置田 產 反觀岳飛位於杭州的宅第, 卻非常狹小 89 高宗曾想為他 興建大宅, 也多次遭岳飛拒絕, 90 可見岳飛為官多年, 並沒有 趁便斂財, 只專注在恢復國土一事上 32
南宋將領又愛納妾蓄妓 張俊雖已妻妾成群, 猶自不滿足, 仍要納錢塘名妓張穠為妾 吳玠亦因縱慾而亡 91 岳飛在這方面同樣別豎一幟 吳玠送來美女, 岳飛以國恥未雪為理由, 加以婉拒 92 岳飛在 說岳全傳 裡不好色的形象, 與歷史上的他, 十分吻合 在 說岳全傳 內, 曾多次提到岳飛異常重視自己的名聲, 誓要名留青史, 非常介意遺臭萬年 然而歷史上的岳飛其實淡薄名利 他打算在功成身退之後, 在廬山東林寺讀經念佛, 以度餘生 93 岳飛是著名的孝子 中原淪陷後, 由於岳母仍然留在湯陰縣, 於是便派人潛入縣內接回母親, 次數竟有十八次之多 紹興四年, 岳飛正計劃如何收復襄陽等地, 工作十分繁重 得知母親病重, 便立刻趕回探親, 並向高宗請辭, 讓他侍奉母親 94 可見岳飛雖然不常在母親跟前, 卻時刻惦記著她 岳飛背上有刺字是眾所周知的事 但一直流傳下來的說法, 卻有值得商搉的地方 民間流傳說岳飛由岳母親手刺字, 所刺四個大字是 精忠報國 " 然而, 岳母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婦, 沒有什麼文化可言, 事實上, 亦沒有歷史記載說岳母是一個懂得文字的人 至於 精忠報國 " 四個大字的說法, 亦是錯誤的 因 宋史 何鑄傳 有云 : 飛袒而示之背, 背有舊刺盡忠報國四大字, 深入膚理 " 95 由此可見, 岳飛背上刺字應是 盡忠報國 " 高宗曾賜旗予岳飛, 旗上繡有 精忠岳飛 " 四個大字, 誤會大概由此而來 96 33
岳飛平日沉厚寡言, 時人稱他沉雄 沉毅 沉勇, 都是這個意思 97 他為人謙遜, 樂於接受別人的意見 98 不過, 在 說岳全傳 內, 卻不能說岳飛是一個善於納言還是固執的 人, 因為在兩種不同的情況下, 他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如果 有人違反了軍紀, 岳飛要將他斬首處分, 只要有部下代為求 情, 岳飛必然會放過他 而事件的主角通常是牛皋和岳雲 不過, 若是朝廷指令, 儘管眾人說破嘴, 他還是會依足指示 從歷史記載看來, 岳飛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對於不義的人以及那些危害他生命的人, 可謂絕不手軟 可是在 說岳全傳 裡, 他的表現卻充滿婦人之仁, 就以戚方背叛事件為例, 實在與歷史上的岳飛有所牴觸 岳飛中箭後的反應是阻止他人徹查放箭者是誰, 希望以德報怨, 待他悔過自新便了 " 99 這還罷了, 到第二次中箭後, 僥倖不死, 便立即叫人 悄悄 " 喚了戚方前來, 給他推薦到張俊軍下, 另謀出路 這種跡近愚蠢的行徑自然不是岳飛真正的性格 此外, 值得一提的是, 岳飛雖是一位成功的軍事家, 在性格上則頗為衝動, 尤其在軍事政策上, 如與朝廷有分歧時, 無論在語言或行動上, 態度都會很激烈 岳飛年輕時, 曾不顧自己身分的卑微, 毅然向高宗上書, 批評位高權重的黃潛善和汪伯彥等人面對金人南侵, 只懂逃跑, 同時促請高宗北上親征 岳飛雖有無限膽識, 卻沒有顧及當時的形勢和自己的身分, 不但提議不被接納, 就連卑微的軍籍也被削去 34
在擅離王彥軍隊一事上, 更能反映他行事魯莽的作風 岳飛曾是王彥的下屬, 駐守於衛州的新鄉 岳飛以為王彥不主動向金人出擊, 是出於膽怯 於是擅自帶同部下, 離開王彥, 與金人作戰 不久, 卻又傳來王彥八字軍屢勝金兵的消息, 於是他又不顧被斬首的可能, 返回軍中, 向王彥請罪 王彥雖沒把他處斬, 卻也不肯收回這名徒具膽氣的叛將 100 紹興七年, 此時岳飛官位已升至太尉和節度使的職級, 可是剛烈的性格, 依然不改, 舉動仍然令人震驚 劉光世被罷免後, 朝廷打算將他的軍隊合併到岳家軍下 岳飛很雀躍, 想到自己一支軍隊陣容強大了, 便有助擊退金人 後來高宗和樞密使秦檜卻改變主意, 恐怕岳飛一支軍隊勢力坐大, 會威脅朝廷, 於是收回成命 岳飛非常不滿, 不久, 索性上奏解除兵權 還沒經高宗允許, 便擅離軍隊, 留在廬山為母親守墓了 可見岳飛直率和剛烈的性格, 早已為他埋下了死亡的伏線 101 在 說岳全傳 裡, 岳飛衝動魯莽的性格以及對朝廷作出反抗的事件, 已完全給刪去了 在錢彩筆下, 岳飛已成為一個冷靜的領袖, 完全聽從朝廷指示, 亦即儒家的典型英雄, 與歷史上的岳飛, 分別不可謂不大 VIII. 生命中的瑕疵 鄂王行實編年 與 說岳全傳 裡的岳飛, 形象都經過 修飾, 給神話化和完美化了, 缺點和不光彩的事都不曾提及 35
根據史書所載, 岳飛為了生計, 在二十歲前後, 曾有數年時間在韓家故墅晝錦堂, 從事耕種和緝捕射殺盜賊的工作, 102 前者的身分稱為莊客或佃客, 103 後者則稱為游徼或弓手 104 二 者的社會地位同屬低下的一種 百氏昭忠錄 105 亦提到曾有 草賊入侵韓家, 雖然那時的岳飛已是劉浩麾下的隊長, 但仍 然力保晝錦堂 106 岳珂顯然認為這並非什麼光彩的事情, 故此 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並無提及 岳飛做莊客的時候, 曾染上酗酒的惡習 建炎以來繫年 要錄 曾提到岳飛 使酒不檢 " 107 有一次在洪州大醉, 更差 點殺了同僚 : 與江南兵馬鈐轄趙秉淵飲, 大醉, 擊秉淵幾死 108 岳飛後來受了高宗的勸告, 才答應戒酒 109 在 說岳全傳 裡, 酒鬼 " 的形象倒送給了岳飛的部下吉青 ( 即吉倩 ) 在岳飛不大光彩的事件中, 手刃親舅要算是最令人震驚的事 紹興元年, 有宜興百姓說岳飛的舅舅, 於岳飛不在宜興的期間, 在當地騷擾百姓 岳飛感到不悅, 只是在母親的勸說下, 並未對舅舅執行軍法的處置 可是在往徽州的途中, 舅舅卻以箭射向岳飛, 利箭射中馬鞍的鞍橋 舅舅被岳飛擒下馬來, 剖出心臟 110 原因是 今日不殺舅, 他日必為舅殺 " 不論岳飛是在盛怒下, 還是為了自保而殺舅舅, 殺舅這行動 36
還是可以理解 ; 然而剖出心臟, 便有點兒那個了, 與他的英雄形象, 甚不相符, 倒令人想起 水滸傳 內那些殺人如麻 手法殘酷的草莽人物 金佗萃編 與 說岳全傳 對這剖心事件, 自然是隱而不宣了 此外, 岳飛在小說戲曲裡的形象是非常大公無私的, 然而, 在一些史籍的記載上, 亦可偶然發現他也有偏私時候 紹興四年, 岳飛派遣徐慶和牛皋領兵往廬州應援 當時以牛皋的表現最為神勇, 可是岳飛卻將牛皋的功績移到愛將徐慶 身上 111 IX. 武藝與學問 英雄總是文武雙全 岳飛也不例外, 在通俗文學裡的形 象, 既武藝超凡, 又學問淵博, 水準高達狀元的程度 根據歷史記載, 岳飛氣力很大, 112 最擅長射箭和用槍 113 在 說 岳全傳 裡, 亦有相似的描述 在第九回內岳飛嫌弓太軟, 宗澤於是取出三百斤的神臂弓 岳飛不獨能夠提起神弓, 還 能連射九箭, 枝枝中紅心 第五回和第十二回提到岳飛善於 射遠, 距離可達二百多步 第九回說到岳飛與宗澤初次會面 的時候, 文中提到岳飛自稱最擅長用槍 在武器方面, 說岳 全傳 裡的岳飛, 所用的兵器是一條長丈八 來源神秘 名 為瀝泉神矛的醮金槍 不過, 從史籍中所見, 岳飛也會用劍和刀等兵器, 並非只是用槍 114 在學問方面, 岳珂在 家集 的序說岳飛看很多經書 : 37
先臣飛刻意於學, 涉獵經史, 尤喜春秋左氏傳與孫吳之書 115 金佗萃編 的 鄂王行實編年 也說岳飛 書傳無所不 讀 " 116 不過, 岳珂顯然誇大了祖父的文化水平 說岳全傳 更將岳飛塑造成一位 大文豪 " 七歲已懂題詩, 且能模仿三個小童的文章風格, 寫得文理皆通, 令人刮目相看 117 在第十一回裡岳飛與小梁王柴桂爭奪狀元的魁銜時, 小梁王做刀論, 岳飛做槍論 狀元出身的丞相張邦昌看過岳飛的文章之後, 吃了一驚, 反應是 : 此人之文才比我還好, 怪不得宗老頭兒愛他 " 118 而宗澤更認為這篇槍論寫得 言言比金石, 字字賽珠璣 " 119 在 說岳全傳 裡, 岳飛不單是武狀元的標準人選, 他的文才甚至勝過當時的宰相 其實, 真正的岳飛出身農家, 家境貧寒 知識程度說不上很高 倒是後來在軍隊的時候, 聽人說很多歷史事件 兵法 國家大事和古代名將的故事, 岳飛的知識, 由此大大增廣, 120 但與岳珂筆下所言, 仍有一段距離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八所引的 林泉野記 說岳飛 略知書傳 ", 121 應該是比較接近事實的說法 X. 岳飛之死 對於岳飛的死, 由於史料殘缺不全, 因此一直是史學家留 心的課題 簡單來說, 人們大多從兵權 岳飛的行事作風以 38
及對和議的分歧, 這三種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 一 ) 岳飛惹禍的各種分析與推測 1. 兵權過大宋朝由太祖趙匡胤發動兵變, 篡位而建國, 因此, 對武將的兵權, 非常注意 他曾對石守信等武將說 : 一旦以黃袍加汝之身, 汝雖欲不為, 其可得乎?" 122 宋太祖想到自己當年背叛周世宗, 大概亦認為天下的武將全都不可信賴了 為嚴防武將, 宋太祖於立國之初, 實施了一系列的措施, 防範武將專權, 例如解除武將的兵權, 讓他們出任有名無實的節度使 ; 以文臣管理地方 ; 實行強幹弱枝政策 123 此外, 又提高文臣地位, 令他們出任樞密使 安撫使 經略使的職位, 駕馭武將 宋室又實行更戍法, 令禁軍的屯駐地點, 數年便更換一次, 而將領卻不隨之調動, 藉此達到兵無常帥, 帥無常師的目的, 以防止將領控制士兵, 合力對抗朝廷 124 由此可見, 宋朝皇帝實在終日視武將有如皇權的威脅 125 而當時的張俊 韓世忠 劉光世和岳飛等四將的兵力, 確實有日漸盛大的趨勢 建炎元年, 四鎮的兵力合計只有五千餘 到紹興五年, 人數已增加至十八萬, 竟是全國兵力的九成 這些士兵的來源十分複雜, 有整編自盜賊和潰軍, 而建軍的基礎又來自大將與部屬之間的私人感情, 都令中央在調配上, 感到困難以及產生強烈不安的感覺 126 其中又以岳家軍的實力最為雄厚 在岳飛獨立成軍的初 39
期, 軍隊規模不大 到紹興四年, 軍隊人數已激增至三萬人 紹興五年, 收編楊么湖湘水軍及其他地方軍之後, 兵力增至十萬 紹興九年, 岳家軍有八十四將, 統制二十二人 張俊只有十名統制, 韓世忠亦只有十一名 明顯可見, 岳家軍的規模已是全國之冠 軍隊實力雄厚, 對國家和皇帝來說, 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但當皇帝不信賴軍隊的時候, 兵力雄厚, 便是皇朝的一大威脅, 總會令他寢食難安 因此, 朝廷急召岳飛回京之後, 首要任務便是開始削權的工作 此時, 劉光世的兵隊已於早前解散, 現在朝廷要削去韓世忠 張俊和岳飛三大將的兵權 高宗把張俊 韓世忠 岳飛三支軍隊改編, 直隸於中央, 目的是收起三人的兵權 削權後, 他們只是地位很高但無實際權力, 只屬顧問性質的官員 127 此時, 朝廷令張俊和韓世忠當樞密使 岳飛當樞密副使 128 他們原有的部隊則重編為十支大軍, 在駐紮各州府的地名之後加上 御前 " 二字, 明顯表示軍隊直屬於皇帝 129 令人疑惑的是, 既然已經削權, 為何仍要除去岳飛? 劉子 健便認為在削權之後, 高宗發現岳飛仍然跟舊有部將張憲聯絡, 野心仍在, 於是動起殺機, 連張憲也要一起處決 130 2. 岳飛的行事作風岳飛性格過於直率, 在官場上明顯要吃虧 對於朝廷的封贈, 他曾多番推辭 他多次推卻朝廷給他賞賜的居第 ; 四次拒絕節度使的榮銜 ; 五次推掉少保的加封 ; 甚至對岳雲 母 40
親和妻子的封贈, 也是一般的推讓 131 謙讓雖然是一種美德, 但從另一種角度看來, 又何嘗不是不合作 不服從和難纏的表現? 對於朝廷來說, 過於謙讓, 倒是傲慢無禮 目中無人的表現 建炎元年, 高宗初登帝位, 岳飛不顧自己身分低微, 上書勸阻高宗遷都, 還建議他親征 132 這個建議與高宗的原意絕對是背道而馳, 加上武人越職言事是宋廷的大忌, 而岳飛當時的職位又極為低微, 那就更令高宗反感 岳飛給高宗的第一個印象, 應該不會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 紹興七年, 朝廷打算將劉光世的兵力收歸在岳飛之下, 其後改變初衷, 令岳飛大表不滿 結果, 岳飛未經朝廷批准便棄軍赴廬山守墓, 並上疏高宗, 自言與宰相張浚意見不合, 因而請辭 根據宋代祖宗家法, 武將對統帥文臣, 要絕對依從, 宰相尤其德高望重, 更不能不順從, 岳飛在奏疏中公然說自己與宰相意見不合, 在高宗眼中, 大概會被理解成一種跋扈的行為 133 事實上, 廬山守墓一事已經引來他人非議, 秦檜更因此而顯得很生氣 134 同年, 發生淮西兵變, 叛將酈瓊殺死呂祉, 並以數萬士兵, 投奔偽齊 岳飛上奏, 表示想帶兵前往保衛江東 高宗對他的動機感到懷疑, 當然拒絕所請, 並且要他即時前來臨安 ( 杭州 ), 以便親自察看他的真正目的 在高宗的腦海, 此舉大概亦是一種併軍的企圖 135 在高宗的角度看來, 岳飛不單是一名手握兵權但不合作的將領, 而且好管閒事, 意見太多 二人 41
這次會面, 岳飛竟然向高宗建議, 立太祖七世孫建國公趙瑗為太子, 藉此粉碎金人準備立欽宗兒子為傀儡皇帝, 建立偽宋的計謀 岳飛大概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這次又犯了武人不得干預朝政的禁令 高宗教訓岳飛 : 卿言雖忠, 然握重兵於外, 此事非卿所預也 " 136 由何人來繼承皇位, 岳飛竟然也管上了, 正犯了他們宋室的大忌 此外, 高宗因機緣巧合才能登上帝位, 他大概對此感到患得患失, 常恐手握兵權的大將和具號召力的宗室密謀取代自己, 137 岳飛偏偏又與宗室往來, 自然引起高宗另一種猜疑 138 3. 除去和議的障礙物? 宋室常徘徊在抗金與議和政策兩者之間, 而施行抗金政策, 卻意味著給予武將較大的軍事空間 當金人入侵時, 朝廷沒有選擇, 只能給予武將較多自由 ; 而當金人有意議和時, 宋室便會停止打仗, 避免武將勢力坐大 對於朝廷來說, 防止武將叛亂, 實在要比恢復國土重要得多 所謂冰凍三尺, 非一日之寒 岳飛力主抗金, 在此事上一直跟當權派不咬弦 朝廷跟金國議和時, 岳飛便會向高宗請辭, 以示不滿 139 岳飛曾上奏, 表示應乘金人廢棄偽齊劉豫之際, 揮軍北上, 朝廷當然拒絕 此時, 朝廷已開始限制岳飛的兵權, 拒絕他增兵的要求 岳飛在與朝廷日趨矛盾的情況下, 依然屢陳出兵大計, 難免被視為眼中釘 140 本已不大信任武將的高宗, 看見岳飛 韓世忠等人力主抗金, 反對和議偷安, 自然認為削去大將兵權和降金, 是兩件互相關聯而又必須要同時辦理的頭等 大事 141 42
( 二 ) 高宗是主謀? 宋史 岳飛傳 和 宋史紀事本末 等正史都說岳飛被害, 主要責任在於高宗 岳飛傳 的結論是 : 高宗忍自棄其中原, 故忍殺岳飛 嗚呼冤哉, 嗚呼冤哉 " 142 宋史紀事本末 有評語說高宗殺岳飛, 可謂 人道絕矣 " 143 至於社會上的觀念, 一般都認為秦檜才是千古罪人 跪在岳廟前受世人唾罵的便是秦檜夫婦, 而在多種小說戲曲裡, 被安排在地獄受刑的也是他夫婦倆 說岳全傳 驟眼看去, 也好像只歸咎於秦檜夫婦, 然而細心的讀者會發現, 在作者錢彩的心底裡其實認為高宗也是元兇之一 眾所周知, 岳飛只有盡忠之心, 而無不臣之心 那為什麼 高宗要殺岳飛? 如果從性格和思想的角度看來, 便可以發現 高宗和岳飛有很多相左的地方 高宗是一個疑心很重的人 他曾說, 劉麟敗北, 朕不足喜, 而諸將知尊朝廷為可喜也 " 144 可見高宗如何重視武將對朝廷的態度, 甚至認為比戰場上的 勝負更為重要 高宗對武將的態度如此留神, 偏偏岳飛手握 重兵, 在態度上又至為可疑, 最令高宗不能安心 此外, 他 倆對 效忠 " 的觀念完全不同, 也令高宗擔憂岳飛對自己不 利 岳飛認為效忠的對象是國家, 但高宗認為國家是天子一 家之物, 得與失, 都是天子的家事 他認為受朝廷俸祿的武 將, 一方面應該對天子一家盡心盡力, 另一方面, 應該為自 己建立功名富貴, 如多營田宅, 甚至縱情聲色也無不可 而 諸將之中, 偏偏又以岳飛未能符合高宗在這方面的標準, 岳飛亦由此而招致殺身之禍 145 43
( 三 ) 秦檜勾結金人, 矯詔殺岳飛? 小說戲曲說到宋金議和 岳飛被害的情節, 總說秦檜是金人的奸細 就是 宋史紀事本末 也有記載說秦檜夫婦自言殺了看守的金人, 奪舟而來, 才得以逃出生天 宋國朝臣大都質疑為何只有秦檜能踰河越海二千八百里路, 而金人又沒把王氏押下作人質, 其中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146 不過, 這只是人們的猜測而已, 並沒有證據, 就是在 金佗萃編 和 桯史 內也不能找到一點證據 然而, 秦檜的確很熟悉金人的動靜 這可以從他的親友方面解開這個疑團 建炎三年, 金兵渡過長江, 知州王仲山 王仲薿兩兄弟還沒與金人交戰, 便趕緊歸降, 其中王仲山便是秦檜的岳父 此外, 秦檜親戚鄭億年歸降金國後, 更曾於偽齊任高官, 參與進攻南宋的計謀 這樣看來, 鄭億年無疑便是秦檜在金國的情報來源了 147 此外, 小說戲曲大多說秦檜矯詔殺岳飛, 而高宗是蒙在鼓裡的, 這種說法並不可信 宋代的權臣跋扈的程度未有達到目無君上的程度, 終宋一代亦不聞奸相逼君事件 岳飛的死是高宗認為岳飛犯了他的大忌 武將跋扈, 故須殺一儆百 秦檜如何殺害岳飛, 高宗如何允許此事進行, 有關的歷史記載, 雖然過於簡略, 無法得之, 不過, 如果說秦檜未經高宗允許而置岳飛於死地, 卻並不可信 148 總的來說, 通過通俗文學, 我們對於岳飛, 能獲得初步的認識, 尤其關於岳飛性格上的優點, 對於國家如何效忠, 以及在戰場上的機智和神勇, 都能給岳飛保留了真實的形象 但是, 對於他的死的解說, 難免會將問題簡化至忠與奸的層 44
次之上 凡問題涉及高宗責任的時候, 文筆更會變得含蓄模糊 凡此種種, 亦正是中國歷史小說的特色所在 皇帝如果有錯, 只在於昏庸 寵信奸臣 迷戀女色 受人蒙蔽擺佈, 但不是罪魁禍首 1 金帛寶玉充積如山, 私家所藏多於庫府, 此貫之一罪也 " 引自佚名, 靖康要錄, ( 台北 : 文海出版社,1967), 頁 158; 而蔡京所霸佔的土地, 只江南永豐圩一個地區, 已有水田近千頃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 北京 : 人民出版社,1983 ), 頁 5 2 參考李安, 岳飛史蹟考, ( 台北 : 正中書局,1968), 頁 1; 鄧廣銘, 岳飛傳, 頁 1-3 3 參考韋而翰 Hellmut Wilhelm, 岳飛傳 一個傳奇人物的傳奇故事, 在亞瑟賴特 Wright, Arthur Frederick, 中國歷史人物論集,( 台北 : 中山學術文化基金,1973), 頁 201 英文版參考 Hellmut Wilhelm, From Myth to Myth:The Case of Yueh Fei s Biography", in Arthur F. Wright ed., Confucianism and Chinese Civilization, (New York : Atheneum, 1964), pp.211-226. 4 南宋徐夢莘所撰的 三朝北盟會編 與李心傳的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是現存有關宋代最重要的史籍 三朝北盟會編 在保留原始文獻的工作上, 有重要的貢獻 而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則在史實考訂方面著力 兩位作者都對岳飛持肯定的態度, 然而, 在高宗和秦檜纂改歷史的影響下, 二書對岳飛的記載, 始終仍有殘缺不全 資料錯誤的地方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北京 : 中華書局,1989 ), 頁 2-3 5 岳飛在宋寧宗時被追封為 鄂王 ", 故此書籍的名稱便用上 鄂國 " 二字 至於 金佗 " 是指岳珂曾居住於嘉興府內的 金佗坊 " 岳珂的 鄂國金佗萃編 和 鄂國金佗續編 是研究岳飛最重要的史籍 宋寧宗時於嘉慶府所刻印的是 鄂國金佗萃編, 共二十八卷 稍後岳珂將有關岳飛的其他文件和記載, 彙編為 鄂國金佗續編, 於宋理宗時在鎮江府刻印 其後將二書結合, 名為 金佗萃編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4 6 如果將一個人的官方傳記 墓誌銘和私人傳記比較, 便會發現私人傳記比較可靠 充實和詳盡 它不受官方傳記在篇幅方面的嚴格限制, 內容可以較為詳細 又因私人傳記的作家往往是該人物的親友, 故此, 會比官方作家更能掌握人物個性, 甚至可以直接運用該人物留下來的文字 不過, 私人傳記也有它的限制, 它的客觀性往往會受到質疑 因為私人傳記的寫作動機是紀念性的, 將死者的成就言行記錄起來, 目的是 45
流芳百世, 或供後世倣效, 故此內容和語氣便幾近阿諛, 尤其在資料採用方面, 更會刻意擯棄對死者不利的資料 岳珂的 金佗萃編 正好反映私人傳記的優點和限制 私人傳記的優點和缺點參考但尼斯推及特 Denis Twichett, 中國傳記的幾個問題, 在亞瑟賴特 Wright, Arthur Frederick, 中國歷史人物論集, ( 台北 : 中山學術文化基金,1973 ), 頁 31-34 7 參考韋而翰 Hellmut Wilhelm, 岳飛傳 一個傳奇人物的傳奇故事, 頁 200-201 8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4-5 9 金佗萃編, 卷四至卷九的 鄂王行實編年 是岳珂為祖父岳飛所撰寫的一篇傳記, 恢復了部分有關岳飛原有的歷史真貌 10 宋南渡四將傳 裡的四將是指劉錡 岳飛 李顯忠和魏勝 而 宋南渡十將傳 中的十將是上述四位將領加上韓世忠 張俊 虞允文 張子蓋 張宗顏和吳玠 章穎選取岳飛等四人作傳, 是因為他們或遭投閒置散 或遭奸人所害, 都含恨而終 至於是何人於何時將四將擴展至十傳, 已無從稽考, 甚至後六傳是否出於章穎之手, 也極為可疑, 因為現傳的 南渡十將傳 只有前四將在標題之下有 史官章穎撰進 " 的字樣 參考鄧廣銘, 宋史 岳飛 張憲 牛皋 楊再興傳考源, 鄧廣銘治史叢稿,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頁 569-573 11 南宋一代有關岳飛生平資料的限制參考鄧廣銘, 宋史 岳飛 張憲 牛皋 楊再興傳考源, 頁 577-579; 鄧廣銘, 岳飛傳, 頁 432-451 12 岳飛和張憲的家屬流放於惠州和漳州, 即現今廣東省惠州市和福建省漳州市, 且家產被沒收 參考湯陰縣志編纂委員會編, 湯陰縣志, ( 河南 : 河南人民出版社,1987), 頁 591 13 蔡京 童貫 岳飛 張憲子孫家屬見拘管州軍, 並放令逐便 " 引自畢沅, 續資治通鑑, 卷一三五, 宋紀一三五, 高宗紹興三十一年,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 頁 3585; 另見於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一九三,(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 頁 3252 14 戊午, 給還岳飛田宅 " 引自畢沅, 續資治通鑑, 卷一三八, 宋紀一三八, 孝宗隆興元年, 頁 3673 15 癸巳, 詔鄂州建岳飛祠宇, 以忠烈廟為額, 從州人之請也 " 引自畢沅, 續資治通鑑, 卷一四一, 宋紀一四一, 孝宗乾道六年, 頁 3781 16 戊寅, 賜岳飛諡曰武穆 " 同上書, 卷一四六, 宋紀一四六, 孝宗淳熙五年, 頁 3905 17 參考丁傳靖, 宋人軼事彙編, 卷十五,(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 1982 ), 頁 728-738 18 逮太母回鑾, 臥鼓滅鋒逾二十年, 此檜之功不可掩者也 " 引自 ( 宋 ) 王明清, 玉照新志,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頁 74 19 參考劉子健, 岳飛 從史學史和思想史來看, 兩宋史研究彙 46
編,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7), 頁 186-188 20 同上文, 頁 189-190 21 于謙當巡撫時, 勤於視察和救災, 很有威信, 強盜小偷都四散逃去, 那兒的百姓過著較安定的生活 不過, 他卻不懂時務, 入朝時不按官場規矩送禮, 招致當朝權貴的不滿 雖然為官多年, 卻一直過著清貧的生活, 死時沒剩多少家財 明景帝贈他房子, 于謙多次推辭才肯搬進去, 這跟岳飛有大屋卻不願搬進去, 何其相似? 二人生前在朝舉足輕重, 死後家業還不是空空如也? 土木之變之後, 大臣徐珵主張南遷避禍, 于謙認為會重蹈北宋南渡的覆轍, 堅決反對, 還直指主張南遷的人理應殺頭 從此與徐珵結下樑子 這跟岳飛因性格剛烈直率而開罪權貴, 簡直如出一轍 土木之變, 英宗被俘, 于謙洞悉蒙古部族瓦剌人的詭計, 不受他們以皇帝為威脅的那一套伎倆, 可謂復國有功 英宗後來獲得釋放, 卻已失去帝位, 自然對于謙起了仇恨之心 英宗復辟成功, 于謙終於被誣告謀逆, 判處死刑, 其他人也受牽連被殺, 家屬則發配充軍 他死後, 有人偷偷到刑場祭奠痛哭, 收拾屍首 到了明憲宗成化年間, 于謙的兒子于冕才能獲赦免回家, 到明孝宗弘治年間, 才開始為于謙追謚 改謚, 並為他興建祠堂 岳飛和于謙遇害以及獲得平反的經過, 亦十分相像, 無怪乎明末張煌言有詩句云 : 日月雙懸于氏廟, 乾坤半壁岳家祠 " 于謙生平事蹟參考吳, 明代民族英雄于謙, 吳史學論著選集 第三卷,( 北京 : 人民出版社,1988), 頁 291-301 22 萬歷四十三年, 加封為三界靖魔大帝保劫昌運岳武王 " 引自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 香港 : 友聯書報發行公司,1961 ), 頁 337 23 岳飛的地位在歷朝昇降的問題, 參考劉子健, 岳飛 從史學史和思想史來看, 頁 186-192 24 母姚氏曾託別人給兒子岳飛帶口信 : 為我語五郎, 勉事聖天子, 無以老媼為念也 " 引自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九, 遺事,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737 25 再興屢戰, 又殺飛之弟翻 " 引自 ( 宋 ) 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一五一,( 台北 : 文海出版社,1962 ), 頁 169 26 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五 O: 澤民其甥婿也 " 頁 887 27 岳飛曾上奏言 : 履冰渡河之日, 留臣妻侍老母, 不期妻兩經更嫁, 臣切骨恨之 " 引自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七, 頁 95 28 秦國夫人李氏遺事 : 娶李氏, 名娃, 字孝娥 " 引自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九, 鄂王行實編年 卷六,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03 29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58; 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5 30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5 31 參考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頁 200; 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5 32 岳珂, 家集序 : 先父臣霖蓋嘗搜訪舊聞 ", 引自岳珂編, 鄂國 47
金佗萃編 卷十,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29 李漢魂 : 岳珂武穆三子霖之第三子 " 引自李漢魂, 岳武穆年 譜, 頁 202 33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 校注, 頁 3-4 34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續編 卷一三, 天定別錄, 先兄琛等補 官指揮,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322 35 參考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頁 202 36 參考倪士毅, 杭州岳飛遺跡考,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三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316 37 參考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頁 202 38 金佗萃編, 卷二六至卷二八的 天定錄 和 金佗續編, 卷一 三至卷一六的 天定別錄, 共七卷, 搜羅了宋室為岳飛平反和追封等 文件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 續編校注, 頁 7 39 參考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頁 99 40 引自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一回, 頁 14-15 本文所用 說岳全傳 的版本是錦春堂刊本複印本,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 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41 參考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 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55 42 同上書,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頁 59 43 同上書,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頁 62 44 家集 裡的文字, 大都由岳飛口授 幕僚起草, 再由岳珂編入集 內而成 45 引自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十四, 家集 卷五,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95-896 46 參考辛更儒, 鄂王行實編年及其他有關岳飛著述記事質疑, 在岳 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三輯,(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144-146 47 參考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 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56 48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7-8; 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 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56-57 49 引自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 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55 50 同上書,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頁 57 51 引自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三回, 頁 42 52 引自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 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57 53 同上書,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頁 67 48
