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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 時 趕 工 的 霸 權 體 制 : 對 華 南 一 家 加 工 出 口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研 究 彭 昉 位 於 廣 東 省 珠 江 三 角 洲 的 恆 發 箱 袋 公 司 是 一 個 勞 力 密 集 以 加 工 出 口 為 主 實 施 計 時 工 資 制 度 的 台 資 工 廠 不 同 於 過 去 研 究 中 對 珠 三 角 勞 動 體 制 的 描 繪, 在 這 個 工 廠 裡 出 現 了 以 趕 工 遊 戲 為 基 礎 的 霸 權 式 勞 動 體 制 基 於 這 個 特 殊 的 個 案, 本 文 描 繪 了 趕 工 遊 戲 的 內 容 及 其 制 度 基 礎, 並 探 討 其 效 果, 以 解 釋 霸 權 體 制 的 形 成 : 透 過 計 時 制 作 為 變 相 的 計 件 制 的 制 度 安 排, 以 及 下 班 時 間 門 禁 等 規 約, 車 間 出 現 了 組 織 起 共 識 的 趕 工 遊 戲, 進 而 形 塑 了 霸 權 體 制 進 一 步 地, 透 過 工 人 的 空 間 經 驗 對 門 禁 的 理 解, 以 及 形 塑 這 些 經 驗 的 社 會 脈 絡,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這 個 霸 權 體 制 工 廠 座 落 的 政 治 社 會 文 化 脈 絡, 並 且 分 析 由 國 家 政 治 形 塑 的 工 人 非 公 民 的 主 體, 如 何 與 廠 內 的 生 產 政 治 接 合 起 來, 打 造 了 霸 權 體 制 作 者 認 為, 公 民 身 分 的 狀 態 不 只 影 響 了 農 民 工 的 社 會 保 障 社 會 地 位 或 階 級 位 置, 更 透 過 主 體 的 打 造 滲 透 到 勞 動 過 程 之 中, 而 成 為 理 解 何 謂 資 本 主 義 在 中 國 時 另 一 種 有 力 的 切 入 點 關 鍵 詞 : 勞 動 過 程 勞 動 體 制 農 民 工 公 民 身 分 中 國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14 期, 頁 51-100,2007 年 12 月 出 版 收 稿 :2007 年 12 月 20 日 ; 接 受 :2008 年 4 月 25 日

52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Hourly Wages, Hard Workers, and a Hegemonic Regime: The Factory Regime of a Taiwanese-invested Factory in South China Thomas Peng Master of Sociology, National Tsing Hua University Hengfa Handbag Company, a Taiwanese-invested factory, brings an anomalistic phenomenon in the labor-intensive Pearl River Delta area: Although coercive means of labor control were enfeebled or even abolished, workers worked assiduously. Coercion based on punishment was replaced by an organization of consent, and a hegemonic factory regime rather than a despotic one now runs the shop-floor. The primary task of this study is to explain how the hegemonic regime was generated and how it obscured and secured surplus value, using Michael Burawoy's analytic concept, "making out as a game." In Hengfa's shop-floor, interventions by state and workers' social networks protected workers from physical and economic punishment, and in this plight for coercive labor control, a Burawoyian "game" was generated and replaced punishment. Output quotas were assigned every day, while only after completing the quotas could a worker leave, and the co-location of factory and dormitory, a curfew, and a desire for an urban lifestyle encouraged workers to work hard to increase their leisure time outside the factory. Furthermore, the process of pursuing this substantial reward organized the social relations among workers and produced workers' experience of the labor process to guarantee workers' voluntarily efforts to work hard. At the end of this article, these arguments bring about an attempt to identify the social context in which Hengfa was embedded: the hukou (household registration) system deeply rooted in modern Chinese society generated and legitimated the dormitory and curfew system, which in turn influenced the form of workers' activities and initiated the game on the shop-floor. The lack of citizenship reduced workers' safety and led workers to regard the dormitory and curfew system as protection rather than restraint. Through the hukou system, workers were constructed as "non-citizen subjects," and through these subjects, "state politics" and "production politics" encountered each other. Keywords: labor process, factory regime, peasant worker, citizenship, China Taiwanese Sociology Number 14 (December 2007): 51-100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53 一 前 言 : 走 進 恆 發 箱 袋 公 司 1 2 (coercion) 十 (factory regime) (localistic despotism) (Lee 1998: 119-136, 169-170) 3 (Chan 2001) (Lee 1998: 120) 1 農 民 工 是 改 革 開 放 之 後 中 國 社 會 出 現 的 新 勞 動 力 範 疇 ( 吳 介 民 2000), 如 後 文 將 說 明 的, 指 的 是 在 政 治 上 被 劃 分 為 農 村 戶 口, 而 在 城 鎮 或 非 自 己 原 生 農 村 工 作 的 工 人 2 本 文 中 所 有 中 國 市 級 ( 含 ) 以 下 的 地 名 人 名 及 公 司 名 稱 皆 為 化 名 3 本 文 所 探 討 的 勞 動 體 制 (labor regime), 在 Burawoy 及 李 靜 君 的 研 究 中 稱 為 工 廠 體 制 (factory regime), 此 處 從 Lee (1998) 原 文 使 用 工 廠 體 制 一 詞, 後 文 中 則 使 用 勞 動 體 制

