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及人權架構

博 物 館 學 季 刊,28(3):7-26 國 立 自 然 科 學 博 物 館 2014 年 7 月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Richard Sandell 1 2 3 摘 要 人 權 理 念 是 一 組 價 值 規 範 信 念 而 形 成 的 道 德 架 構 及 理 想 標 準, 透 過 此 架 構, 社 會 平 等 及 公 正 可 能 達 成 ; 人 權 理 念 也 受 到 全 世 界 相 當 廣 泛 的 支 持, 能 使 不 同 的 社 會 團 體 機 構 及 政 府 部 門 產 生 非 凡 的 共 識, 並 跨 越 國 家 與 文 化 界 限 儘 管 人 權 理 念 具 廣 泛 性 全 球 性 訴 求, 但 應 用 在 地 方 上, 要 如 何 重 新 劃 分 界 限, 區 分 誰 該 享 有 誰 不 該 享 有 人 權, 卻 經 常 存 有 爭 議 國 際 上 有 越 來 越 多 不 同 類 型 的 博 物 館 及 美 術 館 計 畫, 運 用 人 權 的 語 彙 概 念 與 架 構 作 為 方 法, 以 擴 展 相 關 主 題, 然 而 卻 很 少 有 相 關 的 實 徵 研 究 調 查 上 述 現 象, 及 瞭 解 其 對 博 物 館 觀 眾 和 積 極 參 與 人 權 抗 爭 相 關 機 構 及 社 群 團 體 的 意 義 本 文 結 合 社 會 人 類 學 社 會 運 動 研 究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研 究 理 論, 發 展 跨 學 科 分 析, 以 解 決 此 尚 待 探 討 的 領 域 回 應 社 會 人 類 學 於 特 定 環 境 中, 深 入 地 進 行 人 權 實 踐 過 程 之 實 徵 研 究 的 要 求, 本 文 以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博 物 館 吶 喊 展 為 單 一 個 案 研 究, 檢 視 人 權 展 覽 計 畫 如 何 一 方 面 考 量 在 地 議 題 及 關 懷, 另 一 方 面, 如 何 與 超 越 地 方 及 國 家 邊 界 的 全 球 人 權 論 述 協 商, 並 進 一 步 探 討 此 特 殊 人 權 個 案 之 發 聲, 如 何 被 不 同 觀 眾 所 感 知 接 受 挪 用 或 反 對 關 鍵 詞 : 博 物 館 與 人 權 人 權 政 體 展 示 多 元 性 別 LGBTI 與 人 權 人 權 理 念 是 一 組 價 值 規 範 信 念 而 形 成 的 道 德 架 構 及 理 想 標 準, 透 過 此 架 構, 社 會 平 等 及 公 正 可 能 達 成 ; 人 權 理 念 也 受 到 全 世 界 相 當 廣 泛 的 支 持, 能 使 不 同 的 社 會 團 體 機 構 及 政 府 部 門 產 生 非 凡 的 共 識, 並 跨 越 國 家 與 文 化 界 限 (Donnelly, 2003) 儘 管 人 權 理 念 具 廣 泛 性 全 球 性 訴 求, 但 應 用 在 地 方 上, 要 如 何 重 新 劃 分 界 1 2 3 E-mail: rps6@leicester.ac.uk E-mail: chiali21@hotmail.com E-mail:ellizza29@gmail.com 7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限, 區 分 誰 該 享 有 誰 不 該 享 有 人 權, 卻 經 常 存 有 爭 議 事 實 上, 這 樣 的 劃 分 時 常 揭 露 相 互 衝 突 的 道 德 立 場, 使 反 對 的 社 群 拒 絕 或 暗 地 破 壞 人 權 的 訴 求, 進 而 導 致 激 烈 及 明 顯 的 鬥 爭 本 文 擬 探 討 博 物 館, 這 個 典 型 上 不 願 意 冒 險 及 避 免 不 必 要 爭 議 的 機 構, 如 何 逐 漸 以 人 權 作 為 詮 釋 架 構, 進 行 各 種 訴 求, 並 使 民 眾 參 與 當 代 社 會 多 元 的 議 題 和 論 辯 雖 然 過 去 10 年 來, 國 際 上 有 越 來 越 多 不 同 類 型 的 博 物 館 及 美 術 館 計 畫, 運 用 人 權 的 語 彙 概 念 與 架 構 作 為 方 法, 以 擴 展 相 關 主 題, 然 而 卻 很 少 有 相 關 的 實 徵 研 究 調 查 上 述 現 象, 及 瞭 解 其 對 博 物 館 觀 眾 和 積 極 參 與 人 權 抗 爭 相 關 機 構 及 社 群 團 體 的 意 義 過 去 20 年 來, 有 大 量 的 文 獻, 使 我 們 對 博 物 館 作 為 政 治 性 抗 爭 的 場 域 有 所 瞭 解, 包 含 身 分 認 同 歸 屬 感 及 公 民 權 等 議 題 (Karp and Lavine, 1991; Hooper- Greenhill, 2000), 而 近 年 來 的 研 究 已 經 開 始 思 考 博 物 館 涉 入 爭 議 性 與 道 德 性 議 題 (Macdonald, 2008; Sandell and Dodd, 2010; Cameron and Kelly, 2010), 但 我 們 對 博 物 館 日 益 參 與 人 權 議 題 的 社 會 及 政 治 影 響 力 及 其 結 果 卻 所 知 甚 少 博 物 館 館 員 如 何 協 商 與 人 權 議 題 緊 密 相 關 兩 難 的 倫 理 困 境? 參 觀 者 如 何 回 應 所 面 對 的 道 德 觀 點? 而 積 極 參 與 當 代 抗 爭 以 捍 衛 人 權 者, 如 何 看 待 及 應 用 博 物 館? 本 文 結 合 社 會 人 類 學 社 會 運 動 研 究 博 物 館 與 文 化 研 究 理 論, 發 展 跨 學 科 分 析, 以 解 決 此 尚 待 探 討 的 領 域 回 應 社 會 人 類 學 於 特 定 環 境 中, 深 入 地 進 行 人 權 實 踐 過 程 之 實 徵 研 究 的 要 求, 我 以 單 一 個 案 研 究, 檢 視 人 權 展 覽 計 畫 如 何 一 方 面 考 量 在 地 議 題 及 關 懷, 另 一 方 面, 如 何 超 越 地 方 及 國 家 邊 界 的 全 球 人 權 論 述 中 協 商 (Cowan et al., 2001) 我 並 將 進 一 步 探 討 此 特 殊 人 權 個 案 之 發 聲, 如 何 被 不 同 觀 眾 所 感 知 接 受 挪 用 或 反 對 以 下 提 出 的 研 究 方 法 與 途 徑, 旨 在 於 研 究 場 域 中 產 生 豐 富 微 妙 及 多 樣 觀 點 的 深 描 (thick descriptions) 社 會 人 類 學 家 威 爾 森 (Richard A. Wilson) 認 為 深 描 能 夠 幫 助 對 抗 在 人 權 研 究 中, 已 占 主 導 地 位 之 法 律 或 單 調 的 研 究 途 徑, 以 捕 捉 人 權 話 題 及 其 過 程 的 複 雜 性, 以 及 經 常 因 為 以 法 律 觀 點 研 究 相 關 議 題 時 所 忽 略 的 沉 浸 於 社 會 複 雜 關 係 中 的 豐 富 主 體 性 (1997: 170)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The Gallery of Modern Art in Glasgow, 簡 稱 GoMA) 提 供 與 此 研 究 極 為 相 關 的 豐 富 場 域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於 2009 年 4 月 9 日 至 11 月 1 日 間 舉 辦 第 四 屆 雙 年 展 系 列 活 動, 以 當 代 藝 術 為 平 臺, 使 大 眾 和 社 區 居 民 參 與 各 種 與 社 會 正 義 相 關 的 議 題 奠 基 於 之 前 探 討 難 民 及 移 民 人 權 活 動 的 成 功 基 礎 上, 以 吶 喊 (sh[out]) 為 名 的 第 四 屆 展 覽, 專 注 於 女 同 性 戀 (lesbian) 男 同 性 戀 (gay) 雙 性 戀 (bisexual) 跨 性 別 (transgender) 4 及 兼 具 兩 性 特 徵 者 (intersex) 的 人 權 活 動 期 間 雖 有 超 過 32 萬 的 參 觀 人 次, 也 引 發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史 無 前 例 的 政 治 及 媒 體 風 暴 本 文 檢 視 吶 喊 展 所 呈 現 的 特 殊 人 權 政 體 (regime of rights), 也 從 不 同 面 向 考 察 此 展 覽 的 社 會 影 響 及 結 果 首 先, 我 考 察 性 別 認 同 (gender) 及 多 元 性 取 向 (sexual diversity) 如 何 被 製 造, 以 及 探 討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館 員 如 何 透 過 與 地 方 全 國 及 跨 國 性 議 題 之 交 互 協 商, 建 構 對 於 女 同 性 戀 男 同 性 戀 雙 性 戀 跨 性 別 及 兼 具 兩 性 特 徵 者 之 人 權 概 念 而 在 深 入 討 論 觀 4 譯 者 註 :transgender 跨 性 別 者, 簡 稱 TG, 通 用 於 自 我 性 別 認 同 與 其 生 理 性 別 不 同 者 一 般 而 言 包 括 變 性 者 (transsexuals) 扮 異 性 者 (transvestites) 及 變 裝 者 (cross-dresser)( 黃 默 總 編, 2007: 468) 8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眾 的 反 應 之 前, 我 將 考 量 由 於 吶 喊 展 幾 個 特 別 的 面 向, 所 引 發 媒 體 爭 議 的 關 鍵 時 刻 接 著, 透 過 量 化 及 質 化 研 究 來 分 析 觀 眾 的 反 應, 檢 視 個 人 如 何 感 知 協 商, 以 及 觀 眾 如 何 運 用 其 於 博 物 館 所 面 對 的 倫 理 敘 事 與 道 德 立 場 在 此, 我 的 目 的 在 探 討 民 眾 對 人 權 相 關 議 題 的 瞭 解, 如 何 藉 由 參 與 博 物 館 活 動 而 被 告 知 或 重 新 型 構, 假 設 有 任 何 人 受 到 影 響 的 話 最 後, 我 會 從 爭 取 與 抗 爭 平 等 人 權 的 社 群 觀 點, 探 討 博 物 館 訴 求 人 權 議 題 可 能 扮 演 的 潛 在 角 色 及 能 動 性 我 將 應 用 與 跨 性 別 運 動 成 員 及 藝 術 家 的 焦 點 團 體 及 訪 談 資 料, 探 討 身 為 少 數 群 體 成 員, 在 長 久 為 人 權 抗 爭 的 關 鍵 時 刻, 如 何 看 待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的 展 覽 作 為 推 進 其 信 念 的 工 具 總 結 上 述, 探 討 這 些 多 元 觀 點 的 目 標 在 於 解 開 一 些 更 為 廣 泛 的 問 題, 亦 是 世 界 各 地 博 物 館 越 來 越 常 面 對 的 問 題 博 物 館 的 從 業 人 員 應 如 何 開 始 協 商 其 所 面 對 的 多 元 道 德 立 場, 以 及 博 物 館 如 何 在 多 元 的 道 德 立 場 及 眾 多 對 何 謂 良 善 美 好 的 社 會 (good society) 所 抱 持 的 各 種 相 互 競 爭 的 觀 點 中, 選 擇 其 中 的 觀 點 並 特 許 成 為 展 覽 的 詮 釋 觀 點? 