54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 本小說集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 頁 81 55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5-116 56 同上文, 頁 117 57 參考孫述宇, 碾玉觀音裡的中興名將史料, 在靜宜文理學院中國 古典小說研究中心編, 中國古典小說研究專集 2, ( 台北 : 聯經出版 事業公司,1980), 頁 189-197 58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7 59 岳飛重要部下的資料, 參考張秀平 羅炳良, 岳家軍群體人物研 究,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四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3), 頁 69-78; 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7; 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頁 203-211 60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5 61 參考丁傳靖, 宋人軼事彙編, 頁 731 62 岳飛與韓世忠特別設置勇健非常的背嵬軍, 對付強敵 背嵬軍亦即 親隨軍, 由於人們稱酒瓶為嵬, 而大將的酒瓶又必為親信所背負, 因而 以此命名 參考丁傳靖, 宋人軼事彙編, 頁 722 63 參考王曾瑜, 宋朝兵制初探,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 頁 303 64 飛移軍潭州, 所過不擾 鄉民私遺士卒酒食, 即時償直 " 引自 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八十八, 頁 1473 65 三朝北盟會編 曾記: 七月岳飛除通泰州鎮撫使, 至是以本部 兵入泰州 飛治軍嚴整, 將士畏之, 禁止軍中不得騷擾百姓, 尤得民情 " 參考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一四二, 頁 115 66 引自岳珂編, 鄂國金佗續編, 卷三, 絲綸傳信錄 卷二, 自池 州移軍潭州獎諭詔,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178 67 引自丁傳靖, 宋人軼事彙編, 卷十五, 頁 734 68 參考周密撰, 朱菊如等校注, 齊東野語校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 學出版社,1987), 頁 266; 鄧廣銘, 岳飛傳, 頁 58-59 69 參考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一 O 八, 頁 1752; 卷一 O 九, 頁 1768 相同的記載亦見於 中興小歷 皇宋中興兩朝聖政 等史 書 值得一提的是, 據鄧廣銘研究所得, 另一段完全不同的評馬心得, 卻出現在岳珂的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七 在岳珂的記載中, 岳飛對高宗 說自己曾有良駒, 非潔淨便不吃不飲, 起跑時不怎麼快, 百里過後, 卻 越跑越快, 且不息不汗, 若無其事 而平凡的馬, 雖然初時可疾速而跑, 甫百里, 便汗喘力竭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 在這段對話裡, 由岳飛大發 議論, 而一向自覺對馬有超凡鑑賞力的高宗, 只有聽的分兒, 實在有點 匪夷所思 加上這段記載只出現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 並不能在其他 史書裡找到, 因此, 便可知這篇流傳近八百年的所謂 良馬對 是由岳 珂 杜 撰 而 來 參 考 鄧 廣 銘, 岳 飛 傳, 49
頁 447-448 70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31-32 71 參考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69 72 金佗萃編, 卷十至卷十九的 家集, 共有十卷, 內容是岳飛的奏議 公文 詩詞和題記等等 而岳飛的奏議和公文則大多由他的幕僚代筆 同上書, 前言, 頁 7 73 參考鄧廣銘, 鄂王行實編年中所記朱仙鎮之捷及有關岳飛奉詔班師諸事考辨, 鄧廣銘治史叢稿,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頁 613-621 74 不過, 亦有學者持相反意見, 例如金毓黻便認為朱仙鎮之捷實有其事, 因為那時岳飛的前鋒已抵達穎昌和鄭州, 距離朱仙鎮不遠 由穎昌至朱仙鎮相距一百七十里, 以輕騎前往, 兩日可到 鄭州距朱仙鎮更近, 只一百二十里, 一日可到 因此, 說岳飛軍隊進軍朱仙鎮應該並非誇張之語 至於金史不載郾城之敗, 他認為是金國史官有所忌諱, 並不能就此斷定宋史所載不能盡信 參考金毓黻, 岳飛之死與秦檜, 在漢學研究室編, 宋遼金元史論集 第一輯, ( 台北 : 漢聲出版社,1977), 頁 416-417 75 所謂步遞 馬遞 急遞 ( 又稱急腳遞 ), 全屬傳遞的制度, 其中以急腳遞晝夜換馬, 馬不停蹄, 故此速度很快, 可以日行四百里 後來又有所謂的 金字牌急腳遞 ", 比急腳遞更快, 可以日行五百餘里 而所謂十二道金牌中的金牌, 其實是指牌上所刻的字是黃金色 參考中國軍事史編寫組, 中國軍事史 第三卷兵制,( 北京 : 解放軍出版社,1987), 頁 350 76 鄧廣銘, 鄂王行實編年中所記朱仙鎮之捷及有關岳飛奉詔班師諸事考辨, 頁 623-625 77 兩篇記載是指楊汝翼的 順昌戰勝破賊錄 和汪若海的一篇 札子, 在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一, 頁 57-62; 卷二 O 二, 頁 63-65 78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422 79 參考趙翼, 陔餘叢考,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57), 頁 389-390 80 關於鐵浮圖與拐子馬的資料,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414-431 81 引自岳珂編, 鄂國金佗續編, 卷十四, 天定別錄 卷二, 忠愍謚議,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337 82 參考祖慧, 黃龍府再考,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三輯,(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164 165 83 參考鄧廣銘, 黃龍痛飲考釋, 鄧廣銘治史叢稿,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頁 586-588 84 參考王曾瑜, 宋朝兵制初探, 頁 307 85 引自潘永因, 宋稗類鈔,( 北京 : 書目文獻出版社,1985), 頁 248; 亦見於趙翼, 陔餘叢考,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57), 頁 347 50
86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九, 鄂王行實編年 卷六, 遺事,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757 87 參考丁傳靖, 宋人軼事彙編, 頁 741 88 參考陳垣, 陳垣丁未舊作兩篇: 更論宋高宗忌岳飛之原因, 宋遼金史論叢 第二輯,( 北京 : 中華書局,1991), 頁 351 89 參考倪士毅, 杭州岳飛遺跡考, 頁 314 90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九, 鄂王行實編年 卷六, 遺事,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757 91 參考馬強, 論岳飛的性格 心態及悲劇,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三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62 92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九, 鄂王行實編年 卷六, 遺事,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741-742 93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7 94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十三, 家集 卷四, 乞侍親疾劄子,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80; 馬強, 論岳飛的性格 心態及悲劇, 頁 61 95 引自脫脫等撰, 宋史, 何鑄傳,( 北京 : 中華書局,1977 ), 頁 11708 96 順帶一提的是宋兵有刺花的傳統, 王彥的部下為表示抗金的決心, 在臉上刺了 赤心報國誓殺金賊 " 八個字, 從此王彥的部隊便稱為 八字軍 " 參考孫述宇, 水滸傳的來歷與藝術, ( 香港 : 明報出版社,1984), 頁 77 97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4 98 有一次, 有部下大義滅親, 向岳飛供出自己的妻子與和尚私通 而這一男一女忽然又透露很多不倫的事件來, 恰巧所涉及的人全是岳家軍的妻子和寺院裡的和尚 岳飛的參謀官薛弼認為其他人只是無辜牽連, 權衡利害, 還是不宜張揚 岳飛終於接受了薛弼的勸阻 後來事件水落石出, 証明薛弼推測準確, 岳飛亦表示慶幸自己接受了薛弼的意見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277-278 99 引自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五十二回, 頁 1150-1152; 第五十八回, 頁 1277-1280 100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29-30 101 與張浚爭執一段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七, 鄂王行實編年 卷四,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427-428; 性格衝動三事舉例, 參考馬強, 論岳飛的性格 心態及悲劇, 頁 54-56 102 晝錦堂是由韓琦興建的一所華麗的宅院 房舍園林的規模相當宏大, 故能保存多年 而韓琦則是韓侂胄的曾祖, 曾任宋仁宗 英宗 神宗三朝宰相, 更是英宗和神宗的顧命大臣, 對確立二人的帝位有莫大的功勞 參考木田知生, 韓琦相州晝錦堂記碑考, 在劉俊文主編, 日本中青年學者論中國史 宋元明清卷,(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 51
社,1995), 頁 209-212 103 佚名, 岳侯傳 : 侯名飛, 字鵬舉, 相州人也 少為韓魏公家莊客, 耕種為生 " 引自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七, 頁 95-96; 林泉野記 曰: 飛, 相州人, 為韓魏王家佃戶 " 引自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八, 頁 101 104 飛, 安陽人, 嘗為人庸耕, 去為市游徼 " 引自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八, 頁 201;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8-10 105 岳珂編, 金佗續編, 卷十七至卷三十的 百氏昭忠錄 共十四卷, 內容是人們對岳飛表揚的文字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 106 百氏昭忠錄 卷一:` 宣和六年, 賊張超率眾數百, 圍魏忠獻王韓琦故墅 飛適在焉, 怒曰 : 賊敢犯吾堡耶!" 超恃勇直前, 飛乘垣, 引弓一發, 貫其吭, 而一墅賴以全 "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續編 卷十七,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386 107 去為市游徼, 使酒不檢 " 引自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八, 頁 201 108 同上書, 卷六十八, 頁 1152 109 同上 110 參考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一四四, 頁 127; 鄧廣銘, 岳飛傳, 頁 88-89 111 參考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八十三, 頁 1365-1366; 鄧廣銘, 岳飛傳, 頁 144-145 112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8 113 永州判官孫遒編 鄂王事 : 令鎗手陳廣以技擊教之, 一縣無敵 "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續編 卷二十八,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599 114 參考王曾瑜, 岳飛事跡雜談, 頁 116 115 引自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十, 家集, 序,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29 116 同上書, 鄂國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頁 57 117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三回至第四回, 頁 55-61 118 同上書, 第十一回, 頁 239 119 同上書, 第十一回, 頁 240 120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271 121 引自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編, 卷二 O 八, 林泉野記, 頁 102 122 引自 ( 宋 ) 李燾, 續資治通鑑長編, 卷二,( 台北 : 世界書局,1961), 頁 11 123 參考周永章, 中國歷代帝王訓政叢書, ( 北京 : 中國華僑出版社,1995), 頁 66 124 參考何忠禮, 岳飛遇害是宋高宗蓄謀已久的陰謀, 在岳飛研究會 52
編, 岳飛研究第三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86-87 125 清代王夫之也認為宋室猜疑大臣的家法有無窮後患 : 宋本不孤, 而孤之者, 猜疑之家法也 " 嗚呼! 宋之猜防其臣也, 甚矣! 鑒陳橋 之已事, 懲五代之前車, 有功者必抑, 有權者必奪 ; 即至高宗, 微弱已 極, 猶畏其臣之彊盛, 橫加鋟削 乃檜以文墨起家, 孤身遠至, 自可信 其無他 " 引自王夫之, 宋論, ( 北京 : 中華書局,1964), 頁 171 179 126 參考黃寬重, 從害韓到殺岳: 南宋收兵權的變奏, 在中國文化 大學史學研究所, 國際宋史研討會論文集, ( 台北 : 中國文化大 學,1988), 頁 519 127 Hellmut Wilhelm, 岳飛傳 一個傳奇人物的傳奇故事, 頁 214 128 參考中國軍事史編寫組, 中國軍事史 第二卷兵略, 頁 365 129 參考中國軍事史編寫組, 中國軍事史 第三卷兵制, 頁 347 130 相比之下, 其他大將令高宗放心得多 張俊被內調樞密史後, 立即 放棄兵權, 劉光世根本早有退意, 隨即也稱病請辭 而岳飛由始至終令 高宗不能安心 參考劉子健, 岳飛 從史學史和思想史來看, 頁 195, 198 131 Hellmut Wilhelm, 岳飛傳 一個傳奇人物的傳奇故事, 頁 210-211; 張秀平 羅炳良, 岳家軍群體人物研究, 在岳飛研究會 編, 岳飛研究第四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3), 頁 79 132 參考岳珂編, 鄂國金佗萃編 卷十, 家集, 南京上皇帝書略,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35 133 參考何忠禮, 岳飛遇害是宋高宗蓄謀已久的陰謀, 頁 97 134 樞密使見飛舉止, 已有忿忿之意矣 " 引自徐夢莘, 三朝北盟會 編, 卷一七八, 頁 344 135 參考何忠禮, 岳飛遇害是宋高宗蓄謀已久的陰謀, 頁 98-99 136 參考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一 O 九, 頁 1764; 何忠禮, 岳飛遇害是宋高宗蓄謀已久的陰謀, 頁 99 137 參考王德毅, 宋高宗評 兼論殺岳飛,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 飛研究第三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39 138 南宋周密的史料筆記 齊東野語 曾提及在岳飛下獄後, 趙士 極 力為他辯護, 當時有朝臣批評趙士 身為宗室, 實不應結交將帥 : 朝 臣併論 身為宗室, 不應交結將帥, 因指為飛黨, 遂罷宗司與祠云 " 引自周密, 齊東野語,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頁 238 139 乞致士不允仍令前來行在奏事省禮 : 乞歸田野, 以養殘軀 " 引自岳珂編, 鄂國金佗續編 卷九, 絲綸傳信錄 卷八, 在王曾瑜校 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1258; 辭免赴行在奏事不允省劄 : 伏望早降睿旨, 許臣屏跡山林, 以養微軀 " 引自岳珂編, 鄂國金 佗續編 卷九, 絲綸傳信錄 卷八,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 53
編校注, 頁 1259 鄂國金佗續編 卷二至卷一二的 絲綸傳信錄 搜羅了宋廷給岳飛的制詔和省劄, 這批文件能夠反映宋廷對岳飛戰績及 軍紀的高度評價 參考王曾瑜, 前言, 在岳珂編, 王曾瑜校注, 鄂 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8 140 參考張秀平 羅炳良, 岳家軍群體人物研究, 頁 81 141 參考王曾瑜, 宋朝兵制初探, 頁 143 不過, 亦有學者認為求和 與否並不是殺害岳飛的關鍵之處, 例如劉子健便認為 : 求和是一回 事, 殺岳飛又是另外一回事 並沒有決定性的因果關係 求和決不需要 把一員最突出的大將殺掉 " 引自劉子健, 岳飛 從史學史和思 想史來看, 頁 194; 劉子健又認為高宗除去岳飛, 作用是警戒其他大 將, 提醒他們要對皇上絕對效忠 岳飛不幸地成為皇帝施行殺一儆百政 策下的犧牲品 James T. C. Liu, "Yueh Fei (1103-41) and China's Heritage of Loyalty ",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Feb 1972, p.295; 黃寬重亦認為岳飛被殺的轉捩點是他破壞了秦檜削兵權的計 劃 韓世忠反對議和的言論和行動實在要比岳飛激烈得多, 而秦檜亦是 打算先對付韓世忠, 只是計劃被岳飛馳書告知世忠而受到破壞而已, 因 此才決定轉移目標, 謀害岳飛 參考黃寬重, 從害韓到殺岳: 南宋收 兵權的變奏, 頁 526-529 142 參考脫脫等撰, 宋史, 岳飛傳, 頁 11397 143 引自馮琦, 宋史紀事本末, ( 台灣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56 ), 頁 593 144 引自李心傳,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一 O 六, 頁 1731 145 參考陳垣, 陳垣丁未舊作兩篇: 秦檜害岳飛辨, 在中國社會科學 院歷史研究所, 宋遼金史論叢 第二輯,( 北京 : 中華書局,1991), 頁 351 146 參考馮琦, 宋史紀事本末, 卷七十二, 秦檜主和, 頁 572 147 參考劉子健, 秦檜的親友, 兩宋史研究會編, ( 台北 : 聯經出版 事業公司,1987), 頁 143-171 148 參考金毓黻, 岳飛之死與秦檜, 頁 418 54
第三章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與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談明代兩部關於岳飛的歷史小說 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是明代兩部以岳飛為題材的歷史小說, 先後在嘉靖和崇禎年間出版 雖然現今的知名度不及 說岳全傳, 也談不上有什麼高超的藝術價值, 不過, 我們卻可從中看到歷史小說的特色和發展歷程 從小說的發展史看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正是歷史小說高峰期的產物 三國志通俗演義 和 水滸傳 的出現, 標誌著章回小說的誕生 兩書的成功令小說家和書坊主人都紛紛開始編撰和刊刻章回小說 明朝嘉靖 隆慶 萬歷三代便是章回小說的繁衍時期 西游記 和 封神演義 是其中優秀的作品 而熊大木則是當中重要的作家, 經他編寫的作品有 北宋志傳 唐書志傳通俗演義 和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1 歷史小說在明中葉繁衍起來, 除了因為經濟繁榮和印刷 術蓬勃之外, 亦受到當時政治的影響 嘉靖年間, 日本倭寇 55
在東南沿海地區為禍最烈, 雖有戚繼光等將領力保家邦, 但明廷的態度退縮, 令人憶起前朝屢受外族入侵 加上朋黨相爭, 宦官弄權, 百姓都企望由賢主忠臣治理國家, 解除所有外憂內患的困厄, 安享福樂 對於歷朝的忠臣義士, 自然倍感敬愛懷念, 對於昏君奸臣, 便會恨之入骨, 凡此種種都會反映在歷史小說裡 其中更有借古諷今的深意, 含蓄地表達對當政者的不滿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說的正是高宗一朝的興衰史 宋廷在政治, 軍事和外交上的重大事件都是敘述的重點 故事主要敘述金人南侵的經過 主戰派和主和派的對立 宋朝大將如宗澤 張俊 韓世忠 岳飛和劉錡等如何對抗外侮 最後則是岳飛遇害 秦檜陰間受報的情節 I.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版本 ( 一 )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別題 : 大宋演義中興英烈傳 武穆王演義 作者 : 熊大木 1. 楊氏清白堂刊本分卷回目 : 八卷口 : 黑口年代 : 明朝嘉靖壬子三十一年 ( 1552 ) 書題 : 卷一第一行題 新刊大宋演義中興英烈傳, 其餘七卷全部題作 新刊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序題卻又作 武穆王演義 56
附錄 : 後附 精忠錄 三卷 圖像 : 共有十四葉, 第一面為岳王像 行格 : 正文每半葉十一行, 每行二十一個字 收藏地點 : 日本內閣文庫 2 要點 : 是最初刊本 2. 楊氏清江堂刊本 分卷回目 : 八卷七十四則 年代 : 明朝嘉靖壬子三十一年 ( 1552 ) 書題 : 卷一第一行題 新刊大宋演義中興英烈傳, 其餘七卷 全部題作 新刊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序題卻又作 武穆王演 義 牌子 : 第八卷末有 嘉靖壬子孟冬 ", 楊氏清江堂刊 " 的 字樣 附錄 : 後附 會纂宋岳鄂武穆王精忠錄後集 二卷 後集內 容為後世褒揚岳飛的文字, 如詩詞 史書的序 皇帝的詔書 和墓誌銘等等 此外, 後集書題之下印有 賜進士巡按浙江 監察御史海陽李春芳編輯 ", 書林楊氏清白堂梓行 " 的字 樣 卷末牌子有, 嘉靖壬子年秋 ", 清白堂新梓行 " 的 句子 下半葉附有 重刊精忠錄後序 " 圖像 : 共二十四葉 行格 : 正文每半葉十一行, 每行二十二個字 收藏地點 : 日本內閣文庫 3 要點 : 只有七十四則 3. 嘉靖內府精抄本 57
年代 : 明朝嘉靖 圖像 : 彩繪精圖 散佚之處 : 僅存三卷 附錄 : 後附 精忠錄, 題李春芳編輯, 並有正德五年重刊精 忠錄序 收藏地點 : 法人鐸爾孟私藏 4 要點 : 彩圖手工異常精巧 4. 仁壽堂 雙峰堂 萬卷樓印本年代 : 明朝萬歷行格 :13 x 26 圖像 : 有圖收藏地點 : 日本內閣文庫 日本日光輪王寺慈眼堂 5 ( 二 ) 新刊按鑑演義全像大宋中興岳王傳 1. 明萬歷年間余氏三台館刊本備註 : 雖然書題是 紅雪山人余應鰲編次 ", 署名為 三台館主人 ", 其實亦即熊大木所編, 序亦是熊大木的序 6 ( 三 ) 武穆精忠傳 分卷回目 : 八卷八十則 1. 明末李卓吾評天德堂刊本 2. 明末李卓吾評吳門萃錦堂刊本 3. 清初映秀堂刊本 4. 尚論堂藏板 58
5. 經元堂刊本 7 6. 兩儀堂刊本 ( 四 ) 岳武穆精忠傳 編訂人 : 鄒元標分卷回目 : 六卷六十八回要點 : 此為熊本刪節本 1. 寶旭齋刊本 2. 吉水縣衙藏板玉茗堂原本 3. 清刊衙藏板玉茗堂原本行格 :12 x 28 收藏地點 : 首都圖書館 ( 孔德圖書館舊藏 ) 天理圖書館 4. 乾隆寶仁堂刊本年代 : 清乾隆三十六年圖像 : 有圖收藏地點 : 北京圖書館 ( 鄭振鐸舊藏 ) 5. 大文堂刊本 行格 :12 x 28 收藏地點 : 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倉石文庫 6. 清初刊本 行格 :11 x 28 59
圖像 :15 葉 8 收藏地點 : 北京圖書館 II. 熊大木的生平談熊大木的生平, 不得不提的是熊氏家族的刻書傳統 熊大木既是重要的通俗小說家, 亦是著名的書坊主人, 有不少書籍經他刊刻而傳世 9 熊氏刻書在我國刻書史上非常有名, 但在宋元時, 熊氏刻書數量不多, 規模不大, 只屬家刻性質 到了明正統至成化年間, 熊氏刻書才由家刻轉為坊刻 當時熊宗立以鰲峰熊宗立 熊氏中和堂和熊氏種德堂等名義刊刻的書籍, 多達三十餘種, 數量之多, 在我國刻書史上實屬罕見 到嘉靖至萬歷年間, 熊氏刻書達至大盛, 刻書家輩出, 計有熊瑗 熊大木 熊成冶和熊飛, 他們曾先後以種德堂 種經堂, 雄飛館等名義刊刻書籍 10 據熊氏後代所珍藏的 潭陽熊氏宗譜 所記, 熊大木的遠祖熊秘在唐末年間曾居於建陽崇泰里樟埠,( 今屬建陽縣莒口鄉 ) 並在這兒建立鰲峰書院, 作為後世子孫求學的地方 11 因此, 在後世子孫所刊刻的書籍上出現的 鰲峰 ", 便是指遠祖熊秘和他的鰲峰書院 熊大木的曾祖熊宗立在中國醫學史和刻書史上佔重要的 地位 熊宗立生於醫學世家, 屬於顯赫大族 因自幼多病而 愛讀醫書 他宅心仁厚, 行醫而不計報酬 熊宗立自編自刻 60
了大量醫學書籍, 就數量而言, 在中國刻書史上已屬罕見 他在醫書上廣泛運用插圖解說, 在中國醫書的出版史上和醫 學的普及化方面, 更有重要的影響 12 熊大木在中國小說史上, 是一位重要的歷史小說家 他是建陽崇化里書林人, 即今福建建陽縣書坊鄉人, 13 生卒年不詳 他分別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唐書志傳通俗演義 的自序裡, 提到作品於嘉靖三十一年 (1552) 和三十二年 (1553) 編撰, 由此可知他是明世宗嘉靖年間的人 14 熊大木中的 大木 " 只是他的字, 福鎮才是他的名, 至於 鍾谷 " 則是他的號 在他所編的通俗小說裡, 可以發現 鰲峰 " 兩字, 例如他在 唐書志傳通俗演義 楊氏清江堂刊本有 鰲峰熊鍾谷編集 " 的字樣, 於 全漢志傳 亦有 鰲峰後人熊鍾谷編集 " 的標記 鰲峰 " 是指 鰲峰後人 ", 而不是說他名喚 鰲峰 " 15 III.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依據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 說岳體系 " 的明清演義中是始創者, 但原創性不高, 很多內容都可在官私史書中找到, 而且是整段的過錄, 有時則會將典雅的文句改作淺白簡樸的文詞 從書中的序和凡例的蛛絲馬跡看來, 熊大木至少曾經參考 宋史 通鑑綱目 和 宋鑑 至於岳珂的 鄂王行實編年 相信亦是資料來源之一 熊大木說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以王本傳行狀之實跡, 按通鑑綱目而取義 " 16 可知內裡關於岳飛的生平多以 宋史 61
岳飛傳 為依據 卷一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有關岳 飛的性格 愛好和武藝, 便是轉抄自 宋史 岳飛傳 大 宋中興通俗演義 這樣形容岳飛 : 飛少負氣節, 沉厚寡言 家貧力學, 尤好左氏春秋及孫吳兵法 生有神力, 十二歲時能拽三百斤弓八石之弩 17 上述的文字與 宋史 岳飛傳 有九分相像 : 少負氣節, 沉厚寡言 家貧力學, 尤好 左氏春秋 孫吳兵法 生有神力, 未冠, 挽弓三百斤 弩八石 18 雖然這些內容在 鄂國金佗萃編 的 鄂王行實編年 鄂國金佗續編 的 鄂王傳 和 宋朝南渡十將傳 裡都可以找到, 但仍以 宋史 岳飛傳 跟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文字最為相近 在同一則岳飛出生的一段敘述裡, 相信亦以 宋史 岳 飛傳 作為藍本, 然後在文詞上, 轉用一些較淺白的字眼 : 62
卻說相州湯陰人姓岳名飛, 表字鵬 舉, 世以農為業, 其父岳和能勤儉 節食以濟饑者 耕田有侵其地, 和 即割與之, 亦不與辯 人借錢穀有 負其債者, 再不索取 由是鄉人皆 感德之 其妻姚氏尤賢, 生岳飛時, 有大禽若鵠, 飛鳴室上, 因以為 名 未滿月, 黃河內決, 大水暴至, 飛母抱飛坐在甕中, 隨水衝激 及岸邊, 子母無事, 人皆異之 19 相對於這段文字, 宋史 岳飛傳 內所載的文詞明顯 較精簡古雅 : 岳飛字鵬舉, 相州湯陰人 世力 農 父和能節食以濟饑者 有耕 侵其地, 割而與之 ; 貰其財者不 責償 飛生時, 有大禽若鵠, 飛 63
鳴室上, 因以為名 未彌月, 河 決內黃, 水暴至, 母姚抱飛坐甕 中, 衝濤及岸得免, 人異之 20 未彌月 " 變作 未滿月 ", 得免 " 又變成 子母無 事 ", 雖然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的文句變得淺白具體, 但二者一脈相承的關係卻明顯可見 此外, 部分的公文亦可在 宋史 裡找到 例如李綱奏陳十事, 21 與 宋史 李綱傳 所載幾如出一轍 22 又如高宗 即位四十日後, 宗澤上疏反對和議, 力請出兵, 23 內容同樣可見於 宋史 宗澤傳 24 再如李綱奏請勿巡幸東南, 25 基本 內容亦可見於 宋史 李綱傳, 26 只是 宋史 所載, 篇幅 較短而已 由此可見,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出現的公文, 並非全出於熊大木的杜撰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情節之間串插的評論, 若言明是 綱目斷云 ", 便是出自明朝商輅的 續資治通鑑綱目 卷一第四則 金粘罕邀求誓書 解釋為何將忠臣劉韐之死寫作 自經 ", 便是轉抄自 續資治通鑑綱目 現引兩段文字互相印證,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那一段是這樣的: 綱目斷云 劉韐死義, 表表無疑 然 64
何以不書死之而書自經? 徇名責實也 夫以金雖桀點 ( 應作黠 ), 不能威屈 韐受命館伴以善諭降 觀其偷生以事 二姓, 有死不為之言, 至今凜凜, 猶 有生氣 沐浴更衣, 酌酒自縊, 何從 容也 故特書自經於金車, 以著其死 節之實 若曰韐之忠義, 為虜所服, 虜不能害而韐之自經云爾 27 以下是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的文字 : 發明 劉韐死義, 表表無疑 然何以 不書死之而書自經? 徇名責實也 夫 以金雖強武, 不能以威屈韐爰命館伴 以善諭降 觀其偷生以事二姓, 有死 不為之言, 至今凜凜, 猶有生氣 沐 浴更衣, 酌酒自縊, 何從容也 故特 65