54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4 5 6 4 在 此 我 所 強 調 的 自 由 運 用, 指 的 的 確 是 不 受 幹 部 管 制 的 自 由 然 而, 在 後 文 我 們 將 會 看 到, 雖 然 幹 部 難 以 透 過 強 制 手 段 控 制 工 人 的 每 個 動 作, 工 人 卻 受 到 了 另 一 種 限 制, 亦 即 勞 動 體 制 形 塑 出 的 橫 向 衝 突 與 工 人 之 間 的 壓 力 而 這 一 點 也 極 為 接 近 Burawoy (1979) 對 霸 權 式 勞 動 體 制 的 觀 察 5 當 地 稱 為 驗 廠 6 所 謂 的 大 體 而 言 或 字 面 上 而 言, 意 味 著 驗 廠 者 向 公 司 提 出 的 自 評 表 及 公 司 的 回 答 之 間 存 有 許 多 的 曖 昧 之 處 針 對 這 類 現 象 的 探 討, 參 見 Pun (2005b)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55 十 十 2006 二 研 究 問 題 的 提 出 1980

56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1995 12% (Rozelle et al. 1999: 371, Table 1) (Walder 1986) 十 (Lee 1998; Pun 2005a; Chan 2001) (Pun 2005a: 12-13) (social identity) (Pun 1999: 3) 2000 (context) (Pun 2005a: 12) 2000: 37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57 2000: 36-37 2006 2000 1990 Gender and the South China Miracle: Two Worlds of Factory Women (class-first) (politic of gender) (politic of identity) (maiden worker) (localistic despotism) (Lee 1998: 109-136) 7 7 Zuboff 稱 之 為 資 訊 全 景 敞 視 (information panoption), 見 Sakolosky (1992)

58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rural body) (industrial body) (Pun 2005a: 14, 77-108) (Pun 2005a: 115-119) (coercion) (despotic regime) (extended case) (consent) (hegemonic regime)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59 三 田 野 概 述 與 研 究 方 法 1990 2006 3.5

60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DY DY DY 8 四 專 制 的 困 境 1990 Liton 9 1990 Michael Burawoy 8 車 縫 工 人 就 是 車 位 工 人, 車 縫 是 指 工 作 的 內 容, 車 位 則 是 廠 裡 常 用 的 通 稱 至 於 普 工, 則 包 括 了 車 位 和 其 他 輔 助 性 的 生 產 單 位 基 層 工 人, 包 括 車 縫 以 外 的 多 數 加 工 程 序 另 外, 在 恆 發, 車 位 有 時 可 指 擔 任 車 縫 工 作 的 工 人, 有 時 可 指 車 間 中 每 個 操 作 縫 紉 車 的 位 子 9 兩 者 分 別 為 李 靜 君 與 潘 毅 的 田 野 地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61 (Burawoy 1985: 11-12) 2004 9 10 (social ties) 10 此 語 出 自 恆 發 內 部 的 公 告

62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十 十 13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63 13 6 11 (C7) (D1) (D2) 12 (D5) (D6) (D7) 13 14 (localistic despotism) (Lee1998) 15 11 讓 一 個 課 長 近 半 數 的 親 戚 都 在 他 的 車 間 工 作, 已 經 違 反 了 珠 三 角 台 商 的 常 識 : 同 鄉 尤 其 是 親 戚, 絕 對 不 能 放 在 同 一 單 位, 不 然 會 難 以 控 制 此 外, 如 果 我 們 考 慮 針 車 班 ( 一 共 六 個 ) 的 班 長 及 副 班 長, 那 麼 課 長 的 人 際 網 路 已 經 成 為 這 些 生 產 線 管 理 者 之 中 很 重 要 的 一 部 份 12 考 勤 的 歸 屬 和 實 際 工 作 內 容 的 不 一 致 是 常 見 的 現 象 在 電 腦 班 副 班 長 出 缺 之 前, 李 小 東 是 第 一 班 的 副 班 長, 但 考 勤 仍 然 掛 在 升 上 副 班 長 以 前 的 第 二 班 當 時 第 二 班 實 際 上 的 副 班 長 是 王 莉 和 洪 威 遠, 後 者 的 考 勤 究 竟 掛 在 哪 裡 我 一 直 都 不 知 道 他 在 廠 裡 作 了 一 個 多 月 就 離 職 了, 因 此 我 也 無 從 探 究 13 恆 發 的 車 間 為 一 完 整 的 生 產 單 位, 由 課 長 主 管 課 長 下 設 一 名 副 課 長, 為 課 長 的 助 手 及 必 要 時 的 代 理 人 ; 同 時, 他 也 可 能 在 班 長 缺 勤 時 暫 代 班 長 的 工 作 在 課 長 與 副 課 長 以 下, 為 六 條 針 車 生 產 線 及 三 個 輔 助 單 位, 負 責 原 料 在 車 縫 之 外 的 加 工 這 九 個 單 位 即 為 九 個 班, 各 設 班 長 一 名 副 班 長 兩 名 14 事 實 上, 在 六 個 針 車 班 裡 面, 除 了 第 六 班 的 班 長 跟 課 長 關 係 不 佳, 卻 因 為 生 產 績 效 優 異 並 跟 台 幹 關 係 良 好 因 而 保 住 位 子 以 外, 其 他 五 個 班 的 班 長 或 副 班 長, 多 少 都 跟 課 長 有 關 15 誠 然, 這 兩 個 故 事 的 背 景 並 不 那 麼 類 似 在 我 的 車 間 裡, 擔 任 管 理 職 的 是 女 性, 因 此 當 然 不 會 像 李 靜 君 筆 下 的 男 性 管 理 者 一 般 能 夠 輕 易 動 用 父 權 體 制 的 權 力 ; 然 而, 課 長 身 為 李 小 東 的 姑 姑, 難 道 不 能 依 循 某 種 與 李 靜 君 筆 下 類 似 的 方 式, 動 用 家 族 內 的 權 威 來 管 理 自 己 的 姪 兒? 更 有 甚 者, 她 難 道 不 能 全 然 按 照 李 描 述 的 方 式 透 過 自 己 的 大 哥 管 理 姪 媳 婦 魔 鬼? 由 此, 即 使 故 事 中 各 角 色 的 性 別 與 李 的 研 究 不 盡 相 同, 我 仍 然 認 為 恆 發 的 例 子 給 予 了 我 們 一 個 重 新 審 視 該 研 究 的 機 會