當 某 一 群 體 所 認 知 的 人 權, 卻 是 侵 犯 他 者 人 權 時, 博 物 館 該 如 何 詮 釋 及 回 應? 最 後, 我 論 辯 人 權 運 動 團 體 及 其 抱 持 的 道 德 立 場, 經 常 會 挑 戰 常 規 觀 念 (normative concepts) 下 的 公 平 (fairness) 與 平 等 (equality), 而 引 發 各 種 爭 論, 這 也 是 博 物 館 在 處 理 人 權 工 作 時 無 可 避 免 且 必 要 的 工 作 預 測 上 述 的 爭 議 並 且 以 建 設 性 的 方 法 處 理 之, 以 追 求 並 形 塑 更 公 正 且 公 平 的 道 德 秩 序 (moral order), 對 博 物 館 而 言 日 益 重 要 人 權 計 畫 (The Human Rights Project) 過 去 數 十 年 來, 人 權 思 想 及 實 踐 已 於 全 球 性 脈 絡 下 被 廣 泛 地 接 受, 也 受 許 多 社 會 運 動 機 構 及 政 府 所 挪 用 日 漸 受 到 重 視 的 人 權, 已 經 成 為 我 們 這 個 時 代 最 全 球 化 的 政 治 價 值 之 一 (Wilson, 1997: 1) 從 國 際 上 博 物 館 的 修 辭 政 策 及 實 踐 中, 可 以 看 到 人 權 論 述 日 漸 增 長 的 影 響 力 特 別 是 過 去 20 年 來, 越 來 越 多 的 博 物 館 出 現, 這 些 博 物 館 的 主 要 目 標 及 成 立 宗 旨, 為 提 倡 權 利 平 等 及 人 道 主 義 價 值 的 普 及 (Duffy, 2001; Sandell, 2007) 5 雖 然 這 些 博 物 館 以 不 同 的 主 題 和 歷 史 事 件 為 訴 求, 辨 識 它 們 的 共 同 點 仍 是 可 能 的 : 除 了 在 語 言 上 所 應 用 的 詮 釋 架 構 外, 更 根 本 的, 它 們 所 共 享 的 信 念 為 : 認 為 博 物 館 有 能 力 可 以 作 為 說 服 的 場 所 (sites of persuasion) (Morphy, 2006), 以 建 立 大 眾 與 政 治 上 對 平 等 公 正 及 正 義 之 支 持 這 些 專 門 的 機 構, 包 含 認 為 應 以 更 尊 敬 的 方 式 呈 現 文 化 的 差 異 與 多 元 性 這 一 普 遍 的 潮 流 與 背 景 下 所 產 生 的 各 種 類 型 的 博 物 館 (Bennett, 2006; Sandell, 2007) 近 來, 博 物 館 在 聲 明 其 推 動 社 會 進 步 變 革 的 價 值 上 變 得 更 有 自 信, 特 別 是, 闡 明 博 物 館 作 為 論 壇 的 能 力, 使 不 同 群 體 之 權 利 興 趣 及 觀 點 能 被 呈 現 及 辯 論 事 實 上, 特 別 設 計 使 觀 眾 能 參 與 各 種 人 權 議 題 論 辯 的 展 覽 及 展 5 作 者 註 : 美 國 的 National Civil Rights Museum Lower East Side Tenement Museum National Underground Railroad Freedom Center 及 Japanese American National Museum; 南 非 的 District Six Museum 及 Constitution Hill; 英 國 蘇 格 蘭 的 St Mungo Museum of Religious Life and Art; 荷 蘭 的 Anne Frank House; 加 拿 大 正 在 建 造 中 的 Canadian Museum for Human Rights, 其 目 標 是 成 為 反 抗 仇 恨 及 壓 迫 的 學 習 中 心, 使 加 拿 大 及 全 世 界 人 們 皆 能 參 與 討 論 及 承 諾 採 取 行 動 (Canadian Museum for Human Rights, 2011) 英 國 國 立 利 物 浦 博 物 館 群 於 2010 年 成 立 國 際 人 權 博 物 館 聯 盟 (Federation of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Museums, 簡 稱 FIHRM), 為 博 物 館 參 與 人 權 相 關 議 題 的 全 球 網 絡, 請 參 見 作 者 所 編 輯 的 Museums, Equality and Social Justice 書 中 第 五 章 9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示, 已 出 現 在 世 界 各 地 的 博 物 館, 特 別 是 有 關 女 性 原 住 民 少 數 族 群 不 同 的 信 仰 團 體 身 心 障 礙 者 以 及 性 少 數 者 (sexual minorities 6 ) 之 人 權 議 題 的 討 論 普 世 主 義 和 相 對 主 義 (Universalism and Relativism) 人 權 的 普 遍 性 以 及 其 相 當 程 度 受 到 跨 文 化 的 共 識 與 支 持, 主 要 歸 功 於 唐 納 利 (J. Donnelly) 所 謂 的 道 德 普 世 性 (moral universality) (2003) 這 個 概 念, 其 包 含 一 組 人 們 自 然 認 可 的 普 遍 性 人 權 概 念, 且 不 論 人 們 所 處 的 生 活 環 境, 以 及 治 理 人 們 日 常 生 活 的 相 關 機 構 ( 法 律 的 政 治 的 社 會 的 ) 的 結 構 為 何 雖 然 人 權 道 德 普 世 性 宣 言 具 有 相 當 大 的 影 響 力, 但 仍 然 在 人 權 研 究 學 者 中 引 發 激 烈 的 爭 論, 特 別 是 社 會 人 類 學 相 當 支 持 以 文 化 相 對 主 義 立 場 (cultural relativist position), 來 批 評 普 世 人 權 計 畫 20 世 紀 下 半 葉 許 多 人 類 學 的 想 法 及 實 踐 傾 向 相 對 主 義 立 場, 重 視 並 尊 重 文 化 差 異 性, 反 對 普 遍 的 正 義 規 範 事 實 上, 人 類 學 相 對 主 義 的 支 持 者 認 為, 普 世 人 權 計 畫 可 以 更 準 確 的 解 讀 為 : 西 方 將 其 所 主 張 視 為 天 生 道 德 較 為 優 越 的 獨 特 價 值 觀, 強 加 至 其 他 文 化 中 的 一 種 嘗 試 (Rapport and Overing, 2000; Wilson and Mitchell, 2003) 雖 然 過 去 二 十 多 年 來, 面 對 日 益 受 到 重 視 的 全 球 正 義 (global justice) 觀 點, 以 及 世 界 各 地 人 權 侵 犯 的 案 例, 有 越 來 越 多 人 認 為 相 對 主 義 立 場 之 觀 點 是 站 不 住 腳 的 ; 且 人 類 學 家 理 解 文 化 及 社 會 實 踐 時, 再 也 無 法 避 免 面 對 道 德 及 倫 理 的 評 判 (Rapport and Overing, 2000; Wilson and Mitchell, 2003) 直 到 近 10 年, 打 破 普 世 主 義 和 相 對 主 義 為 無 可 必 免 相 互 對 立 的 僵 局, 才 有 了 些 許 進 展, 並 將 這 兩 者 間 的 緊 張 關 係 視 為 協 商 不 斷 變 化 且 相 互 關 聯 之 全 球 性 和 在 地 規 範 (norm) 的 連 續 過 程 之 一 部 分 (Cowan et al., 2001: 6) 進 化 中 的 人 權 政 體 (Evolving Rights Regimes) 長 久 以 來 普 世 主 義 及 相 對 主 義 的 爭 論, 足 以 說 明 人 權 難 以 預 料 具 地 方 性 及 動 態 的 論 述 特 徵 儘 管 人 們 應 不 論 其 時 空 背 景, 普 遍 擁 有 人 權 的 想 法, 為 多 數 人 所 同 意 的 理 想 然 而 不 論 人 權 的 普 世 性 與 不 可 變 動 的 修 辭 為 何, 任 何 具 體 的 人 權 實 踐, 均 會 銘 刻 於 歷 史 文 化 地 理 環 境 中 ; 人 權 受 在 地 規 範 的 公 正 概 念 和 全 球 人 權 論 述 兩 者 間 相 互 作 用 而 形 塑, 因 此 事 實 上, 人 權 是 變 動 且 動 態 的 雖 然 對 許 多 人 而 言, 人 權 代 表 解 放 (emancipation) 參 與 包 含 (inclusion) 及 公 平 (fairness), 特 殊 的 人 權 政 體 ( 及 其 所 提 供 的 政 策 法 律 機 構 結 構 和 資 源 優 先 性 ), 總 是 涉 及 各 種 排 除 (exclusion) 和 壓 迫 的 形 式 如 同 唐 納 利 (2003: 228) 所 闡 述 的 : 20 6 譯 者 註 : 性 少 數 者 包 括 女 性 同 性 戀 男 性 同 性 戀 雙 性 戀 以 及 跨 性 別 者 在 民 主 國 家, 他 們 的 權 利 日 漸 得 到 承 認 少 數 的 國 家 允 許 同 性 婚 姻 ( 黃 默 總 編,2007: 178) 10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non-conformist Christian sects) 唐 納 利 的 論 點 假 設 所 有 人 權 政 體, 都 沿 著 更 進 步 及 包 容 的 直 線 軌 跡 順 利 前 進, 是 不 精 準 的, 但 其 分 析 仍 有 助 於 彰 顯 人 權 爭 議 性 界 線, 是 具 有 流 動 性 及 可 滲 透 性, 此 界 線 區 分 哪 些 人 作 為 社 會 的 成 員, 可 以 主 張 充 分 且 平 等 的 人 權 ; 還 有 哪 些 人 所 擁 有 的 人 權 是 有 所 保 留 的 唐 納 利 的 分 析 彰 顯 了 與 人 權 相 關 的 社 會 和 政 治 鬥 爭, 也 就 是 任 何 時 刻, 都 有 尋 求 擴 展 或 重 新 配 置 被 ( 正 式 的 ) 政 體 所 銘 刻 的 界 線, 以 賦 予 人 權 給 先 前 被 剝 奪 的 群 體 同 時, 如 同 唐 納 利 強 調 的, 雖 然 透 過 正 式 的 機 制 和 過 程 ( 如 國 家 法 和 國 際 法 ) 被 賦 予 的 人 權, 可 能 忽 視 社 會 社 群 的 日 常 活 經 驗, 且 對 這 些 社 群 而 言, 正 式 認 可 只 構 成 爭 取 平 等 人 權 的 一 部 分 當 人 權 政 體 超 越 國 家 層 級, 在 許 多 國 家 都 已 發 展 到 包 含 如 女 性 原 住 民 群 體 少 數 族 群 及 宗 教 群 體, 但 正 式 認 可 當 然 無 法 完 全 杜 絕 歧 視, 也 無 法 給 予 生 活 經 驗 層 次 上 實 踐 完 整 人 權 的 機 會 換 句 話 說, 平 等 的 法 律 和 其 他 形 式 機 制, 會 禁 止 基 於 種 族 的 歧 視, 但 這 種 機 制 不 必 然 會 消 除 種 族 歧 視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Museums and Human Rights) 因 為 政 治 鬥 爭 新 的 社 會 運 動 和 不 斷 變 動 的 正 義 標 準, 對 人 權 地 景 (human rights landscape) 的 理 解 也 不 斷 轉 變, 在 此 情 況 下, 博 物 館 在 以 下 兩 個 面 向 可 以 扮 演 何 種 角 色? 