書自經於金軍, 以著其死節之實 若 曰韐之忠義為敵所服, 敵不能害而韐 自經之云爾 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 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哉 此綱目 書法之深意, 君子宜細觀之 28 至於在情節之間穿插的評論, 如果標明是 宋鑑斷曰 ", 便是過錄自 宋史全文續資治通鑑 例如 : 卷二第十四則 宗澤約張所出兵 內有關李綱功績的整段評論, 29 便是抄自 宋史全文續資治通鑑 第十六卷內的文字, 當中只有少數文字的出入, 大概是過錄時抄錯了 30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描述岳飛與周同的情誼應該源於 鄂王行實編年 二者相同的情節計有: 二人比箭, 均連中三矢 ; 周同死後, 岳飛常賣衣拜祭他, 並在墳前發三箭 ; 岳和感到疑惑, 於是跟蹤和質問岳飛 31 至於岳飛招降吉倩的一段文字, 同樣可見於 鄂王行實編年, 現將部分的文字列出, 以便對照 : 如今胡虜不順天道, 圍逼京師, 欽宗 蠟丸詔旨命御弟康王為天下兵馬大元 66
帥, 招兵募馬入救京城, 有功者就便 陞賞, 爾眾人正好輔義立功, 留芳史 冊, 積其富貴傳子, 子孫豈不美哉? 如今潛居草莽之間, 偷生為活, 豈是 長久之計? 今我上奉康王令旨 天下 兵馬大元帥印榜, 特來招諭, 爾等奮 其忠義, 同救君父, 正是轉禍為福之 秋, 歹邪歸正之日 眾人何不自省? 若不從我所勸, 明日康王大發人馬勦 捕, 爾等得與妻女相守否? 32 (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 胡虜犯順, 汝曹不輔義以立功名, 反於草間苟活 今我以大元帥 命, 招納汝曹, 此轉禍為福也 33 ( 鄂王行實編年 ) 67
上述所引的是岳飛勸吉倩歸順的語句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這兒出現的改動, 不單是如 草間苟活 " 改作 潛居草莽之間, 偷生為活 ", 胡虜犯順 變作 胡虜不順天道, 圍逼京師 ", 將文言化作口語, 人物的對白其實亦得到充分的擴展 至於岳飛招降吉倩的其他敘述, 如吉倩雖置酒款待岳飛, 但心中始終擔憂難逃朝廷處決等等的情節, 二者明顯亦有著一脈相承的痕跡 熊大木除了在官私史書內選取故事內容之外, 亦曾取材於 宣和遺事 效顰集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和 精忠記 等通俗文學 參照的形式, 同樣是時而整段的過錄, 時而只更改一點字眼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重視敘述 對話多於環境描寫, 但二帝蒙塵一段, 卻能將人物情緒與環境氣氛融為一體, 是書內的罕有現象 地位與生活的驟然轉變給心靈上帶來的震撼, 與大漠的荒涼與寂寥是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 : 其夜無床席可寢, 但有木凳二條而已, 亦無燈燭 窗外數聞兵甲聲, 時天 氣寒凜, 帝達旦不寐 34 這夜, 欽宗失眠了, 究竟是因為寢具太簡陋? 不慣漆黑一片? 嫌窗外兵甲之聲太吵? 抑或是天氣過於寒冷所致? 他又是否 68
憶起皇宮的光亮與和暖? 這兒從沒提及淒苦等形容詞, 甚至沒有對白, 獨白和動作, 卻只從環境描寫入手, 寥寥數筆, 便成功渲染出一個落難皇帝的淒楚境況 不過, 這些出色的情節, 都不是熊大木所始創, 而是過錄自 宣和遺事 一類的書籍, 35 而且是整段的過錄, 連詩詞也一字不漏的照搬如儀 諸如康王留金營與金國太子同習射 ; 姚平仲於青城山上歸隱 ; 京師城陷, 金人搶掠殘害百姓 ; 向宋廷索銀, 迫欽宗到金營議事 ; 欽宗到金營, 得放還 ; 徽欽二宗后妃諸王同到金營來 ; 李若水因護主罵虜而亡 ; 沿途有百姓送上羹飯 ; 番官澤利乘醉迫朱后歌唱等情節, 都可在 宣和遺事 等書內找到完全相同的情節和字句 現引其中兩段文字以作比較 : 移時乘醉命朱后勸酒唱歌, 朱后以不能對 澤利 怒曰 : 四人性命在我掌握之中, 安得如是不敬 我! 后不得已, 不勝泣涕, 乃持盃, 遂作歌 36 ( 宣和遺事 ) 澤利乘醉命朱后勸酒唱歌, 朱后曰 : 妾生長深閨, 不諳歌唱 澤利怒 曰 : 你四人性命在我掌握中, 安得 69
如是不敬我! 將起歐 ( 同毆 ) 之, 后不 得已, 嗚咽涕泣, 持盃作歌 37 (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 從這兩段文字相似的程度看來, 可知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有關二帝蒙塵一段的描寫, 是有所本的 至於 泥馬渡康王 " 則是 說岳體系 " 演義中另一個重要傳說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泥馬渡康王的故事是這樣的 : 康王為逃過金人追襲, 躲進磁州崔府君廟 他睏極假寐, 忽有聲音催促他上馬加鞭 神馬竟然躍過夾江, 一晝夜行了七百里, 後卻僵立不動 渡過夾江之後, 康王還有一段不尋常的經歷, 他巧遇忠臣李若水的母親, 有賴她智退金兵, 送上路費而得以脫險 38 民間一直流傳康王毋須乘舟便能渡過江河的故事, 而且出現在多種書籍裡, 例如 靖炎兩朝見聞錄 建炎中興記 續宋鑑 和 宣和遺事, 故此, 這段故事亦非由熊大木所始創 39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有秀才遊酆都, 看見秦檜受刑的故事 夏志清認為熊大木曾參考話本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40 不過,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與趙弼 效顰集 內 續東窗事犯傳 的關係應該更為密切 如果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和 效顰集 對照, 便會發現 效顰集 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相距較近 例如秀才那 70
一首罵天地罵秦檜的詩, 在 效顰集 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都是以七言律詩的形式出現, 但在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卻是三首七言絕詩 在金剛之獄 火車之獄 溟泠之獄 奸回之獄和不忠內臣之獄的五種地獄裡,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對金剛 火車和溟泠之獄的描寫是合併後作一簡單的概述, 而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效顰集 則作個別詳述 看來熊大木應該曾經參閱 效顰集 內的 續東窗事犯傳 在戲曲方面, 熊大木亦曾沿用部分情節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六十九則 秦檜遇風魔行者 描述秦檜夫婦受不了岳飛等冤魂打擾, 前往靈隱寺供佛齋僧, 修理法事 期間卻遇上風行者頻頻以相關語諷刺, 令秦檜更加忐忑不安 秦檜遇風行者的情節在多種戲曲裡都可以找到, 例如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岳飛破虜東窗記 精忠記 風和尚罵秦檜 ( 詳見第一章 ) 但從情節看來, 可以確定熊大木至少曾參考其中兩種 : 元雜劇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和明初傳奇 精忠記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眾多相關語裡, 其中一個與火筒有關 故事裡的風行者, 有一個特別的習慣, 便是常執著火筒不放 他解釋說 : 若然有人吹著了它, 後果便是 送得一火兒灰飛煙滅 " 41 風行者又認為因火筒兩頭相通, 亦會 引得狼煙來, 壞了人家舍 " 42 第一句說話是諷刺秦檜將岳飛等人 一伙兒 " 都送進了枉死城 第二句明顯是揶揄他跟金國串通, 協助番兵破壞宋國社稷 在上述四種戲曲作品當 71
中, 就只有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裡的呆行者是提著火筒, 所說的相關語 : 吹一吹, 登時交人煙滅灰飛 " 敢起煙 塵, 傾了社稷 " 43, 字眼亦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非常接近 除了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外, 精忠記 相信亦是這段 故事的來源之一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上述的情節裡有兩 首風行者的詩, 第一首詩是這樣的 : 縛虎何難縱虎難, 無言終日倚欄杆, 三人眼內含冤淚, 流入襟懷透膽寒 44 這是風行者在靈隱寺壁上所題的詩句, 第一句 縛虎何難縱虎難 " 是秦檜夫婦二人在東窗下悄悄商議殺害岳飛時的對白, 理應無人知曉, 只不知風行者從何得知, 故直教秦檜毛骨悚然 而詩句在 精忠記 裡也可以找到 : 縛虎容易縱虎難, 無言終日倚欄杆, 男兒兩眼英雄淚, 流入胸懷透膽寒 45 二者的文詞非常接近, 相信是熊大木於 精忠記 內轉抄而來, 然後在文句上再作少量修改 再看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上述情節中出現的第二首詩 這是風行者諷刺秦檜 久佔都堂 " 的詩句 : 72
久聞大德至公勤, 佔奪朝中第一勳, 都總忠良扶聖主, 堂宣功業庇生民, 有謀解使諸方用, 閉智能令四海遵, 賢相一心調國政, 路行人道感皇恩 46 這是一首藏頭詩, 如果將每一句的第一個字連在一起, 便成為它的主旨 : 久佔都堂有閉賢路 " 在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和 精忠記 內可以找到同一首詩, 47 只是在字眼上有些區別, 但風格內容始終酷似 由此看來, 熊大木在秦檜遇風行者的情節上, 應該參考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和 精忠記 IV.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體例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是由歷史過渡至小說的產品, 一方面仍然殘留著歷史的痕跡, 另一方面, 卻開始具備章回小說的雛形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敘述中加插詔書 檄文奏疏和 按語的情況, 頗為普遍, 凡此種種, 都顯示出作品與歷史之 間的淵源 熊大木常於敘述之中加插表奏 詔書 書函等文件, 這跟 五代史平話 和 三國志通俗演義 等講史小說引錄各類 73
型文件的情況, 如出一轍 48 這種敘述手法不單具備中斷 延緩敘述進展的功能, 而且提供了一種歷史的權威感 49 這同時又反映了歷史小說的敘述特性, 因為人情小說如 金瓶梅 紅樓夢, 神魔小說如 西游記, 甚至是英雄傳奇小說 水滸傳, 都不常採取這種敘事方式 書中的苗傳之亂便出現了六封文書, 計有 : - 侍郎朱遷奉苗傳之命, 假作赦書和檄文, 頒示中外使臣, 企圖制止杭州以外的將領, 起兵對抗 ; - 江寧呂順浩致平江張侍郎張浚書, 內容是告知張浚關於苗傳播亂之事, 請張浚準備出兵 ; - 張浚回呂順浩書, 相約起兵日期 ; - 張浚致苗傳 劉正彥書, 警告謂已會兵平江 ; - 張浚檄文, 聲討苗劉之罪, 布告天下 ; 50 無論這六封文書是抄自史書抑或由熊大木杜撰, 引經據典 " 的目的都旨在顯示作品的可信性 苗劉之亂的經過橫跨三則, 長達七八千言, 在這兒以文書穿插其中, 可予讀者一個喘息的機會, 成功打破沉悶的局面 加插按語是早期演義的特色, 三國志通俗演義 51 在地名和人名之後也有雙行小字作註解 52 而熊大木在作品內也有加插按語 他在作品裡下了很多按語 評論, 時而冠以 論曰 " 綱目斷云 " 有詩斷云 " 評曰 " 宋鑑斷云 " 等等的字眼 這些按語或許是有關人物名字 地方名稱的註釋, 或許是未能歸入情節之內的其他資料, 例如人物的 74
生平事蹟或生卒年等 他經常將地名的考據以獨立於情節的形式標出 在初次出現的人物名稱之下, 又會以雙行小字簡介這個人物的整個生平 凡此種種都在顯示它的歷史淵源和精神, 同時亦可看出作者可能還沒掌握到小說應有的統一性特質, 又或者為了堅持作品的真實性而把作品的統一性犧牲掉 卷一第一則 斡離不舉兵南寇 敘述徽宗讓位, 皇太子力辭不得, 登上帝位, 是為欽宗皇帝, 隨即有按語介紹欽宗的生平 : 按通鑑, 帝諱桓, 徽宗長子也 初封 定王, 會金人入寇, 徽宗遂傳以大寶 在位二年, 為金人所擄 紹興末, 殂於沙漠, 壽六十一 53 上述的例子披露欽宗死於沙漠, 終年六十一歲 這些資料應該稍後才向讀者揭露, 此時告知他們, 便有擾亂結構之嫌 雖然這類按語可以增加讀者的歷史知識, 不過, 卻會妨礙閱讀, 令讀者難有一氣呵成的感覺, 可以說是小說敘述技巧的一個大忌 卷一第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有另一個加插按語的例子, 效果同樣欠佳 故事敘述康王得到神靈崔府君的相助, 以泥馬渡過夾江, 一晝夜竟然行了七百餘里 說到這兒, 文中忽然岔出一個泥馬廟的考證 : 75
康王至岸時, 見馬僵立不進, 天明 視之, 乃是崔府君廟門外泥塑馬也 康王大驚, 遂步行問鄉人 : 此 何處? 鄉人道 : 此磁州也 康王暗計其行程, 只一晝夜, 行七 百餘里, 始知崔府君神力所助 即 今磁州夾江傍, 有泥馬廟, 乃宋康 王所建, 遺跡在焉 愚參考一統志, 磁州無夾江, 及考相州, 俱與此 說不同, 今依來本存之, 以俟知者 54 熊大木在這裡突然提供一個泥馬廟的考證, 甚至連 按語 " 按 " 等字眼也省掉, 實在減低了故事敘述的流暢感 加插按語的敘述手法弊多於利, 後世的章回小說家自然不大繼承這個傳統 不過, 順帶一提的是 三國志通俗演義 和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等作品加插按語的做法, 正正反映了早期演義的特色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偏重大臣的奏議, 也是作品充滿歷 76
史味道的表現 卷二第九則 李綱奏陳開國計 和第十則 李 綱力劾張邦昌 寫李綱擔任宰相以後, 向高宗苦苦勸諫, 游 說皇帝出兵, 置司遣使招降河北河東的民兵, 以及彈劾張邦 昌, 長長共二十多頁紙, 都旨在表揚李綱的忠勇和高瞻遠矚, 55 可是故事表達的方式幾乎全是李綱和高宗的對話, 當中又以 李綱的論說, 佔了絕大部分的篇幅 整段內容差不多全是李 綱一人絮絮不休的說話 勸皇帝, 一勸竟然勸了五千言, 縱 然言之有物, 見解精闢, 放在章回小說裡, 這個長度無論如 何都是有點嚇人和沉悶 因此, 後來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和 說岳全傳 都不再出現這種稚嫩的敘述手法 雖然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遺留若干史籍的餘味, 不過, 作品的表達手法已經開始邁向小說化 滑州之役的描述, 便呈現了三種小說化的傾向 滑州之役寫岳飛於岸邊巡行, 忽然黃河凍合, 在虜騎驟至的情況之下仍然大獲全勝 這些情節在 鄂王行實編年 裡亦有記載, 但表達手法並不相同 簡單來說,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有以下的特徵: 1. 口語化在 鄂王行實編年 的 未知吾虛實 ", 於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變為 不知我之虛實 " 將文字變得淺白其實亦是這部作品的重要編寫法則 2. 敘述句子改為對白 鄂王行實編年 的 乘浩馬, 從百騎, 習兵河上 " 只是一段敘述的文字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則以對白的方式出現 : 77
劉浩謂岳飛曰 : 將軍可乘我戰馬, 帶領百餘騎, 往黃河邊境上哨探金兵 聲息如何, 然後我這裡方好進兵 56 將敘述句子改作對白, 能夠打破因敘述冗長而造成的沉 悶局面 懂得利用對白推動情節, 正是作品邁向小說化的表 現 3. 適當位置加上人物情緒 鄂王行實編年 只說金人騎兵忽然殺到, 然後便說岳飛激勵士氣, 二者之間並未提及宋軍的反應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卻加上宋兵的惶恐情緒與即時反應 : 金兵忽然大至, 眾人驚恐, 便欲勒馬奔回本營 57 種表現 能夠注意人物的情緒反應, 也是作品邁向小說化的另一 除了對白的鋪寫之外, 戰爭打鬥場面亦是歷史小說家的 構想空間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描述異常仔細的李固渡之 78
役, 在 鄂王行實編年 和 宋史 岳飛傳 只有寥寥數筆 的記載 : 以鐵騎三百往李固渡當敵, 敗之 58 ( 宋史 岳飛傳 ) 分鐵騎三百, 使先臣往李固渡當虜軍 戰於侍御林, 敗之, 殺其梟將, 轉 成忠郎 59 ( 金佗萃編 鄂王行實編年 ) 至於 經進岳鄂王傳 和 宋朝南渡十將傳 亦是如斯精要 反觀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卻有數百字的描述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所載的情節是這樣的 : 先是金人於對岸按兵不動, 倏忽甲光映日, 旗影翻天, 然後殺出金將元顏帖木兒 宋軍方面則由吉倩迎戰, 吉倩為追擊元顏帖木兒, 終於遇上伏兵, 最後因岳飛等救兵趕至, 才得以脫險 岳飛對戰元顏帖木兒的時候, 自不免先有互相對罵的場面, 然後才開始大戰 結果元顏帖木兒不敵, 死在岳飛的鋼鞭之下, 眼睛突出, 腦髓迸流, 死狀可怖 這些打鬥招式的鋪寫, 正史通常不大記載, 至於戰爭場地與計謀, 是否會描述, 則取決於戰事的重要性 李固渡之役並非岳飛一生中的重要戰績, 甚 79
至有學者懷疑這次戰役的真偽, 60 正史在這方面的描述都語焉 不詳, 正好是小說家發揮創意的理想空間 中國的歷史小說家一般不重視歷史氣氛的營造, 夏志清認為在明清小說當中, 只除了少數作品, 很少注意到人物情緒與環境氣氛的聯繫, 結果是敘述 對話和描寫三者難以融為一體 在敘述的過程裡, 雖然在開端時或會仔細的描寫所處的環境, 然而在往後的敘述, 卻極少再提及這些環境的描寫 換言之, 人物是脫離了跟背景應有的聯繫 61 這些都是一般中國演義出現的敘述模式, 而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正好說明這種現象 熊大木不大著重人物情緒和環境氣氛的聯繫, 同樣亦不注意敘述 對話和描寫三部分是否能夠融為一體 常見的組合是敘述加對話 例如他只會說某人到了某地, 一段敘述之後, 人物便交談起來 可是, 讀者在大部分的時間裡, 都是看不見這些人物 用現代語來說, 便是沒有 畫面 ", 缺乏 視覺效果 " 岳飛投見劉浩一段是最典型的例子 62 這是岳飛劉浩初次會面的場面 大概熊大木認為這段情節旨在表現岳飛的抱負和氣概, 只用對白已充分達到目的, 所以便沒有提供詳細的場景 事實上, 熊大木大多只會注意敘述和對話, 在特別的情況下, 才會提供詳細的環境描寫 這與後世的人情小說如 紅樓夢 和 金瓶梅, 以及同是歷史小說的 三國演義 都有明顯的區別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 敘述和對白 穩坐了第一 二把交椅 ", 而人物情緒和環境描寫則是偶然才能現身的 閒角 " 由於熊大木還沒完全掌握長篇小說的敘述技巧, 故此偶然 80
會出現敘述不順暢的現象 卷一第八則 宋高宗金陵即位 寫岳飛第一次對抗金人 文中寫道 : 岳飛號令未畢, 忽沿河甲光映日, 旗 影翻天, 早有一員金將一匹馬跑出營 來 飛視其人黑臉剛鬚, 睜開環眼, 乃金將完顏帖木兒 63 讀者看到這兒應該會有一個疑問 : 二人素未謀面, 岳飛為何一眼便認出這是完顏帖木兒? 可能會有讀者認為這種寫法無傷大雅, 否則故事便要多增枝節, 看起來會很囉嗦 但如果刪去 飛視 " 二字, 一切問題豈非迎刃而解? 刪去這二字之後, 這段敘述便完全出自第三人稱角度的全知觀點 敘述人全知全能, 自然知道眼前人是金將完顏帖木兒 現在完顏帖木兒的身分由岳飛揭露, 便令故事顯得有點不自然 有趣的是, 在同書卷三第二十五則 兀朮大戰龍王廟 裡, 有多次作戰經驗的韓世忠仍然不知道剛才與自己交手的番將, 便是戰場上甚具名氣的兀朮 話說韓世忠多次作戰, 從未遇上兀朮 有一次差點便把一名紅衣人刺中 事後他向金國降將查問 : 世忠問曰 : 適間戰於江口, 一人紅袍 81
玉帶, 既墜馬而復跳走去者, 是誰? 二人曰 : 此正是金大將兀朮也 世 忠曰 : 吾屢戰金兵, 未見兀朮一面, 今日觀其對敵, 誠亦勇也 64 兀朮是金國重要將領, 韓世忠尚且不識眼前人 當時岳飛初出茅廬, 首度與金人作戰, 怎麼可能一看便知對方身分? 同一部作品卻出現不一的敘述水準, 亦反映了作者仍未完全掌握這方面的技巧 明代長篇小說的敘述語言通常較刻板平淡, 平舖直敘, 而清代小說家的敘述技巧普遍老練得多 65 大概錢彩亦認為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敘述方式有待改進, 於是在 說岳全傳 便安排岳飛於出戰前觀看畫像 : 高宗又將在宮中親手畫的五副大 像, 取出來, 與岳飛一副副看過 高宗道 : 此乃是金國粘罕弟 兄五人的像, 卿可細細認著, 倘 若相逢, 不可放過 66 82
這也不失為一種解決方法 事實上, 戰爭小說其中一個尷尬難題便是兩陣交鋒, 首要交待的總是姓名身分, 因此無論是自報姓名, 還是由作者從第三人稱角度道出, 抑或由敵方辨認, 似乎都難逃機械化的命運 這也是戰爭小說在敘述方面所遇到的其中一個難題 另一方面,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說書套語的運用模式比較接近 三國演義 等文言小說 67 中國古典小說裡其中一個敘事傳統 模仿著說書人的口吻敘述故事, 亦即韓南 (Patrick Hanan) 所指的虛擬說書情境 (simulated context), 差不多是宋元以後各種白話小說沿用的敘事手法 請聽下回分解 " 和 話分兩頭 " 等套語, 可以令故事的分段, 眉目清晰起來 旁白插話如 看官聽說 " 等語句, 可以令長篇的敘述出現節奏性的頓挫感, 兼且能夠提供背景資料和預告情節 在明清小說當中, 說書套語運用的多寡各有不同, 以文言敘述故事的作品如 三國演義 便會較少運用這些套語, 只保留最典型的 且聽下回分解 " 之類的回末結束套語 68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情況亦是如此 卷一第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結尾有這樣的套語 : 次日, 康王開大元帥府於相州, 招 集人馬, 不數日, 四方豪傑爭應, 將有萬餘人 康王下令, 分為五軍 屯札 ( 應作扎 ) 話分兩頭, 且看下 83
回分解 69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並非以章回具分, 而是分卷和則 這兒的 且看下回分解 " 裡的 回 ", 並非指章回小說的 回 ", 而是模仿著說書的情況 泛指故事暫且告一段落 除了敘事模式之外, 它的單行題目, 亦顯示出早期演義的面貌 早期演義通常只有若干則而沒有很整齊 作成聯句的回目 70 後起的小說不分則而改用一回兩目, 但上句和下句的字數不一定相同, 換言之, 不一定是對句 71 從晚明起, 小說的回目才流行對聯偶句, 並包含著兩件事的提示 72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印證了早期演義的發展過程 每則具備簡樸單行題目, 例如 宋康王泥馬渡江 岳鵬舉辭家應募 將韻文混入敘述之中是中國古典小說的特色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也保持了這個傳統, 例如全書的開篇詩寫歷朝的治亂興衰, 點明小說的題材所在 說高宗一朝歷史 此外, 有詩詞頌讚人物, 如李綱 岳飛 另有詩詞描繪景物 刻劃人物情感 預示情節等等 例如在卷一第三則 宋欽宗倡議講和 描述宋國忠臣姚平仲, 雖只佔極少篇幅, 卻引了陸放翁於青城山上清宮壁所作的五言古詩 73 這段內容是照搬 宣和遺事 等書, 連詩詞也一起過錄, 看來像活剝生吞 再如卷八第六十五則 秦檜矯詔殺岳飛 寫岳飛死後, 有人將他的屍首葬於九曲偏巷, 再用螺螄殼埋壓著 隨即作者一 84
連引了四首悼念岳飛的詩詞 74 四首悼念岳飛的詩詞未能帶來絲毫哀痛, 予人胡亂拼湊的感覺, 而且跟前面的情節是分離的, 二者並未結合為一個藝術的整體 不過, 詩詞脫離情節的現象正是早期話本的特色, 75 亦正反映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仍受說話傳統的強烈影響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人物描寫同樣欠缺成熟的表現 康王與岳飛在數度會面後, 熊大木忽然給岳飛來一個 出場式 " 的人物描寫, 便顯得非常不自然 其實, 二人於這時已三度會面 第一次, 康王於相州招募軍士, 岳飛經劉浩引薦, 首度與康王會面 76 第二次, 岳飛為朝廷首次立功, 成功招降劇盜吉倩, 康王於相州大元帥府當面封岳飛為承信郎 77 第三次, 康王派岳飛前往李固渡擊退金兵, 並賜他 盔甲戰袍, 鞍馬兵器 ", 岳飛受賜後即拜辭康王 78 到二人第四度會面, 熊大木卻這樣描寫岳飛 : 康王視之, 見其人身長七尺, 腰大數圍, 面如傅粉, 唇若抹朱, 鼻似懸膽, 眼 相刀裁, 端的智勇並兼, 武文皆會 79 這樣的人物描寫, 慣常是人物出場時所採用的套語, 然 而, 姍姍來遲, 正好顯示作者說故事的技巧還沒成熟 無怪 乎于華玉在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把上述的套語刪去 80 85
總括而言, 雖然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有很多抄錄的成份, 內容和語言都顯得比較粗糙, 藝術成就不高, 亦已被後起的小說所取代, 一般現代讀者對它亦不大熟識 然而, 它在明末清初流行了一百年, 對後世以岳飛為題材的小說有直接的影響 在眾多描繪岳飛的明清演義當中,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是最早的一部, 並為崇禎年間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和清初錢彩的 說岳全傳 所借鑒和承繼 在古典小說發展的過程中, 它的貢獻還是不可磨滅 81 V. 一切以正史為依歸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是崇禎年間出現的另一部 說岳體系 " 的明代演義 82 作者于華玉在凡例曾說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雖然是史傳和家集的集大成者, 但內容有違正史, 因而特意重訂此書 83 于華玉對於歷史小說的編寫法則, 看法明顯與熊大木不同 熊大木認為歷史小說應允許加入傳說虛構的成份, 補充正史未有記下的資料, 84 而于華玉的態度是一切以正史為依歸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跟其他 說岳體系 " 的小說, 最大的區別, 在於它刪去眾多怪異的內容, 包括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一卷的 金粘罕邀求誓書 和 宋徽欽北狩沙漠 整整兩則, 以及第八卷有關 瘋僧冥報 " 的事 如偶然出現怪異的敘述, 于華玉便會註明正史不載 例如在卷一仍可發現康王泥馬渡江的蹤影, 但敘述過後, 于華玉卻補上一筆說 : 正史止有康王謁嘉祐神祠語, 而不載泥馬事 " 85 表明 泥馬渡康王 " 這個傳說不屬於正史記載的範圍 86
不過, 于華玉刻意去掉傳說的部分, 效果並不昭著 就以靖康之難為例, 欽宗至金營議和 徽欽二宗鄭后朱后入金營繼而北徙受苦 李若水護主慘死等等的情節, 在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都已全部刪去 雖然上述情節是熊大木過錄自 宣和遺事 一類的書籍, 並無原創性可言, 然而亦有可觀之處 那種因驟然由帝王變為階下囚而引致的天翻地覆的轉變 亡國的苦痛和思鄉的愁緒, 在在能牽動讀者的心靈 于華玉因它們並非出於正史而刪去, 實在有點可惜 于華玉很重視作品的教化作用, 甚至以小說用作灌輸歷史 知識的工具 卷四第十六則 吳璘大捷仙人關 有一段文字 詳細解釋什麼是外朝 後殿 內殿和講殿 : 高宗以臨安府為行宮, 前後只是一殿, 早晨朝見百宮, 謂之外朝 ; 朝退, 臣宰 會議政事, 謂之後殿 ; 飯後引見言事者, 謂之內殿 ; 雙日講讀經書, 謂之講殿 其實只是一殿 樂居於此, 無意中原 矣 86 這是說臨安府這個行宮設備簡陋, 統共只有一殿供皇帝使 87
用, 可是高宗就是愛留在這兒, 無意取回失去的土地 只帶出這個含意, 當然毋須花上這麼多筆墨,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 作者明顯旨在灌輸歷史知識 這種特別的現象, 無論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或是 說岳全傳 內, 都不易找到 在文詞方面, 于華玉力求簡雅, 同樣是受到史籍的影響 于華玉在凡例裡稱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為求文句通暢, 句子變得 複而長 " 俚而贅 ", 87 故此自己在編寫的過程裡, 不惜大刀闊斧的剪剔一番, 務求達到簡雅的效果, 而簡潔的文體正好是史學家的寫作準則 熊大木的寫作準則是將史傳式的文字, 由較艱深的文言變作淺白的口語 88 試看以下一段文字 : 岳飛言畢, 騰身上馬, 單刀匹馬, 衝入 金家營裡來 正遇一員梟將, 舞刀而前 望岳飛面門砍下 岳飛大怒, 更不打 話, 用神力將刀直砍將去, 只一下, 不 想正中虜將的刀, 入刃有二寸多, 正在 搖拽之間, 那岳飛再展神力, 把刀拽出 來, 只一橫剛過去, 把虜將的頭, 連甲 帶頸, 砍落塵埃 89 88
這是岳飛從軍初年, 跟隨劉浩前往解東京之圍, 在滑州附 近與金人敵對時的描述 熊大木為求文句容易理解, 便多用 俚語, 于華玉在這方面作了刪改 : 言畢, 單刀疋馬, 先衝入金營 正遇一 員梟將, 岳飛用神力將刀直砍過去, 只 一下, 不想正中虜將的刀, 入刃有二吋 許, 正在搖拽間, 飛再展神力, 拽刀, 立誅首將 90 于華玉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 騰身上馬 " 刪去, 只保留 單刀匹馬 "; 衝入金家營裡來 " 變為 衝入金營 ", 又將 搖拽之間 " 的 之 " 字刪去 改動之後, 字數明顯少了, 文字的風格亦顯得較為簡雅 在 說岳體系 " 的明清演義當中,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作者介入的情況比較多, 例如事件之間總有評論的文字相隔, 而情節之間亦常有作者的意見散落其中, 敘述的口吻, 有如史家般分析史事 評論歷史人物 有時則令人意識到他 89
以一個漢人的敘述者自居 卷一第四則 岳飛從軍報國 說 完顏帖木兒的軍隊在李固渡, 康王不得前進 : 次日, 王離開德府, 將抵李固 渡, 虜將完顏帖木兒領兵扼險, 我軍不得前進 91 引文中 我軍 " 一詞所表現的種族意識便非常濃厚了 這種 情況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說岳全傳 都不常出現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在 說岳體系 " 的明清演義裡有一 個重要的貢獻, 便是刪去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冗長蕪雜 的成份, 令故事的輪廓變得清晰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出現的奏表之類的文字, 部 分顯得繁多冗長, 不單令故事的結構顯得鬆散, 而且所佔的篇幅亦早已越過讀者所能容忍的極限 例如胡寅上疏七策, 篇幅竟然接近三千字, 92 于華玉在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將之全部刪去, 只餘七策的題目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二李綱長長的諫議亦橫跨兩則 第九則 李綱奏陳開國計 與第十則 李綱力劾張邦昌 內容包括促請高宗親率六軍, 擊退金人, 內修政事, 外攘夷狄 ; 以退為進, 向高宗請辭, 拒絕出任宰相, 以及彈劾張邦昌 這兩則的內容對讀者來說, 90
