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卷 第 3 期 中 南 大 学 学 报 ( 社 会 科 学 版 ) Vol.14 No3 2008 年 6 月 J. CENT. SOUTH UNIV. (SOCIAL SCIENCE) Jun 2008 肺 病 隐 喻 与 性 别 身 份 建 构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中 的 肺 病 意 象 分 析 王 冬 梅 ( 枣 庄 学 院 中 文 系, 山 东 枣 庄,277160) 摘 要 : 肺 病 是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中 最 常 见 的 疾 病 意 象 之 一, 社 会 性 别 作 为 社 会 象 征 系 统 中 重 要 的 文 化 符 码, 它 与 肺 病 隐 喻 这 一 叙 事 / 知 识 话 语 系 统 密 切 相 关 肺 病 隐 喻 具 有 性 别 化 的 倾 向, 这 种 倾 向 直 接 影 响 了 男 女 两 性 不 同 的 性 别 文 化 身 份 建 构 模 式 肺 病 隐 喻 的 男 性 叙 事 主 要 关 注 肺 病 的 道 德 内 涵 和 社 会 化 倾 向, 通 过 肺 病 隐 喻 完 成 男 权 社 会 的 主 体 文 化 身 份 的 建 构, 进 而 由 肺 病 隐 喻 的 审 美 化 意 象 化 取 向 实 现 对 女 性 身 体 的 想 象 和 规 训 ; 肺 病 隐 喻 的 女 性 叙 事 割 断 了 肺 病 与 女 性 身 体 之 间 的 审 美 想 象, 企 图 摆 脱 男 性 叙 事 的 扭 曲 和 遮 蔽, 实 现 现 代 女 性 自 我 身 份 的 认 同 关 键 词 : 肺 病 ; 隐 喻 ; 性 别 政 治 ; 身 份 建 构 中 图 分 类 号 :I206.6 文 献 标 识 码 :A 文 章 编 号 :1672-3104(2008)03 0402 05 在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作 品 中, 疾 病 是 出 现 频 率 很 高 的 意 象 作 家 所 要 观 照 的 是 作 为 一 种 隐 喻 和 形 象 化 的 疾 病, 疾 病 作 为 个 人 的 遭 遇 乃 是 社 会 文 化 的 构 成, 个 体 的 疾 病 现 象 本 质 上 是 结 构 在 人 体 社 会 文 化 关 系 的 体 系 中 对 于 文 学 来 说, 疾 病 隐 喻 既 是 一 种 文 学 修 辞 和 叙 事 方 式, 也 是 创 作 者 阐 释 表 达 的 空 间 和 意 义 生 成 的 载 体, 同 时 也 意 味 着 一 个 知 识 系 统 的 建 构 它 无 疑 要 吸 纳 最 广 泛 的 文 化 象 征 资 源, 要 诉 诸 一 系 列 的 文 化 象 征 符 码 长 期 以 来, 对 疾 病 隐 喻 的 研 究 多 侧 重 于 社 会 文 化 的 内 涵, 而 忽 略 了 它 与 性 别 文 化 象 征 之 间 的 复 杂 关 联 肺 病 作 为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中 最 常 见 的 疾 病 意 象 之 一, 从 性 别 文 化 的 视 角 对 其 加 以 观 照, 可 以 发 现 性 别 政 治 在 女 性 身 体 上 的 种 种 权 力 痕 迹 事 实 上, 肺 病 隐 喻 一 直 有 一 种 性 别 化 的 倾 向, 这 种 倾 向 直 接 指 涉 男 性 与 女 性 不 同 的 身 份 建 构 模 式 男 性 通 过 肺 病 隐 喻 完 成 男 权 社 会 的 主 体 文 化 身 份 的 建 构 以 及 对 女 性 身 体 想 象 和 规 训, 女 性 企 图 通 过 肺 病 隐 喻 摆 脱 男 性 叙 事 的 扭 曲 和 遮 蔽, 实 现 现 代 女 性 自 我 身 份 的 认 同 一 肺 病 及 其 隐 喻 肺 病 俗 称 痨 病, 从 病 理 学 上 讲, 它 是 由 结 核 杆 菌 引 起 的 传 染 病, 它 又 被 称 之 为 艺 术 家 的 病 肺 病 的 隐 喻 非 常 丰 富, 苏 珊 桑 塔 格 和 日 本 学 者 柄 谷 行 人 都 对 它 给 予 了 特 别 观 照 他 们 观 照 的 重 点 主 要 有 两 方 面 的 含 义 : 第 一, 肺 病 隐 喻 的 道 德 化 和 社 会 化 倾 向 他 们 都 不 约 而 同 地 从 隐 喻 视 角 发 掘 肺 病 的 道 德 含 义 和 社 会 批 判 取 向, 肺 病 被 颂 扬 成 那 些 天 生 的 不 幸 者 的 疾 病, 是 那 些 敏 感 消 极 对 生 活 缺 乏 热 望 以 致 不 能 生 存 下 去 的 人 们 的 疾 病 [1](24) 柄 谷 行 人 指 出 : 作 为 事 实 的 结 核 本 身 是 值 得 解 读 的 社 会 文 化 症 状 [2](108) 这 表 明 结 