64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65 2004 五 計 時? 計 件? 曖 昧 的 薪 資 制 度 ( 一 ) 計 時 制 的 恆 發 箱 袋 公 司 十 16 16 例 如 謝 國 雄 (1997) 對 計 件 制 的 本 質 及 其 與 勞 動 體 制 關 係 的 研 究

66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17 [( / 20.9) ] = = 20.9 20.9 365 10 104 12 1.5 ( 二 ) 下 班 最 晚 工 資 最 低 : 陳 春 江 的 悖 論 17 當 我 問 及 珠 三 角 的 同 業 是 以 哪 種 薪 資 制 度 為 主 時, 他 的 回 答 是 都 有 ; 我 接 著 追 問 恆 發 何 以 採 用 計 時 制? 他 的 回 答 是 : 我 們 曾 經 計 算 過, 用 計 件 制 的 話 產 量 會 增 加 40%, 但 原 料 的 耗 費 會 同 時 增 加 60%; 何 況, 這 個 廠 有 三 千 人, 難 道 我 要 再 聘 三 千 人 來 計 算 他 們 的 產 量? 他 接 著 說 明, 在 恆 發 近 年 採 取 的 高 單 價 產 品 政 策, 許 多 皮 料 都 採 用 進 口 的 高 價 產 品, 因 此 對 於 原 料 的 成 本 相 當 敏 感 我 接 著 試 探 性 地 追 問 : 那 是 否 有 這 種 可 能 : 就 是 像 你 們 這 種 規 模 大 接 "high end" 訂 單 的 工 廠, 會 比 較 傾 向 計 時 制? 他 的 回 答 是 : 是 的, 有 可 能 是 這 樣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67 十 (paradox)

68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18 20 80 ( 三 ) 效 率 獎 金 : 工 資 與 效 率 的 正 向 關 係 18 恆 發 箱 袋 公 司 以 工 程 稱 呼 工 序, 如 一 道 工 程 一 個 工 程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69 65% 65% 65% [ ] 100 1.0 65% 65% 1% 0.02 1.0 [ 65% 0.02] 1.01-1.20 1.21-1.40 DY 1.41-1.60 1.61-1.80 2.50-2.80 3.00-3.50 4.01-4.50 19 19 即 使 如 此, 在 缺 乏 第 一 手 財 務 結 構 資 料 的 情 況 下, 判 斷 這 個 正 向 關 係 有 多 大 仍 然 不 是 一 件 容 易 的 事 在 這 個 擁 有 六 個 車 間 多 數 車 間 有 多 達 九 個 班 的 工 廠 裡, 不 同 的 車 間 甚 至 不 同 的 班 擁 有 相 當 不 同 的 效 率 表 現 我 僅 能 以 這 樣 的 方 式 衡 量 普 工 效 率 獎 金 的 規 模 : 報 導 人 錢 小 紅, 身 為 培 訓 班 的 班 長, 薪 水 比 一 般 的 班 長 來 得 低, 因 為 培 訓 班 是 屬 於 備 料 部 門, 沒 有 效 率 獎 金 有 效 率 獎 金 的 班 長, 每 月 收 入 可 能 比 她 高 100 至 200 元 ( 田 野 筆 記 2006/07/14) 如 果 我 們 接 受 這 個 數 字 為 班 長 獲 得 效 率 獎 金 的 一 般 水 準, 那 麼 依 據 個 人 基 數 ( 班 長 為 3.00-3.50 從 平 車 到 高 頭 車 的 普 工 則 為 1.21-1.80 不 等 ) 反 推, 員 工 的 效 率 獎 金 可 能 是 班 長 的 一 半 左 右, 亦 即 50 元 至 100 元 不 等 以 我 自 己 所 屬 的 DY 車 普 工 約 1000 元 上 下 的 薪 水 來 看, 效 率 獎 金 可 為 月 薪 的 5%-10%

70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 四 ) 訂 數 量 與 無 酬 工 時 : 工 時 與 效 率 的 負 向 關 係 20 十 20 在 恆 發, 上 線 意 味 著 離 開 培 訓 階 段, 正 式 被 編 入 生 產 單 位 而 到 並 非 自 己 所 屬 的 單 位 工 作 一 律 被 稱 為 幫 忙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71 A3 十

72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1997: 127-129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73 六 趕 工 遊 戲 ( 一 ) 下 班 時 間 與 門 禁 十 (Pun 2005a: 140, 157-159) 十 21 十 十 21 副 課 長 ( 含 ) 以 上 的 管 理 階 層 則 認 為 工 廠 外 面 的 小 吃 攤 太 髒, 而 寧 願 到 附 近 比 較 繁 榮 的 村 子 或 靠 近 國 道 的 地 方 喝 酒 吃 夜 宵 對 少 數 人 而 言, 工 廠 外 面 的 治 安 因 素 也 是 原 因 之 一

74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十 十 ( 二 ) 恆 發 的 趕 工 遊 戲 A3 Burawoy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75 22 23 2,000 2,400 1,800 22 包 邊 指 在 一 塊 皮 料 的 邊 緣 或 是 兩 塊 皮 料 的 接 合 處 再 車 上 一 條 皮 條, 包 裹 住 不 應 該 漏 在 外 面 的 邊 緣 或 接 合 處 23 材 料 在 針 車 上 車 縫 時, 面 向 上 方 的 縫 線 稱 為 面 線, 面 向 下 方 的 則 稱 為 底 線