真是一個耐性的考驗 到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便將李綱的諫言盡量刪去 93 當中又有所謂奏陳十事, 奏陳十事是指 : 議國是 議巡幸 議赦令 議僭逆 議偽命 議戰 議守 議本政 議久任 議修德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對它們, 逐一作出解說 譬如議巡幸, 便這樣解釋 : 謂車駕不可不一到京師, 見宗廟以慰都 人之心 度未可居則為巡幸之計, 以天 下形勢而觀, 長安為上, 襄陽次之, 建 康又次之, 皆當詔有司預為之備 94 這些解說其實與後來的情節沒有太大的關係, 只會帶來沉悶感 于華玉於是予以大刀闊斧式的刪除, 只保留十事的名稱, 例如 : 一曰議國是, 二曰議巡幸 " 95 這確實是明智之舉, 令節奏明快得多 值得一提的是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所串插的詩詞, 到了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已經全被刪除 這是一個不尋常的現象, 因為詩詞串插是中國古典小說的一大特色, 而于華玉將他們全部刪除, 相信是以處理史書的態度來看待這部作品 于華玉在這方面所作的改動, 效果可謂好壞參半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情節之間所串插的詩詞, 偶然會成為作品的多餘部分 卷八第六十五則 秦檜矯詔殺岳飛 最能說明這種情況 在岳飛死於風波亭和埋屍於九曲偏巷的情節之 91
間, 熊大木引了詩文多種, 分量之多, 佔了這一則的大部分篇幅 其中有岳飛自抒胸臆的作品, 表達他為國破賊破虜的大志 另外又有不同的挽詩, 表達人們對岳飛之死的惋惜之情 可惜由於分量過多, 且不能跟情節緊密結合, 倒造成濫竽充數 胡亂拼湊的感覺 于華玉將上述的詩文全部刪去, 處理手法是恰當的 不過, 小說裡的詩詞其實亦有它的作用, 因此, 于華玉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所有詩詞刪去便有矯枉過正之嫌, 事實上他也有刪得並不高明的例子 他將道月長老向岳飛叮囑的詩句刪去, 便令情節不能銜接 原本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有關 風波亭 " 的詩是這樣的 : 風波亭下浪滔滔, 千萬留心把舵牢, 謹防同舟生意歹, 將人推落在波濤 96 這是道月長老向岳飛暗示三人有牢獄之災, 勸他及早隱跡山林, 其中有岳飛將死於風波亭的預示, 可惜, 岳飛既不大領略詩中深意, 亦不相信長老的勸說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也有岳飛訪道月長老的情節, 可是于華玉卻把上述的詩句刪去, 換言之, 即刪去風波亭的預示 但在稍後的敘述卻又出現以下的情境 : 將到二更時分, 令獄卒將岳飛拿在亭 下, 岳飛舉頭看見牌上是風波亭, 乃仰 92
天嘆曰 : 皇天皇天, 二帝蒙塵, 虜酋 未滅, 吾身遽死乎? 日前道月長老之言, 不虞果然 97 既然已將前部分有關 風波亭 " 的詩句刪去, 卻又保留後 部分岳飛抬頭看見 風波亭 " 牌匾, 慨歎道月長老的預言應 驗的情節, 這樣的安排無疑是前後脫節, 顧此失彼了 在體例方面,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比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稍勝一籌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以評語分隔敘事段落, 因為于華玉認為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一個標目下卻包含著數事, 會令讀者生厭, 因此, 便利用評語將每件事情相隔, 令每件敘述的事情都能分隔起來, 以求達到敘述井然, 眉目清晰的效果 這些在事件敘述完畢之後加上的評語, 確實能夠方便閱讀, 在歷史小說來說, 是一種聰明的做法, 因為事件與事件之間的過渡頗考作者的功力, 偶一不慎, 便會產生突兀的感覺, 影響流暢感 至於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所出現的眉批, 效果也是不俗 于華玉將重點以眉批表達, 令讀者更容易閱讀和掌握重點 書中出現大大小小的戰役, 其中的主將不乏岳飛以外的中興名將 于華玉將岳飛每一次的功績都以眉批列出, 例如說到岳飛招降劇盜吉倩, 在書眉上便記下 第一功 ", 98 說到岳飛於李固渡殺敗金兵, 又云 第二功 " 99 在芸芸戰役裡標出岳飛的戰績, 令讀者在千頭萬緒中看到簡單清晰的輪廓 相比之下,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便顯 93
得較為混亂, 很不容易才能掌握到岳飛打過什麼仗來 總的來說,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雖然是第一部 說岳體系 " 的明清演義, 但時而左拼右湊, 時而整段的過錄別書, 內容蕪雜, 風格不一, 文采平平, 這些都是它的不足之處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針對它的缺點, 進行刪繁去簡的工作, 去除冗字冗句, 令節奏變得明快, 再巧妙地利用眉批按語, 將千絲萬縷的歷史事件整理區分, 令故事變得條理井然, 方便閱讀 不過, 這部作品最重要的編寫法則 一切以正史為依歸, 卻成為它的 致命傷 " 于華玉拘執地遵循史實, 便令作品變成正史的複述, 如同脫了色的彩衣, 變得黯然無光 1 參考林辰, 中國小說的發展源流, 在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編委會編,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第一輯, ( 遼寧 :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頁 83-89; 王星琦, 講史小說史話, 在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編委會編,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第二輯,( 遼寧 :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頁 72 2 參考孫楷第,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 北京 : 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 頁 58 3 古本小說集成 和 古本小說叢刊 刊行的正是這一個本子, 但 古本小說集成 並沒有將後集一併刊印 4 參考孫楷第,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 頁 58; 大塚秀高,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改訂稿 ( 初稿 ), ( 東京 : 汲古書院,1984), 頁 172 5 參考大塚秀高,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改訂稿 ( 初稿 ), 頁 172 6 參考孫楷第,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 頁 58 7 參考大塚秀高,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改訂稿 ( 初稿 ), 頁 173 8 同上書, 頁 174 9 參考齊裕焜 潘賢強所寫的 熊大木 條, 在周鈞韜編, 中國通俗小說家評傳, ( 鄭州 : 中州古籍出版社,1993 ), 頁 41 10 參考方彥壽, 明代刻書家熊宗立述考, 文獻季刊 總第 31 期 (1987 年第 1 期 ), 頁 228-243 94
11 參考周鈞韜編, 中國通俗小說家評傳, 頁 40 12 參考方彥壽, 明代刻書家熊宗立述考, 頁 234 240 13 參考周鈞韜編, 中國通俗小說家評傳, 頁 40 14 參考方彥壽, 明代刻書家熊宗立述考, 頁 237 15 參考周鈞韜編, 中國通俗小說家評傳, 頁 46-47; 陳大康, 通俗 小說的歷史軌跡, ( 湖南 : 湖南出版社,1993), 頁 101-103 16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序武穆王演義 本文所用 大 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版本為清江堂刊本複印本,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 編, 古本小說集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 頁 2 順帶一 提, 巴蜀書社有林貴晨據清白堂刊本校點的排印本, 在侯忠義主編, 明 代小說輯刊 第二輯, 於 1995 出版 17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 募, 頁 78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原文並無標出每則的序數, 只是在 每則前有單行題目, 第幾則云云只為方便本文論述所標出而已 18 引自 ( 元 ) 脫脫等撰, 宋史, 岳飛傳, ( 北京 : 中華書局,1977), 頁 11395 19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 募, 頁 78 20 引自脫脫等撰, 宋史, 岳飛傳, 頁 11375 21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二, 第十則, 李綱力劾張邦 昌, 頁 105-107 22 參考脫脫等撰, 宋史, 李綱傳, 頁 11251-11252 23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二, 第十則, 李綱力劾張邦 昌, 頁 113-114 24 參考脫脫等撰, 宋史, 宗澤傳, 頁 11279 25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二, 第十三則, 李綱諫車駕 南行, 頁 150 26 參考脫脫等撰, 宋史, 李綱傳, 頁 11257-11258 27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四則, 金粘罕要求誓 書, 頁 43 28 引自 ( 明 ) 商輅等撰,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在 ( 清 ) 永瑢 紀昀等纂 修,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第 693 冊, 卷十一,(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 館,1986), 頁 434 29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二, 第十四則, 宗澤約張所 出兵, 頁 157 30 參考佚名, 宋史全文續資治通鑑, 第十六卷,( 缺出版地 : 文海出 版社, 缺出版年份 ), 頁 982 31 岳飛與周同的情誼,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 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頁 78-80; 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 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北京 : 95
中華書局,1989 ), 頁 58, 59 32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 募, 頁 82-83 33 引自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 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67 34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五則, 宋徽欽北狩沙 漠, 頁 56 35 宣和遺事 是宋元時的講史小說, 因內容包含 水滸傳 成書之前 的數段情節, 而為人所熟悉 宣和 " 是徽宗其中一個年號 作品內容 圍繞宋徽宗一朝的興衰而發展, 其中很多君臣荒唐的故事, 對於徽欽二 宗北徙的靖康之難, 描述亦十分詳盡, 然而部分內容卻與宋辛棄疾的 竊 憤錄 和宋黃冀之的 南燼紀聞 等書相似 魯迅認為 宣和遺事 內 有關金兵入城, 帝后北行受辱的情節取自 南燼紀聞 竊憤錄 及 竊 憤續錄 參考魯迅, 中國小說史略,( 北京 : 東方出版社,1996), 頁 96 36 引自佚名, 新刊大宋宣和遺事, ( 上海 : 上海古典文學出版 社,1955), 頁 102 37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五則, 宋徽欽北狩沙 漠, 頁 62 38 同上書, 卷一, 第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頁 71-76 39 參考鄧小南, 關於泥馬渡康王,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四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3), 頁 393-409 40 The scholar Hu Ti 胡迪 witnesses the torture of the Chin Kuei family during his guided tour through Hell in the concluding section of the novel. Hsiung ta-mu must have adapted this episode from a storytellers hua-pen which subsequently appeared in print as Tale 32 of Ku-chin hsiao-shuo 古今小說 :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See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in Cyril Birch ed., Studies in Chinese Literary Genres (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4 ) p. 368. 41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八, 第六十九則, 秦檜遇風 魔行者, 頁 752 42 同上 43 參考 ( 元 ) 孔文卿,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在鄭騫校訂, 校訂元刊雜 劇三十種, ( 台北 : 世界書局,1962), 頁 293 44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八, 第六十九則, 秦檜遇風 魔行者, 頁 747 45 引自 ( 明 ) 毛晉編, 汲古閣六十種曲,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 頁 69 46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八, 第六十九則, 頁 751 47 久聞丞相理乾坤, 占斷宮中第一人, 都領群臣朝帝闕, 堂中欽伏 96
老勳臣, 有謀解使蠻夷退, 塞閉奸邪禁衛寧, 賢相一心忠報國, 路上行人說太平 " 引自孔文卿,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頁 294; 久聞丞相理乾坤, 占斷朝綱第一人, 都下庶民嗟怨重, 堂中埋沒老功勳, 蔽邪陳善謀皆死, 塞上欺君罔萬民, 賢相一心歸正道, 路上行人說怎麼詩不全 ( 原文如此 ) " 引自佚名, 精忠記, 在毛晉編, 六十種曲 第二冊,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 頁 74 48 講史小說在敘述之中加插表奏 詔書 檄文 榜文和書函等文件的情況非常普遍, 可說是俯拾皆是 例如 新編五代周史平話 說周太祖郭威出身農家, 有一次看見招募敢死勇士的榜文, 立即前往當軍 文中便加插了榜文 榜文曰 : 潞州節度使司欽奉 : 詔敕差當職備本鎮收勦裴約, 拔取澤州 今備牓, 召募敢死義士充軍前勾當 如有英雄豪傑 勇力之士願當一面, 願保一城, 自出奇謀, 共立異績者, 許赴軍前應募, 待斟酌官賞, 奏換真命, 斷不食言 故茲榜示諸人通知 天祐二十年三月 日榜 " 引自佚名, 五代史平話, 新編五代周史平話上卷,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頁 218-219 三國志通俗演義 裡獻帝曾多番下詔欲立曹操為魏王 現引其中一篇 : 大聖以功德為高美, 以忠和為典訓, 故創業垂名, 使百世可希 行道制義, 使力行可效, 是以, 勳烈無窮, 休光茂著 稷契戴元首之聰明, 周召因文武之智用, 雖經營庶官仰歎俯思其對, 豈有若君者哉? 朕惟, 古人之功, 美之如被, 思君忠勤之績, 茂之如此 是以每將鏤符折瑞, 陳禮命冊, 寤寐慨然, 自忘守文之不德焉 今君重違朕命, 固辭懇切, 非所以稱朕心而訓後世也, 其抑志撙節, 勿復固辭 " 引自羅貫中編次, 三國志通俗演義,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頁 2187-2188 49 參考浦安迪 (Plaks, Andrew), 中國敘事學,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 頁 113-114 50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三, 第十八至二十二則, 高宗車駕走杭州 苗傳作亂立新君 張浚傳檄討苗傳 韓世忠大破苗翊 洪皓持節使金國, 頁 208-241 51 三國志通俗演義 約成書於明太祖洪武年間, 另外, 也有成書於宋以前 宋 元 明中葉等的說法 現存最早刊本是由弘治庸愚子 ( 蔣大器 ) 作序的嘉靖刊本 現今通行的 三國演義 是經清康熙初年的毛綸 毛宗崗父子評點潤色的 毛宗崗評三國志演義, 又名 第一才子書 聖嘆外傳, 共一百二十回 參考黃霖編, 中國歷代小說辭典 第二卷, 頁 304; 苗壯編, 中國歷代小說辭典 第三卷,( 雲南 : 雲南人民出版社,1993), 頁 272 52 劉玄德與益州牧劉璋大會於涪城 " 後有按語 離成都三百六十里 " 引自( 明 ) 羅貫中編次, 三國志通俗演義, 卷十三, 趙雲截江奪幼主 則, 頁 1939 諸葛瑾 諸葛亮兄弟會面時, 諸葛謹希望能以 97
伯夷叔齊之情, 打動弟弟諸葛亮背棄劉備, 改投孫權 伯夷叔齊之後有按語 : 伯夷叔齊, 孤竹君之二子 孤竹國名, 殷湯所封 父墨胎氏名初, 字子朝, 伯夷名允, 字公信 叔齊, 名智, 字公達 伯夷叔齊乃謚號也 " 引自卷九, 周瑜定計破曹操 則, 頁 1448 53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一則, 斡離不舉兵南寇, 頁 6 54 同上書, 卷一, 第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頁 73 55 同上書, 卷二, 第九和十則, 李綱奏陳開國計 李綱力劾張邦昌, 頁 95-117 56 同上書, 卷一, 第八則, 宋高宗金陵即位, 頁 91 57 同上書, 卷一, 第八則, 宋高宗金陵即位, 頁 91-92 58 引自 宋史, 岳飛傳, 頁 11376 59 引自岳珂編, 金佗萃編, 卷四, 鄂王行實編年, 卷一, 在王曾瑜校注, 鄂國金佗萃編續編校注, 頁 68 60 鄧廣銘認為岳飛不可能在十三天之內招降吉倩, 然後往李固渡, 再往滑州作戰, 因為路程實在過於遙遠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24 61 參考夏志清, 中國古典小說導論,( 安徽 : 安徽文藝出版社,1994), 頁 13 62 岳鵬舉辭家應募 : 及聞知康王在相州招募軍士, 其時父和已死, 乃留妻李氏侍養老母, 自辭家前來應募, 因投見劉浩 劉浩看岳飛一表非俗, 人材出眾, 心中暗喜 因問壯士鄉貫姓名 飛曰 :` 離相州七十里湯陰人氏 姓岳名飛, 聞康王開大元帥府招募天下英雄 飛志圖報效, 不辭勞苦而來 ' 劉浩曰 :` 壯哉! 其志也 ' 因問 :` 康王招募, 榜文經掛半月, 四方豪傑來應者, 各專其任, 賢士今來, 欲得何職?' 飛曰 :` 當今胡馬出入中原, 播亂四海 出將入相, 奠安華夏, 百戰百勝, 能掃開沙漠, 迎還二聖, 取天下如反掌, 救黎民於塗炭 此飛之素志矣 至於碌碌卑任, 隨時興廢者, 非飛之所願也 ' 劉浩聽罷大驚, 急下階以手攜飛於上坐曰 :` 素聞閣下擒劇賊陶俊 賈進和之名, 未曾識面 今來為國出力, 非獨某一人之幸, 實天下社稷之幸也 我明日引見康王, 必重用閣下 ' 飛拜謝 " 以上一段岳飛投見劉浩的敘述,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頁 80-82 63 同上書, 卷一, 第八則, 宋高宗金陵即位, 頁 88 64 同上書, 卷三, 第二十五則, 兀朮大戰龍王廟, 頁 284 65 參考夏志清, 中國古典小說導論, 頁 13 66 引自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二十二回, 頁 471-472 本文所用 說岳全傳 的版本是錦春堂刊本複印本,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67 小說套語的分析參考陳炳良, 話本套語的藝術, 收入 形式 心理 反應 : 中國文學新詮, ( 香港 : 商務印書館,1996), 頁 106-138 98
68 虛擬的說書情境參考浦安迪 (Plaks, Andrew), 中國敘事學, 頁 99-101 69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頁 77 70 三國志通俗演義 的目錄便是採用七字單題的方式, 如 劉先主興兵伐吳 先主夜走白帝城 參考羅貫中, 三國志通俗演義, 卷十七, 頁 2589 71 參考柳存仁, 明清中國通俗小說版本研究, 頁 14-15 72 參考夏志清, 中國古典小說導論, 頁 16 73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三則, 宋欽宗倡議講和, 頁 27 74 同上書, 第六十五則, 秦檜矯詔殺岳飛, 頁 711-712 75 例如在 ( 明 ) 洪楩所編 清平山堂話本 西湖三塔記 的入話裡, 一連引了多首描寫西湖景色的詩詞, 冗長而獨立於正文, 跟往後的情節沒啥關連, 從情節的角度看來, 這些詩詞在故事裡的作用可說是可有可無 參考樂蘅軍, 宋代話本研究, ( 台北 : 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1969), 頁 74-75; 莊因, 話本楔子彙說,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78), 頁 136 140 151-155 清平山堂話本 原稱 六十家小說, 從前學者不知有 六十家小說 這回事, 只根據集子版心刻有 清平山堂 的字樣, 因而取名 參考王一工, 前言, 在洪楩編, 王一工標校, 清平山堂話本,(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頁 2-3 76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頁 82 77 同上書,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頁 85 78 同上書, 卷一, 第七則, 岳鵬舉辭家應募, 頁 87 79 同上書, 卷一, 第八則, 宋高宗金陵即位, 頁 91 80 參考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卷一, 第四則, 岳飛從軍報國,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頁 54 81 參考王星琦, 講史小說史話, 頁 83; 周鈞韜編, 中國通俗小說家評傳, 頁 45-47 82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只有一個版本 明崇禎友益齋刊本 以下是它的版本資料 : 年代 : 崇禎十五年重訂人 : 于華玉分卷回目 : 七卷二十八則書題 : 封面題 重訂按鑑通俗演義精忠傳, 並有 友益齋梓行 " 的字樣, 卷一至卷七的第一行皆題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序題和目錄卻又作 盡忠報國傳 序 : 卷首有金世俊作的序 99
評者 : 卷一書題下有 臥治軒評 " 的字樣, 故評者亦是于華玉自己 批語 : 有分段評語及眉批 行格 :10 x 20 收藏地點 : 北京圖書館 ( 鄭振鐸舊藏 ) 要點 : 此為熊本的重訂本, 刪去虛構部分, 增添歷史成份 83 參考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盡忠報國傳凡例, 頁 1 84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序武穆王演義 85 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卷一, 第三則, 康王泥馬渡江, 頁 40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原文並無標出每則的序數, 只是在每則前有單行題目, 第幾則云云只為方便本文論述所標出而已 86 同上書, 卷四, 第十六則, 吳璘大捷仙人關, 頁 278 87 同上書, 盡忠報國傳凡例, 頁 2 88 順帶一提的是, 根據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序所說, 熊大木是在應邀的情況下編寫這書的 當時在坊間出現有關岳飛的小說名喚 武穆王精忠錄, 而熊大木看到的應該是一個有缺漏的版本, 稍後才得到一個浙江的刊本 浙江刊本所載的岳飛事跡, 明顯比 武穆王精忠錄 詳細得多, 但它意簡言賅, 並非一般百姓所能領會 因有楊湧泉攜同該書到來, 力邀熊大木敷演這本詞話, 故此熊大木便答應了他 熊大木解釋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句法粗俗, 言辭俚野 ", 目的是方便百姓理解箇中的道理 又如人物的言辭所藏的道理過於深奧難懂, 熊大木亦會以野史的說法連貫該段, 藉此方便百姓理解書中內容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序武穆王演義 89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八則, 宋高宗金陵即位, 頁 92 90 引自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卷一, 第四則, 岳飛從軍報國, 頁 55 91 同上書, 卷一, 第四則, 岳飛從軍報國, 頁 52 92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三, 第二十二至二十三則, 洪皓持節使金國 胡寅前後陳七策, 頁 251-261 93 李綱的諫言, 參考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卷二, 第五則, 李綱開陳國計, 頁 64-78 94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二, 第十則, 李綱力劾張邦昌, 頁 106 95 引自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卷二, 第五則, 李綱奏陳國計, 頁 73 96 引自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七, 第六十三則, 岳飛訪道月長老, 頁 682 97 引自于華玉,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卷七, 第二十七則, 秦檜矯詔殺岳飛, 頁 512 98 同上書, 卷一, 第四則, 岳飛從軍報國, 頁 48-50 100
99 同上書, 卷一, 第四則, 岳飛從軍報國, 頁 51-53 101
第四章 平心看 說岳全傳 明代有關岳飛的長篇小說, 包括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總的來說, 都比較拘泥於史實, 趣味性不高 到了清代, 出現了 說岳全傳 1, 大部分的讀者都轉而閱讀 說岳全傳, 明代這幾部關於岳飛的演義, 那就更乏人問津了 說岳全傳 書題 仁和錢彩錦文氏編次 ", 2 永福 金豐大有氏增訂 " 3 據 說岳全傳 刊行的年代看來, 二人 應該是清代康熙時期的人 I. 說岳全傳 的版本 說岳全傳 共二十卷八十回, 有以下多種版本 : ( 一 ) 金氏餘慶堂刻本 4 要點 : 最初刊本 年代 : 清康熙甲子孟春 ( 1684 ) 序 : 有金豐作序 行格 :10 x 20 5 收藏地點 : 大連圖書館 ( 二 ) 錦春堂藏板 書題 : 封面題 新 ( 鑴 ) 增訂精忠演義說岳全傳 ", 錦春 98
堂藏板 " 目錄之葉有 仁和錢彩錦文氏編次永福金豐大有 氏增訂 " 的字樣 序 : 有金豐作的序 6 行格 :10 x 20 收藏地點 : 旅大市圖書館 ( 舊大連圖書館 ) 7 年份 : 不詳 ( 三 ) 以文居藏板 行格 :14 x 21 圖像 : 共 16 葉 收藏地點 : 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雙紅堂文庫 8 年份 : 不詳 ( 四 ) 大文堂刊本 行格 :12 x 25 收藏地點 : 天理圖書館 9 年份 : 不詳 ( 五 ) 大文堂刊本 行格 :11 x 25 收藏地點 : 大谷大學圖書館 10 年份 : 不詳 ( 六 ) 嘉慶三年刊本 收藏地點 : 北京師範大學圖書館 北京圖書館 ( 鄭振鐸舊藏 ) 11 99
12 ( 七 ) 福文堂藏板 年代 : 清仁宗嘉慶六年 分卷回目 : 九集 13 收藏地點 : 英國博物院 ( 八 ) 道光二十三年刊本 收藏地點 : 14 波大學 ( 九 ) 愛日堂刊本 年代 : 清穆宗同治三年 15 收藏地點 : 北京師範大學圖書館 16 ( 十 ) 同治九年刊本 ( 十一 ) 奎照樓刊本 年代 : 清德宗光緒六年重刊 17 收藏地點 : 縣立新潟圖書館 ( 十二 ) 維經堂藏板 圖像 :20 葉 行格 :12 x 21 收藏地點 : 國會圖書館 京都大學吉田分校 18 年份 : 不詳 100