核 病 不 再 是 一 个 孤 立 的 病 理 学 现 象, 而 是 反 映 了 一 种 社 会 文 化 的 症 状 第 二, 肺 病 隐 喻 的 审 美 化 意 象 化 取 向 肺 病 在 被 道 德 化 的 同 时, 更 被 审 美 化 意 象 化, 甚 至 与 浪 漫 主 义 联 系 在 一 起, 正 如 桑 塔 格 所 指 出 的, 结 核 病 曾 是 一 种 效 劳 于 某 种 具 有 罗 曼 蒂 克 色 彩 的 世 界 观 的 疾 病 [1](63), 它 被 看 做 是 文 雅 精 致 和 敏 感 的 象 征, [1](26) 并 且 被 想 象 成 爱 情 病 的 一 种 变 体 [1](20) 因 为 结 核 杆 菌 不 断 地 吞 噬 着 患 病 者 的 身 体, 导 致 身 体 逐 渐 变 得 消 瘦 起 来, 成 为 一 种 适 宜 的 柔 弱 的 标 志 而 结 核 病 经 常 导 致 的 发 烧 症 状, 使 病 人 脸 上 出 现 的 潮 红, 也 使 结 核 病 被 颂 扬 成 一 种 热 情 病, 与 浪 漫 主 义 联 系 在 一 起 这 些 附 加 在 结 核 病 上 面 的 隐 喻 修 饰 物, 使 结 核 病 影 响 下 的 身 体 观 念 和 审 美 情 趣 被 赋 予 了 新 的 内 涵 健 康 不 再 时 髦, 苍 白 和 消 瘦 则 时 兴 起 来, 柔 弱 的 苍 白 的 气 息 很 浅 的 女 子, 成 为 美 的 意 象, 渐 渐 地, 收 稿 日 期 :2007 11 15 作 者 简 介 : 王 冬 梅 (1980 ), 女, 山 东 平 度 人, 山 东 枣 庄 学 院 中 文 系 助 教, 主 要 研 究 方 向 : 中 国 现 当 代 文 学.
第 2 期 王 冬 梅 : 肺 病 隐 喻 与 性 别 身 份 建 构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中 的 肺 病 意 象 分 析 403 作 为 楚 楚 动 人 的 柔 弱 和 非 同 寻 常 的 敏 感 的 象 征, 痨 病 相 越 来 越 成 为 女 性 的 理 想 外 貌 [1](29) 尽 管 桑 塔 格 在 疾 病 的 隐 喻 一 书 中 详 尽 阐 释 了 关 于 结 核 病 引 发 的 各 类 隐 喻, 对 于 这 种 隐 喻 的 性 别 文 化 象 征, 却 没 有 给 予 过 多 的 关 注 事 实 上, 肺 病 发 生 在 男 女 两 性 身 体 上 的 隐 喻, 获 得 了 不 同 的 隐 喻 内 涵 肺 病 在 男 性 身 体 上 常 常 被 置 换 成 社 会 文 化 的 符 码, 它 是 一 种 灵 魂 的 病, 他 们 的 肺 病 身 份 能 够 显 白 地 与 社 会 隐 喻 发 生 关 联, 肺 病 更 多 地 表 现 道 德 化 社 会 化 的 倾 向 而 肺 病 引 发 的 美 好 想 象 往 往 与 女 性 的 形 体 联 系 在 一 起, 这 与 传 统 上 把 柔 弱 作 为 女 性 理 想 美 的 因 素 是 分 不 开 的 曹 雪 芹 笔 下 的 态 生 两 靥 之 愁, 娇 袭 一 身 之 病 的 林 黛 玉, 就 是 中 国 文 学 史 上 典 型 的 肺 结 核 病 患 者 日 本 作 家 德 富 芦 花 在 不 如 归 中, 对 结 核 病 患 者 女 主 人 公 浪 子 也 有 一 段 描 写 : 粉 白 消 瘦 的 面 容, 微 微 频 蹙 的 双 眉, 面 颊 显 出 病 态 或 者 可 算 美 中 不 足, 而 消 瘦 苗 条 的 体 型 乃 一 派 淑 静 的 人 品 此 非 傲 笑 北 风 的 梅 花, 亦 非 朝 霞 之 春 化 为 蝴 蝶 飞 翔 的 樱 花, 大 可 称 之 为 夏 之 夜 阑 隐 约 开 放 的 夜 来 香 [2](95 96) 可 见, 肺 病 在 被 审 美 化 意 象 化 的 同 时, 是 与 女 性 身 体 的 审 美 化 想 象 同 时 进 行 的 二 肺 病 隐 喻 与 男 性 文 化 身 份 建 构 社 会 性 别 (gender) 与 自 然 性 别 (sex) 的 不 同 之 处 在 于, 它 强 调 文 化 在 人 的 性 别 身 份 形 成 中 的 关 键 作 用, 认 为 性 别 是 文 化 指 定 文 化 分 配 文 化 强 加 的 [3](3), 性 别 文 化 身 份 是 既 有 稳 定 性 又 有 变 动 性 的 构 成 因 素 ( 阶 级 性 别 国 别 年 龄 性 种 族 道 德 政 治 立 场 等 ) [4] 五 四 以 来 的 中 国 现 代 化 进 程 所 带 来 的 冲 击 极 大 地 改 变 着 男 性 女 性 文 化 身 份 建 构 的 生 态 环 境, 在 内 忧 外 患 的 局 势 下, 男 性 的 民 族 主 体 身 份 受 到 前 所 未 有 的 质 疑 和 动 摇 在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的 性 别 / 伦 理 秩 序 中, 随 着 女 