首 先, 博 物 館 如 何 透 過 被 銘 記 的 正 式 人 權, 以 及 受 更 為 國 際 化 之 社 會 規 範 所 影 響 的 生 活 經 驗, 重 新 型 構 邊 緣 群 體 的 人 權? 其 次, 博 物 館 在 何 種 程 度 上 能 協 商 全 球 架 構 下 對 正 義 規 範 之 理 解 ( 經 常 較 具 包 容 性 和 國 際 化 ), 以 及 深 植 於 地 方 (locally inscribed) 的 人 權 政 體 ( 往 往 較 獨 特 和 保 守 )? 為 了 檢 視 這 些 議 題, 我 將 以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為 例, 考 量 其 人 權 建 構 如 何 受 到 在 地 道 德 習 俗 和 全 球 普 世 人 權 概 念 所 激 發 與 約 束 7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的 新 方 向 (A New Direction for GoMA)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於 2001 年 開 始 發 展 一 系 列 的 雙 年 展 公 共 活 動 教 育 及 館 外 社 區 延 伸 服 務 的 方 案, 應 用 當 代 及 現 代 藝 術, 使 參 觀 者 直 接 明 確 地 參 與 不 同 人 權 議 題 的 辯 論 時 任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館 長 歐 尼 爾 (Mark O Neill) 描 述 社 會 正 義 方 案 (social justice programme) 為 機 會 主 義 和 原 則 的 結 合 (combination of opportunism and principle) (Sandell et al., 2010: 14) 格 拉 斯 哥 市 議 會 (GoMA 隸 屬 7 作 者 註 : 英 國 萊 斯 特 大 學 博 物 館 暨 美 術 館 研 究 中 心 (Research Centre for Museums and Galleries, 簡 稱 RCMG) 接 受 格 拉 斯 哥 文 化 暨 體 育 部 門 (Culture and Sport Glasgow) 委 託 評 估 吶 喊 展, 該 中 心 利 用 混 合 方 法 的 研 究 設 計, 評 估 GoGA 的 社 會 正 義 方 案 對 參 觀 者 及 社 群 群 體 的 影 響 本 文 利 用 上 述 計 畫 所 收 集 之 資 料 和 我 所 進 行 的 研 究 計 畫, 即 另 外 進 行 的 田 野 工 作 ( 特 別 是 訪 問 跨 性 別 激 進 份 子 藝 術 家 及 其 焦 點 團 體 ), 以 探 討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議 題 我 要 感 謝 RCMG 的 同 事 們, 特 別 是 計 畫 成 員 Jocelyn Dodd 及 Ceri Jones, 其 見 解 豐 富 了 此 計 畫 我 也 要 感 謝 澳 洲 國 立 大 學 人 文 研 究 中 心, 於 2008 年 所 給 予 的 研 究 學 人 獎 金, 為 本 研 究 的 重 要 支 持 11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於 其 下 ) 8 近 年 來 因 應 英 國 政 府 為 減 輕 英 格 蘭 東 南 部 壓 力 的 部 分 疏 散 方 案, 同 意 接 受 約 一 萬 名 難 民 (Bruce and Hollows, 2007: 8), 這 個 受 爭 議 的 決 定, 讓 新 住 民 納 入 原 本 就 已 經 很 貧 困 的 區 域 而 引 發 批 評 當 地 媒 體 和 格 拉 斯 哥 社 群 中, 有 越 來 越 多 關 於 難 民 的 負 面 形 象 和 其 引 發 之 社 會 動 盪 的 政 治 關 注, 尤 其 當 一 位 名 為 伊 迪 斯 (Firsat Yildiz) 的 年 輕 土 耳 其 難 民 在 格 拉 斯 哥 賽 特 希 爾 地 區 (Sighthill) 被 謀 殺 時, 這 備 受 矚 目 的 案 件 使 爭 議 達 到 了 最 高 點 格 拉 斯 哥 市 議 會 隨 後 要 求 其 下 各 單 位, 包 含 博 物 館 群 所 隸 屬 的 文 化 及 休 閒 服 務 部 門, 考 慮 如 何 發 展 以 格 拉 斯 哥 新 住 民 為 目 標 之 服 務, 解 決 大 眾 對 該 群 體 的 負 面 態 度 (Bruce and Hollows, 2007) 大 約 同 一 時 間, 國 際 特 赦 組 織 (Amnesty International) 與 格 拉 斯 哥 博 物 館 群 接 洽, 討 論 關 於 展 覽 該 組 織 的 活 動 並 成 為 合 作 夥 伴 的 可 能 性 這 些 活 動 相 當 符 合 格 拉 斯 哥 博 物 館 群 多 年 來 的 實 踐 與 精 神, 即 博 物 館 以 擴 大 新 的 觀 眾 及 其 近 用 性, 並 關 注 社 會 議 題 為 發 展 方 向, 但 這 樣 的 方 向 卻 對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造 成 了 問 題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長 久 以 來 與 格 拉 斯 哥 興 盛 的 藝 術 界 之 間 關 係 困 難,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被 當 地 藝 術 家 及 藝 術 界 視 為 民 粹 主 義 者 (populist), 而 且 缺 乏 作 為 展 示 有 品 質 作 品 之 場 所 的 可 信 度 所 以 儘 管 具 有 博 物 館 機 構 性 之 承 諾 及 身 為 格 拉 斯 哥 博 物 館 群 一 份 子 的 各 種 經 驗, 但 明 白 地 以 政 治 及 社 會 為 主 要 關 注, 作 為 展 覽 的 這 個 想 法, 對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而 言 是 全 新 的 方 向, 館 員 們 起 初 也 相 當 謹 慎 如 同 博 物 館 經 理 哈 洛 斯 (Victoria Hollows) 的 說 明 : GoMA GoMA 儘 管 如 此, 該 計 畫 獲 得 了 動 力 和 源 源 不 斷 的 實 踐 理 念, 以 藝 術 作 為 平 臺, 促 使 觀 眾 對 一 系 列 人 權 相 關 議 題 的 討 論 及 對 話, 這 樣 的 理 念 貫 穿 著 4 次 雙 年 展 2003 年 第 一 次 展 覽 名 稱 為 避 難 所 : 當 代 藝 術 及 人 權 (Sanctuary: Contemporary Art and Human Rights), 目 標 為 增 加 對 政 治 避 難 者 及 世 界 各 地 難 民 困 境 的 瞭 解, 並 矯 正 媒 體 負 面 的 描 寫 和 當 地 市 民 的 看 法 該 展 展 示 了 來 自 15 個 國 家 共 34 位 藝 術 家 的 作 品, 包 括 已 負 盛 名 的 藝 術 家 如 維 歐 拉 (Bill Viola) 布 爾 喬 (Louise Bourgeois) 哥 盧 布 (Leon Golub) 漢 克 (Hans Haacke) 的 作 品 (Bruce and Hollows, 2007) 避 難 所 展 之 後 的 3 個 展 覽 皆 以 當 代 藝 術 及 人 權 為 標 題 第 二 個 展 覽 為 2005 年 的 經 驗 法 則 展 (Rule of Thumb), 以 美 國 藝 術 家 克 魯 格 (Barbara Kruger) 個 展 為 主, 探 討 對 婦 女 的 各 種 暴 力 行 為 第 三 個 展 覽 為 2007 年 迷 信 展 (Blind Faith), 探 討 宗 派 主 義 (sectarianism) 的 敏 感 性 議 題, 並 有 一 系 列 的 館 外 延 伸 服 務 教 育 計 畫 及 公 共 服 務 方 案 圍 繞 著 這 個 受 矚 目 的 展 覽, 且 特 別 委 託 格 拉 斯 哥 當 地 藝 術 家 布 承 納 (Roderick Buchanan) 創 作 作 品 最 後 一 個 展 覽 則 是 2009 年 的 吶 喊 展, 討 論 關 於 女 同 性 戀 男 同 性 戀 雙 8 作 者 註 : 格 拉 斯 哥 博 物 館 群 後 來 改 組, 隸 屬 於 格 拉 斯 哥 文 化 暨 體 育 部 門, 即 代 表 市 議 會 提 供 服 務 的 機 構 12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性 戀 跨 性 別 及 兼 具 兩 性 特 徵 者 的 人 權 與 之 前 的 3 個 展 覽 相 同, 吶 喊 展 是 與 國 際 特 赦 組 織 合 作 策 劃, 並 展 開 以 蘇 格 蘭 各 社 群 為 基 礎 所 組 成 之 顧 問 團 的 合 作 9 吶 喊 展 的 核 心 特 色 是 18 位 藝 術 家 的 作 品, 包 含 柯 林 (Patricia Cronin)( 圖 1) 10 梅 普 索 普 (Robert Mapplethorpe) 霍 克 尼 (David Hockney) 李 (Sadie Lee)( 圖 2) 派 瑞 (Grayson Perry), 參 觀 者 可 以 在 比 鄰 的 小 畫 廊 中, 觀 賞 國 際 特 赦 組 織 的 紀 錄 片, 其 中 呈 現 世 界 各 地 侵 犯 人 權 行 為 的 案 例, 以 瞭 解 更 多 關 於 LGBT 人 權 的 抗 爭 展 覽 空 間 中 設 有 一 個 資 料 中 心 ( 提 供 書 籍 宣 傳 摺 頁 口 述 歷 史 等 資 料 ), 裡 面 有 面 留 言 牆, 讓 觀 眾 可 以 藉 由 留 言 卡 提 出 對 展 覽 的 看 法 伴 隨 著 主 展 覽 區, 另 有 一 系 列 小 型 的 更 換 的 展 覽, 展 示 LGBT 社 群 團 體 成 員 們 所 創 作 的 作 品 ( 由 專 業 藝 術 家 及 博 物 館 成 員 的 協 助 下 完 成 ) 而 整 個 城 市 以 一 系 列 引 人 注 目 的 海 報 作 為 展 覽 宣 傳, 海 報 上 並 引 用 一 些 顧 問 團 所 挑 選 與 展 覽 核 心 關 懷 相 關 的 話 語 ( 圖 3 4) 圖 1. 