( 十三 ) 上海掃葉山房刊本 19 收藏地點 : 首都圖書館 II. 內容上三大特點雖然 說岳全傳 以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作為祖本, 但錢彩無疑刪去了很多歷史事件, 加入了很多通俗元素 大致來說, 說岳全傳 跟過往與岳飛有關的演義在內容上主要有以下三大區別 : 一. 故事具備神話起源二. 豐富了英雄降生及成長的故事三. 特多英雄匯聚的情節 ( 一 ) 故事的神話起源中國古典小說常見的結構是以神話作故事開首和結尾 清代曹雪芹 紅樓夢 的神話結構在書中的地位便非常重要 故事由女媧煉石補青天說起, 主人翁賈寶玉是唯一不獲選用的頑石, 女主角林黛玉則是天上的絳珠仙草, 因由頑石幻化的神瑛侍者終日以甘露灌溉, 終於可幻化人形 由於絳珠仙草無水可還, 所以便降生凡世, 給神瑛侍者還以眼淚 20 第五回 賈寶玉神遊太虛境警幻仙曲演紅樓夢 既是第一回裡神話的延續, 亦是人物命運發展的伏線所在 作者對人生宇宙的體悟和他所欲傳達的全部意旨, 均藉此神話結構來表現 " 21 明代許仲琳編的 封神演義 寫商朝紂王亡國的過程, 同 樣帶有一個神話色彩的故事起源 在這部小說裡, 紂王亡國 101
是因為他在女媧宮的粉壁上, 作詩一首, 褻瀆了聖明 女媧 於是召來女妖化為人形, 惑亂後宮 令他斷送錦繡江山的妲己便是狐狸精借體成形而來 22 清代李汝珍的 鏡花緣 同樣以神話故事作開場 秀才唐敖的女兒唐小山由百花仙子降世 原來當年武則天命令百花在殘冬大雪的季節齊放, 由於百花之首的百花仙子不在洞府, 眾花神在無所適從之下便百花齊放 結果百花仙子和其他九十九位花神一同獲罪, 貶降凡塵 由此便開展了這個海外歷險的故事 23 這種因果報應和輪迴的觀念在中國小說中可以說是比比皆是, 水滸傳 內天罡地煞下凡轉生為梁山好漢便是另一個例子 這種情況在西方寫實小說中並不常見 24 前世的因 今生的果以及不可抗逆的天命是這些小說的內在結構和共同特徵 25 說岳全傳 亦不例外, 同樣加入了天命和因果報應的成分 說岳全傳 跟其他以岳飛為故事題材的演義不同的地方, 在於它擁有一個充滿佛教和神話色彩的故事起源 這段神話解釋了為何岳飛盡忠報國, 卻不得善終 原來岳飛的前身是大鵬金翅明王, 在西方極樂世界大雷音寺有我佛如來說妙法真經, 說得天花亂墜之際, 有女土蝠無意撒出一個臭屁來 我佛如來大慈大悲, 當然毫不在意, 倒惱了佛頂的護法神祗大鵬金翅明王 這大鵬金翅明王立即開展雙翅飛下來, 就啄死了女土蝠 女土蝠死後往東土投胎, 托生為凡間王門之女, 長大後成為秦檜妻 而大鵬金翅明王亦因此犯了五戒, 須降生紅塵, 償還冤債 26 102
大鵬金翅明王表面看來是因犯錯遭貶謫, 其實降生紅塵, 根本早有定數 錢彩在這裡又解釋了好端端的宋室為何會被削去半壁江山 原來宋徽宗元旦祭天, 在表章上誤將 玉皇大帝 " 寫為 王皇犬帝 " 玉皇大帝看了大怒, 便遣赤鬚龍下凡入侵中土, 擾亂宋室江山 我佛如來恐怕赤鬚龍無人能降伏, 於是派遣大鵬鳥下凡, 保全宋室江山 27 而赤鬚龍正是兀朮的前身 過往岳飛故事多會在結局安排秦檜夫婦在地獄受刑, 28 而岳飛 岳飛兒子岳雲 女兒銀瓶 妻子李氏等人則受玉帝降旨封神 29 岳飛一生忠義卻死於非命, 因果報應的結局能使憤憤不平的人心得到一點安慰 說岳全傳 的結局亦沿用了秦檜地獄受刑, 岳飛天曹受節的情節, 配合神話色彩的故事起源, 讓整個故事遙相呼應 說岳全傳 以我佛如來說妙法真經開展故事, 亦以我佛如來端坐蓮台作結 在第八十回 表精忠墓頂加封証因果大鵬歸位 裡, 玉帝遣太白金星將岳飛送返我佛如來的蓮座之下 佛祖說 : 善哉! 大鵬久証菩提, 忽生嗔念, 以致墮落 塵凡, 受諸苦惱 今試回頭, 英雄何在? 30 佛祖的說話令岳飛悠然憶起前世今生種種的經歷, 恍如當頭棒喝, 令他大徹大悟, 瞬間變回一隻大鵬金翅鳥 若論結構上的首尾呼應, 在眾多相關的小說和戲曲作品裡, 錢彩的 說岳全傳 算是寫得頗為出色 103
( 二 ) 英雄的降生及成長由於正史通常都不大記載英雄的童年和少年, 而傳說正好在這方面大加發揮, 提供眾多事件和細節 31 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對岳飛的降生及成長, 只有不足七百字的敘述 32 而 說岳全傳 在這方面的內容則明顯擴闊了許多空間 由第一回 天遣赤鬚龍下界佛謫金翅鳥降凡 至第十二回 奪狀元槍挑小梁王反武場放走岳鵬舉 這段出生至成長的過程, 大部分的內容都是虛構而來, 諸如老祖陳希夷化作老道人訪岳家莊 麒麟村王員外收留岳飛母子 麒麟村小英雄結義 瀝泉洞得神矛兵書 考武狀元槍挑小梁王等等的情節, 其實都並無其事 這段英雄降生及成長的過程, 篇幅差不多佔了全書的七分之一 戰爭小說裡的英雄都具有類似的經歷 : 他們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出生及童年異於常人 有一位凡人或神人教導成才, 並會獲得一匹良駒和超凡的武器 他又會在一些公開比賽裡鋒芒畢露 33 1. 英雄出生不平凡 說岳全傳 裡的岳飛完全具備上述的英雄經歷 關於神祗投胎下凡的情節, 說岳全傳 又幾乎沿用了通俗小說的老規矩 中國通俗小說有關神祗下凡的情節一般是這樣的 : 104
1. 員外年近半百而膝下無子 ; 2. 員外平素樂善好施, 積了許多功德 ; 3. 夫婦進香求子, 回來後立即得夢兆而受孕 ; 4. 懷孕時間超過十個月 ; 5. 出生時天垂異象有異香 ; 6. 有道士或和尚來訪, 指點迷津, 陳說因果 34 封神演義 的哪吒幾乎跟上述模式完全吻合 哪吒在母體內三年零六個月才出生 ; 母親臨盤前夢見道士送上麟兒 ; 出生時房內一團紅氣 ; 異香滿室 ; 翌日有道人太乙真人到訪起名 35 有趣的是中國的官方史家為了政治和說教的目的, 在正史裡往往會用上一些如傳說般半虛構的資料 36 官方史書如 明史 太祖本紀 亦有相似的 記載 " 太祖本紀 說明太祖朱元璋的母親於臨盤前夕, 夢見道士送上丹藥, 她於夢裡吃下它, 醒來仍覺滿口異香 翌日她誕下朱元璋, 當時房內一團紅氣, 夜來在屋外則閃起數道強光 鄰舍以為有火災, 紛紛趕來救火, 卻發現什麼也沒有發生, 大家都很驚訝 37 至於岳飛, 他的出生也非常奇異 說岳全傳 裡岳飛的父親岳員外極肯做好事, 只因年近半百, 膝下無子, 便往南海普陀山進香求嗣, 岳夫人回來, 果然便得了身孕 ; 岳飛出生後, 老祖陳希夷化作老道人到訪岳家, 並為岳飛起名 ; 岳飛出生後不久洪水氾濫, 逃難時有鶯鳥搭著羽翅守護著 凡此種種的情節亦與上述常套十分接近 38 105
這幾個步驟幾乎被通俗小說沿用而成為定律, 目的是顯示 主角成胎異於常人 是神靈托生 2. 百般磨煉的幼年錢彩安排岳飛的父親在洪水裡淹死, 讓岳飛母子被別縣的員外拯救, 僥倖生存下來 原應出生富裕的岳飛, 甫到世間卻成了落難的嬰孩, 既失去家園, 亦失了父親, 頓然成了無家可歸的異鄉人 錢彩這種安排, 無疑增加了岳飛的傳奇性, 使作品更具吸引力 說岳全傳 裡的岳飛確實過著跟其他孩童不一樣的幼年生活 當村內同齡的孩童忙著玩耍打架的當兒, 岳飛已很懂事的往山上打柴 思想上的早熟, 令岳飛在兒時已成為眾人的領袖 3. 啟蒙老師教導成才周侗不單是岳飛的義父, 39 亦是他的啟蒙老師, 既教他學問, 亦傳授十八般武藝 對於岳飛來說, 周侗無疑扮演著一個賜與者的角色, 與親生父親無異 岳飛考縣試, 亦由周侗贈衣借馬, 才能成事 4. 神矛兵書與寶馬英雄因肩負重任, 因此, 所用的兵器和馬匹亦不同凡響 西游記 的唐僧因往西天取經, 路途艱辛, 故此要由西海小龍王化身的白馬負載 說岳全傳 裡的岳飛所用的兵器是一條丈八長名為瀝泉神矛的醮金槍 ; 所用的馬匹是叫聲雄 106
偉, 力大無窮, 從來沒有人降得住的白馬 神矛的獲取與失去, 象徵著岳飛在命運上的起與跌 第四回岳飛伴周侗前往瀝泉山探訪一個和尚朋友, 因往瀝泉洞取水遇上巨蛇, 他一棒打勝了牠, 巨蛇瞬即化為一枝醮金槍 和尚嘖嘖稱奇之餘, 送上兵書一冊, 內藏神槍之法並行兵布陣之妙 這枝神矛一直陪伴岳飛在戰場上叱風雲, 直至第六十回, 岳飛氣數已盡, 在朱仙鎮被急召回朝的途中才被水怪攝去 5. 少年時已聲名大噪歷史上的岳飛初出茅蘆時仍是寂寂無聞 錢彩為了增加故事的傳奇性, 便安排岳飛在少年時代已幹下轟天動地的事 第十二回, 岳飛在武場上盡顯才學與武藝, 且以一介武生的身分, 刺死了小梁王柴桂, 差點兒惹下殺身之禍, 從此江湖上無人不曉槍挑小梁王的岳飛 6. 不經意引來軒然風波英雄舉手投足之間, 常不自覺引來軒然風波 封神演義 的哪吒隨意在河邊洗澡, 便把整個水晶宮映得通紅, 使宮殿搖晃 40 說岳全傳 裡岳飛出世, 亦立即引來滔滔洪水, 把全村都淹沒了 ( 三 ) 英雄匯聚 說岳全傳 在內容上另一個特點是英雄匯聚的情節幾乎從沒間斷 最早的英雄匯聚情節出現在第四回的小英雄麒麟村結義 七歲的岳飛跟村內小童結拜, 自此成了眾人領袖 其後岳飛的義兄義弟越來越多, 要麼是強盜出身, 要麼便是 107
戰場上的降將 41 他們既是岳飛的結拜兄弟, 亦是他的部下 大部分都對岳飛敬愛有加, 忠心耿耿 英雄匯聚的情節甚至伸延至第二代的小英雄 六十二回岳飛死後, 岳家軍的後人不斷依附岳飛的二公子岳雷, 成為一股新勢力 說岳全傳 與 水滸傳 相似之處是這些英雄匯聚的情節, 出現的次數實在頻繁, 當中難免有重複的現象 在 水滸傳 裡一百零八個好漢當中, 讀者較喜歡看的有魯智深 林沖 楊志 武松等數個故事 說岳全傳 在這方面的情況與 水滸傳 頗為相似, 精彩的匯聚情節不多, 當中寫得比較好的是王佐歸降的故事 王佐自斷臂膀, 混入金國作間諜的情節便寫得非常引人入勝 42 III. 戰爭打鬥場面中國戰爭小說的打鬥場面, 經常出現以下的模式 : 1. 交待雙方的姓名和外形, 且特別愛用套語等韻文 2. 打鬥前的對白, 大多是互說歸降或是一輪的舌戰 3. 描述武器和招式 4. 交待回合的約數 死傷情況和所得戰利品 這是最傳統而又最平平無奇的廝殺場面 後世的武俠小說明顯將第三項發揚光大, 而神魔小說則會強調人物外形的奇特, 而且會加入佛道的元素, 雙方都法力高強, 可以打至上天入地 打鬥廝殺場面是戰爭小說的重要標誌 由於打鬥場面出現 108
次數頻繁, 所以寫得出色與否, 便直接影響作品的評價 廝殺場面出現的次數越多, 越難在其中變出花樣, 沿襲的機會也越大 如果打鬥場面只限於拳來腳往, 刀來劍去, 實在未免流於單調 水滸傳 是中國戰爭小說和武俠小說的典範, 它在多個打鬥場面都能將人物與環境緊密結合, 這是它的優點 例如魯智深抱打不平, 在市集誤殺賣豬肉的鄭屠 於打鬥的當兒, 作者處處利用市集和肉檔的環境, 給作品帶來了驚人的寫實感 43 又如石碣村之役, 數百官兵隨何觀察到石碣村捉拿阮氏三兄弟 作者利用石碣村的自然環境 湖泊 沼澤 蘆葦叢 湖岸, 設計打鬥場面, 讓他們在那裡放歌 追逐 躲藏 鑽進鑽出 最後更以火船燃燒軍船, 場面煞是壯觀 44 水滸傳 在打鬥的場面之中, 招式既目不暇給, 從中亦給各位英雄賦予不同的形象 在描述 打虎 " 和 醉打蔣門神 " 的情節裡, 作者便通過武松的酒量和醉態, 給他帶出一個神威勇武的英雄形象 45 ( 一 ) 繼承水滸傳 說岳全傳 在戰爭場面方面明顯受到 水滸傳 的影響 水滸傳 裡常見的英雄匯聚 火燒山寨和水戰的場面都搬到 說岳全傳 來 水滸傳 是以 眾虎同心歸水泊為軸線, 描寫英雄人物經歷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百川入海, 匯集到梁山泊 " 46 而 說岳全傳 則以效忠朝廷貫穿全書, 無論是草莽英雄還是歸降將領, 全都收在岳飛父子的麾下 水滸傳 裡的水戰場面一直是後世戰爭小說和武俠小說的典範 常見 109
的情況是梁山泊的賊船在水寨附近的蘆葦叢中神出鬼沒, 不懂水性的對手總給弄致跌進水裡去 此時, 裝成漁夫的梁山人馬便會搖著小船出現充當救星 對手喜出望外, 爬上船後才知著了道兒, 成為俘虜 說岳全傳 第二十七回 岳飛大戰愛花山阮良水底擒兀朮, 兀朮在黃河口被岳元帥的大軍追趕, 忽然蘆葦裡一隻小船搖將出來, 兀朮上船後才知漁翁原來是梁山泊短命二郎阮小二的兒子阮良 阮良在水中大顯神通, 在水裡推舟 翻船 捉兀朮, 猶如小孩戲水, 令兀朮狼狽不堪 這個情節活脫脫便是 水滸傳 裡常見的水戰場面 說岳全傳 借鑒 水滸傳 的痕跡非常明顯, 在人物方面有三種借法 第一種是把水滸英雄直接搬入故事, 如雙鞭呼延灼 浪子燕青 神醫安道全等等 第二種是將人物寫成是水滸英雄的後代或是什麼人 例如岳飛的老師周侗是水滸英雄林沖和盧俊義的師傅, 阮良 關鈴 張國祥是水滸英雄的後代, 他們的武藝 脾氣和所用的兵器都與父親如出一轍 第三種是創造酷似水滸英雄的人物, 例如牛皋特別像李逵, 牛通錦帳內扮新郎, 亦令人想起花和尚大鬧桃花村 47 ( 二 ) 模仿三國演義 三國演義 的戰爭場面最為人稱道的是背後所藏的謀略 48 就以赤壁之戰為例, 49 敘述的重點便是集中戰前的準備 和戰略的運用, 而不是攻伐和打鬥本身 50 三國演義 對 於戰事與人物性格的揉合, 亦有非常出色的表現, 它往往能 在戰爭的過程裡, 披露人物的性格和心態 例如諸葛亮推測 110
曹操在赤壁之戰必然慘敗, 並分別從軍事形勢 人類生理需要以及曹操的心理狀態等多種角度, 準確判斷曹操逃走的路線, 最叫人看得眉飛色舞 讀者並可在戰事中看出各人的性格和心態, 諸如關雲長的義, 曹操的虛偽 目空一切 對軍隊刻薄寡恩, 都毋須另花筆墨, 早已表露無遺 51 三國演義 又擅於在驚險的氣氛之中加入閑情的點綴 在孫權劉備跟曹操大決戰的前夕, 作者安排了曹操在天朗氣清 月光的照耀下賦詩, 便令緊張的戰爭仍能帶著一點詩意 說岳全傳 有模仿 三國演義 的戰爭場面, 在兀朮逃至天長關的情節裡, 他自以為是和輕敵的心態, 卻落得如喪家犬般的下場, 與赤壁之戰裡的曹操實在如出一轍 就連作者慨嘆數十萬大軍只餘數百騎的口吻亦有跡可尋 現將有關文字作一對照 : 再說兀朮由建康一路, 逃至天長關, 哈哈大笑道 : 岳南蠻 韓南蠻用兵 也只如此, 若於此地伏下一枝人馬, 某家就插翅也難過去 52 ( 說岳全傳 ) 操見樹木叢雜, 山川險峻, 乃於馬上 111
仰面大笑不止 諸將問曰 : 宰相何 故大笑? 操曰 : 吾不笑別人, 單 笑周瑜無謀, 諸葛亮少智 若是吾用 兵之時, 預先在這裡伏下一軍, 如之 奈何 53 ( 三國演義 ) 可憐兀朮幾十萬人馬進中原, 此時只 剩得三百六十騎逃回本國 54 ( 說岳全傳 ) 曹操既脫華容之難, 行至谷口, 回顧 所隨軍兵, 止有二十七騎 55 ( 三國演義 ) 從上述的引文看來, 兀朮敗走天長關的佈局, 應該曾經參 照 三國演義 ( 三 ) 招式和對白的鋪寫 112
由於正史不會巨細無遺的描述歷史人物的打鬥招式, 事實上亦可能無從稽考, 故此小說家在這方面的創作空間便接近無邊無際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只數行的打鬥場面, 在 說岳全傳 便會化作數百字的描述 其實 說岳全傳 對招式 武器講究的程度已十分接近後世的武俠小說 說岳全傳 在戰場上的對白有自己獨有的模式 雙方不會甫見面便大打出手, 首先會各自道出姓名身分, 互說對方歸降, 談不攏才打將起來 無論對手是草寇 水寇 朝廷叛臣或是金人,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指稱宋室皇帝任用奸臣 綱紀敗壞 偏安江左 56 宋室氣數已盡 這些敵方的言論, 其實句句是實情, 並且是作者錢彩的心底話, 只為著避免麻煩, 作者才必須叫岳飛等宋將, 義正詞嚴地糾正一番, 說什麼應該一世效忠朝廷, 流芳百世云云 這些看似極度迂腐的言論, 其實是作者保護自己的一道幌子而已 57 ( 四 ) 勝負取決於命數 說岳全傳 的戰果時常取決於命數, 上天總是眷顧著兀朮一方 炎夏八月, 竟然會刮起寒冷的大風, 把黃河連底都凍得結冰, 好讓兀朮過河殺進汴京 58 第二十八回 岳元帥調兵剿寇牛統制巡河被擒, 梁山後人阮良在水中分明已擒著兀朮, 兀朮卻在口中放出金色火龍, 嚇得阮良立時鑽進水裡去 59 第五十九回 召回兵矯詔發金牌詳惡夢禪師贈偈語, 兀朮大敗於朱仙鎮, 去路為峻削石壁金牛嶺所擋 他頭撞石壁自盡, 那石壁卻倒將下去 60 可見在 說岳全傳 的戰役裡, 種種才能與謀略都敵不過蒼天的安排 113
IV. 禁書的原委與影響錢彩處身清朝, 在創作上所受的限制, 比元明的作家都要多, 而 說岳全傳 在乾隆年間亦曾遭到查禁和銷毀 在清代的禁毀小說裡, 有違礙 誨盜和誨淫三種罪名 前兩種屬政治性, 後一種屬道德性 說岳全傳 於乾隆年間曾被列入清代歸安姚氏刊 禁書總目, 主因是 違礙 " 違是指違背統治者的意願, 礙是指防礙他們治理國家 說岳全傳 說的是宋朝的故事, 本無一字一句針對清朝, 對清代統治者而言, 原是久遠而毫不相干的事 不過, 由於清代統治者以後金自居, 所以對已消逝的金國, 產生了維護的心態 61 乾隆四十五年 (1780) 曾有上諭, 指出那些戲曲作品需要查 禁銷毀 : 至南宋與金朝關涉詞曲, 外間劇本, 往往有扮演過當, 以致失實者, 流傳 久遠, 無識之徒, 或至轉以劇本為真, 殊有關係, 亦當一體飭查 62 從文中可知戲曲作品若涉及 南宋與金朝 ", 或者內容與 事實不符, 均需飭查 此外, 光緒年間姚覲元曾編 清代禁毀書目, 在抽毀書 114
目下亦曾注明抽毀原因, 其中提到一些南宋歷史事件與人物的評論, 63 以及歌頌岳飛的詩歌, 64 都因涉偏謬語, 故此需要 抽毀 說岳全傳 雖然不是戲曲或詩歌的作品, 但從上述兩段記載看來, 可知 說岳全傳 遭查禁的表面原因是失實, 真正的原因是作品的題材涉及南宋與金國的一段歷史 在當時的外族統治者看來, 宣揚對抗外族的英雄岳飛, 這種題材無疑是過於敏感了 雖然 說岳全傳 在乾隆年間曾遭查禁, 不過由於書中大量宣揚忠孝觀念, 所以, 朝廷對 說岳全傳 的查禁其實並不嚴厲 因此, 嘉慶年間或於更早的時代, 仍有 說岳全傳 刊行於世 65 此外, 亦有學者認為朝廷於嘉慶年間准許 說岳全傳 重新刊刻, 是因為有人將錢彩的 說岳全傳 重新增刪至朝廷能夠容忍的地步 據推測, 說岳全傳 於乾隆年間被查禁後, 曾被人增刪, 刪去朝廷所避諱的內容, 然後才得以在嘉慶以後重新面世 証據一是在現行本 說岳全傳 第十回 大相國寺閑聽評話, 小校場中私搶狀元 裡, 有楊再興和羅延慶到大相國寺聽評話 興唐傳 的情節, 其中提到羅成是天下第七條好漢 而羅成被排作初唐第七條好漢, 則始於 說唐演義 而 說唐演義 則在乾隆元年才問世, 康熙年間刊行的 說岳全傳, 當然不能引用乾隆年間的作品 証據二在第十六和第十七這兩回內, 韓世忠失守的是 兩狼關 " 但清 115
初傳奇 清忠譜 第二齣 書鬧 提到有藝人講 說岳全傳 的故事, 內裡有韓世忠痛失 雄州關 " 的情節 可見查禁前後的 說岳全傳 在內容上是有所不同的 66 由於受到時代的限制, 在 說岳全傳 幾乎找不到任何金人欺壓平民百姓的痕跡 67 說民族英雄岳飛保衛家邦的故事而不提金兵如何欺壓宋國的百姓, 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68 可以想像身為清人的錢彩要說一個漢族的英雄如何扺禦金人, 是一件多麼尷尬的事情, 因此在 說岳全傳 便幾乎找不到這些記載 不過, 在六十六回 牛公子直言觸父柴娘娘恩義待仇 卻有一點點這方面的蹤影 這是全書唯一講及金兵侵擾民間的具體情況, 但來得蹺蹊突然 第六十五回敘述岳雷被巡檢呂老爺捉去了, 諸葛錦一眾結拜兄弟前往營救, 逃走至二十餘里外, 卻被汪洋阻隔 作者在這一回的回末, 依照傳統賣了個關子, 寫道 : 真個是 : 茫茫大海無邊岸, 渺渺天涯 無盡頭 不知眾兄弟怎生脫離得此難, 且聽下回分解 69 依照常理推測, 接下來的六十六回的開首便應該交待岳雷 一眾結拜兄弟能否成功逃脫, 越過對岸 但錢彩在這兒卻安 排了一個故事性質的楔子, 楔子的主旨是勸人忘記冤仇 楔 116
子過後, 才敘述岳雷等人橫渡太湖的情形, 然後筆鋒一轉, 再寫柴娘娘深明大義, 不記前仇, 營救岳家 因此, 這個楔子其實是六十六回後半部柴娘娘不記前仇這件事的提示, 二者之間卻隔了別的事情 從文學技巧來看, 作者的處理手法並不高明, 絕對有顧此失彼之嫌 作者既想在六十五回的回末賣個關子, 又想在六十六回的回首來個楔子, 卻讓楔子和正話之間, 放置著仍待處理的情節, 結果楔子位置尷尬, 令讀者感覺突兀 70 這個楔子雖然在情節上未能承上接下, 但從內容看來卻有特別的意義 作者在這兒破天荒地刻劃了金兵侵害漢族百姓的情況 楔子講的是一個因果報應的故事 話說當年汴京將陷之時, 東京城外有一個漢人篤信觀音菩薩, 夜來觀音報夢說因他前生生為漢軍, 殺了一個番兵, 今世轉生到這裡來, 而這個番兵亦轉生為金將, 命中註定翌日便要前來殺他報仇 觀音吩咐漢人準備羊肉 燒酒 米飯, 令金將飽餐一頓, 或可免去一死 結果金將認為冤冤相報, 何時了卻? 便把這個漢人放過了, 還贈他一面護身小旗, 免受其他金兵的殺害 據推測, 錢彩可能認為整部 說岳全傳 完全不提金兵欺壓漢族百姓, 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於是在此補上一筆 為什麼推測是後來補上? 因為這個楔子與上下文並不連接, 應該是後期加上去的 此外, 作者的處理手法非常小心, 筆觸溫和兼周到, 雖然說的是金人殺入民居的故事, 但毫無譴責的語氣, 既說冤仇的起因是這個金將前世被殺, 又強調金兵旨在擄掠, 言下之意, 即無意作惡 最後金將更不記前仇, 寬 117
恕和拯救這個漢族仇人 錢彩不單將金將的罪行減至最輕微, 更將他描述為一位有慧根的仁者 楔子的結局是金人漢人前世今生的怨仇完全化解 錢彩的意圖非常明顯, 他在告訴大家, 他並非想將漢人和女真人的仇恨尖銳化, 希望朝廷別找他麻煩才好 由此可見, 錢彩處身的時代限制了他的創作空間 無論在 內容或人物的價值觀和言論上, 均存在著某種程度的扭曲 V. 何處是敗筆? 大致說來, 說岳全傳 的前部寫得較佳, 中部稍遜, 後部則問題多多, 看來像匆忙完成, 兼且沒有作出修改 作品的情節有多處犯駁的地方, 而人物的對白和情緒, 寫來亦稍嫌粗糙 ( 一 ) 情節重複第三十二回 牛皋酒醉破番兵金節夢虎諧婚匹, 牛皋領第一隊兵前往藕塘關 由於報事的人向藕塘關總兵金節錯報岳元帥到了, 金節便向牛皋叩頭 牛皋欣然接受 不久, 金節發現牛皋並不是岳元帥, 他好不憤怒, 立時便要砍報事的人 牛皋出言阻止, 並且認為地方官員向他叩個頭也很恰當 金節投鼠忌器, 不想得罪岳元帥, 表面像沒事似的, 其實已懷恨在心 71 這一段情節獨立看來, 並無不妥 它寫的是牛皋的性格 : 愛威風 蠻不講理, 經常得罪別人 118
不過, 一段極度相似的情節卻出現在不遠處的三十回, 破兵船岳飛定計襲洞庭楊虎歸降 這回牛皋也是當先鋒, 往鄱陽湖平水寇, 也是報事的弄錯, 總兵謝昆向牛皋錯叩了頭 二人由此心生芥蒂 72 情節的重複雖然可以加深讀者對牛皋的印象, 但過份的重複卻會引起厭煩, 令人懷疑作者寫作技巧的成熟程度 73 ( 二 ) 情節牽強 說岳全傳 中部和後部情節牽強的地方頗多 第三十二回寫藕塘關金節有心招牛皋為女婿, 便著手辦起喜事來, 不過, 卻刻意不向牛皋披露他的婚事 金節向家丁說 : 你不要說甚麼, 只說請他吃酒, 等他來時, 就拜天地便了 74 結果, 牛皋給嚇跑了 這可奇了, 有心招人家為女婿卻故意不向對方說清楚, 待對方踏入大堂, 才叫人拜天地洞房花燭? 天下間哪有這樣兒戲的事? 在小說世界裡也不容許有脫離現實的情節 作者明顯借牛皋的窘態製造幽默效果, 無奈情節不合情理, 令人覺得安排過於粗糙和兒戲 第三十四回 掘陷坑吉青中計認弟兄張用獻關 也有情節牽強的地方 話說張叔夜兩名兒子張立 張用因當年打番兵失散了 大哥張立做了乞丐, 後來投靠了岳飛, 效忠朝廷 119
第一項任務便是平汝南曹成曹亮 弟弟張用剛好當上曹成曹亮的手下 岳家軍先鋒牛皋先與弟弟張用交手, 後來牛皋向同僚憶述對方容貌 : 是一個身長黑大漢子, 用一條鐵棍, 卻不騎馬, 是員步將 " 75 就憑這一點兒的形容, 哥哥張立便猜測這人是弟弟張用? 張立對牛皋說 : 昨日聽得牛將軍說那員步將形狀, 好似末將兄弟一般 76 實在巧合得不合情理 二人已失散多年, 當年弟弟不騎馬, 今天不可以騎馬嗎? 天下間用鐵棍的黑長漢子又何止一人? 錢彩倒不如老實的寫, 二人在戰場上碰上, 大感驚愕 這樣的情節雖然平凡, 看上去卻比較自然 全書最牽強的情節出現在六十五回, 小弟兄偷祭岳王墳呂巡檢貪贓鬧烏鎮 這回岳飛的二公子岳雷與一眾結拜弟兄如牛通, 韓起龍等前往拜祭父親 岳雷因傷心過度而暈倒, 此時竟然沒有人理會他, 因為眾人都忙著放爆竹 又因花炮聲響引來秦檜手下前來捉拿私祭者, 終於便把不知睡倒還是暈倒的岳雷捉去了 如果岳雷暈倒, 而眾人不予理會,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那 是否大家看不見他暈倒? 這也說不過去, 因為當時岳雷正向 眾人回禮 大家怎會看不見? 文中寫道 : 眾人就將祭禮擺下, 岳雷哭奠一番, 眾人然 後一個個拜奠, 岳雷跪在旁邊回禮, 十分悲 120
苦 一陣心酸, 不覺暈倒在地 77 最令讀者感到錯愕的是, 當官兵前來拘捕的時候, 眾人竟然 撇下岳雷, 慌忙逃生 : 眾弟兄俱望後山逃走, 性急慌 忙, 卻忘了岳雷還睡在墳上 78 看到這兒, 讀者心中定會疑雲陣陣 既然此處說大家 忘了 ", 那他們是知道岳雷暈倒了, 而他們竟然不予施救! 這兒說岳雷 睡 " 在墳上, 但早時分明說他 暈倒在地 " 那究竟岳雷是暈倒還是睡倒? 實在說得一塌糊塗 答案可在同一回裡找到 其實岳雷是暈倒的, 而大家又是 知道的 當眾人逃到僻靜處時, 不見了岳雷, 反應是 : 眾人大驚道 : 方纔二兄 弟哭倒在墓傍, 必然被人 馬拿去了, 如何是好? 79 說岳全傳 裡岳雷傷心暈倒的情節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可 說是一大敗筆 121
( 三 ) 對白動作不配合人物身分錢彩很有喜劇感, 而牛皋更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喜劇人物 可是, 這些喜劇元素有時卻與書中人物不能協調 就以岳飛中箭為例, 喜劇效果便錯誤地表現在岳飛身上 : 牛皋在身邊左摸右摸, 摸出一丸丹 葯來, 將滾水調開, 灌在元帥口中 不多一會, 只見元帥大叫一聲 : 痛死我也! 這顆仙丹果然有起 死回生之妙, 頃刻之間, 岳元帥一 骨碌坐起 眾將好不歡喜 80 牛皋找重要的仙丹, 以 左摸右摸 " 來形容, 便很適合 但蓋世英雄岳飛又怎會如小孩般大叫 痛死我也 "? 81 為了表現仙丹的靈驗, 又說岳飛 一骨碌坐起 ", 亦是過於滑稽 須知道構思故事的情節, 不應脫離人物的性格, 不能讓事件控制著人物 這些誇張的對白和動作, 其實與岳飛的個性和英雄形象, 都非常不吻合 可見錢彩的小說技巧不能說是十分熟煉 ( 四 ) 六十二回後的問題 122
由第六十二回開始, 即岳飛死後, 故事犯駁的地方較多, 有時敘述模糊, 有時則未能掌握故事人物的情緒, 暴露了修 飾不足, 文筆欠佳的毛病 1. 敘述有欠清晰 是哪個員外在說話? 第六十三回 興風浪忠魂顯聖投古井烈女殉身, 有宗澤之孫宗良在關帝廟教授武藝, 將廟宇弄致吵鬧不堪 關帝廟的和尚便請求韓起龍 韓起鳳兩位員外, 予以打發 當時兩位員外都在後堂, 但究竟是哪一位員外跟和尚交談? 作者並沒有交待清楚, 只精簡的寫 員外道 " 據推測, 韓起龍是兄長, 自然由他發言, 而且待和尚離去後, 亦是起龍先對起鳳說 : 兄弟, 我仝你去看看是何等人 " 82 不過, 推測管推測, 把故事說清楚是作者的責任 其實, 這種說了一陣子才知是哪個人在說話的毛病, 比較常見於早期話本 說岳全傳 出現這種情況, 正顯示了錢彩說故事的技巧仍頗為稚嫩 2. 敘述有欠流暢 莫須有三字忽然出現 在同一回內, 韓世忠夫人梁紅玉聞知秦檜要把岳家一門斬 首, 於是怒氣沖沖來到相府質問秦檜 : 秦丞相, 你將 莫須有 三字, 屈殺了 岳家父子三人, 兀自不甘, 還要把他一 家斬首, 是何緣故? 本帥與你到聖上面 前講講去! 83 123
整部 說岳全傳 此時才首次出現 莫須有 " 三字, 顯然 是遲了一點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這裡的對白倒是顯得較 自然 : 檜曰 : 岳飛之子岳雲與張憲畫謀還其父 兵柄, 事雖不明, 觀其事體, 莫須有 世忠曰 : 只這莫須有三字, 如何服得天 下人口? 因大怒而還 84 莫須有 " 三字先由秦檜之口道出, 始終比較自然 可以看 出錢彩務求令情節和對白盡量簡潔, 結果卻令敘述的步伐過 於急促, 情節前後脫節 3. 未能掌握人物情緒同樣在第六十三回, 岳飛的女兒銀瓶小姐投井一段亦是書中的敗筆 此段寫來過於倉卒, 不僅沒有將人物情緒推至自殺時應有的傷心極點, 甚至完全未有刻劃她的情緒 死前的內心獨白亦嫌過於精簡, 只像循例的交待一下而已 : 我是個女兒, 不能為父兄報仇, 在世何 為? 千休萬休, 不如死休! 回頭見路 124
傍有一口大井, 遂走至井邊, 湧身一跳 85 語句未見銀瓶如何傷心, 文中也找不到任何自殺的伏線 這麼一跳, 顯然有點突兀 86 在錢彩以前的小說和戲曲作品亦有銀瓶自殺的情節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銀瓶自殺一段的描述, 便與 說岳全傳 十分神似, 只是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敘述沒 說岳全傳 那麼短促 : 銀瓶見父兄死之极悿, 乃仰天嘆曰 : 我 父兄一心為國南征北討, 無有休息, 至今 日不想被奸臣苦陷殺之, 生我女兒, 不能 為其雪冤, 要作何用? 言罷, 見道傍有 一小深井, 背向井邊, 叫一聲苦, 只一跳 投落井中而死 87 相比之下, 說岳全傳 一段寫來實在過於簡短, 感情色彩的 字眼也給刪去了 銀瓶之死所帶來的悲傷, 讀者一點也感受 不到 明傳奇 岳飛破虜東窗記 有銀瓶自盡的情節 銀瓶自盡 125
早於乘舟前已埋下伏線 夫人與小姐在船上哭得異常傷心, 二人望空遙祭後, 銀瓶傷心過度至產生幻覺 : 我父兄俱被秦檜殺了, 奴家在此何為? 不 如投入井中, 也得與父兄相見同一處 母 親前面不是爹爹哥哥在那里? 88 在 岳飛破虜東窗記 這段銀瓶自盡的情節裡, 由於傷心的 情緒被推至頂點, 然後才自殺, 所以它的說服力比 大宋中 興通俗演義 和 說岳全傳 都要強 其他戲曲作品如 精忠記 89 和 精忠旗 90 都有銀瓶傷心 投井的情節 其中又以 精忠旗 對銀瓶著墨最多 精忠旗 第八折 銀瓶繡袍 和第二十八折 銀瓶墜井 對銀瓶都有 深刻的描寫 銀瓶自言很欣賞 列女傳 裡幾箇有志氣的婦 人, 又特別欣賞木蘭和緹縈 她與父親都非常愛國, 曾將 盡 忠報國 " 四個字 繡成花綴征衣 ", 又把 岳 " 字繡在戰旗 上 91 而她在自殺之前是有伏線的, 曾對母親說 : 孩兒素慕古人, 每懷忠義, 得與爹爹相從地下, 於願足矣 " 92 看來錢彩雖曾參考不少有關小說戲曲作品, 但在銀瓶自殺 一段的情節上, 卻未能吸收過往作品的精髓所在, 只流水賬 式的交待一下而已 126
4. 對白不配合人物身分同樣在第六十三回, 文中提到秦檜害怕梁紅玉, 所以不敢將岳家一門處斬, 改而流徙 秦檜說 : 這梁紅玉是個女中豪傑, 再也惹她不得 " 93 二人處於敵對狀態, 而秦檜又是一個大奸臣, 豈會以 女中豪傑 " 來形容她? 如果用 女中豪傑 ", 便是稱許她了 但這兒秦檜只想說梁紅玉的厲害之處, 明顯用詞不當 另一個不自然的對白, 出現在第六十五回 小弟兄偷祭岳王墳呂巡檢貪贓鬧烏鎮 裡 岳雷 牛通等準備到岳飛墳前拜祭, 途中遇上從前曾善待岳飛的大理寺禁子王德 他們取出銀子請求王德代買祭物, 王德不肯收取分毫 這時, 岳雷說了一句話, 便離開了 : 岳雷接口道 : 豈有此理, 勞動已是 不當了 說罷, 就一齊出了店門 94 這樣沒頭沒腦拋下一句話, 語氣像牛通而不似是岳家二公子 的口吻 匆匆拋下一句話便離去, 又令人懷疑這是場景過渡 銜接不當的結果 ( 五 ) 人物身分模糊不清 95 岳飛 岳雲 張憲同死於風波亭 96, 其中張憲的身分在 說岳全傳 裡並不一致, 時而是岳飛的部下, 時而是岳飛 127
的兒子 在故事的前部和中部, 張憲是岳飛的部下 第六十回 勘冤獄周三畏挂冠探囹圄張總兵死義, 張憲仍然只是岳飛的部下 秦檜手下万俟 羅禹節曾向岳飛提議修書一封, 請 公子并貴部張憲 " 到來伸冤 97 岳飛自己也說 父子二人 " 而不是 父子三人 ": 岳爺道 : 甚好, 甚好 即使聖上不准, 我亦情願與這兩個孩兒, 全死于此, 方全 得我父子二人忠孝之名 98 兩個孩兒 " 指的是張憲和岳雲, 可以理解是長輩對晚輩的 稱謂 而 父子二人 " 指的是岳飛自己和兒子岳雲 在第六十回仍然只是岳飛的部下張憲, 到了第六十一 回, 卻忽然成為岳飛的兒子 : 兩邊禁子不由分說, 拿起麻繩來, 將岳爺父子三人, 勒死於亭上 99 究竟張憲是岳飛的部下還是兒子? 在不同的作品裡, 他 有不同的身分 例如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張憲的身分 128
是岳飛的部下 在第六十五則 秦檜矯詔殺岳飛 裡, 作者 曾說 : 話說秦檜將岳飛父子并張憲拷問兩箇月 " 100 可見熊 大木並沒有將張憲算作是岳飛的兒子 至於在戲曲作品 岳飛破虜東窗記 和 精忠記 裡, 張憲的身分則是岳飛的兒子 岳飛破虜東窗記 第十二折有詩句云 : 殺取岳家三父子 " 101 在第十三折岳雲亦曾說 : 如今想俺父子三人 " 102 在 精忠記 第三齣 猾虜 裡, 兀朮曾說 : 內有一將, 姓岳名飛, 此人有萬夫不當之勇, 兩個孩兒岳雲張憲, 部將王貴牛皋, 出入陣中, 所向無敵 " 103 在第二十二齣 同盡 裡, 秦丞相吩咐道 : 將岳家父子三人, 今晚在風波亭上, 一齊吊死回話 " 104 可見在上述的戲曲裡, 張憲的身分明顯是岳飛的兒子, 而不是部下 相信錢彩在岳飛受冤枉死的情節上, 曾經參考不少戲曲作品, 並採用了張憲是岳飛兒子的說法 可能由於過於匆忙, 錢彩忘記了張憲在 說岳全傳 裡, 是岳飛的部下, 而不是兒子, 因而造成張憲身分前後不一致的現象 看來錢彩完成作品之後, 並沒有仔細修改其中錯漏的地方 ( 六 ) 年齡犯駁之處韓彥直 岳雲 黑蠻龍三人當中, 當以韓彥直年齡最大, 黑蠻龍最年輕, 但錢彩竟然安排韓彥直稱黑蠻龍為哥哥 105 可能人物太多了, 故事收結時又過於倉卒, 以致弄錯 第四十三回, 韓彥直和岳雲撮土為香, 對天八拜, 文中分明寫道 : 韓公子年長為兄, 岳公子為弟 " 106 第五十八回, 岳雲與黑 129