性 解 放 的 呼 声 越 来 越 高, 男 性 的 性 别 主 体 的 地 位 也 受 到 潜 在 的 威 胁 面 临 身 份 建 构 的 危 机, 他 们 采 取 了 新 的 书 写 策 略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史 上 出 现 频 率 很 高 的 肺 病 作 为 重 要 的 文 化 符 码, 以 其 复 杂 的 隐 喻 含 义, 常 被 运 用 到 男 性 主 体 文 化 身 份 的 建 构 中 而 肺 结 核 所 具 有 的 病 态 美 的 隐 喻 象 征, 恰 好 契 合 了 浪 漫 主 义 的 审 美 追 求 罗 素 指 出 : 浪 漫 主 义 运 动 的 特 征 总 的 说 来 是 用 审 美 的 标 准 来 代 替 功 利 的 标 准 [5] 但 是 他 们 所 热 衷 追 求 的 美, 往 往 是 带 有 病 态 性 质 的 美 在 浪 漫 主 义 文 学 作 品 中, 到 处 可 见 结 核 病 患 者 的 形 象 患 病 者 并 非 全 为 女 性, 男 性 在 数 量 上 也 为 数 不 少, 如 郁 达 夫 小 说 青 烟 中 的 我 蜃 楼 里 的 陈 逸 群, 迟 桂 花 中 的 郁 先 生 和 翁 则 生, 郭 沫 若 小 说 落 叶 中 的 主 人 公 洪 师 武, 等 等 但 是, 由 于 性 别 差 异 和 叙 述 视 角 的 不 同, 疾 病 在 男 女 两 性 身 上 的 隐 喻 及 其 变 体 是 不 相 同 的 在 传 统 性 别 文 化 主 导 下 的 性 别 角 色 塑 造 过 程 中, 男 性 和 女 性 的 性 别 角 色 常 常 被 定 型 化, 形 成 刻 板 的 两 性 气 质 印 象 其 中, 男 性 气 质 与 自 我 和 精 神 相 关, 具 有 主 体 性 在 男 性 病 患 者 身 上, 肺 病 大 多 被 看 做 是 一 种 灵 魂 的 病, 患 病 者 往 往 具 有 丰 富 的 情 感 和 强 烈 的 欲 望, 但 这 些 情 感 必 定 是 受 挫 的 激 情, 这 些 欲 望 也 必 定 是 被 毁 的 欲 望 桑 塔 格 认 为, 肺 结 核 是 因 为 人 格 没 有 向 外 表 达 自 己 激 情 由 此 转 向 内 部, 惊 扰 和 妨 碍 了 最 幽 深 处 的 细 胞 [1](43) 因 此, 患 病 的 主 人 公 通 常 内 心 极 度 压 抑 激 情 受 挫 积 劳 忧 思, 在 这 里, 肺 病 又 被 看 成 是 压 抑 的 病 青 烟 中 的 主 人 公 我, 既 是 肺 病 患 者 又 是 青 年 忧 郁 病 患 者, 在 现 实 的 黑 暗 世 界 里, 他 无 法 掌 控 自 己 的 命 运, 无 法 创 造 自 我 和 实 现 自 我, 当 改 变 世 界 的 激 情 受 挫 时, 他 对 自 我 的 价 值 也 产 生 了 怀 疑 小 说 通 过 肺 病 来 揭 示 主 体 与 周 围 黑 暗 现 实 之 间 的 紧 张 关 系, 体 现 个 体 意 识 崛 起 之 后 的 现 代 性 焦 虑, 具 有 广 泛 的 文 化 苦 闷 象 征 内 涵 郭 沫 若 的 小 说 落 叶 的 主 人 公 洪 师 武 也 是 一 位 肺 病 患 者, 他 的 病 虽 然 是 因 为 看 护 病 人 而 被 传 染 的 但 从 深 层 原 因 来 看, 还 是 因 为 他 是 一 个 旧 式 的 婚 姻 制 度 的 牺 牲 者, 情 感 的 苦 闷 让 他 放 纵 自 己 的 身 体 和 生 命, 这 也 赋 予 了 肺 病 文 化 批 判 的 隐 喻 含 义, 使 肺 病 道 德 化 和 社 会 化 了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这 一 倾 向 不 仅 体 现 在 浪 漫 派 作 家 笔 下, 在 中 国 现 代 作 家 那 里, 赋 予 肺 病 一 种 更 强 烈 的 社 会 文 化 思 想 的 本 质 性 内 涵, 凸 显 这 一 病 症 的 压 抑 绝 望 和 死 亡 气 息 与 社 会 现 实 的 隐 喻 观 照, 成 为 一 种 书 写 策 略 被 广 泛 使 用 如 鲁 迅 药 中 的 华 小 栓 孤 独 者 中 的 魏 连 殳, 巴 金 灭 亡 中 的 杜 大 心 家 中 的 钱 梅 芬 以 及 寒 夜 中 的 汪 文 宣, 曹 禺 日 出 中 的 黄 省 三, 林 语 堂 京 华 烟 云 中 的 曾 平 亚, 沈 从 文 三 三 中 来 乡 下 养 病 的 年 轻 人, 等 等 在 药 中, 革 命 者 夏 瑜 的 鲜 血 成 为 华 小 栓 治 疗 肺 病 的 人 血 馒 头, 这 就 使 得 结 核 病 的 治 疗 无 意 中 颠 覆 了 精 神 疾 病 的 治 疗 [6], 使 小 说 具 有 了 反 讽 的 意 味, 揭 露 了 启 蒙 价 值 的 危 机, 也 暗 示 了 启 蒙 道 路 的 艰 难 在 对 肺 病 的 描 写 中, 最 具 写 实 主 义 的 是 巴 金 寒 夜 中 对 汪 文 宣 症 状 的 刻 画 他 对 汪 文 宣 病 情 的 描 写 惊 心 动 魄, 令 人 窒 息 : 我 我 他 费 力 吐 出 了 这 两 个 字, 心 上 一 阵 翻 腾, 一 股 力 量 从 胃 里 直 往 上 冲, 他 一 用 力 镇 压, 反 而 失 去