76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十 24 800 2,000 2,400 2,400 (tacit knowledge) 24 車 直 線 的 時 候, 車 板 上 落 針 處 的 旁 邊 通 常 會 裝 上 鐵 條, 這 樣 料 子 就 可 以 沿 著 鐵 條 前 進 這 塊 鐵 條 就 稱 為 擋 邊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77 晚 上 進 車 間 時, 隔 壁 班 的 新 朋 友 坐 到 我 旁 邊 跟 我 聊 天 他 問 起 我 的 料 子 要 車 多 少 個, 我 說 不 知 道, 大 概 得 把 架 子 上 的 料 車 完 吧 他 說 : 怎 麼 會 這 樣! 有 訂 數 量 才 好, 把 那 數 量 車 完 就 可 以 下 班 了 這 種 料 子 一 般 都 有 訂 數 量 啊 他 的 表 情 裡, 帶 著 一 絲 絲 你 們 班 長 是 個 混 蛋 坑 你, 你 小 子 也 是 個 蠢 蛋 給 他 坑 的 味 道 ( 田 野 筆 記 2006/08/31) ( 三 ) 趕 工 遊 戲 中 的 社 會 關 係 十 從 下 午 起 就 不 斷 來 確 認 我 車 料 的 速 度, 還 不 斷 提 醒 我 後 面 還 有 一 批 紅 的 甚 或 要 我 先 車 這 個 先 車 那 個 最 後, 她 跟 我 說 : 不 要 害 我 們 加 班 啊! 負 責 我 下 一 個 工 序 的 宋 力 效 車

78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料 極 快, 到 後 來, 我 才 車 出 十 個, 他 就 又 回 來 拿 料 了 副 課 長 剛 好 在 我 後 面, 就 跟 我 說 : 他 沒 料 了 啊, 快 快, 加 油! ( 田 野 筆 記 2006/08/31) 我 回 到 車 位 上, 手 工 的 跟 我 說 我 的 料 子 要 反 工 就 是 之 前 車 完 的 三 分 之 二 25 接 著 副 課 長 過 來 了, 跟 我 說 線 太 鬆, 料 子 不 能 用, 要 我 再 多 車 一 道 線 上 去 當 下 我 其 實 傻 了 一 下 一 方 面 覺 得 自 己 車 錯 了 一 大 堆 料 子 很 羞 愧 另 一 方 面 又 意 識 到 自 己 今 天 不 可 能 準 時 下 班 了 經 過 了 兩 天 的 拼 命 趕 工, 速 度 一 直 達 不 到 該 有 的 水 準 ( 也 就 是 下 一 個 工 序 用 料 的 速 度 ), 心 情 本 來 已 經 極 為 緊 繃 ; 今 天 好 不 容 易 可 以 作 到 的 準 時 下 班 又 突 然 成 為 泡 影, 讓 我 突 然 間 鼻 子 酸 了 一 下 不 過 我 還 是 笑 笑 地 跟 副 課 長 說 : 好, 沒 問 題 ( 田 野 筆 記 2006/09/01) 25 當 半 成 品 車 錯 或 是 車 線 不 夠 結 實 而 必 須 重 新 車 縫 時, 就 叫 作 反 工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79 就 在 我 車 個 幾 個 之 後, 做 我 下 一 個 工 序 的 宋 力 效 突 然 過 來, 丟 下 了 一 堆 我 之 前 車 給 他 的 料 子, 要 我 也 多 車 一 道 線 我 不 知 道 他 有 沒 有 在 怪 我 害 他 多 加 班, 反 正 料 子 來 了, 我 就 還 是 那 句 好 至 於 他 的 表 情, 我 就 當 作 沒 看 到 ( 田 野 筆 記 2006/09/01) 等 到 宋 力 效 把 料 子 拿 走 ( 走 以 前 還 萬 般 怨 嘆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 陳 虹 也 過 來 了 她 是 我 的 下 下 個 工 序 她 問 我 : 怎 麼 會 突 然 線 就 鬆 了 呢? 你 之 前 車 的 也 沒 有 這 樣 啊 我 也 只 有 苦 笑 一 下, 說 大 概 是 什 麼 時 候 機 器 沒 調 好 吧 陳 虹 笑 了 一 下, 跟 我 說 聲 這 次 不 用 倒 線 就 走 了 26 ( 田 野 筆 記 2006/09/01) 26 通 常 在 一 道 線 車 完 之 後, 會 沿 著 縫 線 往 反 方 向 再 車 五 公 釐 左 右, 稱 為 倒 線 這 是 為 了 讓 縫 線 在 尾 端 更 為 結 實

80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Burawoy (Burawoy 1979: 65-72) political effect (ideological effect) (Burawoy 1985: 7-8) ( 四 ) 趕 工 文 化 與 效 率 拜 物 教 Burawoy (1979: 63-65)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81 十 十 BBS 20:30 380 20:45 Burawoy (the simultaneously obscuring and securing of surplus values) (Burawoy

82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1979: 30)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83 2004: 89-90 七 裡 面 與 外 面 : 工 人 對 門 禁 的 理 解 (day-to-day experience of workers) (Burawoy 1985: 19)