蠻龍撮土為香, 對天立誓, 文中亦分明寫道 : 岳雲年長為兄, 蠻龍為弟 " 107 但在七十二回, 黑蠻龍跟韓彥直拜為兄弟時, 錢彩卻說 : 黑蠻龍年長韓彥直兩歲, 遂為兄長 " 108 錢彩在這裡明顯弄錯了, 既顯示了作者草草收筆, 亦可看出 說岳全傳 裡結拜情節的機械化, 作者似乎不曾費神寫好這些千篇一律的情節 VI. 人物刻劃在 說岳全傳 的人物塑造方面, 主角岳飛和重要配角牛皋都可稱形象鮮明, 高宗的描畫充滿曲筆, 而兀朮的形象則有待商搉 ( 一 ) 岳飛為了顯示這位英雄出生不凡, 作者在過往的歷史和通俗文學的基楚上, 豐富了避水災 拜高師 獲兵書和擇良駒的情節, 又創作了獲神槍的情節, 增加了岳飛的傳奇色彩 錢彩像其他小說家一樣, 盡量給予主角一個完美的形象 在 說岳全傳 的岳飛, 如果撇除 愚忠 " 的問題不談, 便堪稱是一個完美的化身 他相貌魁梧 舉止端方 資質聰穎 且生有神力, 各種武器, 盡皆通曉, 堪稱文武雙全 在個人品格方面, 也是無懈可擊, 可謂忠孝兩全, 對下屬 百姓愛護有加 與水滸英雄相比, 他多了一份道德的情操, 少了那種亦正亦邪的感覺, 是中國小說裡典型的儒家英雄 在 說岳全傳 岳飛的形象問題上, 最具爭議的地方, 130
應該是愚忠的問題 第五十九回 召回兵矯詔發金牌詳惡夢禪師贈偈語, 兀朮兵敗朱仙鎮, 岳飛打算揮軍直搗黃龍府, 滅了金國, 救回徽欽二宗 此時朝廷忽然下聖旨要撤回大軍 同僚都認為可以暫時不理聖旨, 待滅了金邦, 才將功贖罪 但岳飛的回覆卻是 : 一生只圖盡忠, 既是朝廷 聖旨, 那管他奸臣弄權? 109 他的立場很明顯, 只要是朝廷聖旨, 無論是對是錯, 是真是 假, 他一概會依循到底, 從沒考慮要違抗 岳飛對君主的絕對效忠, 甚至表現在死後的靈魂上 在朱仙鎮上養兵的牛皋 施全等聽到岳飛遇害的消息, 便想揮軍殺上臨安, 捉拿秦檜碎屍萬段 不過, 途中卻被岳飛靈魂所阻 岳飛與 精忠報國 " 的繡旗同時出現在雲端, 象徵意義明顯不過 後來更不惜翻起巨浪, 打沉兵船 結義兄弟余化龍 何元慶更因無法為岳飛復仇而即時自盡身亡 110 岳飛忠君到了愚蠢甚至殘忍的地步 " 111 最明顯的例子見於第六十回 勘冤獄周三畏挂冠探囹圄張總兵死義 岳飛部下王橫為阻止錦衣衛捉拿岳飛而遭殺害 岳飛的態度很有商搉的餘地 當時王橫跪在地上, 錦衣衛便要提起刀來砍 131
王橫 : 王橫正待起身, 岳爺喝一聲 : 王橫, 不許 動手! 王橫再跪下來, 已被馮忠一刀, 砍 中頭上 112 岳飛為了自己效忠朝廷, 不惜將部下送進枉死城 相信大部 分的現代讀者都不會欣賞 說岳全傳 裡岳飛愚忠的表現, 尤其不喜王橫被殺的一段 ( 二 ) 牛皋在 說岳全傳 裡牛皋是岳飛最重要的部將, 最出鋒頭 其實,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早期的戲曲作品裡, 牛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腳色 在戲曲裡, 著墨最多的部將是與岳飛一起遇害的岳雲和張憲以及行刺秦檜失敗的施全 在歷史上, 牛皋真有其人 113 他勇猛善戰, 忠君愛國, 還沒成為岳飛部下以前, 在戰場上已屢屢獲勝, 是一名鐵錚錚的漢子, 跟錢彩筆下所創造的傻呼呼形象, 很不相同 據 宋史 牛皋傳 記載, 牛皋是遇毒而亡的, 主謀人是秦檜 : 或言秦檜使師中毒皋云 " 114 但 說岳全傳 倒安排他打碎酒罈, 讓岳家軍避過一場浩劫 115 這是小說家刻意給歷史人物扭轉命運, 好讓大眾能從作品中獲得一點安慰的手法 132
1. 成功的喜劇人物小說裡的牛皋是一名逢凶化吉的福將 喝醉 出恭都可以立大功 岳飛也注意到牛皋的運氣特別好, 因此每每派他當先鋒 這名福將, 亦是書中最出色的喜劇人物 章回小說最聞名的喜劇人物有 西游記 的豬八戒 紅樓夢 的劉姥姥和 水滸傳 的花和尚魯智深 紅樓夢 和 說岳全傳 都並非喜劇作品, 但非喜劇作品裡的喜劇人物也有他的重要性 在一連串緊張 沉重的事件之後, 喜劇人物的出現, 確實可以令讀者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外型上的共通點章回小說的男性喜劇人物在外型上總有他們的共通點 他們都是一些黑 肥 長大 貌醜的粗漢 這是豬八戒的樣子 初來時, 是一條黑胖漢 " 116 頭臉就像個豬的模樣 " 117 只見半空裡來了一個妖精, 果然生得醜陋 : 黑臉短毛, 長喙大耳 " 118 這是魯智深的模樣 : 生得面圓耳大, 鼻直口方, 腮邊一部貉鬍鬚, 身長八尺, 腰闊十圍 " 119 至於牛皋, 樣子也跟他倆差不多 他 面如黑漆, 身軀長大 " 120 他生得面黑短鬚, 身穿皂袍, 分明是個黑虎 " 121 外型上的醜陋和笨拙, 便經常令他們成為人們嘲弄的對象 曾經出家豬八戒 魯智深和牛皋還有一個共通點, 那便是三者都曾經出家當道士 和尚 他們或是好色或是嗜葷嗜酒兼且食量不少, 平日生活放縱, 忽然要他們戒這戒那, 實在是一個上佳的喜劇元素 133
豬八戒雖不嗜葷, 但好色 懶惰 嗜酒, 跟和尚的形象 並不相符 作者安排這麼一個嚮往悠閒生活的人, 要歷盡險 阻, 往路途難辛的西方取經, 自然會引起眾多趣事 魯智深因殺人避禍, 曾逼迫於五台山文殊院落髮出家當和尚 魯智深跟其他梁山人馬一樣, 都是毫不好色 不過, 他卻非常饞嘴兼且食量驚人 他嗜肉嗜酒, 連狗肉也不放過, 什麼不要殺生不要貪酒等五戒, 自然沒放在心上 原本清靜的文殊院, 被他鬧至雞犬不寧, 最後, 寺院的主持亦不能繼續收容他了 122 至於牛皋, 好端端的在岳元帥麾下當將軍, 原來也有一段出家當道士的經歷 話說秦檜妻在三百罈御酒裡下毒, 給牛皋發現了 他打碎所有酒罈, 挽回所有人的性命 不過, 岳飛卻認為此舉對皇帝不敬, 於是把他驅逐 123 牛皋信步走到碧雲山, 便跟老祖鮑方當起道士來 雖然他答應戒酒除葷, 但這樣一個人, 又怎能遵守清規戒律? 最後, 他當然順理成章, 心安理得的破起戒來 他破戒的情況甚至比魯智深破戒的情節更為惹笑 話說他在碧雲山下的林子間閒坐著, 忽然奔進一隻水牛來, 牛角上且縛著利刀 對於一個饞嘴慣吃腥葷而剛剛出家的人來說, 這個誘惑實在無法抵擋 絕佳的設計是牛角上那把刀, 牠是帶著利器前來送死的 牛皋就用那刀宰了牠, 然後在石上磨出火種, 弄半生不熟的烤牛肉來吃 但那把刀是哪兒來? 尋常的水牛角上是 134
不會有利刀的 原來那是敵軍的水牛 124 牛皋吃水牛 " 的情節不單具惹笑效果, 而且將 還 俗 " 和 出戰 " 兩件事匯合在一點上 情節過渡, 銜接自然 125 語言上的幽默效果從語言上營造幽默效果, 可以有多種方法 最簡單莫如由喜劇人物說笑 西游記 裡的孫悟空便最愛說笑 喜劇人物不在說笑的時候, 往往也會引起哄堂大笑 魯智深說什麼都以 洒家 " 自稱, 便令人忍俊不禁 而喜劇人物與其他人物之間的互相揶揄, 也可以引人發笑 說岳全傳 第二十六回 劉豫恃寵張珠蓋曹榮降賊獻黃河 裡吉青醉酒被兀朮追趕, 回營時, 給牛皋嘲笑 : 牛皋笑道 : 我說蓬蓬鬆鬆 那裡走出這個海鬼來 126 吉青狼狽的程度不言而喻 牛皋的揶揄可謂既傳神又幽默 引人發笑的性格由於這些喜劇人物性格誠實, 往往成為敵人探聽虛實的對象 西游記 裡孫悟空在高家莊初遇豬八戒時, 也毋須動刑, 便哄得八戒將姓名住處供得明明白白, 場面惹笑 127 說岳全傳 第二十九回 岳元帥單身探賊耿明達兄弟投誠, 135
牛皋醉酒跌下太湖, 被敵軍元帥花普方捉去了 花普方見牛皋貌似老實, 便向他打探起營中的虛實來 牛皋若無其事的將岳家軍神化一番, 嚇他一嚇 牛皋說岳飛貌似天神, 即日就要來掃蕩他的山寨 ; 又說張顯真個神出鬼沒 ; 這十萬八百大兵, 有名長勝軍, 從不打敗仗 128 花普方在半信半疑之下, 終於給牛皋騙倒 前來行騙的人, 倒給老實人騙倒, 豈不引發讀者會心微笑? 牛皋除性格誠實外, 他的不自量力亦可營造幽默效果 牛皋對於別人的讚許, 往往深表贊同 同樣在第二十九回, 花普方為勸牛皋歸降, 便跟他結拜, 還討好的說 : 既蒙不棄, 早晚還要哥哥教些武藝 " 129 牛皋對於別人客套奉承的說話, 總是深信不疑 他的回答竟然是 : 這個自然 " 130 他的自我評價明顯高於實際能力, 這種不協調的感覺成功營造了故事的幽默效果 對手的幽默化一個人唱獨腳戲製造惹笑效果比較困難, 因此喜劇作品多會製造一雙雙的拍檔, 方便營造幽默效果 西游記 裡悟空的聰慧對八戒的愚蠢, 唐僧的呆板認真對悟空的嬉皮笑臉, 都能製造眾多惹笑場面 在 說岳全傳 這部非喜劇作品裡, 喜劇人物寥寥可數, 能夠與牛皋擦出喜劇火花並無固定人選, 有時是配角, 更多的是閒角 其中以金國元帥斬著摩利之和洞庭湖水寇楊么手下余尚文死得最是滑稽 第三十二回 牛皋酒醉破番兵 金節夢虎諧婚匹, 金國 136
元帥斬著摩利之攻藕塘關時, 天靈蓋被牛皋打碎, 腦漿迸出, 死狀恐怖 不過, 由於他死在牛皋手上, 過程便甚為滑稽 錢彩以 站堂的皂隸 " 131 形容斬著摩利之, 可謂比喻出色 由於皂隸與元帥身分懸殊, 因此, 所帶來的不協調感覺便會引人發笑 站堂 " 表示站得穩, 不亂動, 但作戰時站得紋風不動, 豈非找死? 果然, 風一吹, 牛皋張口就吐, 酒吐在斬著摩利之的臉上, 他伸手抹臉, 牛皋此時酒也醒了, 睜開眼, 提起武器便打死了他 死亡原有的血腥, 因牛皋的關係, 立時便化作惹笑的場面 132 另一段充滿黑色幽默的情節出現在五十一回 伍尚志擺火牛陣鮑方祖贈寶破妖人, 這邊廂洞庭湖水寇楊么手下余尚文在七星山搭台作法, 遣天將殺岳飛 那邊廂牛皋因吃水牛, 破了戒, 老祖鮑方施法送牛皋回去助岳飛出戰, 把他送到七星山來 余尚文見牛皋黑臉, 只以為召來的是黑虎玄壇, 於是吩咐他前去取岳飛的首級 : 神將速進澶州城去, 把岳飛首級取來, 不得有違 " 133 好個牛皋, 立時便應道 : 領法旨 " 134 他二話不說, 一擊便中了對方的腦門 余尚文亦是一個死得滑稽的人, 惹笑程度跟 站堂的皂隸 " 可謂不遑多讓 2. 滑稽英雄的謾罵與嘲諷牛皋雖然看似小丑, 但在作品裡卻負起兩項任務 一是伸張正義, 批評昏君與奸臣, 使天下人心獲得平衡 二是以笑聲隱藏背後嚴肅的不滿, 135 企圖避過朝廷對作品的審查和可能引起的迫害 136 137
錢彩為了宣洩對高宗的不滿, 賦予牛皋一個半瘋半傻的叛逆形象, 讓他毫無顧忌的向皇帝發出批判 在作者巧妙裝扮的面具保護下, 即使牛皋的言論再激烈再忤逆, 亦比較不會惹禍 更安全的做法是讓牛皋暢快的宣洩過後, 隨即又轉換身分, 由主角岳飛義正詞嚴的矯正一番 牛皋代表作者真正的內心感情, 而岳飛則是理性的顧忌和保護的面具 137 牛皋的叛逆意識非常明顯, 簡直視朝廷法紀如無物 第十三回牛皋說 : 先把奸臣殺了, 奪了汴京, 岳大哥就做了皇帝 " 138 第七十四回, 他又謂 : 大凡做了皇帝, 盡是無情義的 " 139 水滸傳 裡的李逵也時常叫宋江殺了奸丞相, 自己去當皇帝 140 大概古代說書的聽眾和現今的讀者, 都會喜愛這些滑稽英雄, 因為他們暢快地道出了人們不敢說的心底話 總括而言, 在整部小說裡, 牛皋是創作得最成功的人物 ( 三 ) 宋高宗 三國演義 裡的曹操是梟雄也是暴君 在赤壁之戰裡, 曹操胸有成竹, 以為穩操勝券, 於是詩興大發 其中 月明星稀, 烏鵲南飛, 遶樹三匝, 無枝可依 " 被大臣直指是不吉之言 一言不合, 大臣即被刺死 141 封神演義 裡的紂王用種種虐待刑具對付大臣, 諸如用金瓜擊頂 炮烙等酷刑, 令進諫的大臣, 逐一慘死, 更可說是暴君中的暴君 142 但戰爭小說裡的帝皇形象, 並非如紂辛 煬帝和武則天一般的邪惡 他們通常是一些懦弱的昏君, 對於英雄忠義的行為, 經常忘得一乾二淨 這種帝皇的形象無疑要令讀者更加欣賞英雄的 138
忠心耿耿 143 說岳全傳 裡的高宗正是一名昏君, 144 而不是 暴君 1. 生命中的轉捩點在 說岳全傳 裡高宗的表現前後判若兩人 前期的形象頗正面 : 不畏死 145 復國意念強 146 善於納言而且愛才若渴 147 可惜這個良好形象維持不久, 由第二十四回開始, 高宗的性格 行徑便發生很大的變化 奸丞相張邦昌將侍女荷香送入宮中, 迷惑高宗, 希望他從此荒淫酒色, 不理朝政, 將江山送與金國 果然, 荷香入宮後, 高宗態度大變, 對張邦昌言計聽從, 對朝政愛理不理, 頓然成了一個糊塗的君主, 任由奸臣擺佈 148 2. 荷香之死是極大諷刺從作品的表面看來, 荷香跟其他中國古典小說裡的 紅顏禍水 " 並沒有多大分別 她們的出現都令皇帝荒廢朝政, 斷送錦繡江山 不過, 只要讀者仔細的看, 便會發現荷香只是保護作者的一道幌子, 作者心底裡壓根兒認為高宗是一個徹底的昏君庸主 149, 是否有荷香誘壞, 根本並不重要 從作品表面看來, 高宗由賢主變昏君, 主要受到荷香影 響 看來, 高宗一定很愛這個美人了 諷刺的是, 高宗逃難 時, 並沒帶她一起離去 ; 逃難後, 更沒有思念她 139
第三十六回 何元慶兩番被獲金兀朮五路進兵, 兀朮殺進金陵, 高宗與六個朝臣逃出通濟門的時候, 遺下了這個女人 作者這樣解釋 : 康王大驚失色, 也顧不得別人, 遂同了李 綱 王淵 趙鼎 沙丙 田思忠 都寬, 君臣共是七人, 逃出通濟門, 一路而去 150 如果敵人已在跟前, 又或是在偌大的皇宮裡, 荷香不幸身在 遠處, 在這些情況下, 高宗不能帶她離去, 是人之常情 不 過, 荷香此刻卻在高宗身旁, 二人正在宮中飲宴! 荷香之死引發一連串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無論從那一個角度看來, 對高宗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 1. 荷香死了, 為什麼高宗沒變回賢主? 2. 高宗既然受她迷惑, 為什麼逃難時卻撇下她? 3. 荷香死了, 他從沒思念她, 根本隻字不提, 為什麼? 看來, 荷香並非他生命上的轉捩點, 她只是他的代罪羔 羊 由始至終, 高宗都是一個庸主, 而荷香則是作者借來掩 飾自己對皇帝批判的一道幌子而已 3. 是元兇之一? 140
岳飛 岳雲 張憲受審的時候, 錢彩很小心的避免提到高宗的名字, 於是讀者便感到有點困惑 : 究竟這是否高宗的教唆? 抑或高宗對岳飛之死也感到難過? 但在錢彩筆下, 此時杭州的老百姓卻對此事感到異常氣憤 那麼, 讀者心中便會產生數個疑團 : 1. 高宗對此事毫不知情 這是否可能? 2. 如果高宗沒有參與這項陰謀, 當他聽到審訊岳飛案件的時候, 為什麼不拯救岳飛, 而眼巴巴讓他死去? 3. 秦檜夫婦臨死前, 高宗並沒有一字一句的譴責 這又為什麼? 從種種跡象看來, 錢彩似乎在極力維護高宗, 企圖掩飾他的罪行 151 但細心的讀者自會發現, 錢彩其實認為高宗也是殺害岳飛的元兇之一, 只因採用了非常隱晦的寫法, 立場才不易被察覺 第七十四回 赦罪封功御祭岳王墳勘奸定罪正法栖霞嶺, 岳飛的靈魂附在奸臣羅禹節身上, 向高宗說 : 臣岳飛願往 152 高宗聽了岳飛二字, 立即嚇得魂不附體, 大叫一聲, 跌下龍床, 不久, 便駕崩了 153 讀者無法知道這是高宗膽子太小, 見鬼嚇死了 ; 還是因為作了虧心事, 怕岳飛前來索命才嚇死 但岳飛一生忠於朝廷, 死後的靈魂仍要極力阻擋部下揮軍上臨安, 而最後卻把皇帝活生生地嚇死 作者的立場不言而喻 岳飛顯靈, 嚇死高宗 正是作者的曲筆所在 ( 四 ) 兀朮 兀朮是金太祖阿骨打第四子, 即完顏宗弼, 是當時著名 141
的軍事家 政治家 154 兀朮在 說岳全傳 裡是一個胸襟廣闊 光明磊落的君 子 155 他愛忠臣 156 恨奸臣 157, 而且酷愛南朝文化 158, 思想單 純 159, 且沒甚軍事頭腦 160 1. 是仁者還是殺人狂? 說岳全傳 有多處刻劃兀朮性格仁厚的地方, 其中尤 以第十五回 金兀朮興兵入寇 陸子敬設計禦敵, 給讀者的 印象最為深刻 兀朮攻潞安州時, 見爬上城去的金兵盡皆喪 命, 頭顱被拋下城來, 反應是 眼中流淚 " 161, 不覺大哭起 來 " 162 但到了第十八回 金兀朮冰凍渡黃河張邦昌奸謀 傾社稷, 卻又出現 那兀朮得了黃河, 逢人便殺 " 的敘述 163 兀朮仁愛的形象, 到了這兒, 似乎一下子又模糊起來, 令人 難以相信這兩種南轅北轍的表現, 是來自同一個人 2. 忽然好色起來? 在故事前半部, 兀朮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仁者君子, 在後半部卻性格大變, 一改愛忠臣 恨奸臣的性格, 開始重用秦檜, 而且忽然變得好色, 與秦檜妻王氏有染 雖說錢彩解釋了兀朮開始重用宋國奸臣的原因, 是因為五路進中原, 喪雄兵七十萬, 但卻解釋不了為何一個正人君子卻忽然變得好色起來 作者只曾簡單的解釋這種現象 : 那兀朮本是個不貪女色的好漢, 不知為 142
什麼見了這個婦人, 身子就酥了半邊 164 看得出這是謀害岳飛情節的第一步 錢彩有意安排兀朮勾結秦檜 勾搭王氏, 好讓三人方便行事 須知道小說裡人物性格的發展必定要依循一定的軌道, 才能令人信服, 錢彩由始至終沒埋下任何伏線, 這種突如其來的性格轉變, 看來便欠缺說服力, 成為人物刻劃的一大敗筆 這是犧牲了人物性格, 遷就情節發展的表現 值得一提的是, 兀朮 王氏有染的情節, 相信是受到明 傳奇 精忠旗 的影響 精忠旗 有兀朮對王氏說的情話 : 夫人貌比王嬙 文同蔡琰, 我與你三生有幸, 兩意相 投 " 165 二人臨別時, 兀朮又曾以明珠相贈 166 文中更直言王 氏 當日在金國與四太子有枕席之歡 " 167 在 精忠旗 裡, 兀朮奸險的形象, 前後並無犯駁之處, 由始至終都是岳飛和宋室的敵人, 千方百計想弄死岳飛, 並希望藉著和議, 令宋室偷安, 逐漸腐敗, 然後滅亡 而王氏亦一直是他的情人兼奸細 可惜錢彩只是將 精忠旗 裡兀朮的形象搬到 說岳全傳 的後半部來, 令兀朮的性格變得前後不一致 VII. 小說和戲曲對 說岳全傳 的影響 說岳全傳 除了受到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影響之外, 也吸收了過往小說和戲曲作品的養分, 尤其在 說岳全傳 的 143
後半部, 戲曲的影響更為明顯 ( 一 ) 岳飛顯靈, 秦檜病篤 夷堅志 有鬼魂顯靈的情節, 見於 堅瓠集 168 東窗 事犯 條 : 後檜挈家遊西湖, 忽得暴疾, 見 一人瞑目厲聲曰 : 汝誤國害民, 我已訴於天, 當受鐵杖於太祖 皇帝殿下 檜自此怏怏以死 169 上述這段湖中遇鬼的情節並沒有提及這是岳飛的靈魂, 這 點跟 說岳全傳 並不相同 岳珂 桯史 卷十一 秦檜死報 有秦檜病至連筆也提不 起來, 170 繼而死亡的記載 : 檜時已病, 坐格天閣下, 吏以牘進, 欲落筆, 手顫而汙, 亟命易之, 至再, 竟不能字 其妻王在屏後搖手曰 : 勿勞太師 檜猶自力, 竟仆於几 144
, 遂伏枕數日而卒 171 至於岳飛顯靈的最早記載見於元雜劇 地藏王證東窗事 犯 在第三折岳飛靈魂出現在高宗的夢裡, 目的是請高宗為他報仇 172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也有岳飛顯聖, 秦檜病篤的情節 故事寫岳飛 岳雲 張憲 銀瓶四人往德格天樓向秦檜索命, 自此秦檜精神恍惚, 終究病逝 173 到了明代, 馮夢龍重訂傳奇 精忠旗, 其中第三十二折 湖中遇鬼 和第三十三折 奸臣病篤 便將這些情節聯結為一段故事 : 秦檜在西湖遊玩, 只他一人看見岳飛鬼魂披髮領群鬼繞船大罵, 因而生出大病, 終於病逝 馮夢龍編寫的話本集 喻世明言 第三十二卷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的入話亦有這一段故事 174 至 說岳全傳 第六十九至七十二回, 錢彩融會了上述情節, 成為最完備的故事 玉帝叫各忠魂到各奸臣家顯聖, 秦檜首先在萬花樓被岳飛鬼魂一錘打倒, 從此大病不起, 終於因背瘡發作而亡 ( 二 ) 靈隱寺進香遇瘋僧 說岳全傳 第七十回寫秦檜與妻子王氏到靈隱寺進香, 遇上瘋和尚 瘋和尚向二人展開一連串語帶相關的話語和預 145
言, 是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情節 云 : 這段故事來源很早, 堅瓠集 東窗事犯 引 江湖雜記 檜既殺武穆, 向靈隱寺祈禱, 有一行者 亂言譏檜 檜問其居止, 僧賦詩有 公問我歸何處, 家在東南第一山 相 之 句 175 元雜劇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亦有相似的情節 故事裡地藏神化為呆行者, 在靈隱寺以 火筒 " 饅頭 " 為諷喻, 並以八句藏頭詩, 戲弄秦檜 由於表達手法曲折而特別, 故此為後世的劇作家和小說家所沿用 明傳奇 精忠記 第二十七齣 應真 和第二十八齣 誅心 便有相似的情節 所不同的是 精忠記 備有更多的諷喻 至於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說岳全傳 亦有相似的情節, 風格內容大致跟從前作品沒有太大差異, 而 說岳全傳 則在情節上稍作增加, 例如秦檜夫婦以三支香禱告神明, 便是錢彩因應內容而擴增的部分 176 ( 三 ) 何立找東南第一山 說岳全傳 有關何立往東南第一山找瘋僧的故事, 寫來 峰迴路轉, 是書中數段最精彩的情節之一 146
云 : 堅瓠集 堅瓠甲集 卷四 東窗事犯 引 江湖雜記 檜既殺武穆, 向靈隱寺祈禱, 有一行者亂 言譏檜 檜問其居止, 僧賦詩有 問我歸何處, 家在東南第一山 相公 之句 檜令隸何立物色, 立至一宮殿, 見僧 坐決事, 立問侍者, 答曰 : 地藏王決 秦檜殺岳飛事 須臾, 數卒引檜至, 身荷鐵枷囚首垢面見立, 呼告曰 : 傳 語夫人, 東窗事發矣 177 到了元雜劇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何立找東南第一山的故事, 可謂大致完備 在這部作品裡, 此人不喚作何立, 而是何宗立 秦太師命何宗立往東南第一山捉拿呆行者葉守一, 途中遇上賣卦先生指點迷津, 終於來到鬼門關 此時卻見地藏王升堂, 秦檜被鎖, 秦檜並請代為告知夫人 東窗事發 "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有關何立往東南第一山的故事略有 瑕疵, 因為這段情節完結得十分突然 在卷八第七十一則 東 陽市施全死義, 何立從地圖上發現東南第一山在眙軍城東, 147
於是前往追尋 : 何立視地理圖畢, 省得路程, 逕 望眙軍城而去, 不在話下 178 這段故事便在這裡完結, 雖然已經加上小字按語 後聞秦檜 死, 復還 " 仍是令人覺得情節收結突兀 明傳奇 精忠旗 也有敷演這個故事, 第三十四折 嶽廟進香 秦府押衙何立往泰山嶽廟進香, 夜來歇宿時, 夢裡聞得有鐵鏈響, 發現廟內後殿的北陰三司東嶽老爺在拷鬼, 而拷問的正是帶鎖披枷的秦太師 綜觀何立往東南第一山的故事, 實在以 說岳全傳 的情節最為豐富和引人入勝 故事裡的何立一直找不到東南第一山, 亦找不到葉守一 某日來到三叉路口, 賣卜先生指點他往泗洲大路去, 雖然依言前往, 仍是找不到 絕望之下, 便想在捨身岩自盡 最後因捨不下親人, 終究沒有跳下懸崖 此時他累極睏倦, 睡夢中看見東南第一山, 發現葉守一原來是地藏王菩薩, 而秦太師亦已在酆都受刑 何立因為孝道, 故能還陽, 他途經惡狗村 刀山地獄 奈河橋 鬼門關 枉死城和望鄉台, 最後夢醒, 返回人間 何立醒來, 感覺如夢如真 回到秦府, 發現秦太師背瘡發作, 而他的遺言則印証了自己的夢境 何立最後得道成仙, 成為平江府玄妙觀的蓑衣真人 179 何立找東南第一山的故事發展至 說岳全傳 可謂已完全成熟 148
( 四 ) 胡迪遊地獄 說岳全傳 第七十三回 胡夢蝶醉後吟詩遊地獄金兀朮三曹對案再興兵 有姓胡名迪字夢蝶的秀才遊地獄, 看見秦檜夫婦受罰的情節 這段情節來源甚早, 堅瓠集 東窗事犯 條引 夷堅志 說, 有方士在夢中看見秦檜和万俟於酆都受苦, 又有考官死而復生, 說在陰間看見秦檜受審受杖 : 方士伏章, 見熹 ( 檜兒子 ) 荷鐵枷, 因問太 師何在? 熹泣曰 : 在酆都 方士如其 言以往, 果見檜與万俟 俱荷鐵枷, 囚鐵 籠中, 備受諸苦 檜囑方士曰 : 煩傳語 夫人, 東窗事犯矣 後有考官歸自荊湖, 暴死旅舍, 復甦, 曰 : 適看陰間斷秦 檜事, 檜與 爭辯, 檜受鐵杖, 押往某處 受報矣 180 到了明代, 效顰集 所收的 續東窗事犯傳 便將書生 入冥看見秦檜受苦的傳聞, 敷演而成細節詳盡的故事 續東 149
窗事犯傳 的內容說錦成士人胡迪看了 秦檜東窗傳, 怒極 而作詩洩憤 睡夢中被送到 靈曜地府 ", 因而看見秦氏夫婦 在冥間所受的苦楚 除 效顰集 外, 明萬歷年間的 國色天香 卷十亦載有 續東窗事犯傳, 只在文字上有少許差異 譚正璧說 : 說岳全傳 此回, 略同 國色天香, 而非出自 效顰集 " 181 張火慶亦認為 說岳全傳 第七十三回有關的情節大致繼承自 國色天香 的 續東窗事犯傳, 然後在文字和情節上稍作改動, 例如最後加上胡迪 岳飛和兀朮 三曹對案 " 的情節 182 譚正璧和張火慶的說法似乎忽略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對 說岳全傳 的影響 事實上, 說岳全傳 更有可能是語譯和過錄自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因為在 金剛 " 火車 " 溟冷 " 三獄中, 說岳全傳 183 和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184 同樣作個別的詳述, 而 國色天香 則作混合的簡述 ( 五 ) 寫信騙來張憲 岳雲 說岳全傳 裡岳飛對朝廷絕對效忠的形象, 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歷史上的岳飛都並不相同 這種愚忠的形象相信來自戲曲作品 岳飛破虜東窗記 和 精忠記 岳飛破虜東窗記 有岳飛騙張憲 岳雲赴京一同受罪的 情節 原來岳飛遲遲不肯招認罪狀, 是恐怕張憲 岳雲領兵前 來報冤, 那便難成他一生忠孝之名 於是岳飛便寫信騙他倆到 150
京 受封 ", 其實是 受死 ", 藉此以保全家忠孝之名 185 張 憲 岳雲終於來到牢中, 二人表示後悔應詔前來, 岳飛便說 : 孩兒休說閑話, 生死一處, 可全忠烈之名 " 186 類似的情節亦可以在 精忠記 找到 187 影響所及, 說岳全傳 第六十回 勘冤獄周三畏挂冠探囹圄張總兵死義 便保留了岳飛愚忠的形象, 並沿用寫信騙來二人的情節 可惜, 錢彩寫來卻過於匆忙, 細節和對白都顯得粗糙 例如万俟和羅禹節以酷刑企圖令岳飛招供, 岳飛在劇痛下, 大叫 : 罷罷! 我今日雖死了也罷, 我那岳雲 張憲, 不要壞了我一世忠名纔好 188 這句對白明顯參考了 岳飛破虜東窗記 和 精忠記, 但錢彩只採用了部分的對白 匆忙之下, 只能顧及引出岳雲, 張憲二人出場, 卻未能兼顧這句對白能否承上接下, 效果有點突兀 可笑的是, 万俟和羅禹節聽到岳雲 張憲的名字, 嚇至汗流浹背, 便想到哄岳飛寫信騙二人前來伸冤 然而, 對岳飛來說, 跟前這兩個奸人, 剛才還在向自己施行酷刑, 現在又說為自己鳴冤, 態度立場轉變何其突然? 可是, 主角岳飛卻偏偏相信 岳飛說 : 甚好, 甚好 即使聖上不准, 我 151
亦情願與這兩個孩兒, 全死于此, 方全得我父子二人忠孝之名 189 錢彩在這兒把英雄變作一個笨蛋和自私的人 岳飛既想岳雲 張憲為自己伸冤, 又想二人陪死, 不是自私是什麼? 相信這絕非錢彩的原意, 只是暴露了他在人物刻劃方面的缺點而已 ( 六 ) 岳飛縛張憲 岳雲在 說岳全傳 裡, 岳飛 張憲 岳雲三人臨死前, 是由岳飛先縛了張憲 岳雲, 然後再叫獄卒把自己縛起來 190 而 精忠記 亦有類似的情節, 191 連部分的用語亦十分相近 說岳全傳 這段情節必然來自 精忠記 二者相似的地方計有 : 1. 獄卒在岳飛跟前跪下來 說岳全傳 : 跪下稟道 精忠記 : 眾跪介 2. 岳飛推測朝廷要除去自己 說岳全傳 : 敢是要去我了? 精忠記 : 敢是朝廷要去我父子 3. 岳飛猶恐有變 說岳全傳 : 但是岳雲 張憲猶恐有變 精忠記 : 只是我兩個孩兒知道, 猶恐有變 4. 岳飛說要綁岳雲 張憲 說岳全傳 : 可一同綁了, 好去接旨 152
精忠記 : 汝可就綁, 迎接旨意 5. 岳雲問為什麼要受綁 說岳全傳 : 怎麼綁了去? 精忠記 : 怎麼縛了? 6. 岳飛叫禁子綁自己 說岳全傳 : 自己也叫禁子綁起 精忠記 : 汝等也把我縛了 從上述的語句看來, 二者的語氣 用語幾近相同, 故此可 以斷定這段情節曾受 精忠記 所影響 ( 七 ) 蒙蔽朝廷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說岳全傳 說到岳飛的冤案時不約而同出現了漏洞 那就是究竟高宗如何看待岳飛之死? 兩部著作在這方面都交待得含糊不清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六十七則 和議成洪皓歸朝, 洪皓勸高宗出兵的時候, 提及金人聞說岳爺爺死了, 都非常高興, 飲酒慶祝 高宗的答覆是拒絕出兵, 對於岳飛之死, 卻沒有任何回應 192 既沒有惋惜之情, 亦無痛恨之語 究竟高宗認為岳飛是該死? 還是枉死? 讀者實在無法得知 令人感覺奇怪的是 : 國家最重要的大將軍死了, 皇帝為什麼會若無其事? 說岳全傳 在這方面的漏洞更大 如果臨安城的百姓盡 皆知曉岳飛受冤, 屈死牢中, 193 其後朱仙鎮上的百姓又為岳飛 之死咬牙切齒, 194 而高宗依然蒙在鼓裡, 便令人難以置信 153
這種蒙蔽朝廷的處理手法同樣見於明傳奇 岳飛破虜東窗記 作品提到秦檜吩咐田思忠假傳聖旨, 召岳飛回京 195 另外, 又有張保對岳飛妻子表示朝中大臣皆被秦檜蒙蔽了, 都不知道岳飛被害 196 後來在秦檜的供狀上, 亦有朝廷皆被蒙蔽之句 197 由於在 岳飛破虜東窗記 裡, 高宗從沒出場, 因此, 這種蒙蔽朝廷的寫法並無不妥 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和 說岳全傳 不單有安排高宗出場, 而且更安排別人向高宗提及岳飛之死, 卻偏偏未有交待高宗對岳飛之死的立場, 便有點說不過去了 198 VIII. 評價雖然 說岳全傳 頗為流行, 但它在中國小說史上的地位並不算高 評論家認為作品以因果報應貫串全書, 荒誕不經的描寫如牛皋跟鮑方老祖學道等情節屢屢出現, 削弱了作品的現實主義 199 他們又認為錢彩為迎合大眾, 強作翻案 後二十回寫岳家軍直搗黃龍 氣死兀朮 笑死牛皋, 過於誇張, 令作品流於淺俗, 有畫蛇添足之嫌 200 近代文學家黃人認為 說岳全傳 失之荒俚 : 岳忠武為我國武士道中之海麟鳳, 即就其本傳舖張, 已足震鑠古今 此書多設枝節, 反令忠武減色 " 201 鄭振鐸說 : 但這書除大鵬鳥等報應輪迴之說不論外, 也頗有過於荒誕可笑的, 如笑死牛皋, 氣死金兀朮 ( 第七十九回 ) 之類 " 202 此外, 它的情節亦備受抨擊, 人們認為許多情節常在作品中反覆出現, 形成公式 後二十回那些小英雄常常臨陣招親, 便如同才子佳人花園內私訂終身的俗套, 同樣缺乏新意 154
203 究竟, 上述的評論, 是否全然客觀公允? ( 一 ) 神怪情節引人入勝中國內地學者大多批評 說岳全傳 的神怪成分宣揚迷信思想, 並一律視之為文學的污染 外國學者如畢曉普 ( John Bishop ) 認為中國古典小說的因果報應之說, 習慣地經常出現, 是作品的一大限制, 204 亦只是看見中國古典小說在天命觀和因果說方面的缺點, 而漠視了這種哲學的精要所在 作品出現鬼神成分不一定是壞現象 好與壞決定於該部分寫得是否引人入勝, 以及鬼神的部分能否協助推動情節 闡述主題 如果神怪成分是作品的結構之一, 甚至是結構的核心, 便不是畫蛇添足 中國古典小說多部經典之作都包含鬼神的情節 例如 金瓶梅 裡相面先生吳神仙為西門家各人看面相, 說一生命運凶吉, 205 便是全書的伏線所在, 亦是故事的結構核心, 並非可有可無 紅樓夢 出現的夢境都有助闡述主題, 並起著警誡的作用, 在結構上亦是伏線所在, 具預示功能 第五回賈寶玉神遊太虛既是第一回甄士隱夢境的延續, 亦是全書的主旨 伏線所在, 不單引人入勝, 更是結構的核心 可見, 只一味抨擊文學作品的神怪成分導人迷信, 並不客觀 公平的做法是看看鬼怪的情節以什麼形式出現 說岳全傳 裡超自然的場面其實頗具吸引力, 看得出是 作者的擅長之處 就以泥馬渡康王為例, 雖然並非錢彩原創, 155
但在他筆下的這一段情節, 效果卻很引人入勝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泥馬渡康王這段情節有兩個瑕疵 瑕疵一是康王渡江之時, 作者未有敘述金兵如何緊追 因此, 神馬這麼一躍, 未見戲劇性的張力 瑕疵二是既然金兵並非近在咫尺, 康王看見巨浪滔天之際, 又未知此馬能飛躍過江 在這種情況下, 康王提起馬韁, 加上一鞭, 投入江中, 看起來便有點滑稽相了 206 錢彩在 說岳全傳 保留了這段故事, 但作了若干的改動 和擴充, 對上述兩個瑕疵都作了適當的修補 在 說岳全傳 裡, 康王一馬跑到夾江前, 看見江水滔滔, 後面兀朮又將追近, 心中只感到絕望 忽然, 那馬兩蹄一舉, 烘的一聲, 便跳下江中 這些改動既增加了故事的張力, 並且令這段情節變得較有吸引力, 成功修補了這個故事在早期發展時的漏洞 除此以外, 錢彩在這個故事上亦作了若干的藝術加工 康王騎馬過江時, 由於極度驚慌, 所以一直閉起眼睛, 不敢張看 此時, 耳朵裡但聽得呼呼的水響 207 此處驟然失去視覺效果, 倒令水的形象變得非常具體和突出 最後錢彩將廟內的泥馬寫成濕漉漉的渾身是水 208, 再加上立時溶化的情節, 這時泥土 馬匹 江水, 三者已化作一個整體, 確實說到泥馬渡江的精髓所在 錢彩把這個故事說的這麼繪聲繪影, 令讀者在腦海裡形成一幅幅的畫面, 剎那間都願意相信眼前一切景象都是真實的 156