柯 林 (Patricia Cronin), 紀 念 婚 姻 (Memorial to a Marriage),2002 青 銅, 17 26.5 52 英 寸 格 拉 斯 哥 市 議 會 蒐 藏 品, 藝 術 家 及 格 拉 斯 哥 博 物 館 授 權 許 可 9 10 作 者 註 : 諮 詢 社 群 包 含 蘇 格 蘭 我 們 的 故 事 機 構 (Our Story Scotland, 一 個 收 集 歸 檔 及 呈 現 LGBT 人 們 在 蘇 格 蘭 生 活 故 事 的 慈 善 機 構 ) 蘇 格 蘭 跨 性 別 聯 盟 (Scottish Transgender Alliance, 是 歐 洲 唯 一 由 政 府 資 助 的 組 織, 專 門 致 力 於 促 進 跨 性 別 者 的 平 等 ) 和 蘇 格 蘭 LGBT 青 年 組 織 (LGBT Youth Scotland, 工 作 為 改 善 LGBT 青 少 年 健 康 和 福 利 的 全 國 性 組 織 ) 作 者 註 : 紀 念 婚 姻 (Memorial to a Marriage) 為 大 型 青 銅 雕 塑 ( 以 永 久 地 裝 置 於 紐 約 伍 德 勞 恩 公 墓 的 大 理 石 作 品 為 翻 版 ), 經 常 是 吶 喊 展 觀 眾 會 提 及 的 作 品, 他 們 覺 得 柯 林 作 品 中, 個 人 和 政 治 題 材 的 結 合 非 常 令 人 感 動 柯 林 在 展 覽 目 錄 中 說 明 : 狄 波 拉 (Deborah Kass, 我 的 伴 侶 藝 術 家 ) 和 我 擁 有 所 有 法 律 文 件, 這 些 文 件 儘 可 能 地 模 擬 合 法 婚 姻 的 保 護, 文 件 包 含 遺 囑 醫 療 代 理 授 權 書 及 律 師 文 件 它 們 是 如 此 令 人 沮 喪, 因 為 它 們 都 是 關 於 若 我 們 其 中 一 位 喪 失 工 作 能 力 或 死 亡 的 情 況 我 想 要 某 個 官 方 正 式 的 物 件, 能 慶 祝 我 們 生 活 在 一 起, 如 果 我 能 被 正 式 允 許 的 只 有 死 亡, 我 決 定 以 最 優 雅 端 莊 的 發 言, 即 我 們 兩 人 在 生 命 的 盡 頭 仍 會 在 一 起 2002 年, 我 創 作 了 紀 念 婚 姻, 以 3 噸 卡 拉 拉 大 理 石 製 作, 是 真 人 大 小 尺 寸 的 喪 葬 雕 塑, 這 是 狄 波 拉 和 我 的 雙 人 肖 像, 它 被 永 久 性 安 裝 置 在 紐 約 伍 德 勞 恩 公 墓, 這 裡 將 會 是 我 們 的 墓 地 這 尊 雕 像 喚 起 了 對 不 可 見 之 男 女 同 性 戀 婚 姻 愛 及 失 去 權 力 及 地 位 的 議 題 我 選 擇 以 民 族 主 義 的 形 式 製 作 雕 像 19 世 紀 美 國 新 古 典 主 義 雕 塑 以 強 調 我 認 為 同 性 婚 姻 未 合 法, 是 美 國 聯 邦 的 失 敗 我 創 作 正 式 的 婚 姻 以 紀 念 死 亡, 當 我 們 還 活 著 時, 同 性 婚 姻 仍 未 合 法 柯 林 作 品 的 政 治 時 效 性, 以 及 吶 喊 展 關 注 的 人 權 議 題 爭 議 性 本 質, 隨 後 也 於 2011 年 7 月 24 日, 同 性 婚 姻 在 紐 約 州 合 法 化 時 被 再 次 強 調 13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圖 2. 李 (Sadie Lee), 穿 衣 的 Holly Woodlawn II (Holly Woodlawn Dressing II), 油 畫,2007, 藝 術 家 授 權 許 可 圖 3. 吶 喊 展 海 報 接 納 及 排 除 : 銘 刻 LGBT(I) 的 人 權 (Who s In and Who s Out: Inscribing LGBT(I) Rights) 規 劃 第 四 場 展 覽 時,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希 望 在 主 展 覽 中 公 平 的 呈 現 女 同 性 戀 男 同 性 戀 雙 性 戀 跨 性 別 的 身 分 認 同 ( 按 照 大 家 熟 悉 的 縮 寫 LGBT), 這 個 看 似 簡 單 的 目 標, 卻 證 明 是 日 益 困 難 吶 喊 展 的 主 策 展 者 西 恩. 麥 可 葛 蘭 莎 (Sean McGlashan) 指 出 要 辨 別 且 描 述 女 同 性 戀 及 男 同 性 戀 經 驗 的 高 品 質 作 品 相 對 容 易, 相 較 之 下, 要 探 索 其 他 性 取 向 (sexuality) 及 性 別 認 同 (gender identity) 的 作 品 卻 較 為 困 難, 雖 然 原 因 不 盡 相 同 例 如, 想 要 展 示 雙 性 戀 經 驗, 卻 受 制 於 這 類 型 主 題 藝 術 作 品 的 缺 乏 11 相 反 地, 以 某 種 方 式 講 述 性 別 認 同 多 元 化 議 題 的 藝 術 實 踐 卻 相 當 豐 富 ( 有 趣 的 是, 最 後 選 擇 展 示 的 作 品 中, 有 三 分 之 一 的 作 品 不 是 跨 性 別 藝 術 家 就 是 具 兩 性 特 徵 的 藝 術 家, 或 某 方 面 涉 及 性 別 多 樣 性 的 作 品 ) 再 現 跨 性 別 者 的 身 分 與 經 驗, 包 含 著 政 治 意 涵 的 理 解 及 協 商, 證 實 對 策 展 而 言 是 項 複 雜 的 挑 戰 時 任 蘇 格 蘭 跨 性 別 聯 盟 (Scottish Transgender Alliance) 專 案 經 理 及 吶 喊 展 顧 問 的 莫 頓 (James Morton) 提 供 早 期 規 劃 討 論 階 段 的 反 思, 凸 顯 出 博 物 館 對 跨 性 別 人 權 運 動 的 理 解 ( 牽 涉 地 方 及 國 際 議 11 作 者 註 : 在 顧 問 團 早 期 會 議 時, 西 恩 已 說 出 了 自 己 的 憂 慮, 關 於 識 別 作 品 的 挑 戰, 特 別 是 雙 性 戀 作 品 事 實 上, 展 覽 目 錄 的 簡 介 也 承 認, 對 此 主 題 呈 現 上 的 限 制 後 來, 我 們 分 析 觀 眾 反 應 時, 此 議 題 再 次 出 現, 一 些 觀 眾 表 示 失 望, 他 們 感 覺 反 映 其 自 身 ( 雙 性 戀 ) 認 同 及 生 活 經 驗 之 作 品 的 不 足 (Sandell et al., 2010) 14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transsexual people) (in-between genders) (cross dressing) 圖 4. 吶 喊 展 海 報 題 的 重 疊, 且 有 時 是 互 相 衝 突 ), 影 響 其 對 於 跨 性 別 議 題 的 立 場 (trans) (T) LGBT LGB (Stonewall) (sexual orientation) LGBT LGBT 自 從 吶 喊 展 主 策 展 者 西 恩 及 越 來 越 多 博 物 館 成 員 瞭 解 更 多 跨 性 別 者 現 實 的 經 驗, 及 其 身 分 認 同 的 政 治 性, 館 員 付 出 更 多 努 力 來 形 塑 展 覽, 使 展 覽 能 關 照 此 複 雜 性 特 別 是 伴 隨 著 發 現 藝 術 家 克 羅 名 喀 (Ins Kromminga) 的 作 品, 及 對 兼 具 兩 性 特 徵 者 的 人 權 運 動 (intersex rights movement) 的 理 解, 使 展 覽 副 標 題 從 較 熟 悉 的 LGBT, 加 入 兼 具 兩 性 特 徵 的 詞 彙 ( 加 入 這 些 明 顯 包 含 性 別 認 同 及 其 多 樣 性 的 作 品, 之 後 證 明 對 跨 性 別 參 觀 者 是 令 其 驚 喜 且 有 意 義 的, 但 該 社 群 參 與 者 卻 對 變 性 (trans) 有 不 同 的 定 義, 而 使 相 關 評 論 認 為 展 覽 再 現 各 種 LGBT 經 驗 上 是 令 人 失 望 的 12 ) 然 而, 博 物 館 對 再 現 多 元 跨 性 別 者 身 分 及 其 經 驗 的 開 放 性, 也 對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博 物 館 館 員 產 生 一 系 列 的 挑 戰, 並 日 益 關 注 發 展 更 具 包 容 取 徑 的 展 覽 如 同 顧 問 莫 頓 解 釋 如 下 : 12 作 者 註 : 雖 然 試 圖 以 特 別 理 解 及 包 容 的 方 式 ( 包 括 探 討 兼 具 兩 性 特 徵 者 扮 異 性 者 變 裝 文 化, 和 其 他 形 式 的 性 越 軌 及 變 性 慾 ), 再 現 跨 性 別 認 同 (trans identities) 是 廣 泛 受 到 歡 迎 的, 特 別 是 那 些 在 跨 性 別 人 權 領 域 的 政 治 激 進 份 子 然 而, 隨 後 莫 頓 表 達 了 來 自 少 數 的 跨 性 別 參 觀 者 的 一 些 批 評, 跨 性 別 社 群 對 於 如 何 構 成 正 確 成 為 變 性 者 的 方 式, 內 部 就 有 不 同 意 見 15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reassurance) (Grayson Perry) 13 (Del LaGrace Volcano) 館 員 們 在 吶 喊 展 中, 面 對 關 於 性 取 向 及 性 別 認 同 的 多 種 可 能 性 對 策 展 人 西 恩 及 其 夥 伴 們 而 言, 涉 入 跨 性 別 政 治 的 層 面, 似 乎 使 他 們 對 跨 性 別 者 之 生 活 經 驗 有 了 轉 化 性 的 理 解, 也 渴 望 將 這 樣 的 轉 換 理 解 與 新 的 洞 察 傳 遞 給 觀 眾 館 員 們 最 後 決 定 抵 制 狹 義 架 構 的 人 權 政 體, 選 擇 發 展 更 有 國 際 性 先 進 及 更 具 包 容 性 的 LGBTI 人 權 計 畫 我 認 為 這 樣 的 決 定, 對 理 解 博 物 館 的 角 色 及 能 動 性 (agency) 深 具 意 義, 特 別 是 對 性 別 人 權 的 支 持 我 馬 上 會 回 到 此 議 題, 