404 中 南 大 学 学 报 ( 社 会 科 学 版 ) 第 14 卷 了 控 制 的 力 量, 张 开 嘴 哇 哇 地 吐 起 来 [7](466), 他 整 天 躺 在 床 上, 发 着 低 烧, 淌 着 汗, 不 停 地 哮 喘 他 讲 话 的 时 候 喉 咙 呼 卢 呼 卢 地 响 他 的 胸 部 喉 咙 都 疼 得 厉 害 但 是 他 并 不 常 常 发 出 呻 吟 他 默 默 地 忍 受 一 切 [7](631) 正 如 唐 小 兵 在 论 述 汪 文 宣 的 肺 病 时 指 出 的 : 随 着 汪 文 宣 的 身 体 不 断 被 结 核 病 所 侵 蚀, 他 的 世 界 不 断 被 无 常 和 无 望 所 困 扰, 这 些 基 本 的 现 代 价 值 和 机 制, 都 将 一 个 个 卷 入 危 机 之 中 [8] 他 那 带 有 结 核 病 菌 的 身 体 造 成 了 他 与 一 个 现 代 主 体 之 间 的 令 人 绝 望 的 距 离, 汪 文 宣 的 病 症 通 过 个 体 生 命 的 本 真 宣 告 了 外 界 庞 大 的 象 征 体 系 的 破 产, 实 际 上 这 正 是 黑 暗 寒 冷 的 时 代 毫 无 希 望 的 知 识 分 子 的 自 身 写 照 作 为 一 种 灵 魂 的 病, 肺 病 已 经 超 越 了 疾 病 本 身, 而 来 自 于 一 种 沉 重 的 带 有 悲 剧 性 的 社 会 文 化 的 暗 示, 更 多 地 表 现 道 德 化 社 会 化 的 倾 向 肺 病 因 此 被 置 换 成 社 会 文 化 的 符 码, 并 通 过 男 性 患 病 者 身 份 来 体 现 这 一 意 义 层 面, 因 为 在 传 统 的 父 权 制 社 会 里, 社 会 主 体 的 身 份 是 由 男 性 来 充 当 的, 他 们 的 肺 病 能 够 显 白 地 与 社 会 隐 喻 发 生 关 联 在 这 一 意 义 上, 肺 病 隐 喻 无 疑 对 男 性 文 化 身 份 的 建 构 起 到 了 一 定 的 组 织 作 用 肺 病 隐 喻 一 方 面 通 过 男 性 患 病 者 身 份, 参 与 男 性 文 化 身 份 的 建 构 ; 另 一 方 面, 通 过 对 女 性 病 患 者 身 体 的 想 象 和 规 训 塑 造, 在 另 一 维 度 上 同 样 建 构 了 男 性 的 主 体 文 化 身 份 同 样 在 男 性 叙 事 者 笔 下, 女 性 患 病 者 的 肺 病 获 得 了 新 的 隐 喻, 它 明 显 地 具 有 审 美 化 和 意 象 化 的 取 向, 是 一 种 身 体 的 病, 一 种 使 女 性 的 身 体 变 得 美 好 的 病 叙 述 者 把 结 核 病 的 症 状 与 女 性 的 身 体 塑 造 结 合 起 来, 通 过 一 种 病 态 的 审 美 标 准 和 审 美 情 趣 超 越 具 体 的 真 实 形 象 本 身, 实 现 女 性 的 身 体 想 象, 从 而 获 得 一 种 精 神 上 的 愉 悦 感 在 浪 漫 派 作 家 笔 下, 为 了 实 现 这 样 的 一 种 审 美 诉 求 和 期 待, 往 往 存 在 女 性 病 患 者 身 份 想 象 的 模 式 主 人 公 为 男 性, 通 过 想 象 或 幻 想 的 方 式 在 女 性 身 上 实 现 疾 病 的 审 美 化 隐 喻 郭 沫 若 残 春 中 的 我 去 探 望 患 病 的 贺 君, 遇 见 S 姑 娘, 晚 上 住 在 白 羊 君 的 寓 所, 听 她 讲 述 S 姑 娘 的 身 世,S 姑 娘 说 他 常 常 觉 得 肺 尖 不 好, 怕 会 得 痨 症 而 死 夜 里, 我 做 了 一 个 梦, 在 梦 中,S 姑 娘 要 我 这 个 学 医 的 学 生 给 她 看 病, 啊 拉, 你 不 要 客 气 了! 说 着 便 缓 缓 地 袒 出 她 的 上 半 身 来, 走 到 我 的 身 畔 她 的 肉 体 就 好 像 大 理 石 的 雕 像, 她 弹 着 的 两 肩, 就 好 像 一 颗 剥 了 壳 的 荔 枝, 胸 上 的 两 个 乳 房 微 微 向 上, 就 好 像 两 朵 未 开 苞 的 蔷 薇 花 蕾 我 忙 立 起 身 来 让 她 坐, 她 坐 下 把 她 的 一 对 双 子 星, 圆 睁 着 望 着 我 [9] 我 在 潜 意 识 的 性 心 理 中, 通 过 梦 境 的 形 式 对 女 性 肺 病 身 份 想 象, 以 医 者 的 身 份 和 名 目 实 现 对 女 性 身 体 的 欲 望 表 达, 病 者 ( 女 性 ) 的 身 体 完 全 成 为 医 者 ( 男 性 ) 眼 中 的 色 情 想 象, 肺 病 成 为 一 种 变 相 的 色 诱 惑 疾 病 所 附 加 在 女 性 身 体 上 的 色 情 