84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27 Burawoy (the very activity of playing a game generates consent with respect to its rules) (Burawoy 1979: 81) 27 如 前 所 述, 若 是 工 人 太 早 完 成 工 作, 班 長 可 能 會 要 求 他 幫 忙 車 縫 別 的 工 序 這 種 幫 忙 在 八 點 半 以 前 是 合 理 的, 也 能 為 工 人 接 受 ; 至 少 工 人 可 以 自 己 決 定 要 早 點 完 成 自 己 的 工 作 去 幫 忙, 或 是 在 接 近 八 點 半 時 才 把 自 己 的 數 量 完 成 然 而, 若 是 這 種 幫 忙 的 工 作 任 務 延 長 到 八 點 半 以 後, 班 長 又 希 望 工 人 繼 續 做, 就 等 於 破 壞 了 規 則, 而 會 招 致 工 人 的 不 滿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85 王 : 昨 天 晚 上 有 幾 個 外 面 的 人 混 進 來, 跟 員 工 勒 索 我 : 喔 我 知 道 啊, 他 們 有 到 我 寢 室 來 王 : 是 喔? 那 你 沒 怎 樣 吧? 我 : 沒 事, 他 們 沒 找 上 我 所 以 他 們 是 外 面 的 人? ( 心 裡 對 廠 裡 門 禁 之 鬆 感 到 不 可 思 議 ) 王 : 不, 他 們 是 廠 裡 的 員 工 這 說 明 了 我 們 招 人 的 程 序 有 問 題 可 是 話 又 說 回 來, 我 們 怎 麼 可 能 知 道 來 找 工 作 的 是 好 人 壞 人 ( 田 野 筆 記 2006/07/20) 當 時 我 覺 得 這 段 對 話 很 奇 怪, 也 因 為 覺 得 奇 怪 的 緣 故 印 象 非 常 深 刻 這 些 人 是 外 面 的, 但 又 是 廠 裡 的 員 工 事 實 上, 事 後 想 來, 王 經 理 的 意 思 是 有 外 面 的 人 來 廠 裡 應 徵 成 為 員 工 再 跟 其 他 員 工 勒 索 ; 然 而, 從 字 面 上 來 講, 所 有 員 工 原 本 都 是 外 面 的 人 啊 ( 田 野 筆 記 2006/07/20)

86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插 錢 小 紅 : 昨 晚 有 人 在 外 面 給 人 砍 了, 是 個 課 長, 剛 來 的 給 人 砍 好 深 哪 醫 生 : 是 給 誰 砍 的 啊? 員 工 嗎? 錢 小 紅 : 給 外 面 的 人 砍 的, 員 工 哪 有 那 麼 厲 害 醫 生 : 估 計 是 在 廠 裡 跟 哪 個 員 工 有 了 矛 盾, 員 工 找 外 面 的 人 砍 他 吧, 他 哪 有 時 間 惹 到 外 面 的 人 啊 錢 小 紅 : 唉, 作 幹 部 的, 要 不 跟 人 家 結 怨 很 困 難 啊, 一 定 會 這 樣 子 醫 生 : 唉, 是 啊 ( 田 野 筆 記 2006/07/25)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87 (Pun 2005a: 45-46) 2003 3 17 他 究 竟 因 何 而 死, 目 前 眾 說 紛 紜, 但 昨 日 廣 東 省 檢 察 院 一 位 檢 察 官 在 接 受 記 者 採 訪 時 表 示, 該 案 可 能 存 在 幾 種 犯 罪 行 為, 一 是 公 安 人 員 偵 查 取 證 時 採 取 暴 力 等 手 段 違 法 取 證, 二 是 公 安 人 員 管 理 過 程 中 毆 打 折 磨 被 監 管 人, 三 是 同 室 被 監 管 人 毆 打 折 磨 受 害 人 ( 北 京 青 年 報 2003/04/28) 28 28 轉 引 自 東 北 新 聞 網,http://news.nen.com.cn/72347869402628096/20030427/1134046. shtml,2007/05/22

88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differential citizenship) 2000 Wu 2006 ("In the eyes of public security, we are not even dogs") (Chan 2001: 79) "shelter" 2006/07/14 29 29 恆 發 有 少 數 的 工 人 能 夠 住 在 工 廠 外 面 要 住 在 工 廠 外, 基 本 的 條 件 是 : 夫 妻 雙 方 都 在 恆 發 工 作 或 是 年 紀 尚 小 的 工 人 在 工 廠 外 與 父 母 同 住 若 是 夫 妻 都 在 恆 發 工 作, 通 常 恆 發 會 配 給 夫 妻 兩 人 一 間 的 宿 舍, 或 是 在 外 承 租 整 層 的 公 寓 作 為 公 司 專 屬 的 夫 妻 宿 舍 若 是 他 們 想 要 自 行 租 屋, 公 司 通 常 也 會 許 可 然 而 這 樣 的 工 人 在 恆 發 並 不 多, 往 往 夫 妻 雙 方 至 少 有 一 人 任 職 於 管 理 階 層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89 30 30 治 保 是 由 村 委 會 組 織 的 基 層 武 力

90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八 結 論 : 打 工 主 體 與 霸 權 體 制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91 31 32 Burawoy (consent) (Burawoy 1979) (Burawoy 1985) (subjectivity) (Lee 1998: 18; Willmott 1990) (Lee 1998; Pun 2005a) 十 33 31 例 如, 恆 發 的 客 戶 皆 為 中 高 階 品 牌, 可 能 較 為 注 重 企 業 社 會 責 任, 尤 其 是 勞 動 條 件 同 時, 如 前 所 述, 為 中 高 階 品 牌 代 工 的 市 場 定 位, 的 確 影 響 了 它 的 薪 資 制 度 ( 見 註 17) 32 例 如, 恆 發 在 同 類 產 業 中 堪 稱 大 廠 的 規 模, 使 得 恆 發 幾 乎 不 可 能 像 小 廠 一 樣 逐 低 廉 工 資 及 不 完 善 的 勞 動 法 規 而 居 33 這 當 然 不 意 味 著 在 其 他 的 個 案 中 性 別 對 勞 動 控 制 不 重 要 恆 發 的 經 驗 固 然 有 助 於 我 們