除泥馬渡康王以外, 書中其他的神怪情節, 也寫得頗為出色 牛皋跟鮑方老祖學道的情節, 由於充滿幽默感, 便成為書中的精彩情節之一 209 敵方設場作法遣天將殺岳飛, 雖屬荒誕不經, 結果卻出奇地惹笑 210 再如瀝泉神矛的出現與消失 以及故事以神話作起訖等等的情節, 都能在結構上達至首尾呼應的效果 說岳全傳 裡的超自然場面, 出現的頻率並沒有達至令人厭煩的程度, 表現的方式亦不是機械化的一味重複毫無新意 它的神怪成分倒包含不少精彩的片段 ( 二 ) 虛構是藝術化的再創造 違背史實 ", 以假亂真 " 一直是 說岳全傳 所背負的 罪名 " 戲曲小說書錄題解 指 說岳全傳 有以下不實 荒謬的地方 : 1. 說岳飛是佛頂的大鵬鳥下凡, 秦檜妻是女土蝠投胎轉世, 是附會報應之說 2. 岳飛部下諸將如張憲 王貴 牛皋 施全 楊再興 吉青 梁興 徐慶 戚方 董先 陶俊 賈進和 王佐 楊欽 王俊, 雖有其人, 但有很多失實的地方 例如歷史記載牛皋遇毒身亡, 但 說岳全傳 卻說兀朮被牛皋氣死, 實在誣妄不實 ; 又如王佐並無斷臂之事 ; 吉青是吉倩之誤 ; 牛頭山之役, 高宗並不在軍隊裡, 因此, 作品說張憲救了高宗並非真確 3. 本為兀朮的間諜張斌, 後來效忠岳飛, 在作品裡卻誤為張保 ; 荊湖賊曹成並無弒父再自殺之事 157
4. 拐子馬本來真有其事, 但因承襲了 水滸傳 的窠臼, 卻改作連環馬 5. 記岳飛死後的事情大多不實, 如祭墳 打擂台以及氣死金兀朮等, 強作翻案, 同屬荒謬 6. 秦檜冥報 " 和 銀瓶小姐事 ", 於 夷堅志 和 西湖游覽志餘 211 等書都有提及, 但始終 真偽混淆 ", 只徒取悅俗人而已 212 上述的批評都是從真與假的觀點來作評核的標準 關於這 個問題, 似乎又回到歷史小說應否違背史實這個老問題了 中國歷史小說除 三個演義 外, 其餘都沒得到多大的注意與好評 人們看歷史小說, 要麼認為所謂的作品只是照搬歷史, 毫無創意可言 ; 要麼便認為作品與歷史不符, 枉負了歷史小說的稱號 這正是歷史小說得不到讀者愛戴的原因之一, 亦是它們的尷尬之處 從前的人討論小說的時候, 時常將作品的虛與實看作是好與壞的標準 毛宗崗批評 三國演義 時便說 : 讀三國勝讀西游記, 西遊捏造妖魔之事, 誕而不經, 不若三國實敘帝王之事, 真而可考也 " 213 可見毛宗崗認為 三國演義 比 西游記 優勝是因為前者比較真實 容與堂本 水滸傳 李贄回評說 : 水滸傳 事節都是假的, 說來卻似逼真, 所以為妙 " 214 亦可見李贄認為小說寫來像真實一樣, 是一項優點 其實, 歷史小說在某程度上違背事實, 不一定是壞現象 158
馬幼垣在 中國講史小說的主題與內容 裡有中肯的看法 : 歷史小說是照像的虛構作品, 不是嚴格的 史實紀錄 歷史小說家在處理小說裡的歷 史時, 在一定程度下有忠於歷史真相的義 務, 但他最先要盡忠的還是藝術化的再創 造 215 216 其他學者如夏志清 張火慶 217 218 馮明之和甘海倫 (Helen Cam) 219 等亦持相似的看法 因此, 如要評價歷史小說, 關鍵之處不在於作品是否曾違背史實, 而是看它如何違背 說岳全傳 大部分的情節都是虛構的 虛構部分例如故事的神話起源, 岳飛母子因洪水流落異鄉 岳飛得瀝泉神槍 教場槍挑小梁王 220 泥馬渡康王 牛皋學道 何立找東南第一山 胡夢蝶游地獄等等的情節全都是書中精彩的部分, 並不因違背了史實而削弱了作品的藝術價值 至於岳家軍直搗黃龍府 氣死兀朮 笑死牛皋的情節, 常為人所詬病, 毛病倒不在於強作翻案 違背歷史, 而是整體而言, 後二十回第二代英雄的故事, 寫時並沒有用心, 只是機械化的重複第一代英雄的模式, 粗糙 錯漏兼而有之, 令人反感 159
氣死兀朮, 笑死牛皋的情節, 經常被視作過於誇張 其實, 更應批評的是它的草率 兀朮與牛皋差不多是書裡最重要的配角, 一直花上不少筆墨, 死時卻草草用數行交待, 兒戲非常, 一看便知是作者趕著完功之作, 倒與翻案與否, 沒有太大的關係 ( 三 ) 情節並非特別重複 說岳全傳 確實出現情節重複的毛病 除了後二十回小英雄臨陣招親之外, 還有其他重複的情節, 最明顯的例子是結義的情節, 由始至終從沒間斷 可能結義的兄弟太多了, 作者有時會弄錯他們的年齡, 年紀輕的倒當上了義兄 不過, 情節重複並非 說岳全傳 所獨有, 其他名著如 水滸傳 封神演義 有時也無可避免地出現重複的現象 水滸傳 上山聚義的情節發展至故事的後半部, 不能說完全沒有重複和機械化所引致的平淡無味 至於 封神演義 後半部的佛道大戰 滿天法寶以及大同小異的各種陣勢, 由於千遍一律, 有時也會教人看得打呵欠 這樣看來, 說岳全傳 情節重複的毛病, 在中國章回小說的範疇裡看來, 其實並不特別嚴重 ( 四 ) 貢獻 柳存仁對 說岳全傳 有以下的評價 : 錢彩的書, 雖然承襲的成分很多, 但是 160
描寫比前人更加深刻, 敘述比以前的作 品更加詳盡, 都自有其動人的價值 221 柳存仁的評論, 雖然簡略, 卻非常公允 事實上, 說岳全傳 在有關岳飛的演義當中, 無論在內容或技巧上, 都比從前邁 進一步 它的貢獻大概可以從下列三方面看到 : 1. 剪裁的謹慎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所敘述的事件明顯過多, 經過無疑亦太過詳盡 公然的說教和太多的枝節話, 例如人物和地方名稱的考據, 在在令人覺得內容實在蕪雜, 亦分散了讀者的注意力 說岳全傳 在內容上作大刀闊斧式的取捨, 在眾多事件和流水賬式的經過裡, 只選用了具代表性的事件加以描述, 其他都棄而不用, 便令故事的眉目驟然清晰起來 2. 突出主要人物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描寫的對象比較多, 如宗澤 韓世忠 劉錡等中興名將均用上不少篇幅, 重要朝臣如李綱的一言一語和其他忠臣義士的言行事蹟, 亦是敘述的焦點 與 說岳全傳 相比,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涉及岳飛的描述並不多, 只有二十餘則 222 到了 說岳全傳, 岳飛明顯是書裡的唯一主角, 大部分的筆墨都落在他身上, 情節也是圍繞他而發展 到了 說岳全傳, 人物刻劃已受到注意, 人物形象亦較突出, 再不是一味的堆砌人物的事蹟 161
3. 岳飛故事的通俗化 說岳全傳 最大的貢獻是將有關岳飛的演義變得通俗 化, 這又得力於以下三種手法 : 白話化 小說化和趣味化 (1) 白話化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內容很大程度上受到史籍的影響, 有時是過錄, 有時將史書的文言變為淺白和口語化 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又倒過來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文字文雅化 到了 說岳全傳, 錢彩幾乎完全棄文言而不用, 文字全變得口語化 由於文字淺白了, 容易閱讀, 所以能夠吸引廣大讀者, 不再局限於一小撮人欣賞 (2) 小說化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像歷史多於像小說, 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刻意遵從史書, 更似是歷史的覆述, 而不似小說 到了錢彩的 說岳全傳 才將岳飛的故事變為真正的小說 兀朮鑿通老鸛河的情節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比較簡單 平凡, 平舖直敘便交待了兀朮如何逃出生天 : 兀朮領敗殘人馬屯札黃天蕩, 見四下 盡是宋軍把截, 窘促甚, 因募本地人 162
問 : 更有何處出得鎮江? 或謂之 曰 : 老鸛河故道原達鎮江, 與建康 大路相通, 如今湮塞難行, 若鑿之, 透接秦淮水, 即可出矣 223 這簡短的描述, 到了錢彩的 說岳全傳 卻成了一段精彩的情節 首先, 錢彩將此段情節一分為二, 在四十四回的回末, 賣個關子, 讀者都不知道應榜而來的白衣秀才會有什麼計策 但散場詩和開場詩分明暗示兀朮會成功逃脫 : 捽碎玉籠飛彩鳳, 頓開金鎖走蛟龍 224 兩番敗厄黃天蕩, 一夕渠成走建康 豈是書生多妙策, 只緣天意佑金邦 225 這是章回小說常用的技巧, 回末的關子像一個鉤子, 吸引讀者直看下去 至於白衣秀才的形象 不受金帛 不道姓名 來去飄忽, 則是中國古典小說裡其中一種常見的異人形象, 讀者看起來很有親切感 看得出錢彩曾花心思, 將這寥寥數語化作一段吸引的情節, 而岳飛的故事亦已逐漸脫離那種歷史式 大綱式的情節交待, 而進化成枝葉茂盛的章回小說 163
此外, 說岳全傳 裡場景之間的銜接與事件之間的過渡亦較從前緊密順暢 錢彩盡量將平淡無奇的事件加入戲劇性的處理手法, 例如製造衝突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第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裡, 雖然老婆婆李若水的母親表現甚為機智 忠義, 但康王在這兒卻成了閒角 既喧賓奪主, 亦浪費了筆墨 至 說岳全傳, 錢彩將上述的情節轉化為一個衝突的場面 今趟遇上老婆婆的人並非康王, 而是兀朮 對於老婆婆而言, 仇恨不單來自種族之間的矛盾, 她心中還強烈存有為子復仇的意念 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 康王儼然是一個活動布景板, 但在 說岳全傳 裡的兀朮卻有深刻的描畫, 堪稱胸襟廣闊 人格高尚 226 換言之, 在 說岳全傳 裡, 主角 配角 閒角已依次得到合乎比例的筆墨分配, 情節不再分散, 而是集中在主要人物身上 (3) 趣味化熊大木編寫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目的是褒揚那個時代的忠臣義士 至於作品的趣味性, 則不甚理會 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更旨在將歷史還原, 作品是否有趣味, 根本不在考慮之列 相比之下, 說岳全傳 便顯得甚有趣味 錢彩為增強作品的趣味性和可讀性, 特意 灑上笑料 ", 增添喜劇角色, 又加入鬼神成分, 令情節變得更具吸引力 至於岳飛生平的傳奇化 對白的增添潤飾以及打鬥招式的鋪寫, 都能夠令 說岳全傳 增強趣味性 由於 說岳全傳 在民間廣為流傳, 因此對後來的通俗作品亦有一定的影響, 精忠傳彈詞 和很多戲曲作品亦由它改編而成 227 164
總括而言, 說岳全傳 在 說岳體系 " 的小說當中, 絕對是最聞名的一部 它吸收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以及其他戲曲作品的養分, 賦予作品新的生命, 在小說的寫作技巧方面, 邁進了一大步, 令作品成功脫離歷史的牽絆 不過, 由於作者處身於清朝, 受到較大的創作限制, 因此, 無論在故事內容 寫實程度 人物性格的刻劃以及作者的訊息表達方面, 都受到某種程度的扭曲, 降低了藝術價值 在個人文學修養方面, 他擅於處理鬼神怪異的虛構情節, 令作品很具吸引力, 然而, 在人物刻劃方面, 卻經常出現顧此失彼的情況, 例如人物性格前後矛盾 對白不配合人物身分等等 可能是草草收筆, 未有仔細修改, 又或是記憶力欠佳, 以致作品經常出現前後不協調的情況 而可能性更高的是由於所用的通俗文學材料眾多, 在融會貫通方面, 出現了瑕疵, 顯示錢彩並非一個出色的章回小說家, 欠缺章回小說家那應有的魄力 說岳全傳 雖然不是上乘之作, 不能跟 三國演義 紅樓夢 等經典名著相提並論, 但它仍然是一部頗有價值的小說 從 說岳全傳 可以看見中國古典小說裡常見的因果律 天命觀以及傳奇化後的英雄事蹟 它最成功的地方是令岳飛的故事脫離歷史的制肘, 讓小說家自由馳騁, 將想像與史實融為一體, 再加入小說技巧的加工, 令岳飛的故事變得通俗化, 從而令更多人對岳飛這位民族英雄產生興趣, 繼而令他的故事流傳更廣 1 ( 清 ) 錢彩, 說岳全傳 全稱 精忠演義說本岳王全傳 本文所用版 165
本是錦春堂刊本複印本, 在古本小說集成委員編, 古本小說集成,(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2 仁和即現今浙江杭州 3 永福即現今福建永泰 4 不過, 亦有學者以為餘慶堂刻本並非最初的刊本 賈璐認為刊刻於康熙二十三年 (1684) 的餘慶堂刻本, 雖然被稱為最初刊本, 然而由於書名喚作 增訂精忠演義說岳全傳, 增訂 " 便意味著成書年代應早於 1684 年了 參考賈璐, 岳飛題材通俗文學作品摭談,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三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341-342 5 參考江蘇省社會科學院明清小說研究中心編, 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 ( 北京 : 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90), 頁 418 6 朱玲球, 前言, 在錢彩, 說岳全傳, 頁 2 7 參考大塚秀高,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改訂稿 ( 初稿 ), ( 東京 : 汲古書院,1984 ), 頁 174 8 同上 9 同上書, 頁 175 10 同上 11 同上 12 柳存仁在倫敦英國博物院 ( British Museum ) 所見的舊刻本小說當中, 有 說岳全傳 的嘉慶刻本福文堂藏版 柳存仁發現這部刻於嘉慶辛酉六年 ( 1801 ) 的 說岳全傳, 在集 卷 回的劃分上, 非常混亂 互相矛盾的程度, 實屬罕見 衝突的地方包括 :( 一 ) 它在目錄上將全書分為九集, 每集以下再分若干回 這樣看來, 回 " 分明是隸屬於 集 " 了 可是在書中正文的排列上, 卻又不理會目錄上 集 " 的存在, 依樣由第一回排至第七十二回 ( 二 ) 集以下又各自分為兩卷, 例如第一集的第一回至第四回屬於卷一, 第五回至第十回屬於卷二, 換言之, 卷 " 應該隸屬於 集 " 了 可是在版心上卻刻上某卷某集的字樣, 變了 卷 " 先行, 集 " 隨後, 倒成了卷之下再分集 ( 三 ) 第三十九回的版心忽然獨立添上回目 ( 四 ) 隸屬八卷二集的六十八回, 忽然莫名其妙地刻上 說岳全傳 卷十七終的字樣 這些都是令人疑惑難明的地方 See Liu Ts un-yan, Chinese Popular Fiction In Two London Libraries, ( Hong Kong: Lung Men Bookstore,1967 ), p.273.; 柳存仁, 明清中國通俗小說版本研究, ( 香港 : 孟氏圖書公司,1972), 頁 15-16 13 參考大塚秀高,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改訂稿 ( 初稿 ), 頁 175 14 同上 15 同上 16 同上 17 同上 18 同上 166
19 同上 20 參考 ( 清 ) 曹雪芹著,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第一回,( 香港 : 中華書 局,1977 ), 頁 3-11 21 引自龔鵬程, 中國文學裡神話與幻想的世界, 中國小說史論叢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84 ), 頁 41 22 參考許仲琳編, 鍾惺評, 封神演義, 第一回,( 廣東 : 廣東人民出 版社,1980 ), 頁 5-6 23 參考 ( 清 ) 李汝珍著, 張友鶴校注 鏡花緣, 第四回至第六回 ( 北京 : 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 ), 頁 17-36 24 參考周英雄, 樞始得其環中: 從中介看歷史小說, 中外文學 第 十五卷第七期 (1986 年 12 月 ), 頁 23 25 參考張火慶, 由說岳全傳看通俗小說天命與因果系統下的英雄造 型, 在龔鵬程 張火慶, 中國小說史論叢,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 1984 ), 頁 150 26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一回, 頁 4-5 27 同上書, 第一回, 頁 8-9 28 秦檜夫婦判下酆都地獄的情節見於以下作品 : 話本 喻世明言 第 三十二卷 遊酆都胡母迪吟詩 ; 明代文言小說集 效顰集 國色天 香 和何大掄序本 燕居筆記 內的 續東窗事犯傳 ; 熊大木, 大宋 中興通俗演義, 第七十三則 效顰集東窗事犯 ; 清褚人穫, 堅瓠集, 堅瓠甲集 卷四, 東窗事犯 ; 元雜劇 地藏王證東窗事犯 ; 明傳 奇 精忠記, 第三十五齣 表忠 ; 明傳奇 精忠旗, 第三十六折 陰 府訊奸 29 玉帝降旨令岳飛等受封的情節參考 岳飛破虜東窗記, 第三十三 折 ; 精忠記, 第三十二齣 天策 和 精忠記, 第三十六折 陰府 訊奸 30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八十回, 頁 1872 31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in Cyril Birch ed., Studies in Chinese Literary Genres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4), p. 345. 32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有關岳飛出生, 遇洪水 學射於周侗 祭周 侗 背刺盡忠報國四大字 辭家投軍的情節, 參考卷一, 第七則, 岳 鵬舉辭家應募, 頁 78-80 33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pp. 359-360. 34 有關中國通俗小說裡神祗下凡情節的歸納, 參考張火慶, 由說岳全 傳看通俗小說天命與因果系統下的英雄造型, 頁 155 35 哪吒出生的情景參考許仲琳編, 封神演義, 第十二回, 頁 107-109 36 Hok-Lam Chan, "The Rise of Ming Tai-Tsu (1368-98): Facts and Fictions in Early Ming Official Historiography ",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 95:4(Oct-Dec 1975), p. 679. 167
37 參考 ( 清 ) 張廷玉等撰, 明史, 卷一, 太祖本紀, ( 北京 : 中華書 局,1974), 頁 1 38 進香求嗣 道人到訪和遇洪水等情節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一 回和第二回, 頁 11-30 39 宋史 岳飛傳 作周同 參考( 元 ) 脫脫等撰, 宋史, 岳飛傳, ( 北京 : 中華書局,1977 ), 頁 11375 40 哪吒沐浴令水晶宮地動山搖的情節參考, 許仲琳編, 封神演義, 第十二回, 頁 109-110 41 說岳全傳 裡的岳飛在絕大多數的戰役裡, 都能成功招安 事實上, 歷史上的岳飛真的善於招安 平定湖湘時, 朝廷給岳飛所頒的十副金字 牌旗榜, 便是供岳飛招安時所用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 北京 : 人 民出版社,1983 ), 頁 160 42 說岳全傳 裡有關王佐易名, 跟岳飛結拜以及自斷臂膀, 混入金國 作間諜的情節, 全屬錢彩的虛構 故事分作數段出現, 不單結構緊密, 而且將英雄對義 信 忠以及感恩圖報的信念都能充分發揮 43 參考 ( 明 ) 施耐菴, 水滸傳, 第二回 史大郎夜走華陰縣 魯提轄拳 打鎮關西, ( 河北 : 河北人民出版社,1985), 頁 38-39 44 參考施耐菴, 水滸傳, 第十八回 林沖水寨大併火 晁蓋梁山小 奪泊, 頁 183-187 45 李希凡, 論中國古典小說的藝術形象,( 上海 : 上海文藝出版社, 1961), 頁 49 46 周鈞韜 歐陽健 蕭湘愷編, 中國通俗小說鑒賞辭典, ( 南京 : 南 京大學出版社,1993), 頁 45 47 以上三種借法的分析參考黃清泉 蔣松源 譚邦和合著, 明清小說 的藝術世界, ( 武昌 : 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2 ), 頁 194 48 夏志清認為 三國演義 的戰爭, 精彩之處在於包含著人的企圖與 陰謀 人們感興趣的是戰爭的準備工作而不是戰事本身 參考夏志清, 中國古典小說導論, 頁 67-68 49 赤壁之戰參考 ( 明 ) 羅貫中著, 吳小林校注, 陳邇冬審訂, 三國演義, 第四十二回至五十回, 曹操水陸發兵 至 曹操敗走華容道,( 成都 :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 50 張人和, 三國演義赤壁之戰的藝術特色, 在王錫榮等, 中國古典 文學論叢 第一輯,( 台北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9), 頁 511 51 參考羅貫中, 三國演義, 第四十八回至五十回, 頁 512-538 52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四十五回, 頁 987 53 羅貫中, 三國演義, 第五十回, 頁 533 54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四十五回, 頁 988 55 羅貫中, 三國演義, 第五十回, 頁 536 56 山外青山樓外樓, 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 直把杭州 作汴州 " 這首宋詩一直由南宋流傳至今, 中學生亦能琅琅上口 它譏 168
諷南宋君臣偷安江左, 認為臨安不及建康, 認為高宗選杭州作首都, 是懦弱和貪圖安逸的表現 清王夫之也說高宗以杭州為首都是 : 孱弱以偷一隅之安, 幸存以享湖山之樂 " 引自王夫之, 宋論, 卷十高宗, ( 北京 : 中華書局,1964), 頁 200 不過, 亦有學者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問題 例如金毓黻便認為南宋能支撐百餘年的局面, 其實亦得力於杭州的建都 查南宋一代, 養兵所花的巨額金錢以及官祿的費用, 都不下於北宋的黃金時代, 然而, 仍能支持百餘年而屹立不倒, 全賴江浙的富庶所致 因此, 若從經濟角度來看, 臨安實在勝過長安 襄陽數倍 參考金毓黻, 南宋中興之機運, 在周康燮主編, 宋遼金元史論集 第一輯,( 香港 : 崇文書店,1971), 頁 311 劉子健亦認為高宗選杭州作首都, 持有合理的原因 因為一方面有海上作退守之路, 而且長江下流和太湖地區非常富庶, 換言之, 他們是退到最強的經濟地區, 加上有浙東山區作屏障, 故此杭州是具備了作為首都的最優越的條件 參考劉子健, 背海立國與半壁山河的長期穩定, 兩宋史研究彙編,(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7), 頁 25 而民間則有傳說解釋高宗眷戀杭州, 無意收復失去的北地, 是因為他是錢鏐的化身 傳說謂顯仁皇后臨生高宗的時候, 夢見有金甲神人自稱是武肅王錢鏐 而錢鏐和高宗二人同樣享壽八十一 這段傳說可見於 錢塘遺事 宣和遺事 等書 參考韓南, 韓南中國古典小說論集,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79), 頁 55 56; 汪仲賢, 宣和遺事考證, 在郁達夫編, 中國文學研究,( 台北 : 清流出版社,1976), 頁 7-8 57 楊門後人楊再興於山東九龍山起兵叛亂之時, 岳飛嘗試說服他歸順朝廷 楊再興反駁說 : 當日徽宗皇帝任用蔡京 童貫等一班奸佞 梁師成督造艮獄, 大興工役 ; 朱採辦花石綱, 竭盡民膏 又聽奸臣, 與金人約會攻遼, 以致金人入寇 傳位欽宗, 懦弱無能, 俱被擄去 若果有中興之主, 用賢去奸, 奮志恢復, 何難報仇雪憤, 奠安百姓? 無奈當今皇帝, 只圖偏安一隅, 全無大志, 不聽忠言, 信任奸邪, 將一座錦繡江山, 弄得粉碎, 豈是有為之君?" 參考 說岳全傳, 第四十七回, 頁 1037-1038 58 同上書, 第十八回, 頁 378 59 同上書, 第二十八回, 頁 579-580 60 同上書, 第五十九回, 頁 1295-1296 61 參考王利器, 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頁 51; 參考歐陽健, 古代小說禁書漫話, 在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第三輯, ( 沈陽 :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頁 25 35-37 62 王利器, 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 頁 49 63 例子有明代鄭賢輯錄的 古今人物論, 書中所載王世貞的 李綱論 張靜峰的 秦檜論 ; 明代于慎行撰 讀史漫錄 裡 金兵將薄汴 條 高宗主和 條 參考 ( 清 ) 姚覲元, 清代禁燬書目,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57), 頁 16 169
64 例子有明代王伯稠撰的 王世周詩集 裡的 岳王繪像歌 明代華善繼所撰 折腰漫草 裡的 岳王墓 詩 同上書, 頁 18-19 65 參考古亦冬, 禁書詳解 中國古代小說卷, ( 天津 : 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3 ), 頁 93 66 參考賈璐, 岳飛題材通俗文學作品摭談, 頁 341-343 67 根據歷史記載, 高宗遷都揚州之後, 金人佔據了北方, 對漢人進行了種種的種族迫害, 包括霸佔土地 房屋, 又四處捉拿壯丁交換戰馬 在缺乏糧食的時候, 索性將沒有多大用途的漢人活埋 全村只要有一人抗金, 村內所有的人都會遭到殺戮 他們又強迫兩河居民剃髮 結辮以及改穿女真服 但類似的種族迫害完全不能在 說岳全傳 內找到絲毫的蹤影 有關金人對漢人的迫害,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34-35 68 相比之下,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這方面的表現便合理得多 它有多處刻劃金人如何欺凌漢族百姓的場面 卷一, 第四則, 金粘罕邀求誓書 敘述金人殺入京城擄掠, 當時 貧民饑餓, 布滿街巷, 死者盈路 " 粘罕又命士兵駐紮天津橋, 壯者則剝脫而殺之, 婦女美麗者留之 " 結果, 百姓都不敢過橋 又因為金人在城中四出尋找 十八以下女子, 一千五百人, 以充后宮 ", 被選女子出城時, 與父母皆 不肯離別, 號泣聲動天地 " 又, 卷七, 第五十八則, 秦檜怒貶張九成 寫朱仙鎮百姓知道岳飛引兵離去, 哭聲震野, 因為自知必遭虜騎所苦虐 而岳飛亦立刻安排他們南遷, 以免繼續受到金人的殘害 凡此種種, 都在控訴當時金人的暴行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頁 44, 620 69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五回, 頁 1485 70 中國古典小說所用的 賣關子 " 手法, 有點像西方文學理論所說的懸念 (suspense) 懸念是在情節中 打下一個疑問號 ", 作者並非立即提供答案, 而是故意讓讀者帶著疑團追看 思索, 在期待和緊張的狀態中, 尋找答案 由作者繫的結子, 最後由讀者抽絲剝繭, 過程能為讀者帶來驚喜和滿足感 有關懸念的理論參考 Gerald Warner Brace, The Stuff of Fiction, ( Toronto: George J. Mclead Limited, 1972), p.54.; 吳功正, 小說情節談, ( 北京 : 文化藝術出版社,1985), 頁 117 71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三十二回, 頁 674-675 72 同上書, 第三十回, 頁 632-634 73 重複是文學創作的大忌, 然而, 運用得宜, 卻可成為一種文學手法 所謂 犯中見避 " 是指小說情節在重複之中尋求變化 單調而機械化的重複是創意貧乏的表現 ; 在重複的框框裡, 創造莫測的變奏則是手法高超的表現 紅樓夢 三進榮國府 西游記 三打白骨精和 三國演義 三顧草蘆是中國章回小說在這方面的成功例子 再如 金瓶梅 那些看來像沒完沒了的偷情事件 家庭爭執 請酒吃飯 伴唱談笑, 週而復始地出現, 絕非可有可無的閒筆, 而是一套縝密的敘事針線, 為另一段情 170
節埋下伏筆 參考吳功正, 小說情節談, 頁 131-132; 浦安迪 (Plaks, A n d r e w ), 中國敘事學,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 頁 90-92 74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三十二回, 頁 683 75 同上書, 第三十四回, 頁 742 76 同上書, 第三十四回, 頁 743 77 同上書, 第六十五回, 頁 1473 78 同上書, 第六十五回, 頁 1474 79 同上書, 第六十五回, 頁 1481-1482 80 同上書, 第五十二回, 頁 1151-1152 81 中國的俠客 英雄通常有過人的體魄和精湛的武術 他們力大無窮, 兒女英雄傳 裡的女俠十三妹身為女性, 卻能提起非常沉重的大石而面不改容 英雄幾乎十八般武藝樣樣通曉, 摔交 劍術都難不到他們 他們又特別能夠忍受痛楚 三國演義 裡的關羽被割開手臂, 刮骨療傷, 期間繼續下棋, 談笑自若, 這才是英雄本色 岳飛在錢彩筆下, 精通各種武術 臂力驚人, 然而未能忍受痛楚, 便不能算作真正的英雄了 中國英雄的特徵參考 Robert Ruhlmann, "Traditional Heroes in Chinese Popular Fiction ", in Arthur F. Wright ; Confucianism and Chinese Civilization, ( New York :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 pp. 147-148. 82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三回, 頁 1418 83 同上書, 第六十三回, 頁 1432-1433 84 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六十四則, 下岳飛大理寺獄, 在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 古本小說集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 頁 699 85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三回, 頁 1438 86 缺乏心理描寫的現象理應只出現於早期的小說, 而不應該出現在清代的章回小說 就以 ( 明 ) 洪楩所編 清平山堂話本 內的 楊溫攔路虎傳 為例, 便是一個不大交待人物心態的早期話本 故事裡的主角楊溫失了妻子, 作者卻甚少交待楊溫對妻子的懷念 而且在故事結局, 楊溫打入莊去救出妻子, 莊上的員外既是他的恩人, 又是他的結義兄弟, 而妻子正被這一伙人擄去 面對既是恩人 朋友, 又是敵人的員外, 楊溫的心情應該很矛盾吧 可是, 作者就是不處理楊溫對員外的複雜感情, 亦不寫員外看見楊溫殺入莊上的錯愕表情 說岳全傳 內銀瓶投井的一段情節, 說得匆匆忙忙, 竟然令作品的故事技巧出現倒退的現象 87 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六十六則, 何鑄復使如金國, 頁 718 88 參考 ( 明 ) 佚名, 岳飛破虜東窗記, 下卷, 第二十七折, 在古本戲曲叢刊編刊委員會, 古本戲曲叢刊初集,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54 ), 頁 11 89 參考 ( 明 ) 佚名, 精忠記, 第二十六齣 畢命, 在毛晉編, 六十種 171