意 味, 让 男 性 在 隐 喻 系 统 中 对 女 性 进 行 疾 病 身 体 书 写, 书 写 的 意 义 不 在 于 疾 病 本 身, 而 是 疾 病 所 带 来 的 女 性 身 体 的 病 态 美 王 独 清 三 年 之 后 中 的 男 主 人 公 听 说 患 肺 结 核 的 女 居 停 主 人 症 候 已 经 退 去, 竟 然 会 深 深 地 感 到 失 望 因 为 在 他 的 心 中, 依 然 恋 着 她 患 病 时 期 的 姿 态 与 美 色 : 她 那 褐 色 的 头 发, 她 那 黑 中 带 着 微 蓝 的 眼 睛, 她 那 一 点 也 没 有 涂 抹 脂 色 的 天 然 娇 润 的 口 唇, 她 那 泛 着 年 轻 的 风 情 同 时 又 露 出 表 示 她 纤 弱 的 苍 白 的 脸 庞, 并 且 她 那 种 正 在 想 念 什 么 事 似 的 忧 郁 的 神 色 和 那 种 由 沉 默 流 出 的 处 女 烦 躁 [10] 这 种 书 写 意 识 在 后 来 具 有 浪 漫 主 义 倾 向 的 新 感 觉 派 作 家 笔 下, 依 然 可 见 端 倪 穆 时 英 公 墓 中 的 男 主 人 公 对 玲 姑 娘 的 思 念 和 爱 恋 是 表 象, 真 正 掩 藏 其 下 的 是 肺 病 所 带 给 女 性 的 病 态 美, 一 双 谜 似 的 眼 珠 子, 苍 白 的 脸, 腮 帮 儿 有 点 焦 红, 一 瞧 就 知 道 是 不 十 分 健 康 的 [11](107) 她 轻 轻 地 喘 着 气, 散 乱 的 头 发, 桃 红 的 腮 帮 [11](113) 这 样 的 病 态 的 美 的 体 态, 结 着 淡 淡 的 哀 愁 的 风 姿, 像 紫 丁 香 一 样, 正 是 男 主 人 公 所 真 正 难 以 忘 怀 的 在 传 统 文 化 中, 精 神 和 身 体 处 于 不 对 等 的 价 值 体 系 中, 前 者 明 显 优 于 后 者 把 男 性 与 精 神, 女 性 与 身 体 分 别 联 系 在 一 起, 体 现 了 传 统 的 性 别 文 化 的 等 级 秩 序 在 传 统 社 会 里, 虽 然 男 性 与 女 性 的 身 体 都 受 到 文 化 的 控 制, 都 是 被 文 化 所 建 构 的, 但 是 相 比 较 而 言, 一 般 只 把 男 性 身 体 视 为 精 神 寄 托 的 躯 壳, 身 体 对 于 女 性 来 说, 具 有 更 重 要 的 地 位 通 过 对 女 性 病 态 美 的 赞 美 和 颂 扬, 把 传 统 的 女 性 气 质 铭 刻 在 女 性 身 体 上, 加 强 了 对 女 性 身 体 的 规 训 权 力 女 性 的 身 体 沦 为 空 洞 的 能 指, 成 为 建 构 男 性 文 化 身 份 的 符 码, 女 性 真 实 的 生 命 感 受 被 遗 忘 在 男 权 意 识 的 背 后 相 对 于 男 性 的 主 体 性, 女 性 的 身 体 在 被 审 美 化 的 同 时, 女 性 也 被 客 体 化 他 者 化 了 这 一 现 象 在 把 肺 病 隐 喻 道 德 化 社 会 化 的 文 本 中 依 然 存 在, 巴 金 家 中 的 钱 梅 芬 是 一 位 女 性 肺 病 患 者, 她 的 肺 病 是 封 建 礼 教 的 牺 牲 品, 成 为 控 诉 封 建 社 会 罪 恶 的 有 力 证 据 女 性 本 身 作 为 文 学 的 载 体 和 工 具, 在 她 身 上, 我 们 体 会 不 到 汪 文 宣 那 种 主 体 撕 裂 般 的 感 觉, 患 病 女 性 的 丰 富 的 心 理 内 涵 被 忽 略, 成 为 文 化 上 的 哑 人 这 一 文 学 现 象 在 女 性 作 家 身 上 得 到 了 解 决
第 2 期 王 冬 梅 : 肺 病 隐 喻 与 性 别 身 份 建 构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中 的 肺 病 意 象 分 析 405 三 肺 病 隐 喻 与 女 性 自 我 身 份 认 同 父 权 社 会 建 构 了 男 性 的 主 体 文 化 身 份, 同 时 也 建 构 了 女 性 的 身 体 女 性 对 父 权 建 构 的 反 抗 是 艰 难 的, 女 性 写 作 成 为 艰 难 反 抗 的 途 径 之 一 在 女 性 作 家 笔 下, 女 性 不 再 是 一 座 身 体 雕 像, 而 成 为 鲜 活 的 生 命 个 体 在 一 个 女 性 普 遍 失 语 的 时 代, 肺 病 变 成 女 性 关 于 爱 情 的 悠 悠 的 诉 说 患 病 者 用 不 言 说 来 言 说, 瘦 弱 的 病 体 体 现 了 她 们 独 特 的 言 说 方 式 所 有 的 心 思 和 表 达 都 通 过 有 病 的 身 体 来 呈 现, 旁 观 者 透 过 这 种 心 灵 外 化 的 身 体 病 变 来 领 悟 主 人 公 的 内 部 情 思, 由 此 患 病 者 的 身 体 便 构 成 了 女 性 默 默 的 言 说 载 体, 开 创 了 另 一 种 言 说 方 式 萧 红 的 中 篇 小 说 小 城 之 