在 此 先 將 關 注 轉 向 館 員 所 面 對 的 進 一 步 難 題, 即 如 何 形 塑 支 持 LGBTI 人 權 的 方 案 性 性 性 從 清 晨 中 午 到 夜 晚 : 差 異 ( 及 相 同 ) 政 治 的 協 商 ( Sex, Sex, Sex. Morning, Noon and Night : Negotiating the Politics of Difference (and Sameness)) 伴 隨 著 展 覽 應 接 納 ( 或 提 供 優 先 權 ) 給 哪 些 群 體 及 身 分 認 同 的 挑 戰, 和 應 該 如 何 向 參 觀 大 眾 描 繪 及 再 現 LGBTI 生 活, 同 樣 是 棘 手 的 難 題 就 博 物 館 外 部 的 顧 問 團 成 員 們 的 共 識 是, 展 覽 應 以 歡 慶 (celebratory) 為 基 調, 避 免 受 害 概 念, 事 實 上 這 也 反 映 在 策 展 者 挑 選 作 品 的 決 定 上, 主 要 考 量 尊 嚴 自 信 及 尊 重 差 異 性 的 作 品 (McGlashan, 2009: 9) 然 而, 不 同 的 意 見 很 快 地 在 顧 問 團 中 浮 現, 主 要 的 分 歧 點 在 於 展 覽 應 在 何 種 程 度 上 強 調 LGBTI 生 活 的 特 殊 性, 或 者 採 取 不 同 的 方 法, 藉 由 普 世 性 的 主 題, 如 愛 慾 望 家 庭 等 等, 強 調 他 們 與 一 般 人 的 共 同 性 在 這 場 關 於 如 何 呈 現 性 取 向 實 踐 與 偏 好 的 論 辯 中, 以 兩 個 觀 點 形 成 論 辯 主 要 的 張 力, 一 方 面 是 來 自 政 治 性 的 主 張, 要 求 尊 重 差 異, 但 另 一 方 面 則 希 望 呈 現 並 確 保 他 們 與 一 般 人 的 共 同 性 及 共 享 的 人 性 所 以 當 館 員 呈 現 逐 漸 成 形 的 策 展 概 念 和 藝 術 作 品 給 諮 詢 團 隊 時, 針 對 納 入 那 些 描 繪 或 與 性 行 為 相 關 的 作 品, 諮 詢 團 隊 提 出 他 們 的 焦 慮 不 安, 由 其 是 針 對 梅 波 索 普 (Robert Mapplethorpe) 兩 幅 影 像 作 品 Brian Ridley and Lyle Heeter (1979) 14 及 Jim and Tom, Sausalito (1977) 的 論 辯 尤 為 激 烈, 而 Jim and Tom, Sausalito 這 件 作 品 是 梅 波 史 洛 普 聲 名 狼 藉 的 關 於 性 虐 待 行 為 的 X 作 品 13 14 譯 者 註 :1960 年 出 生 的 派 瑞, 是 位 英 國 藝 術 家, 他 以 陶 瓷 花 瓶 作 品 及 變 裝 癖 聞 名, 他 曾 獲 得 2003 年 的 透 納 獎 (Turner Prize) http://en.wikipedia.org/wiki/grayson_perry( 瀏 覽 日 期 :2014/03/24) 譯 者 註 : 梅 波 索 普 的 作 品 Brian Ridley and Lyle Heeter, 為 一 件 攝 影 作 品, 拍 攝 場 景 在 室 內, 主 題 為 兩 位 身 穿 皮 衣 的 男 性 ( 一 位 站 立, 一 位 坐 在 皮 沙 發 上 ), 兩 人 並 以 鐵 練 連 結, 內 容 暗 示 性 虐 待 該 作 品 照 片 詳 見 本 文 英 文 原 文 202 頁, 或 英 國 Tate 網 站 所 提 供 的 照 片 與 分 析,http://www.tate.org. uk/art/artworks/mapplethorpe-brian-ridley-and-lyle-heeter-ar00196 16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集 (X Portfolio) 的 部 分 內 容 關 於 這 些 作 品 於 吶 喊 展 中 展 出 是 否 合 適, 也 有 不 同 程 度 的 考 量, 反 映 在 LGBT 這 個 看 似 相 似 的 縮 寫 後, 內 部 的 複 雜 性 有 些 人 表 達 對 於 展 出 梅 波 索 普 作 品 的 關 切, 擔 心 會 使 部 分 大 眾 對 展 覽 感 到 疏 離, 因 為 觀 眾 可 能 透 過 展 覽 而 將 少 數 非 主 流 的 性 行 為 15 和 同 性 戀 自 然 地 聯 想 在 一 起, 破 壞 了 希 望 透 過 展 覽 獲 得 主 流 大 眾 支 持 LGBTI 平 等 權 的 企 圖 其 他 的 人 則 認 為 將 這 些 20 年 前 於 美 國 展 出 引 發 官 司 訴 訟 的 作 品 納 入 展 覽, 將 具 有 強 大 的 溝 通 力 量, 不 但 顯 示 社 會 風 俗 的 改 變, 且 進 一 步 地 反 映 格 拉 斯 哥 市 議 會 願 意 在 LGBTI 人 權 上 採 取 立 場 蘇 格 蘭 LGBT 青 年 組 織 的 格 拉 斯 哥 領 袖 (Glasgow Team Leader for LGBT Youth Scotland) 多 納 利 (Hugh Donaghy) 評 論 道 : 當 議 會 說, 是 的, 你 們 可 以 展 出 梅 波 索 普 作 品 當 我 發 現 議 會 100% 支 持 時, 我 想 對 我 而 言, 這 真 的 是 個 轉 捩 點 最 後 選 擇 對 大 眾 展 出 的 作 品, 包 含 描 繪 LGBT 多 元 面 向 的 生 活, 而 建 議 展 出 的 兩 件 梅 波 索 普 作 品 也 被 選 入, 與 其 他 一 些 作 品 共 同 展 出,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與 程 度, 對 觀 眾 形 成 更 多 的 挑 戰 ( 這 也 可 以 視 為 對 於 更 為 激 進 的 LGBTI 認 同 政 治 的 支 持 ) 然 而, 這 些 作 品 引 發 一 位 觀 眾 評 論 道 : 性 性 性, 從 清 晨 中 午 到 夜 晚 為 何 他 們 只 能 透 過 顯 示 性 來 溝 通 訊 息? 這 也 伴 隨 著 許 多 其 他 的 反 應, 包 括 強 調 不 論 性 傾 向 或 者 性 別 認 同 為 何, 所 共 同 擁 有 的 人 性 而 這 些 經 過 仔 細 雕 琢 論 述 的 LGBTI 人 權, 又 如 何 為 觀 眾 及 媒 體 所 接 收? 硬 派 男 同 志 情 色 / 慶 祝 溫 柔 的 人 物 肖 像 ( Hardcore Gay Porn /A Celebration of Tender Portraiture) 根 據 先 前 社 會 正 義 相 關 的 展 覽 活 動, 館 員 們 預 期 展 覽 將 吸 引 媒 體 報 導 ( 而 且, 是 有 些 負 面 的 報 導 ), 然 而 因 為 吶 喊 展 所 刮 起 的 媒 體 風 暴, 則 令 人 驚 訝 地 席 捲 每 位 館 員 第 一 個 引 起 的 爭 論 發 生 在 開 幕 的 前 幾 天, 爭 論 焦 點 在 於 展 出 一 些 與 性 相 關 的 作 品 每 日 郵 報 (2009 年 4 月 2 日 ) 報 導 以 硬 派 男 同 志 情 色 於 公 眾 的 畫 廊 展 出 ( 而 且 主 辦 者 還 讓 兒 童 一 起 來 參 觀 ) 的 標 題, 來 報 導 梅 波 索 普 的 作 品 Brian Ridley and Lyle Heeter 這 篇 文 章 所 採 用 的 攻 擊 模 式, 是 許 多 美 術 館 都 很 熟 悉 的, 包 括 嘲 弄 當 代 藝 術 以 及 計 算 納 稅 人 要 為 這 樣 的 展 覽 付 出 多 少 代 價 ( 正 當 經 濟 蕭 條 且 公 部 門 預 算 被 砍 的 時 候, 這 樣 的 評 論 顯 得 更 有 力 量 ) 差 不 多 同 一 時 間, 也 有 一 些 對 吶 喊 展 給 予 正 面 評 價 的 評 論, 其 中 有 些 引 用 了 標 準 的 八 卦 小 報 的 感 性 報 導 方 式, 尤 其 在 處 理 當 代 與 現 代 藝 術 中 關 於 性 的 議 題 傑 弗 瑞 (Moira Jeffery) 於 蘇 格 蘭 人 報 (The Scotsman) 中 評 論 : 媒 體 第 二 波 的 報 導 則 在 開 幕 後 數 個 月 內, 並 且 聚 焦 在 不 同 社 群 團 體 一 系 列 小 型 的 更 換 的 創 作 展 雖 然 這 些 小 型 的 展 覽 大 多 避 免 了 媒 體 負 面 的 關 注, 但 以 上 帝 的 形 象 創 造 (Made in God s Image) 這 件 由 藝 術 家 史 瑞 其 (Anthony Schrage) 所 支 持 創 作 以 LGBT 群 體 的 信 仰 為 主 題 的 作 品, 於 2009 年 6 月 開 展, 卻 點 燃 了 長 達 15 譯 者 註 : 如 梅 波 索 普 作 品 中 的 性 虐 待 意 涵 17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幾 週 的 爭 議, 其 爭 議 引 發 的 能 量 甚 至 最 後 引 起 了 全 國 性 的 乃 至 國 際 新 聞 媒 體 的 注 意 這 場 爭 議 的 核 心, 為 格 拉 斯 哥 都 會 社 區 教 堂 牧 師 (Glasgow s Metropolitan Community Church) 克 拉 克 (Jane Clarke) 的 作 品 她 的 作 品 以 她 自 己 佈 道 時 習 慣 在 聖 經 邊 緣 上 寫 上 自 己 的 註 腳 為 根 據, 提 供 了 一 本 空 白 的 聖 經, 邀 請 覺 得 被 聖 經 排 除 在 外 的 觀 眾, 將 自 身 寫 進 聖 經 中 歐 尼 爾 (Mark O'Neill, 2011: 234) 提 供 了 關 於 這 場 爭 議 的 描 述 : (Daily Mail) 這 個 爭 議 持 續 在 媒 體 引 發 能 量, 並 且 每 週 都 有 不 同 角 度 的 報 導 與 討 論, 為 期 超 過 兩 個 月 7 月 28 日 的 每 日 郵 報, 甚 至 宣 稱 本 篤 教 宗 (Pope Benedict) 個 人 也 譴 責 這 個 展 覽, 並 且 控 訴 當 代 藝 術 館 的 展 出 是 個 噱 頭, 且 不 會 和 一 本 可 蘭 經 一 起 展 出, 來 共 同 引 發 相 關 的 思 考 (Grant, 2009) 16 捕 捉 大 眾 參 與 及 反 應 之 複 雜 性 (Capturing the Complexities of Public Engagement and Response) 即 使 將 許 多 感 性 的 報 導 納 入 討 論, 但 不 論 在 規 模 或 報 導 的 調 性, 媒 體 似 乎 暗 示 吶 喊 展 所 體 現 的 道 德 立 場, 是 對 現 行 的 道 德 規 範 和 習 俗 的 一 種 侮 辱 雖 然 大 眾 媒 體 似 乎 暗 示 著 社 會 大 眾 對 該 展 覽 普 遍 且 深 切 的 憤 怒, 但 若 仔 細 檢 視 觀 眾 