曲 第二冊,(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 頁 67 90 參考 ( 明 ) 李梅實草創, 馮夢龍更定, 墨憨齋新訂精忠旗傳奇, 下卷, 第二十八折 銀瓶墜井, 在林侑蒔編, 中國戲劇研究資料 第一輯, 全明傳奇, ( 台北 : 天一出版社, 缺出版年份 ), 頁 21-24 91 同上書, 上卷, 頁 22-23 92 同上書, 下卷, 頁 22 93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三回, 頁 1433 94 同上書, 第六十五回, 頁 1467 95 在 說岳全傳 裡, 張憲是金陵大元帥張所的兒子, 曾在牛頭山勇救高宗 96 很多與岳飛有關的小說 戲曲都說岳飛死於大理寺裡的風波亭 然而, 在宋代史籍裡, 並無有關的記載 至於風波亭的遺址在哪兒? 有人說是現今杭州市北浣紗路浙江第一監獄, 亦有人說是岳飛故第 此外, 亦有傳聞說監獄的遺址所在, 從前曾建土地祠, 百姓所祀奉的土神便是岳飛了 庭前並有精忠柏一株, 相傳當日岳飛被誣告, 精忠柏同日枯槁, 卻仍能經歷七百餘年, 堅赤若鐵, 僵立不倒 參考李漢魂, 岳武穆年譜, 頁 102-105; 倪士毅, 杭州岳飛遺跡考, 在岳飛研究會編, 岳飛研究第三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317-318 97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回, 頁 1337 98 同上 99 同上書, 第六十一回, 頁 1369 100 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六十五則, 秦檜矯詔殺岳飛, 頁 701 101 佚名, 岳飛破虜東窗記, 上卷, 第十二折, 頁 15 102 同上書, 上卷, 第十三折, 頁 17 103 馮夢龍更定, 墨憨齋新訂精忠旗傳奇, 第三齣, 頁 5 104 同上書, 第二十二齣, 頁 59 105 錯算年齡這個毛病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在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編委會編,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第五輯, ( 沈陽 :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 頁 87 106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四十三回, 頁 948 107 同上書, 第五十八回, 頁 1274 108 同上書, 第七十二回, 頁 1649 109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五十九回, 頁 1304 110 岳飛靈魂阻擋部下揮軍上臨安的場面,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三回, 頁 1427-1428 111 引自黃清泉 蔣松源 譚邦和, 明清小說的藝術世界, 頁 191 112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回, 頁 1322 113 有關牛皋在正史方面的記載參考 ( 元 ) 脫脫等撰, 宋史, 牛皋傳, ( 北京 : 中華書局,1977 ), 頁 11464-11466 172
114 同上書, 頁 11466 115 由於秦檜妻王氏在三百罈御酒裡下毒, 給饞嘴兼嗜酒的牛皋發現 了, 於是牛皋便打碎所有酒罈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五十回, 打 酒罈福將遇神仙 探冒山元戎遭厄難 116 ( 明 ) 吳承恩著, 西游記, 第十八回, 觀音院唐僧脫難 高老莊大 聖除魔, ( 沈陽 : 遼寧古籍出版社,1995), 頁 137 117 同上書, 頁 138 118 同上書, 頁 139 119 施耐菴, 水滸傳, 第二回, 史大郎夜走華陰縣 魯提轄拳打鎮 關西, 頁 33 120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回, 瀝泉山岳飛廬墓 亂草崗牛皋剪徑, 頁 112 121 同上書, 第三十二回, 牛皋酒醉破番兵 金節夢虎諧婚匹, 頁 683 122 魯智深出家避禍的情節, 參考施耐菴著, 蔣祖鋼校勘, 古本水滸 傳, 第三回, 趙員外重修殊院 魯智深大鬧五台山, 頁 44-54 123 牛皋打碎酒罈被岳飛驅逐的情節, 參考 說岳全傳, 第五十回, 頁 1105-1109 124 洞庭湖水寇楊么手下伍尚志想到以 火燒水牛 " 對付岳家軍 方法 是在水牛的尾上澆以松香瀝清, 牛角上再縛上利刀, 然後將水牛藏在兵 士之間 臨陣時, 士兵以火燒牛尾, 水牛負痛下便會亂撞亂衝 果然, 這方法把岳家軍殺至挂出免戰牌 而不幸遭牛皋吃下肚裡去的便是其中 一隻了 火燒水牛 " 的情節參考 說岳全傳, 第五十一回, 伍尚志 計擺火牛陣 鮑方祖贈寶破妖人, 頁 1120-1121 125 老祖鮑方發現牛皋破戒, 偷吃水牛, 索性叫他還俗, 下山相助岳元 帥, 捉拿楊么 參考 說岳全傳, 第五十一回, 頁 1126-1127 126 同上書, 第二十六回, 頁 557 127 悟空向豬八戒打聽底蘊的情節, 參考吳承恩, 西游記, 第十八回, 觀音院唐僧脫難 高老莊大聖降魔, 頁 139-140 128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二十九回, 頁 600-603 129 同上書, 頁 600 130 同上 131 同上書, 第三十二回, 頁 679 132 牛皋殺斬著摩利之的情節, 參考 說岳全傳, 第三十二回, 頁 679-680 133 同上書, 第五十一回, 頁 1130 134 同上 135 參考張火慶, 以岳傳的牛皋為例 論中國戰爭小說的丑角, 在龔鵬程 張火慶, 中國小說史論叢,(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84 ), 頁 259 173
136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p. 370. 137 參考張火慶, 以岳傳的牛皋為例 論中國戰爭小說的丑角, 頁 281-285 138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三回, 頁 266-267 139 同上書, 第七十四回, 頁 1686 140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p. 369. 141 羅貫中, 三國演義, 第四十八回, 宴長江曹操賦詩鎖戰船北軍用武, 頁 514-515 142 紂王以金瓜擊頂 炮烙等酷刑虐殺大臣的情節, 參考許仲琳編, 封神演義, 第六回, 紂王無道造炮烙, 頁 44-53 143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p. 363. 144 歷史上的高宗可絕不昏庸 他是一個非常懂得運用權術的君主 南宋君主多種對付諫官的方法, 都由他始創 他最擅於敷衍他們 他不會直接拒絕言官的主張, 就讓他們批評數句, 也不覺得有什麼要緊, 容忍的限度是不要讓批評外傳開去, 這樣就可以避免拒諫的壞名聲 更高超的手法是這邊廂稱讚言官的建議, 那邊廂繼續施行原定的措施 他有時會叫言官提出一些指定的建議, 有時則禁止言官說某種意見, 表現絕不昏庸 以上資料參考劉子健, 南宋君主和言官, 兩宋史研究會編,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7), 頁 11-19 此外, 根據歷史記載, 高宗亦是一個勤勞的君主, 國家重要的事情都由自己決定 他愛讀 春秋 史記 和 尚書, 其中特別喜愛 左傳 他希望臣子都能從 春秋 中學曉如何做一個好的臣子 看來他看書的喜好都與政治有關, 藉著向朝臣推介某種史書, 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參考 Jing-shen Tao, The Personality of Sung Kao-Tsung ( r : 1127-1162 ), 在劉子健博士頌壽紀念宋史研究論集刊行會編, 劉子健博士頌壽紀念 宋史研究論集,( 東京 : 同朋舍,1989), 頁 535 145 康王聞說要將自己送進金營作人質, 並無懼色, 認為當以社稷為重, 可見康王當時並不畏死 參考 說岳全傳, 第十九回, 李侍郎拼命罵番主崔總兵進衣傳血詔 146 康王看見金國兀朮祭祖, 不禁想到本朝二帝蒙塵, 宗廟破毀, 因而傷心淚下 泥馬渡他過江之後, 他知道是崔府君顯靈, 便向他道謝兼許願, 這個願望是如能復得宋室江山, 他便會為崔府君重整廟宇, 再塑金身 可見他當時念念不忘復國 參考 說岳全傳, 第二十回, 金營神鳥引真主夾江泥馬渡康王 不過, 這只是小說內的形象, 歷史上的高宗由始至終不曾願意揮軍北上營救二帝 那時還沒登上帝位的康王, 在相州設置了天下兵馬大元帥府之後, 就遲遲不肯領兵營救二帝了, 只是叫眾人聽候指揮 其後, 迫於無奈要出兵, 還是不敢親自上陣, 只安排宗澤領兵 他從來沒有要求送回欽宗 他關心的是自己的帝位是否安 174
全鞏固, 以及仍然生存的母親能否回國, 心思並不放在恢復國土這件事上 參考鄧廣銘, 岳飛傳, 頁 20-21;Jing-shen Tao, The Personality of Sung Kao-Tsung ( r : 1127-1162 ), 頁 537-539 147 高宗初登帝位便接納了元帥王淵和湯陰縣縣主徐仁的推薦, 聘岳飛前來共扶社稷, 可見他曾經是一位善於納言的君主 參考 說岳全傳, 第二十一回, 宋高宗金陵即帝位岳鵬舉劃地絕交情 148 其實, 歷史上的高宗性格多疑, 根本不會讓朝臣擺佈 他不單不相信手握兵權的大將, 對宰相也並非完全信任, 故此經常轉換宰相 他時常提示大將要對他忠心耿耿, 否則便會招致災禍 他常以唐代肅宗中興功臣郭子儀為榜樣, 令諸將效法 他曾命張俊從 新唐書 的 郭子儀傳 認真學習, 說郭子儀雖然手握重兵, 卻非常尊重朝廷 因此能夠身享厚福 反過來說, 如果有大將自恃手握重兵而輕視朝廷, 便會有不測之禍 參考 Jing-shen Tao, The Personality of Sung Kao-Tsung ( r : 1127-1162 ), 頁 534; 建炎以來繫年要錄, 卷一三九, 頁 2227 149 在 說岳全傳 裡, 作者表現在作品裡的批評態度頗算克制, 公然批評的語句只有三數處, 語氣並不激烈 錢彩曾以第三人稱的角度述說 : 高宗本是個庸主, 巴不得他要去, 省得耳跟前咶噪 " 參考 說岳全傳, 第四十五回, 頁 994 其後又有詩云: 高宗素志在偷安, 欣逢奸佞列鴛班 從此山河成破碎, 蒙塵二帝不能還 " 參考第四十六回, 頁 1009 可見公然的批評亦只限於說高宗昏庸而已 150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三十六回, 頁 802 151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p. 364. 152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七十四回, 頁 1682 153 同上 154 邱鳴皋, 女真大將兀朮, 在游瑞華編, 名將評傳: 韜略與武功, ( 台北 : 萬象圖書,1993), 頁 152 155 兀朮遇醉酒的吉青, 本可輕易取他性命, 由於不欲佔酒鬼的便宜, 便叫他離去,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二十六回, 劉豫恃寵張珠蓋曹榮降賊獻黃河 由此可見兀朮性格光明磊落 同一回裡, 兀朮遇上一個宋國老婆子, 被她提起杖來, 照頭便打 當時他並不知道這是宋國忠臣李若水的母親, 只想著大丈夫不與老婆子計較 兀朮貴為金國太子, 被宋國平民亂打, 而心中不生慍怒, 可見他胸襟實在廣闊 156 兀朮因為敬重宋國陸子敬是個忠臣, 不忍見他絕後, 於是為他撫養兒子,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六回, 下假書哈迷蚩割鼻破潞安陸節度盡忠 又, 兀朮很欣賞宋國忠臣李若水, 曾提醒他在金營內要慎言, 可惜李若水終於被砍死 最後兀朮只好為他收藏骨殖,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九回, 李侍郎拼命罵番主崔總兵進衣傳血詔 157 兀朮時常問下屬哈迷蚩 : 這是忠臣還是奸臣?" 如果是奸臣, 心中便充滿鄙夷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八回, 金兀朮冰凍渡 175
黃河張邦昌奸謀傾社稷, 兀朮知道宋國張邦昌是個奸臣, 立時便想殺了他 158 兀朮在第十五回出場時, 錢彩形容他 : 那兀朮雖然生長番邦, 酷好南朝書史, 最喜南朝人物, 常常在宮中學穿南朝衣服, 因此老狼主甚不喜歡 "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頁 314-315 159 兀朮攻打潞安州時, 在林中捉了一個漢人 這名漢人正是宋國派來的探子 探子向兀朮撒謊說自己在關外買貨, 然後在中原賣貨, 是個良民, 並非奸細 兀朮完全相信他, 立時便要把他釋放 相比之下, 軍師哈迷蚩便精明得多, 他認為這人碰見狼主還能對答如流, 並無懼色, 因此決非普通的百姓,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五回 第十六回 160 兀朮在上述的宋國探子身上搜出一封臘丸書 內容是兩狼關總兵韓世忠提醒潞安州節度使陸子敬, 不要接受汴梁節度使孫浩的軍事協助, 因為孫浩是奸臣張邦昌的心腹 兀朮認為這封信沒啥要緊 而哈迷蚩卻懂得利用這個機會, 假扮探子, 向陸子敬送上一封內容完全相反的臘丸信 可見兀朮毫不機智, 缺乏軍事家應有的計謀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六回 161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十五回, 頁 329 162 同上 163 同上書, 第十八回, 頁 381 164 同上書, 第四十六回, 頁 1003 165 馮夢龍更定, 墨憨齋新訂精忠旗傳奇, 上卷, 第四折 逆檜南歸, 頁 9 166 同上書, 上卷, 第四折 逆檜南歸, 頁 10 167 同上書, 上卷, 第十三折 蠟丸密詢, 頁 32 168 清代褚人穫的軼事小說 堅瓠集 專記瑣聞遺事, 內容大多轉抄自其他書籍 參考侯忠義 劉世林, 中國文言小說史稿 下冊,(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 頁 332-334 169 引自 ( 清 ) 褚人穫 堅瓠集, 堅瓠甲集 卷四, 東窗事犯,( 杭州 : 浙江人民出版社,1986), 頁 3 譚正璧說: 按此則不見今傳本 夷堅志, 想已逸失 " 參考譚正璧編, 三言兩拍資料,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頁 191 此外, 相同的記載亦見於明代田汝成的 西湖游覽志餘, 卷四, 佞倖盤荒 佞倖盤荒 專記宋以來眾奸佞的劣 行 170 桯史 是一部史料隨筆, 專記宋時朝野見聞 171 引自岳珂, 桯史, 卷十二 秦檜死報,( 北京 : 中華書局,1981), 頁 134-135 另外, 明代田汝成, 西湖游覽志餘, 卷四, 佞倖盤荒 也有相同的記載 172 參考張火慶, 說岳全傳中以報應與地獄為主題的四段情節, 在國立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編, 小說戲曲研究第一集, ( 台北 :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8), 頁 266 176
173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有關岳飛顯聖的情節, 參考第六十八則, 陰 司中岳飛顯靈 秦檜病逝的情節, 參考第七十二則, 棲霞嶺詔立墳祠 174 參考張火慶, 說岳全傳中以報應與地獄為主題的四段情節, 頁 266 175 引自褚人穫, 堅瓠集, 堅瓠甲集, 卷四, 東窗事犯, 頁 4 176 說岳全傳 裡有關靈隱寺進香遇瘋僧的情節來源, 參加張火慶, 說 岳全傳中以報應與地獄為主題的四段情節, 頁 262-266 177 引自褚人穫, 堅瓠集, 堅瓠甲集, 卷四, 東窗事犯, 頁 4 178 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七十一則, 東陽市施全死義, 頁 777 179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七十一回 180 引自褚人穫, 堅瓠集, 堅瓠甲集, 卷四, 東窗事犯, 頁 4 另外, 方士夢中看見秦檜在酆都的情節亦見於明代田汝成, 西湖游覽 志餘, 卷四, 佞倖盤荒 181 譚正璧編, 三言兩拍資料,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頁 190 182 胡迪遊地獄的資料來源參考張火慶, 說岳全傳中以報應與地獄為主 題的四段情節, 頁 275-278 183 參考錢彩, 說岳全傳, 第七十三回, 頁 1666-1667 184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七十三則, 頁 791-792 185 闕名, 岳飛破虜東窗記, 上卷, 第二十折, 頁 22 186 同上書, 下卷, 第二十三折, 頁 2 187 參考闕名, 精忠記, 第十八齣 嚴刑 和第二十一齣 赴難 188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回, 頁 1336 189 同上, 頁 1337 190 同上書, 第六十一回, 頁 1367-1368 191 闕名, 精忠記, 第二十二齣 同盡, 頁 59 192 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第六十七則, 和議成洪皓歸朝, 頁 732 193 錢彩, 說岳全傳, 第六十回 194 同上書, 第六十三回 195 闕名, 岳飛破虜東窗記, 上卷, 第十三折, 頁 17 196 同上書, 下卷, 第二十六折, 頁 8 197 同上書, 下卷, 第三十九折, 頁 21 198 值得一提的是明傳奇 精忠旗 在這方面並非採取迴避的處理手法 在秦檜的獨白裡曾提到有大臣說岳飛這一員大將為金人所懼, 故不宜加 罪, 幾乎又把皇帝說轉 秦檜於是立即反駁, 說岳飛曾說自己和太祖 俱 三十歲除節度使 ", 可見岳飛早有黃袍加身之意 高宗似乎已被秦檜說 服, 反應是 嘿然不言, 頗頗相信 " 這是眾多小說戲曲作品裡較合理 的處理手法 參考馮夢龍更定, 墨憨齋新訂精忠旗傳奇, 下卷, 第二 177
十四折, 東窗畫柑, 頁 14 199 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頁 104 200 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頁 105; 王星琦, 講史 小說史話, 在古代小說評介叢書編委會編, 古代小說評介叢書 ( 沈 陽 :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 頁 122 201 黃人, 小說小話, 轉引自孔另境編, 中國小說史料, ( 上海 : 中 華書局,1962), 頁 278 202 引自鄭振鐸, 中國文學研究, 上冊,( 香港 : 古文書局,1961 ), 頁 304 203 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頁 105 204 John L. Bishop, Some Limitations of Chinese Fiction, in Studies in Chinese Literature,(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5), pp. 242-243. 205 ( 明 ) 笑笑生著, 金瓶梅詞話, 第二十九回, 吳神仙貴賤相人 潘 金蓮蘭湯午戰, ( 東京 : 大安株式會社,1963 ), 頁 209-221 206 泥馬渡康王的故事, 參考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一, 第 六則, 宋康王泥馬渡江, 頁 68-77 207 錢彩, 說岳全傳, 第二十回, 頁 427 208 同上書, 頁 428 209 同上書, 第五十回 五十一回 210 同上書, 第五十一回 211 明代田汝成所撰的 西湖游覽志 和 西湖游覽志餘 均為文言軼 事小說集 西湖游覽志 在記述西湖的名勝景致之餘, 又附以相關的 事跡掌故 西湖游覽志餘 是 西湖游覽志 的姊妹作, 專記軼聞掌 故, 歷史和文學的味道更重 參考黃林, 中國歷代小說辭典 第二卷, ( 雲南 : 雲南人民出版社,1993), 頁 558-560 212 劉國輝, 戲曲小說書錄題解, ( 北京 : 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 頁 92-93 213 引自 ( 清 ) 毛宗崗, 讀三國志法, 在羅貫中著, 毛宗崗評, 全圖繡 像三國演義, ( 呼和浩特 : 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 頁 14 214 引自施耐庵 羅貫中, 容與堂本水滸傳, 第一回,( 上海 : 上海古 籍出版社,1988), 頁 11 215 馬幼垣, 中國講史小說的主題與內容, 中國小說史集稿, ( 台 北 : 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0 ), 頁 88 216 夏志清認為 東周列國志 是一部非常可信的編年史, 不過, 卻充 塞著乾巴巴的史實, 沒有空間作生動靈活的人物刻劃 而 三國演義 受到高度讚許, 因為它適當地運用了小說藝術和民間傳說, 將假象寫得 如同真實一般 See C. T. Hsia, The Military Romance: A Genre of Chinese Fiction, pp. 343-344. 217 張火慶認為正史填表格般敘述人物的家世 名號 履歷和貢獻, 徒 然令歷史人物只餘下一個欠缺生命力的空殼骨架 參考張火慶, 由說 178
岳全傳看通俗小說天命與因果系統下的英雄造型, 頁 151 218 馮明之認為文學與藝術必然與現實有距離 那些處處側重於歷史的考證, 有意從小說中辨明歷史事實的正誤, 自以為最合事實的歷史小說, 倒會大受批評 因為這種創作方法已經墮入歷史家記敘史實的窠臼, 把小說與歷史, 混為一談, 離開了文學的正路 參考馮明之, 文藝走筆, ( 香港 : 上海書局,1961), 頁 76 219 甘海倫 (Helen Cam) 認為歷史小說是否與歷史相符並非最重要, 人們更加關心的是故事是否有趣味 她認為人們初次接觸歷史, 通常是歷史小說而不是正史 但看過歷史小說之後, 部分的讀者會因此而翻看有關歷史書籍 換言之, 歷史小說可以刺激讀者去尋求歷史的真相 Helen Cam, Historical Novels (London: The Historical Association, 1961 ), p. 7. 220 說岳全傳 裡槍挑小梁王一節寫得繪聲繪色, 但不可能真有其事, 因為任何史書都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而且岳飛年輕時, 背井離鄉做佃農, 也根本不會有考武舉的機會, 更遑論在武場上殺死小梁王 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頁 102 221 Liu Ts un-yan, Chinese Popular Fiction In Two London Libraries, p.273. 222 有關岳飛的描述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所佔的分量, 統計的結果參考顧歆藝, 楊家將與岳家軍系列小說, 頁 93 223 熊大木,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卷三, 第二十六則, 韓世忠鎮江鏖兵, 頁 288 224 說岳全傳, 頁 984 225 說岳全傳, 頁 985 226 兀朮遇李若水母親的情節, 參考 說岳全傳, 第二十六回, 頁 552-555 227 朱玲球 前言, 在 說岳全傳, 頁 1-2 179
結論 岳飛這位中國著名的民族英雄, 堪稱忠義將軍的代表人物 他為國為民的高尚情操, 就連小孩也知曉 他的事跡從南宋時期一直流傳至今 背上刺字以及將金兵打得落荒而逃的事跡, 依舊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岳飛一生經歷引人入勝, 在金庸的武俠名著 射鵰英雄傳 裡亦可發現他的蹤跡, 而極度聞名的 滿江紅 更是傳頌至今 小說和戲曲對於岳飛事跡的流傳, 可說居功不少 南宋洪邁 夷堅志 裡的岳飛故事是這方面重要的材料, 影響元明清三代的戲劇和小說 元代文學中出現的岳飛故事數量較少, 而且只集中在忠與奸的層次之上 元孔文卿 地藏王証東窗事犯 便突出了岳飛與秦檜的對立, 而不大提及宋金之間的矛盾和岳飛抗金的事跡 明代岳飛故事的創作力求反映歷史, 以期達到以史鑒今的目的 明初 岳飛破虜東窗記 與 精忠記 的內容比從前擴闊多了, 另一方面, 卻開始給岳飛塑造了愚忠的形象 1 明馮夢龍更定的 精忠旗 藝術成就較高, 既增加了歷史的真實感, 而且情節安排和人物性格的刻劃亦更為完善 合理 通過通俗文學, 人們對這位英雄的興趣, 確實有所增加 絕大部分有關的小說, 都詳細描述他如何愛國以及立了什麼戰功 當然, 情節會有虛構的成分, 但忠君愛國的精神和戰場上的叱風雲, 卻是說到岳飛一生的精要所在 178
從歷史的角度看來, 中國正史關於人物的記載, 並非完全真實, 基於政治的原因, 也會滲入部分神怪色彩和曲筆 而私人傳記方面則會比較隱惡揚善 凡此種種都是某種程度的失實表現 小說家取材於史籍 私人傳記和過往的民間文學, 加上思想上的自由馳騁, 作品自然與人物的真實事跡有若干距離 這是一種正常的現象, 但不應成為衡量作品好壞的準則 于華玉差不多刪去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內所有與正史不符的部分, 便是一種矯枉過正的做法, 即勉強將正史的標準套用在小說上 而 說岳全傳 一直背負的罪名 有違正史 " 自然也是有欠公道的說法 在 說岳體系 " 小說這個課題上, 如想探討歷史與小說的關係, 我認為 岳飛的童年少年生活 " 和 岳飛之死 ", 倒有很多可供討論的地方 岳飛的童年少年生活 " 對於讀者來說, 有很大的吸引力 這慣常是正史空白的地方 小說家創作的理想園地 經過精心安排的名人傳奇故事多半能令讀者看得眉飛色舞 這些虛構的成分究竟與事實有什麼差異? 作者為何要作出改動? 都是一些有趣的問題 岳飛之死 " 無論在史籍或小說裡, 筆觸都比較含蓄隱晦, 誰是主謀?" 為何動起殺機?" 等問題, 自古至今, 依樣極富爭議, 實在是一個耐人尋味 發人深省的研究課題 歷史小說在中國小說史的範疇裡, 一直不受注意 除了 三 國演義 等經典名著, 人們對其他歷史小說可謂興趣不大 其實, 從 說岳體系 " 的明清演義中, 除可認識岳飛的事跡 179
外, 亦可瞭解歷史人物的史料如何演變為小說的素材 由史籍 傳記以及其他作品的混合轉抄, 至除去歷史的束縛, 增加文學的修飾, 說岳體系 " 的小說都充分印證了由史籍過渡至小說的發展歷程 儘管這些小說全非中國小說中的上乘之作, 各自有不同的瑕疵, 不過, 對於研究中國早期的歷史小說, 卻是重要的材料 通過這些作品, 我們亦可從形式上瞭解章回小說如何定型 例如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標題上只有單行題目, 並無序數 到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雖然同樣缺序數, 但在目錄上列出全書的單行題目, 總算一目瞭然 至 說岳全傳 的一回兩目, 便標誌著回目定型化的階段 明嘉靖本 三國志通俗演義 在每卷前列出該卷的單行題目, 到清 毛宗崗評三國志演義 才發展至對仗工整的一回兩目 2 說岳全傳 和 三國演義 進化的過程如出一轍, 便充分反映了中國章回小說的發展歷程 在 說岳體系 " 的歷史演義當中, 明中葉熊大木的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是現時所見最早的一部 雖然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欠缺原創性, 部分內容從官私史書轉抄而來, 而且是整段的過錄, 但這正好說明早期歷史小說的完成過程, 既尊重歷史, 亦倚賴歷史, 如果情況容許, 歷史小說家總會從史書轉抄資料 從現代讀者的眼光看來, 當然有點匪夷所思, 但這卻是歷史小說發展歷程的階段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的體例, 諸如在情節之間穿插評論 敘述中加插詔書檄文奏疏也顯示出作品與歷史之間的淵源, 同時突出了歷史小說的敘述特性, 人情小說如 金瓶梅 和 紅樓夢 ; 神魔小說如 西遊記 ; 英雄傳奇小說如 水滸傳 都不大採取這種敘事方式 180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欠序數的單行題目 按語的加插 胡亂拼湊的詩詞, 在在顯示了早期歷史小說的本色 而它在人物刻劃和敘述技巧的稚嫩則正好反映了長篇小說早期發展的情況 至於明末于華玉的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對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所作出的修改, 一方面暴露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在文筆和資料處理上的缺點 另一方面, 于華玉在小說的範疇裡對正史的執著, 倒意外地說明了事實的依據可以成為小說的牽絆, 而虛構成分, 卻絕非可有可無 于華玉是正史的擁戴者, 因受到史籍的影響, 在文詞方面力求簡雅, 他又刪去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所穿插的詩詞, 並在作品中刻意灌輸歷史知識, 使小說成為教化的工具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最大的特色是去掉眾多違背正史的怪異內容, 不過, 結果卻令作品味同嚼蠟 當然,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也自有它的可觀之處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的貢獻是將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裡繁多冗長的奏表之類的文字刪去, 令故事的結構變得緊密, 節奏明快 在體例方面, 岳武穆盡忠報國傳 以評語分隔敘事段落, 亦比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稍為進步 清初錢彩的 說岳全傳 是 說岳體系 " 小說中最重要的著作, 故此亦是本文的重點所在 本文主要從三個角度分析這部小說 ( 一 ) 看 說岳全傳 與過往岳飛故事的承傳關係 ( 二 ) 從文學角度分析作品的情節設計和人物刻劃的技巧 ( 三 ) 看小說中歷史與虛構的關係 181
說岳全傳 的超自然場面寫得頗具吸引力, 證明了神怪成分可以成為精彩的片段 它吸收了 大宋中興通俗演義 以及其他戲曲作品的養分, 刪去眾多歷史事件, 令作品成功脫離歷史的牽絆, 再加入通俗元素, 賦予作品新的生命 說岳全傳 借鑒 水滸傳 的英雄匯聚和水戰的場面, 亦曾效法 三國演義 的戰爭場面 從 說岳全傳 可以同時看到章回小說和歷史小說的特徵 如何評價錢彩的 說岳全傳 可以說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人們曾從多個角度批評它, 諸如荒誕不經 違背史實 過於誇張 細心看來, 作品的缺點倒是人物刻劃和文筆未臻完善, 加上作者欠缺章回小說家融會資料的魄力, 令作品未能躋身於一流文學的行列 錢彩處身的時代亦限制了他的創作空間, 以致無論在內容或人物的價值觀和言論上, 均存在某種程度的扭曲 另一方面, 說岳全傳 裡岳飛愚忠的形象可謂極具爭議性 錢彩對於 忠君愛國 " 的特別處理方法, 一直是人們詬病的焦點之一, 由此亦帶出一連串值得思考的問題 歷史小說即使成功如 三國演義, 仍有讀者批評它虛構成分過多, 說岳全傳 想像的成分比它更多, 所受的抨擊自也不少 這篇論文嘗試從不同角度討論 說岳全傳, 期望它的地位可在中國小說史上加以釐定, 不因它的虛構成分而被拒於門外 總括而言, 本文對三部 說岳體系 " 的明清演義作出分 析 論述和資料搜集 論述主要圍繞材料來源 作品體例和 小說技巧三方面進行, 可以視作 說岳體系 " 明清演義的初 182
步評介 1 參考包紹明, 岳飛故事的流傳與演變( 上 ), 福建師範大學學報 ( 哲學社會科學版 ), 1994 年第 4 期, 頁 64-69 2 參考李忠昌, 論歷史演義小說的歷史流變, 中國古代 近代文學研究, 1995 年 1 月, 頁 77-82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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