月 发 表 于 1941 年, 主 人 公 翠 姨 是 一 个 含 蓄 感 伤 诗 意 的 女 子, 平 时 极 少 言 语, 内 心 却 极 为 丰 富, 她 偷 偷 地 爱 恋 着 我 的 哥 哥, 所 以 当 婆 家 张 罗 要 娶 的 消 息 传 来 时, 翠 姨 听 说 就 得 病 了 [12](692), 而 且 得 的 正 是 肺 病 那 苍 白 瘦 削 的 身 体 就 成 了 隐 秘 心 灵 的 最 好 的 言 说 方 式, 当 爱 情 的 隐 痛 转 化 为 身 体 的 病 楚, 解 除 痛 苦 的 方 法 只 有 一 个, 便 是 拼 命 地 糟 蹋 自 己 的 身 体, 想 死 得 越 快 一 点 越 好 [12](694) 丁 玲 莎 菲 女 士 的 日 记 的 成 功 很 大 程 度 上 在 于 通 过 对 疾 病 及 有 病 的 身 体 的 描 写 来 揭 示 新 女 性 的 内 心 世 界 及 其 个 人 的 身 份 认 同 肺 病 病 人 的 身 份 使 得 莎 菲 自 我 主 体 的 身 份 得 到 了 空 前 的 膨 胀, 主 人 公 在 肺 病 所 造 成 的 封 闭 空 间 里 追 寻 自 我 反 思 自 我 认 识 自 我 莎 菲 与 沉 沦 中 的 他 一 样 处 于 身 体 欲 求 的 焦 渴 中 在 沉 沦 中, 他 的 肉 身 渴 求 以 一 种 畸 形 的 方 式 达 到 某 种 程 度 的 释 放 : 手 淫 窥 视 偷 听 野 合 逛 妓 院 等 违 反 传 统 伦 理 的 方 式, 与 此 同 时, 来 自 传 统 伦 理 道 德 的 约 束 使 他 无 法 认 同 自 己 的 行 为, 最 终 走 上 自 杀 的 道 路 沉 沦 中 他 的 肉 身 欲 望 具 有 单 一 性 确 定 性, 莎 菲 的 欲 望 却 始 终 是 不 确 定 的 复 杂 的, 在 与 凌 吉 士 交 往 的 过 程 中, 她 始 终 经 历 着 自 我 的 拷 问 : 我 真 不 知 应 怎 样 才 能 分 析 出 我 自 己 来 我, 我 能 说 得 出 我 真 实 的 需 要 是 些 什 么 呢? 她 的 欲 望 实 现 过 程 始 终 伴 随 着 一 种 内 在 的 冲 突, 这 种 冲 突 不 是 来 自 外 部 世 界 的 伦 理 道 德, 而 是 体 现 为 自 我 内 在 的 精 神 力 量 这 种 力 量 使 她 无 法 成 为 真 正 的 欲 望 主 体 她 在 自 身 的 欲 望 满 足 与 精 神 坚 守 之 间 痛 苦 的 挣 扎, 最 终 选 择 了 后 者 作 为 自 己 身 份 认 同 的 根 基 欲 望 满 足 之 后 所 带 来 的 只 能 是 从 那 满 足 中 感 到 胜 利, 从 胜 利 中 感 到 凄 凉, 而 更 深 的 认 识 我 自 己 的 可 怜 处, 可 笑 处, [13] 坚 守 自 己 精 神 阵 地 的 莎 菲 最 终 的 结 局 也 只 能 是 悄 悄 的 活 下 来, 悄 悄 的 死 去 如 果 说 在 萧 红 和 丁 玲 笔 下, 肺 病 与 爱 情 依 然 建 立 了 隐 喻 对 应 关 系, 爱 情 的 浪 漫 唯 美 装 饰 了 肺 病 的 罗 曼 蒂 克 的 隐 喻 色 彩, 二 者 相 互 映 衬, 使 得 肺 病 成 为 悬 置 在 现 实 生 活 之 外 的 一 个 浪 漫 符 号, 肺 病 增 添 了 女 性 的 身 体 美 这 在 深 层 意 义 上 恰 恰 迎 合 了 父 权 制 社 会 男 性 主 体 的 审 美 心 理, 把 女 性 置 于 从 属 的 边 缘 地 位 而 张 爱 玲 的 意 义 就 在 于 她 割 断 了 肺 病 与 爱 情 之 间 的 链 条, 还 原 疾 病 本 身 的 现 实 真 象, 为 女 性 找 到 自 己 的 身 份 建 立 女 性 主 体 提 供 了 重 要 的 途 径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张 爱 玲 书 写 女 性 人 物 的 成 功 之 处, 在 于 通 过 疾 病 叙 事 创 造 出 了 另 一 种 女 性 形 象, 揭 示 出 女 性 身 体 的 丑 怪 与 女 性 焦 虑 她 写 出 了 女 性 角 色 的 内 囿 特 质, 以 及 她 们 在 性 别 政 治 中 所 面 临 的 复 杂 状 况 在 张 爱 玲 笔 下, 肺 病 被 放 置 在 现 实 日 常 生 活 之 中, 通 过 疾 病 叙 事, 实 现 对 女 性 丑 怪 身 体 的 铭 刻, 揭 示 出 女 性 被 压 抑 的 他 者 身 份 焦 虑 肺 病 丧 失 了 任 何 的 浪 漫 色 彩, 它 不 仅 没 有 加 速 爱 情, 反 而 成 了 爱 情 的 障 碍, 它 带 给 女 性 的 不 是 美, 而 是 身 体 的 丑 怪 变 形 在 花 凋 中, 肺 病 并 没 有 给 川 嫦 的 爱 情 带 来 几 分 唯 美 的 浪 漫 色 彩 在 川 嫦 身 上, 爱 情 与 肺 病 几 乎 同 时 到 来, 爱 情 给 她 带 来 