與 展 覽 的 互 動, 則 呈 現 出 更 為 複 雜 矛 盾 的 面 向, 並 描 繪 出 多 元 的 觀 眾 對 於 他 們 在 展 覽 中 所 面 臨 的 議 題, 有 著 不 同 的 感 知 和 反 應 事 實 上, 我 們 訪 談 觀 眾 和 分 析 1300 張 留 言 卡, 顯 示 展 覽 具 有 鼓 勵 觀 眾 辯 論 的 能 力, 而 且 更 重 要 的, 我 們 發 現 美 術 館 在 形 塑 觀 眾 如 何 感 知 以 及 討 論 展 示 相 關 議 題 上, 具 有 相 當 的 能 動 性 與 之 前 格 拉 斯 哥 當 代 藝 術 館 展 覽 的 社 會 正 義 議 題 相 同, 吶 喊 展 設 計 了 一 間 觀 眾 留 言 區, 鼓 勵 觀 眾 反 思 在 展 覽 中 所 面 對 的 各 種 想 法, 並 且 透 過 留 言 卡 的 方 式 和 其 他 人 分 享, 而 這 個 留 言 牆 很 快 地 就 佈 滿 了 各 式 留 言 LGBTI 藝 術 文 化 及 相 關 人 權 組 織 和 支 援 團 體 的 書 籍 摺 頁 及 目 錄 也 於 此 提 供 給 觀 眾 瀏 覽, 在 一 旁 還 設 置 有 聆 聽 LGBT 人 們 故 事 的 口 述 歷 史 區 另 外, 也 設 置 了 一 本 標 題 為 妳 的 故 事 的 留 言 本, 提 供 觀 眾 將 自 身 的 經 驗 與 故 事 加 入 展 覽 中 的 機 會 不 令 人 意 外 的, 觀 眾 的 反 應 不 論 是 內 容 語 氣 或 風 格, 顯 得 非 常 多 元 且 不 同 有 些 觀 眾 選 擇 評 論 單 一 藝 術 作 品 ( 有 正 面 的 也 有 負 面 的 評 論 ); 或 者 批 評 當 代 藝 術 館 的 展 覽 和 詮 釋 取 徑, 以 及 藝 術 作 為 挑 戰 社 會 與 政 治 議 題 的 適 切 性 其 他 的 留 言 則 分 享 他 們 對 於 LGBTI 人 權 多 元 的 看 法 和 面 向, 有 時 表 示 贊 成, 或 接 受 挑 戰 及 分 享 個 人 觀 點 整 體 而 言, 書 面 反 應 顯 示 社 會 大 眾 對 這 個 議 題 表 達 了 相 當 的 興 趣 ( 尤 其 透 過 相 當 普 及 的 留 言 卡 反 映 了 上 述 現 16 譯 者 註 : 這 裡 意 謂 在 英 國 當 代 社 會 強 調 尊 重 少 數 族 群 文 化 下, 許 多 少 數 族 群 的 文 化 或 觀 點 因 而 能 免 於 被 檢 視 與 批 評 以 本 次 展 覽 為 例, 即 使 主 流 英 國 觀 眾 能 夠 接 受 當 代 藝 術 對 於 自 己 所 信 仰 的 基 督 教 提 出 批 評 論 點, 但 這 樣 的 批 評 卻 不 可 能 擴 及 到 其 他 少 數 族 群 文 化, 如 伊 斯 蘭 教 18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象 ), 以 及 對 於 展 覽 提 出 的 議 題 產 生 辯 論 的 高 度 興 趣 ( 透 過 留 言 卡 中 許 多 相 互 評 論 的 留 言 可 以 得 知 ), 雖 然 在 GoMA 的 田 野 工 作 中, 並 不 包 括 大 型 的 調 查, 如 觀 眾 的 人 口 統 計 及 分 析 留 言 卡 觀 眾 背 景 ( 其 中 有 不 少 留 言 透 露 觀 眾 的 背 景 訊 息 ), 但 仍 可 得 知 吶 喊 展 有 相 當 多 元 的 觀 眾 參 與, 包 括 經 常 性 觀 眾 第 一 次 參 訪 的 觀 眾 當 地 居 民 和 觀 光 客 ; 有 專 門 來 看 這 個 特 展 的 觀 眾, 或 是 習 慣 參 觀 當 代 藝 術 館 而 偶 然 發 現 這 個 展 覽 的, 或 來 與 藝 術 館 同 在 一 棟 建 築 的 圖 書 館 時 順 便 參 觀 的 觀 眾 的 背 景 包 含 不 同 的 年 齡 層 生 命 經 驗 與 認 同, 交 織 著 不 同 的 性 傾 向 和 性 別 多 元 性 (gender diversity) 之 前 在 GoMA 的 觀 眾 研 究 也 發 現 該 館 吸 引 更 廣 泛 的 民 眾, 而 不 是 只 有 對 當 代 藝 術 或 現 代 藝 術 有 興 趣 的 人 (Bruce and Hollows, 2007) 初 步 分 析 留 言 卡 反 應, 發 現 有 相 當 多 的 觀 眾 支 持 吶 喊 展, 多 數 的 觀 眾 ( 超 過 三 分 之 二 ) 對 該 館 展 覽 目 標 展 覽 內 容 詮 釋 觀 點 以 及 所 傳 達 的 人 權 平 等 觀 念 表 示 支 持 的 態 度 為 了 更 深 入 地 分 析 觀 眾 如 何 回 應 吶 喊 展 中 所 體 現 關 於 LGBTI 人 權 的 特 定 倫 理 敘 事, 研 究 團 隊 採 用 17 媒 體 閱 聽 人 研 究 中, 分 析 性 類 別 (analytical categories) 為 研 究 方 法, 以 理 解 透 過 訪 談 所 得 知 以 及 觀 眾 在 反 應 區 的 留 言 卡 中 龐 大 且 多 元 的 反 應, 而 觀 眾 的 反 應 主 要 可 以 分 為 以 下 4 種 類 別 首 先, 為 肯 定 的 反 應 ( 為 多 數 觀 眾 的 反 應 ), 表 現 在 宣 稱 支 持 LGBTI 的 人 權, 或 支 持 藝 術 館 所 持 的 倫 理 立 場 這 一 類 型 的 觀 眾 反 應 經 常 引 用 人 權 與 平 權 論 述 來 表 達 他 們 的 觀 點, 如 : 到 底 一 個 人 是 男 同 志 異 性 戀 者 或 不 同 種 族 或 宗 教, 有 什 麼 關 係? 如 果 他 們 並 不 以 任 何 方 式 影 響 你 或 者 傷 害 你, 就 讓 他 們 享 有 同 等 的 人 權 且 平 靜 地 過 自 己 的 生 活 其 他 肯 定 的 反 應 也 表 達 了 支 持 普 世 的 共 享 的 人 性 理 念 有 位 於 6 月 來 參 觀 藝 術 館 的 觀 眾 就 反 應 : 女 人 男 人 黑 人 白 人 男 同 志 異 性 戀 者 都 一 樣, 都 是 人 類! 另 外 一 位 8 月 來 訪 的 觀 眾 則 評 論 道 : 人 權 是 我 們 所 有 人 的 我 們 都 是 人 類, 而 且 全 都 享 有 愛 的 權 利 第 二 種 類 型 反 對 性 回 應 包 括 那 些 通 常 反 對 LGBTI 人 權 概 念, 或 更 具 體 的, 對 於 GoMA 支 持 這 項 議 題 提 出 反 對 的 觀 眾 包 括 在 這 種 反 應 類 型 的 還 有 明 顯 的 恐 同 症 (homophobic) 或 者 是 恐 變 性 症 (transphobic) 絕 對 令 人 噁 心! 同 性 戀 者 本 來 就 該 被 詆 毀, 且 不 應 該 提 倡 令 人 羞 恥 的 男 同 性 戀 者 令 人 羞 恥 的 GoMA ; 有 更 多 值 得 愛 的 人, 而 不 是 這 些 垃 圾 還 有 更 多 值 得 被 稱 為 藝 術 的 作 品 真 的 是 浪 費 納 稅 人 的 錢 來 傳 播 變 態 第 三 種 觀 眾 反 應, 包 括 那 些 透 過 吶 喊 展 來 協 商 思 考 LGBTI 人 權 議 題 的 觀 眾 這 樣 的 反 應 顯 現 在 普 遍 性 支 持 所 謂 的 抽 象 人 權, 但 同 時 提 倡 這 樣 的 人 權 不 應 該 給 予 特 定 的 不 配 擁 有 人 權 的 群 體 最 為 典 型 的 協 商 反 應 包 括 以 下 陳 述 : 認 為 人 權 是 件 好 事, 但 這 樣 的 權 利 不 應 該 為 一 些 17 作 者 註 : 許 多 有 影 響 力 的 觀 眾 研 究 皆 廣 泛 引 用 的 文 獻 例 如, 莫 利 (David Morley) (1980) 對 全 國 性 電 視 節 目 觀 眾 反 應 的 經 典 研 究, 及 雷 德 威 (Janice Radway) (1984) 對 羅 曼 史 讀 者 的 研 究 尋 求 理 解 和 解 釋 在 權 力 分 配 的 脈 絡 下, 媒 體 / 文 本 (media/text) - 觀 眾 / 讀 者 的 關 係, 而 對 於 文 本 或 觀 眾 的 首 要 目 標 是 否 為 意 義 建 構, 已 有 各 種 討 論 過 去 的 二 十 多 年 研 究, 越 來 越 質 疑 這 個 角 度, 並 以 較 複 雜 的 方 式 理 解 觀 眾 在 當 代 媒 體 景 觀 之 涉 入 及 參 與 (Abercrombie and Longhurst, 1998) 本 研 究 目 標, 認 為 觀 眾 並 非 固 定 及 無 協 商 空 間 的 訊 息 接 受 者 ( 或 抵 制 者 ), 而 是 一 起 生 產 意 義 的 參 與 者 同 樣 地, 不 應 視 博 物 館 展 覽 只 是 ( 被 接 受 反 對 或 協 商 的 ) 文 本, 而 是 展 覽 能 在 觀 眾 積 極 地 意 義 建 構 過 程 中, 提 供 資 源 的 使 用 及 挪 用 進 一 步 對 博 物 館 脈 絡 中 媒 體 及 觀 眾 的 概 念 討 論, 請 詳 Sandell (2007) 19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人 所 擁 有, 如 男 同 性 戀 者 或 女 同 性 戀 者 如 同 有 位 觀 眾 留 言 道 : 愛 是 種 人 權, 但 是 踰 越 愛 的 那 些 行 為, 不 見 得 都 是 正 確 的 第 四 種 觀 眾 反 應 類 型, 為 不 直 接 表 達 支 持 或 反 對 展 覽 中 所 面 對 的 各 種 想 法, 而 是 利 用 這 個 機 會, 針 對 展 覽 所 引 發 的 議 題, 或 者 提 出 質 問 或 者 參 與 辯 論 例 如, 表 示 支 持 人 權 的 同 時, 質 疑 為 何 要 聚 焦 在 少 數 群 體 的 經 驗 ; 其 他 也 有 些 觀 眾 宣 稱 支 持 性 傾 向 及 性 別 多 元 性, 但 抱 怨 為 何 要 展 出 那 些 描 繪 或 暗 示 性 行 為 的 作 品 交 織 在 這 些 反 應 類 別 中 ( 以 及 我 們 對 美 術 館 能 動 性 的 興 趣 ), 許 多 留 言 顯 示 吶 喊 展 能 使 觀 眾 參 與 思 考 及 討 論 LGBTI 的 人 權 觀 眾 可 能 因 而 轉 變 立 場, 有 些 轉 變 比 較 微 妙 謹 慎, 有 些 轉 變 則 比 較 明 顯, 顯 示 美 術 館 及 其 運 用 的 人 權 架 構 已 經 透 過 各 種 不 同 的 方 式, 形 塑 觀 眾 對 這 個 具 挑 戰 性 議 題 的 認 識 例 如, 有 位 觀 眾 就 寫 道 : LGBT 關 於 聖 經 這 件 展 品 所 引 發 的 爭 議, 另 外 一 位 年 輕 的 觀 眾 評 論 道 : 20 上 述 關 於 觀 眾 與 展 覽 互 動 所 引 發 之 個 別 反 應 的 細 緻 分 析, 開 始 描 繪 出 博 物 館 與 美 術 館 作 為 形 塑 觀 眾 支 持 進 步 人 權 概 念 所 能 扮 演 的 角 色, 但 同 時, 也 引 發 進 一 步 的 問 題 關 鍵 是, 這 些 地 方 性 的 相 當 個 人 的 與 展 覽 之 相 遇, 如 何 連 結 到 新 社 會 運 動 更 高 的 目 標 與 企 圖, 那 就 是 同 時 重 構 正 式 的 合 法 的 人 權 政 體 ( 透 過 此, 合 法 的 人 權 被 授 予 ), 並 重 塑 影 響 剝 奪 少 數 團 體 權 利 及 生 活 經 驗 的 地 方 道 德 規 範 和 風 俗 習 慣? 