92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34 (dagong subject) (Pun 2005a: 12-13) (Solinger 1999: 100-146) 2000 Wu 2006 2006 發 現 一 些 特 別 的 勞 動 控 制 形 式, 從 而 增 進 我 們 對 社 會 的 理 解, 但 並 不 能 拿 來 當 作 任 何 全 稱 式 論 斷 的 基 礎 34 當 然, 身 為 男 性 研 究 者, 不 可 避 免 地, 在 有 報 導 人 證 詞 佐 證 或 是 可 以 透 過 觀 察 掌 握 的 趕 工 動 機 之 外, 我 難 以 對 男 性 / 女 性 趕 工 的 心 態 作 出 更 細 緻 的 詮 釋 例 如, 更 進 一 步 地 提 問 可 能 是, 在 趕 工 的 同 時, 車 縫 這 個 在 文 化 建 制 中 可 能 被 視 為 女 性 的 技 術, 是 否 會 在 不 同 性 別 的 工 人 身 上 引 發 不 同 的 自 我 認 同 或 想 像? 這 個 問 題 有 可 能 必 須 透 過 更 多 的 研 究 與 對 話, 尋 找 進 一 步 的 解 答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93 (Solinger 1999: 101-103) ("pariahs" or at best, second-class citizens) (Wu 2006) 35 36 37 (Ka and Selden 1986) 35 潘 毅 在 車 間 觀 察 到 的 文 化 歧 視 (Pun 2005a: 115-119), 其 實 在 集 體 時 代 已 經 存 在, 而 表 現 為 同 一 親 族 網 絡 內 城 鎮 居 民 與 農 村 居 民 間 的 地 位 差 異 ( 陸 益 龍 2003: 136-137) 除 了 在 城 市 及 農 村 間 的 歧 視 關 係 外, 甚 至 在 農 村 裡, 有 親 人 ( 尤 其 是 配 偶 ) 在 城 市 工 作 的 農 村 居 民, 在 村 裡 都 會 擁 有 較 高 的 地 位 (Yan 1996) 36 在 珠 三 角, 一 般 而 言, 公 司 擁 有 某 種 程 度 上 的 合 法 暴 力 : 警 衛 雖 然 在 今 天, 公 司 若 要 真 正 地 實 踐 這 種 暴 力 或 許 會 遭 到 政 府 關 切, 但 在 過 去, 這 種 合 法 暴 力 基 本 上 是 被 地 方 政 府 默 許 的 在 前 述 勒 索 事 件 中, 恆 發 也 的 確 介 入 了 司 法 的 程 序, 包 括 與 地 方 政 府 協 商 辦 案 的 方 式 等 等 從 這 個 角 度 看, 中 國 目 前 仍 然 不 盡 然 是 一 個 韋 伯 意 義 下 的 現 代 國 家 若 是 考 慮 黃 宗 智 (1995) 的 看 法 : 中 國 的 國 家 機 器 至 今 未 曾 進 入 村 的 層 級, 或 是 吳 介 民 (2000) 討 論 過 的 村 幹 部 不 吃 皇 糧 不 是 國 家 幹 部 等 語, 這 樣 的 看 法 並 不 令 人 驚 訝 37 當 然, 在 此 我 們 又 可 以 看 到 性 別 因 素 捲 入 了 對 門 禁 的 經 驗 之 中 這 提 醒 了 我 們, 即 使 公 民 權 的 處 境 在 打 工 族 群 中 是 跨 性 別 的 存 在, 但 在 其 進 一 步 的 一 系 列 效 應 中, 仍 然 可 能 經 過 性 別 化 而 形 塑 個 人 的 經 驗 同 樣 地, 承 本 文 審 稿 人 提 醒, 我 們 必 須 意 識 到 雖 然 在 勞 動 萃 取 機 制 上, 男 性 與 女 性 工 人 面 對 幾 乎 一 樣 的 趕 工 遊 戲, 但 在 此 之 外, 這 樣 的 勞 動 過 程 所 鑲 嵌 於 的 社 會 生 活, 則 仍 然 是 性 別 化 的 男 性 與 女 性 工 人 都 會 趕 著 下 早 班 去 書 攤 換 書, 但 是 男 性 的 武 俠 小 說 與 女 性 的 羅 曼 史 幾 乎 存 在 著 涇 渭 分 明 的 社 會 性 別 界 線 ; 男 性 與 女 性 工 人 都 想 出 門 逛 街 買 衣 服, 但 是 在 買 衣 服 過 程 中 則 形 塑 出 了 殊 異 的 性 別 主 體

94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Pun 2005: 45-46) 2000 Pun 2005a: 115-119 (social right) Burawoy (1979) (industrial citizen) (Burawoy 1979: 113-114) (super industrial citizen) (state politics) (production politics) Burawoy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95 2006 690