了 生 的 希 望, 肺 病 却 一 点 点 掏 空 了 她 的 肉 体, 甚 至 削 夺 了 她 的 女 性 身 份 当 章 云 藩 给 她 看 病 时, 让 她 觉 得 仿 佛 她 不 是 个 女 人, 就 光 是 个 病 人 肺 病 把 她 死 死 地 拖 住, 留 在 那 个 腐 朽 没 落 的 旧 家 庭 之 中 关 于 她 的 病, 学 医 的 未 婚 夫 自 然 早 就 知 道 结 局, 但 算 得 上 有 耐 心 了, 两 年 后 才 另 有 了 人 可 以 说 川 嫦 的 爱 情 葬 送 在 肺 病 所 导 致 的 身 体 的 丑 怪 变 形 中, 她 的 肉 体 在 他 ( 章 云 藩 ) 手 指 底 下 溜 走 了 她 一 天 天 瘦 下 去 了, 她 的 脸 像 骨 架 上 蹦 着 白 缎 子, 眼 睛 就 是 缎 子 上 落 了 灯 花, 烧 成 两 只 炎 炎 的 大 洞 越 急 越 好 不 了 [14] 与 川 嫦 生 病 以 前 那 种 极 其 丰 美 的 肉 体, 一 双 华 泽 的 白 肩 膀 以 及 充 满 深 邃 的 热 情 与 智 慧 的 眼 睛 相 比, 这 种 丑 怪 身 体 的 铭 刻, 既 凸 显 出 肺 病 对 人 体 的 侵 蚀 的 残 酷, 更 可 以 看 出 张 爱 玲 这 方 面 的 书 写 策 略 在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的 性 别 / 伦 理 秩 序 中, 相 对 于 男 性 的 正 统 文 化 及 其 正 统 身 体, 女 性 则 往 往 被 安 置 在 非 正 统 的 从 属 位 置 中, 女 性 的 非 正 统 身 体 处 在 宗 法 制 性 别 政 治 和 文 化 压 迫 之 中 临 终 前, 川 嫦 在 新 来 的 李 妈 帮 忙 下, 抱 病 到 街 上 漫 步 的 描 写 最 能 说 明 女 性 丑 怪 身 体 的 意 义 川 嫦 注 意 到 旁 人 的 眼 里 没 有 悲 悯 的 神 色, 反 而 将 她 视 为 人 间 的 怪 物 : 到 处 有 人 用 骇 异 的 眼 光 望 着 她, 仿 佛 她 是
406 中 南 大 学 学 报 ( 社 会 科 学 版 ) 第 14 卷 个 怪 物 川 嫦 从 别 人 的 眼 神 中 窥 探 到 自 身 的 丑 怪 此 处 的 描 写, 显 示 出 川 嫦 化 身 为 女 性 怪 物 的 特 征 : 冷 而 白 的 大 蜘 蛛 这 种 丑 怪 的 体 验 令 她 陷 入 更 深 的 沮 丧 我 们 甚 至 可 以 说, 这 种 丑 怪 意 象 不 但 把 她 带 到 现 实 世 界 中, 也 把 她 带 到 人 生 的 尽 头, 道 出 她 临 死 前 对 于 真 实 现 实 的 内 心 幻 灭 感 受 川 嫦 抱 病 走 出 病 房 的 经 历 使 她 最 终 看 出 了 人 们 只 能 接 受 戏 剧 化 与 虚 假 的 悲 哀, 而 厌 恶 真 实 的 悲 剧 这 也 透 露 川 嫦 自 己 终 于 也 体 认 到 虚 假 的 悲 哀 和 真 实 的 悲 剧 之 间 的 真 相 这 打 击 也 足 以 说 明 为 何 川 嫦 在 此 次 事 件 后 迅 速 恶 化, 而 在 不 久 之 后 便 死 去 张 爱 玲 正 是 借 助 对 丑 怪 身 体 的 铭 刻, 彻 底 颠 覆 了 男 权 制 社 会 中 关 于 肺 病 的 隐 喻 与 女 性 身 体 之 间 的 浪 漫 想 象, 拒 绝 了 对 女 性 身 体 审 美 的 规 训 权 力 只 有 当 我 们 理 解 了 文 化 规 训 我 们 身 体 的 方 式, 女 性 身 体 的 新 形 象 才 可 能 出 现 ; 只 有 出 现 女 性 身 体 的 新 形 象, 对 女 性 身 体 的 权 力 运 作 才 有 可 能 改 变 [3](167) 张 爱 玲 通 过 肺 病 隐 喻, 给 读 者 创 造 了 女 性 身 体 的 新 形 象, 摆 脱 了 男 性 文 化 的 扭 曲 和 遮 蔽, 为 女 性 找 回 真 实 性 别, 并 实 现 现 代 女 性 自 我 的 身 份 认 同 开 辟 了 道 路 参 考 文 献 : [1] 苏 珊 桑 塔 格. 疾 病 的 隐 喻 [M]. 程 巍 译. 上 海 :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 2003: 24. [2] 柄 谷 行 人. 日 本 现 代 文 学 的 起 源 [M]. 赵 京 华 译. 北 京 : 三 联 书 店, 2003: 108. [3] 沈 奕 斐. 被 建 构 的 女 性 当 代 社 会 性 别 理 论 [M].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2005: 3. [4] 卢 衍 鹏, 向 宝 云. 论 后 武 侠 小 说 及 其 身 份 危 机 [J]. 当 代 文 坛, 2006, (6): 116. [5] 伯 特 兰 罗 素. 西 方 哲 学 史 ( 下 卷 )[M]. 