思 考 上 述 問 題, 以 少 數 團 體 的 角 度 與 經 驗, 再 次 檢 視 格 拉 斯 哥 的 這 個 個 案, 將 有 所 助 益 對 他 們 而 言, 美 術 館 2009 年 所 舉 行 的 社 會 正 義 活 動, 證 明 來 得 正 是 時 候 建 構 中 的 權 利 (Rights in the Making) 2010 年 4 月, 在 吶 喊 展 開 幕 一 年 後, 一 個 劃 時 代 的 立 法 獲 得 英 國 皇 室 的 同 意, 為 該 法 自 1960 年 代 初 次 提 出 以 來, 對 英 國 平 等 權 立 法 最 重 大 的 改 革 (Bell, 2011) 平 等 法 (Equality Act) 雖 然 並 不 完 美 18, 對 跨 性 別 社 群 而 言, 代 表 了 爭 取 平 等 權 的 重 要 里 程 碑 對 跨 性 別 社 群 象 徵 性 意 義 在 於 他 們 將 不 會 因 此 被 瞧 不 起, 因 為 這 是 首 次 將 有 意 進 行 或 正 在 進 行 或 已 經 進 行 性 別 重 新 分 配 手 術 (gender reassignment) 之 個 人 權 利, 與 其 他 相 關 權 利 ( 如 種 族 宗 教 / 信 仰 年 齡 性 傾 向 等 ) 一 起 放 於 條 文 中 19 18 19 作 者 註 : 平 等 法 雖 然 受 到 許 多 LGBT 社 會 運 動 者 的 歡 迎, 但 卻 限 制 性 地 理 解 性 別 的 多 樣 性, 專 注 於 個 人 正 經 歷 或 有 意 進 行 性 別 重 新 分 配 手 術, 而 忽 略 性 別 多 樣 性 的 其 他 形 式 作 者 註 : 重 要 的 是, 它 擴 展 了 所 謂 公 共 部 門 平 等 責 任 的 概 念, 要 求 所 有 政 府 資 助 的 機 構 ( 當 然 包 括 大 多 數 博 物 館 ), 去 充 分 考 慮 此 需 求 : 消 除 非 法 歧 視 騷 擾 和 迫 害 ; 促 進 不 同 群 體 間 的 平 等 機 會 ; 並 促 進 不 同 群 體 間 的 良 好 關 係 (Home Office, 2011) 20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當 然, 認 為 GoMA 將 性 別 議 題 納 入 展 覽 中, 視 為 對 立 法 有 直 接 的 影 響, 是 誤 導 性 的 想 法 然 而, 對 於 蘇 格 蘭 跨 性 別 聯 盟 (Scottish Transgender Alliance, 簡 稱 STA) 和 跨 性 別 社 群 團 體 的 成 員 而 言, 他 們 視 參 與 吶 喊 展 提 供 並 動 員 大 眾 支 持 跨 性 別 平 等 權 的 獨 特 機 會 對 來 自 STA 的 計 畫 協 同 者 莫 頓 而 言, 缺 乏 與 藝 術 和 文 化 機 構 的 合 作 經 驗, 使 他 一 開 始 對 這 樣 的 合 作 價 值 充 滿 懷 疑 然 而, 隨 著 計 畫 能 動 性 日 益 增 強, 參 與 合 作 的 好 處 也 開 始 浮 現, 尤 其 是 藉 此 潛 能 來 形 塑 大 眾 的 意 見 如 同 莫 頓 宣 稱 的 : 突 擊 者 我 認 同 自 己 是 位 女 性, 但 卻 無 法 擺 脫 我 的 過 去 部 分 的 我 很 想 要 長 出 山 羊 鬍 鬚, 好 把 人 們 的 頭 彎 曲 下 來 芬 和 克 利 斯 蒂 也 抱 持 著 相 似 的 目 的, 那 就 是 改 變 社 會 大 眾 的 觀 點, 雖 然 她 們 以 較 為 個 人 的 方 式 表 達 他 們 參 與 的 動 機 芬 希 望 透 過 教 育 來 挑 戰 社 會 大 眾 對 變 性 者 的 恐 懼, 尤 其 是 傳 達 以 下 的 訊 息, 那 就 是 變 性 者 不 是 怪 物 她 並 不 認 為 自 己 在 和 造 成 這 種 現 象 的 因 素 戰 鬥 ( 我 們 根 本 不 是 要 和 世 界 上 其 他 人 戰 鬥 ), 而 是 希 望 告 訴 來 看 展 覽 的 觀 眾, 關 於 轉 換 性 別 經 驗 的 事 實 : GoMA 3 位 參 與 吶 喊 展 藝 術 計 畫 的 參 與 者 表 示, 支 持 他 們 參 與 的 動 機 為 改 變 社 會 大 眾 對 於 跨 性 別 者 的 觀 感 和 形 象 和 主 展 覽 一 同 展 出 的, 還 有 2009 年 6 月 24 日 到 8 月 22 日 展 出 的 賦 予 性 別 展 (Rendering Gender) 艾 咪 克 利 斯 蒂 及 芬 (Amy, Kristi and Finn) 表 達 她 們 希 望 透 過 展 覽, 作 為 與 廣 大 社 會 大 眾 溝 通 轉 換 性 別 的 經 驗 ; 雖 然 她 們 3 位 的 基 調 目 的 和 透 過 展 覽 內 容 所 欲 傳 達 的 訊 息 並 不 相 同 艾 咪 的 基 調 很 明 顯 是 政 治 的, 她 視 她 在 賦 予 性 別 展 的 創 作, 為 政 治 運 動 的 藝 術 延 伸 我 視 這 件 作 品 是 個 惡 作 劇 我 是 個 性 別 克 利 斯 蒂 想 要 創 造 變 性 者 新 的 形 象, 以 提 供 並 取 代 目 前 大 眾 媒 體 所 傳 播 的 不 具 同 理 心 毒 害 揶 揄 並 誤 解 變 性 者 的 影 像 她 認 為 參 與 GoMA 的 計 畫 是 一 生 一 次 的 機 會, 可 以 教 育 並 且 告 訴 那 些 平 日 與 變 性 者 沒 有 接 觸 的 人 們 克 利 斯 蒂 於 賦 予 性 別 展 中, 創 作 一 系 列 以 她 個 人 經 驗 為 基 礎, 相 當 尖 銳 機 智 且 具 挑 戰 性 的 作 品 在 以 下 的 評 論 中, 克 利 斯 蒂 特 別 反 思 一 件 標 題 為 自 我 用 藥 的 女 人 (Self- Med Woman) 的 版 畫 作 品 ( 圖 5): 21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50 圖 5. 克 利 斯 蒂 的 版 畫 作 品 自 我 用 藥 的 女 人 (Self-Med Woman) 當 然, 我 們 無 法 測 量 賦 予 性 別 展 和 吶 喊 展, 如 同 克 利 斯 蒂 艾 咪 及 芬 所 彰 顯 的, 能 多 麼 廣 泛 地 顛 覆 或 取 代 媒 體 所 呈 現 的 以 及 社 會 大 眾 所 感 知 的 負 面 刻 板 印 象 然 而, 那 些 公 開 表 示 對 變 換 性 別 者 感 到 恐 懼 的 觀 眾 留 言 中, 除 了 提 到 對 變 換 性 別 者 人 權 的 反 對 外, 也 有 一 些 留 言 暗 示 對 所 看 到 的 有 逐 漸 開 放 的 態 度 以 新 的 方 式 和 理 解 來 呈 現 性 別 多 元 性 ; 其 他 的 留 言 則 間 接 的 或 者 直 接 的 宣 稱 支 持 變 換 性 別 者 的 平 等 權 : 經 由 上 述 於 特 定 場 域 中 分 析 人 權, 並 透 過 不 同 行 動 者 與 LGBTI 人 權 協 商 時 所 表 達 的 多 元 的 觀 點 及 道 德 立 場, 告 訴 我 們 那 些 更 廣 泛 的, 關 於 博 物 館 的 角 色 責 任 與 能 動 性 博 物 館 與 道 德 行 動 主 義 (Museums and Moral Activism) 雖 然 博 物 館 中 的 人 權 工 作 尚 屬 實 驗 階 段 為 相 對 較 少 被 探 索 的 領 域 ( 相 對 於 其 他 更 悠 久 的 實 踐 領 域 而 言 ) 並 潛 在 著 高 風 險 即 便 無 可 否 認 的 充 滿 挑 戰 性, 本 研 究 的 證 據 顯 示 博 物 館 和 美 術 館 對 人 權 議 題, 具 有 扮 演 獨 特 角 色 的 潛 力 隨 著 全 世 界 有 越 來 越 多 的 博 物 館 宣 稱, 博 物 館 提 供 一 個 讓 複 雜 相 互 競 爭 的 人 權 議 題 可 以 被 探 討 和 公 開 論 辯 的 空 間, 但 如 果 僅 僅 認 為 博 物 館 的 角 色 只 是 促 進 論 辯 或 者 提 供 客 觀 的 中 立 的 場 域, 讓 多 元 的 聲 音 可 以 發 聲, 那 則 是 過 度 化 約 且 不 精 準 的 博 物 館 受 多 元 的 道 德 立 場 影 響 並 居 中 調 解, 但 他 們 自 身 也 主 動 形 塑 道 德 在 地 方 的 觀 點 與 全 球 人 權 論 述 相 交 叉 的 多 重 道 德 觀 點 下, 博 物 館 館 員 面 臨 許 多 選 擇 而 他 們 的 決 定 與 選 擇 將 造 成 社 會 與 政 治 的 影 響 力 與 後 果, 這 樣 的 影 響 雖 然 有 時 候 是 散 播 開 來 且 難 以 追 蹤 的, 然 而 卻 可 能 影 響 個 人 的 生 活, 並 廣 泛 影 響 一 些 主 流 與 邊 緣 機 構 間 的 關 係 在 做 這 樣 的 決 定 時 ( 通 常 非 常 複 雜 且 充 滿 著 倫 理 的 挑 戰 ), 策 展 人 教 育 人 員 導 覽 員 和 博 物 館 管 理 者, 當 然 無 法 忽 略 在 地 的 議 題 及 贊 助 者 的 利 益, 還 有 管 理 22