96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誌 謝 : 感 謝 三 位 匿 名 審 稿 人 主 編 及 編 輯 委 員 會 的 批 評 指 正, 也 感 謝 編 輯 謝 麗 玲 小 姐 的 耐 心 校 對 本 文 初 稿 曾 以 < 計 時 制 趕 工 遊 戲 效 率 拜 物 教 : 一 個 中 國 台 資 工 廠 的 個 案 研 究 > 為 題 發 表 於 2007 年 台 灣 社 會 學 年 會, 感 謝 評 論 人 藍 佩 嘉 老 師 的 評 論 與 建 議 此 外, 作 為 碩 士 論 文 的 進 一 步 發 展, 本 文 的 寫 作 承 繼 了 論 文 寫 作 過 程 中 諸 多 智 識 上 研 究 執 行 上 以 及 物 質 條 件 上 的 幫 助 : 吳 介 民 老 師 從 研 究 計 畫 撰 寫 至 今 的 指 導 與 督 促 諸 位 口 試 委 員 對 進 一 步 研 究 方 向 的 建 議 潘 毅 老 師 從 我 的 田 野 研 究 至 今 閱 讀 了 我 大 多 數 的 研 究 成 果, 並 給 予 適 時 的 支 持 與 鼓 勵, 都 使 我 獲 益 良 多 另 外, 恆 發 箱 袋 公 司 的 台 幹 在 田 野 過 程 中 允 許 我 以 生 產 線 普 工 的 方 式 進 行 研 究, 令 我 衷 心 感 謝 本 研 究 的 田 野 調 查 受 中 央 研 究 院 與 清 華 大 學 社 會 學 研 究 所 合 辦 的 中 國 研 究 學 程 補 助, 特 此 致 謝 最 後, 感 謝 不 能 具 名 致 謝 的 民 工 兄 弟 姊 妹 他 們 永 遠 不 會 看 到 本 文, 但 是 正 以 自 己 的 身 體 打 造 本 文 亟 欲 以 理 論 與 文 字 捕 捉 的 當 代 中 國 勞 動 圖 像

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97 參 考 文 獻 (2006) 4: 21-33 (2000) 39: 1-44 (2006) 4: 17-20 (2004) (1995) 71-95 (2003) (1997) Burawoy, Michael (1979) Manufacturing Consent: Changes in the Labor Process under Monopoly Capitalis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5) The Politics of Production: Factory Regimes under Capitalism and Socialism. London: Verso Books. Chan, Anita (2001) China's Workers under Assault: The Exploitation of Labor in a Globalizing Economy. Armonk, NY: M.E. Sharpe. Cheng, Tiejun, and Mark Selden (1994) The Origins and Social Consequences of China's Hukou System. The China Quarterly 139: 644-668. Ka, Chih-ming, and Mark Selden (1986) Original Accumulation, Equity and Late Industrialization: The Case of Socialist China and Capitalist Taiwan, World Development 14 (10-11): 1293-1310. Knights, David (1990) Subjectivity, Power and the Labor Process. Pp. 297-335 in Labor Process Theory, edited by David Knights and Hugh Willmott. London: Macmillan. Lee,ChingKwan(1998)Gender and the South China Miracle: Two Worlds of Factory Women.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Pun, Ngai (1999) Becoming Dagongmei: The Politics of Identity and Difference in Reform China. The China Journal 42: 1-19. (2005a) Made in China: Women Factory Workers in a Global Workplace.Dur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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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 南 一 家 台 資 廠 的 勞 動 體 制 99 跨 越 生 命 軌 道 的 鑰 匙 彭 昉 在 開 始 真 正 進 入 研 究 階 段 以 前, 我 跟 本 文 的 對 話 對 象 之 一 來 自 香 港 的 學 者 潘 毅 又 見 了 一 次 面, 在 場 的 還 有 她 的 同 事 及 學 生 在 我 簡 短 地 自 我 介 紹 談 了 我 想 要 去 當 工 人 以 後, 有 人 問 我 : 你 是 要 當 哪 一 類 的 工 人? 潘 毅 幫 我 回 答 了 :"manufacturing" 那 人 繼 續 問 : 為 什 麼? 潘 毅 又 只 用 了 一 個 字 :"dream" 剛 認 識 潘 毅 時 她 也 問 過 我 同 樣 的 問 題, 我 曲 解 了 傅 柯 的 一 句 話 來 回 答 她 : 我 並 不 是 唯 一 一 個 為 了 變 成 另 外 一 個 人 而 書 寫 的 人 四 年 前, 我 考 上 了 清 華 大 學 社 會 學 研 究 所 的 中 國 研 究 學 程 口 試 時 老 師 問 我 : 為 什 麼 想 來 報 考? 我 回 答 : 因 為 這 個 學 程 強 調 田 野 研 究, 而 我 想 做 田 野 當 時 原 以 為 自 己 會 做 制 度 經 濟 學 的 研 究, 在 上 海 或 是 哪 裡 走 走 看 看 訪 談 或 者 尋 找 檔 案, 結 果, 一 年 後 我 決 定 轉 向 社 會 學, 並 且 開 始 考 慮 進 行 一 個 參 與 實 作 的 田 野 研 究 我 必 須 承 認, 參 與 觀 察 或 參 與 實 作 固 然 有 許 多 方 法 論 上 的 特 殊 性, 但 當 時 我 的 想 法 恐 怕 比 那 簡 單 得 多 : 參 與 實 作 對 我 最 重 要 的 意 義 是, 我 可 以 去 當 一 個 工 人 如 同 C. Wright Mills 的 警 語 : 每 個 人 都 被 綁 在 自 己 生 活 於 其 中 的 軌 道 上 ; 而 對 我 來 講, 社 會 學 不 只 是 作 為 一 種 想 像, 讓 我 連 結 個 人 的 生 命 傳 記 與 社 會 的 歷 史 作 為 一 個 學 術 實 踐, 社 會 學 研 究 讓 我 能 夠 暫 時 跑 到 另 一 個 軌 道 裡 面 去 這 種 走 得 遠 遠 的 的 想 法 對 我 總 是 有 無 比 的 吸 引 力 於 是 我 的 確 去 當 工 人 了, 這 個 過 程 當 然 必 須 感 謝 指 導 教 授 的 栽 培 中 研 院 的 田 野 補 助, 以 及 恆 發 箱 袋 公 司 對 研 究 者 的 接 納 在 這 種 種 基 於 我 的 學 術 身 分 而 來 的 支 持 之 下, 我 進 入 了 工 廠 成 為 了 廣 東 千 萬 打 工 族 的 一 員, 從 吃 住 到 工 作, 過 著 恆 發 三 千 農 民 工 過 的 生 活 當 然, 這 並 不 意 味 著 我 真 的 成 為 了 一 個 工 人 在 生 活 的 各 個 角 落, 我 都 能 找 到 一 些 咖 啡 店 和 書 房 留 在 我 身 上 的 刻 痕 : 剛 住 進 宿 舍 時, 我 的 眼 鏡 臃 腫 的 體 態 讓 我 渾 身 不 自 在 ; 第 一 次 進 浴 室, 身 邊 的 人 都 裸 著 身 子 排 隊, 只 有 我 穿 著 衣 服, 走 到 小 隔 間 才 脫 掉 ; 在 最 初 的 兩 個 禮 拜, 我 往 往 要 等 到 半 夜, 才 去 門 板 高 度 僅 及 大 腿 的 廁 所 大 解, 這 些 都 提 醒 著 我 自 己 原 本 是 個 什 麼 樣 的 人 ; 然 而 在 此 同 時, 我 也