马 元 德 译.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 1986: 216. [6] 张 全 之. 肺 病 的 隐 喻 [J]. 文 学 评 论 丛 刊, 2005, (2): 36. [7] 巴 金. 寒 夜 [C]// 巴 金 全 集 ( 第 8 卷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1989: 466. [8] 唐 小 兵. 英 雄 与 凡 人 的 时 代 解 读 20 世 纪 [M]. 上 海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 2001: 75. [9] 郭 沫 若. 残 春 [C]// 郭 沫 若 全 集 文 学 编 ( 第 九 卷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1985: 31. [10] 王 独 清. 三 年 以 后 [C]// 创 造 社 丛 书 ( 小 说 卷 一 ). 北 京 : 学 苑 出 版 社, 1991: 332. [11] 穆 时 英. 公 墓 [C]// 上 海 狐 步 舞. 北 京 : 经 济 日 报 出 版 社, 2002: 107. [12] 萧 红. 小 城 三 月 [C]// 萧 红 全 集. 哈 尔 滨 : 北 方 文 艺 出 版 社, 1991: 692. [13] 丁 玲. 莎 菲 女 士 的 日 记 [C]// 丁 玲 选 集 (2 卷 ).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 1984: 79. [14] 张 爱 玲. 花 凋 [C]// 张 爱 玲 文 集. 合 肥 : 安 徽 文 艺 出 版 社, 1998: 92. [15] 沈 奕 斐. 被 建 构 的 女 性 当 代 社 会 性 别 理 论 [M].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2005: 167. Metaphor in the disease of pulmonary tuberculosis and construction of sexual cultural identity WANG Dongmei (Chinese Department of Zaozhuang College, Zaozhuang 277160, China) Abstract: One suffering from the disease of pulmonary tuberculosis is one of the most common and typical disease images in the Chinese modern literature, and gender is in close correlation with this narrative knowledge words system. Based on the comparison of the male s body narration to the female s about the metaphor in the disease of pulmonary tuberculosis, we can find that metaphor in the disease of pulmonary tuberculosis constructs sexual cultural identity, and sexual politic has all sorts of authoritative trace on feminine body. Gender, taken as the important cultural symbol in the symbolic society system, constructs and reads the disease metaphor. As a result of the narrator s sexual difference, the identical disease which was suffered by both the male and female, can obtain the different metaphor connotation. The identical disease that happens to the feminine, can also obtain the different metaphor function. Key words: disease of pulmonary tuberculosis; metaphor; sexual politic; construction of sexual cultural identity [ 编 辑 : 苏 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