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階 層 和 觀 眾 也 可 能 鼓 勵 在 人 權 議 題 上, 採 取 ( 相 對 ) 較 為 保 守 的 立 場 畢 竟, 所 有 的 博 物 館 都 需 要 培 養 並 維 持 政 治 關 係 與 大 眾 的 支 持, 以 進 行 相 關 工 作 然 而 同 時, 如 果 我 們 視 人 權 是 個 正 在 開 展 充 滿 競 爭 且 奮 鬥 爭 取 更 多 平 等 與 公 平 的 計 畫, 那 麼 若 博 物 館 僅 僅 採 取 反 應 與 加 強 既 有 共 識 的 立 場, 其 產 生 的 價 值 則 微 乎 其 微 與 其 如 此, 我 主 張 參 與 相 關 工 作 的 博 物 館 從 業 人 員, 盡 他 們 職 權 範 圍 所 能, 對 全 球 普 世 人 權 有 更 多 的 理 解 與 重 視, 以 呈 現 相 關 的 人 權 議 題 與 更 為 進 步 的 人 權 概 念 聯 盟, 挑 戰 地 方 性 道 德 傳 統 與 習 俗, 必 然 會 引 發 博 物 館 通 常 ( 且 可 以 理 解 的 ) 相 當 擔 心 的 爭 議 爭 議, 雖 然 充 滿 痛 苦 具 潛 在 破 壞 力 且 令 機 構 難 以 處 理, 但 應 該 視 為 博 物 館 所 從 事 人 權 工 作 中, 必 要 且 充 滿 價 值 的 一 部 分 彰 顯 並 提 出 如 何 克 服 社 會 不 公 正 的 博 物 館, 可 視 為 道 德 行 動 主 義 (moral activist) 的 場 域 (Sandell and Dodd, 2010) 即 便 這 樣 的 立 場 將 挑 戰 社 會 普 遍 盛 行 的 準 則 在 這 樣 的 場 域 中, 博 物 館 不 只 是 反 映 或 加 強 共 識, 而 是 積 極 尋 求 並 建 構 政 治 與 社 會 大 眾 對 更 為 進 步 之 人 權 價 值 的 支 持 雖 然 上 述 工 作 充 滿 極 大 的 挑 戰, 但 透 過 這 樣 的 嘗 試, 去 重 新 定 義 ( 或 至 少 引 發 論 辯 ) 關 於 正 義 與 公 平 的 現 行 概 念, 這 就 是 博 物 館 從 事 人 權 工 作 所 擁 有 的 最 大 影 響 力 誌 謝 本 文 Museum and Human Rights Frame, 原 刊 登 於 Routledge 出 版 社 於 2012 年 所 出 版 由 Richard Sandell 及 Eithne Nightingale 所 編 輯 的 Museum, Equality and Social Justice 一 書 中 的 第 十 四 章 ( 頁 : 195-215) 在 此 要 特 別 感 謝 Routledge 出 版 社 及 Richard Sandell 教 授 授 權 同 意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翻 譯 及 刊 印 本 文, 並 提 供 相 關 照 片 為 了 讓 讀 者 更 能 瞭 解 作 者 原 意, 譯 者 決 定 各 章 節 標 題 與 專 有 名 詞 均 附 上 原 文 另 外, 摘 要 關 鍵 詞 及 部 分 註 釋 和 文 獻, 則 為 兩 位 譯 者 根 據 期 刊 和 讀 者 需 求 所 增 修 與 補 充 的, 特 此 說 明 參 考 文 獻 黃 默 總 編,2007 人 權 字 典 臺 北 : 教 育 部 ( 譯 者 參 考 文 獻 ) Abercrombie, N. and Longhurst, B., 1998. Audiences: A Sociological Theory of Performance and Imagination. London, Thousand Oaks and New Delhi: Sage. Bell, M., 2011. British developments in non-discrimination law: The Equality Act. In: Schulze, R. (Ed.), 2011, Non-Discrimination in European Private Law, pp. 209-31. Tübingen: Mohr Siebeck Verlag. Bennett, T., 2006. Civic seeing: Museums and the organisation of vision. In: Macdonald, S. (Ed.), 2006, A Companion to Museum Studies, pp. 263-81. Massachusetts and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ing. Bruce, K. and Hollows, V., 2007. Towards an Engaged Gallery. Glasgow: Culture and Sport Glasgow (Museums). Cameron, F. and Kelly, L. (Eds.), 2010. Hot Topics, Public Culture, Museums. Newcastle upon Tyne: Cambridge Scholars.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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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 文 / Richard Sandell 翻 譯 / 陳 佳 利 城 菁 汝 博 物 館 及 人 權 架 構 Wilson, R., 1997. Human Rights, Culture and Context: 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s. London: Pluto. Wilson, R. and Mitchell, A. (Eds.), 2003. Human Rights in Global Perspective: Anthropological Studies of Rights, Claims and Entitlement. London: Routledge. 作 者 簡 介 Professor Richard Sandell 現 任 萊 斯 特 大 學 博 物 館 學 院 教 授 譯 者 簡 介 陳 佳 利 : 現 任 國 立 臺 北 藝 術 大 學 博 物 館 研 究 所 副 教 授 兼 所 長 城 菁 汝 : 現 為 國 立 臺 灣 藝 術 大 學 藝 術 管 理 與 文 化 政 策 研 究 所 博 士 候 選 人 25

博 物 館 學 季 刊 28(3) Museums and the Human Rights Frame Richard Sandell* Chia-Li Chen** Ching-Ju Cheng*** (translators) Abstract The idea of human rights--as a set of values, norms and beliefs, as a moral framework and an ideal standard through which social equality and fairness might be achieved--is one that enjoys considerable support worldwide, capable of generating an extraordinary level of consensus amongst diverse social groups, institutions and governments, and across national and cultural boundaries. Despite this widespread, global appeal, attempts to apply rights at the local level, to redraw the boundaries that distinguish those who enjoy rights from those who are denied them, rarely proceed uncontested. Despite a remarkable proliferation in the numbers and types of museum and gallery projects internationally that have, over the last decade, taken up the language and idea of human rights to frame their approach to wide ranging subjects, very little research has been carried out to empirically investigate this phenomenon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museums, audiences and those agencies and social groups actively engaged in human rights struggles. This paper develops an interdisciplinary analysis that combines theoretical perspectives from social anthropology, social movement studies, and museum and cultural studies to address this under-researched area. Responding to calls within social anthropology for in-depth empirical investigations of rights processes within specific settings, the sh[out] exhibition by the Gallery of Modern Art in Glasgow is applied as a case study to examine how a rights project is constructed through negotiation between local agendas and interests on the one hand and, on the other, a global rights discourse that transcends local and national boundaries. Furthermore, the ways in which this particular articulation of rights is perceived, taken up, appropriated and resisted by diverse constituencies are explored. Keywords: museums and human rights, regime of human rights, exhibiting LGBTI, human rights and LGBTI * Professor, School of Museum Studies,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E-mail: rps6@leicester.ac.uk **Associate Professor, Graduate Institute of Museum Studies, Taipei National University of the Arts; E-mail: chiali21@hotmail.com ***Doctoral candidate, Graduate School of Art Management & Culture Polic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of Arts; E-mail:ellizza29@gmail.com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