100 台 灣 社 會 學 第 十 四 期 的 確 經 歷 著 恆 發 員 工 每 日 的 生 活, 並 且 有 時 候 適 應 得 不 錯 : 我 的 車 縫 技 術 日 漸 熟 練, 有 時 候 會 對 別 人 犯 的 錯 誤 暗 自 嘮 叨 ; 我 擋 了 人 家 的 料 子 時 緊 張 兮 兮, 被 擋 料 時 也 理 直 氣 壯 地 在 人 家 周 圍 轉 來 轉 去 暗 示 他 快 點 快 點! ; 我 學 會 怎 麼 吐 痰 哪 些 東 西 可 以 隨 地 亂 丟 哪 些 東 西 必 須 丟 到 寢 室 門 口 ( 雖 然 看 起 來 仍 是 亂 丟 ) 當 我 在 這 樣 的 生 活 裡 感 到 如 魚 得 水 時, 有 時 我 會 意 識 到 自 己 與 田 野 的 貼 近 ; 當 我 感 到 無 力 承 擔 時, 我 則 在 這 樣 的 無 力 承 擔 裡 面 重 新 認 識 了 在 台 灣 中 產 階 級 家 庭 長 大 的 自 己 每 個 社 會 都 自 有 其 規 則, 而 我 則 點 點 滴 滴 地 認 識 著 這 個 三 千 人 的 工 廠, 與 我 過 去 的 生 活 環 境 有 多 麼 不 同 隨 地 吐 痰 不 意 味 著 沒 有 教 養, 教 養 表 現 在 更 細 緻 的 待 人 接 物 上, 例 如 我 的 朋 友 為 了 一 場 飯 局 裡 四 個 不 同 牌 子 的 啤 酒 生 氣, 因 為 那 造 成 了 客 人 相 互 推 讓 昂 貴 牌 子 的 為 難 學 會 大 方 地 吐 痰 需 要 一 點 時 間, 摸 清 楚 各 種 禮 數 更 難 我 一 天 一 天 地 認 識 了 這 個 與 我 過 去 生 活 背 景 毫 不 相 干 的 環 境, 並 且 在 各 種 異 同 之 中 與 民 工 兄 弟 們 漸 漸 認 識 彼 此 我 跟 他 們 介 紹 學 術 生 涯 時, 他 們 或 許 覺 得 自 己 聽 到 了 很 不 一 樣 的 事 ; 但 他 們 不 會 知 道 我 從 他 們 身 上 學 到 的 只 有 更 多 無 論 是 多 是 少, 當 我 們 討 論 著 打 工 的 辛 苦 和 寫 論 文 的 辛 苦 時, 或 許 我 們 各 自 的 世 界 都 寬 廣 了 一 點 而 如 果 不 是 藉 由 田 野 研 究 的 機 會, 我 可 能 永 遠 不 會 在 那 裡 結 束 田 野 之 後, 我 寫 出 了 一 本 碩 士 論 文 這 本 論 文 可 能 無 助 於 直 接 解 釋 我 的 生 命 軌 跡 無 助 於 把 我 的 個 人 生 命 歷 程 放 進 台 灣 社 會 的 脈 絡 裡, 但 是, 它 的 確 讓 我 更 認 識 了 自 己 對 我 而 言, 社 會 學 是 一 把 鑰 匙 輕 輕 轉 動 它 好 吧 我 承 認, 這 把 鑰 匙 通 常 很 龐 大 沈 重 以 致 我 必 須 轉 得 很 吃 力 之 後, 或 許 會 打 開 一 扇 門, 通 往 一 條 從 自 己 的 生 命 軌 道 岔 出 去 的 路 走 出 去 再 回 來, 或 許 我 們 可 以 透 過 瞭 解 這 個 世 界, 更 瞭 解 自 己 一 點 身 為 台 灣 的 研 究 者, 似 乎 總 是 會 被 問 到 做 中 國 研 究 的 意 義 何 在 自 問 這 個 問 題 的 時 候, 有 時 我 會 想 到 兩 地 社 會 在 全 球 生 產 鏈 中 扮 演 的 角 色 有 時 我 會 想 到 我 的 研 究 如 何 可 能 對 勞 動 研 究 有 所 貢 獻 或 者 是 兩 地 的 勞 動 體 制 能 否 相 互 對 照 我 甚 至 可 能 會 開 始 思 考 我 們 如 何 建 立 一 個 更 大 的 比 較 架 構, 而 又 要 如 何 將 台 灣 中 國 乃 至 整 個 東 亞 的 經 驗 安 置 在 其 中 但 有 時, 我 也 會 偷 偷 地 想, 或 許 這 個 田 野 研 究 對 我 的 價 值, 正 建 立 在 它 與 我 過 去 生 命 經 驗 的 疏 遠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