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银 波 : 易 卜 生 笔 下 凯 蒂 琳 形 象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与 伦 理 选 择 37 和 国 完 全 丧 失 过 去 的 民 主 精 神, 元 老 院 贵 族 争 权 夺 利 贪 污 腐 化, 少 数 贵 族 元 老 独 揽 大 权, 统 治 者 内 部 的 矛 盾 也 尖

易 卜 生 笔 下 凯 蒂 琳 形 象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与 伦 理 选 择 李 银 波 内 容 摘 要 : 易 卜 生 创 作 的 第 一 部 戏 剧 凯 蒂 琳 讲 述 了 古 罗 马 贵 族 政 治 家 凯 蒂 琳 的 反 叛 及 灶 神 庙 女 尼 弗 瑞 亚 对 他 复 仇 的 故 事 文 学 伦 理 学 批 评 理 论 为 理 解 这 部 作 品 及 其 主 角 凯 蒂 琳 的 形 象 提 供 了 一 个 新 的 视 角 剧 中 凯 蒂 琳 遇 到 两 对 矛 盾 : 第 一, 在 事 业 上 做 英 雄 还 是 做 普 通 人 ; 第 二, 在 爱 情 上 追 随 妻 子 阿 瑞 丽 亚 还 是 追 随 灶 神 庙 女 尼 弗 瑞 亚 这 两 对 矛 盾 实 质 上 就 是 凯 蒂 琳 人 性 因 子 与 兽 性 因 子 之 间 的 矛 盾, 矛 盾 斗 争 的 结 果 也 必 然 影 响 他 在 一 系 列 问 题 上 的 伦 理 选 择, 包 括 当 情 人 还 是 丈 夫 当 英 雄 还 是 普 通 人 当 烈 士 还 是 逃 兵 当 俘 虏 还 是 罪 人 进 天 堂 还 是 地 狱 等 作 品 中 主 要 存 在 两 条 伦 理 线, 一 是 政 治 伦 理 线, 二 是 爱 情 伦 理 线, 这 两 条 伦 理 线 因 弗 瑞 亚 的 复 仇 而 交 织 在 一 起 关 键 词 : 易 卜 生 ; 凯 蒂 琳 ;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 伦 理 选 择 ; 伦 理 线 作 者 简 介 : 李 银 波, 历 史 学 博 士, 武 汉 理 工 大 学 文 法 学 院 副 教 授, 主 要 从 事 西 方 文 化 与 文 学 跨 文 化 传 播 的 教 学 与 研 究 Title: On Catiline s Sphinx Factor and His Ethical Choices: A Study of Ibsen s Play Catilin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thical Literary Criticism Abstract: Catiline was Henrik Ibsen s first play, which told about an ancient Roman noble politician Catiline (108-62 B.C.) who led a rebellion against the Roman government but was revenged by the nun Fulvia from the Vesta Temple. Ethical literary criticism provides a new perspective to this play and Catiline s role. In the play, Catiline is faced with two conflicts: to be a hero or a nobody in his career, and to follow his wife Aurelia or the nun Fulvia. These conflicts actually derive from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his human factor and animal factor, and influenced his ethical choices in a series of matters, such as to be a lover or a husband, to be a hero or a nobody, to be a martyr or a deserter, to be a captive or criminal, to enter the paradise or the hell, etc. There are mainly two ethical lines in this play, the ethical line of politics and of love, which are interwoven due to Fulvia s revenge. Key words: Henrik Ibsen; Catiline; Sphinx factor; ethical choice; ethical line Author: Li Yinbo is associate professor at the College of Arts and Law, 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Wuhan 430070, China). His research areas include Western cultures and literatures, and the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Email: yinbo0385_cn@sina.com 凯 蒂 琳 (Catiline, 1849) 是 挪 威 著 名 戏 剧 家 易 卜 生 (Henrik Johan Ibsen, 1828-1906) 创 作 的 第 一 个 剧 本, 它 取 材 于 古 罗 马 共 和 国 末 期 的 历 史 据 历 史 记 载, 当 时 罗 马 共

李 银 波 : 易 卜 生 笔 下 凯 蒂 琳 形 象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与 伦 理 选 择 37 和 国 完 全 丧 失 过 去 的 民 主 精 神, 元 老 院 贵 族 争 权 夺 利 贪 污 腐 化, 少 数 贵 族 元 老 独 揽 大 权, 统 治 者 内 部 的 矛 盾 也 尖 锐 化 时 为 罗 马 重 要 军 事 统 帅 的 鲁 侠 斯 S 凯 蒂 琳 (Lucius S. Catilina, 英 语 为 Catiline,108-62 B.C.) 因 多 次 竞 选 执 政 官 失 败, 于 公 元 前 62 年 起 兵 反 叛 罗 马 元 老 院, 结 果 全 军 覆 没 凯 蒂 琳 被 正 统 史 学 家 描 写 成 淫 棍 歹 徒 坏 蛋 野 心 家 ( 克 里 斯 普 斯 1-92, 156-171) 易 卜 生 不 同 意 正 统 历 史 学 家 的 观 点, 想 为 这 位 古 罗 马 叛 贼 的 悲 惨 遭 遇 鸣 不 平 (396), 因 而 创 作 了 这 部 无 韵 诗 体 三 幕 剧 易 卜 生 后 于 1874 年 修 订 了 该 剧 本, 但 该 剧 的 初 版 和 修 订 版 都 不 成 功, 因 而 被 各 国 学 者 普 遍 忽 视 该 剧 中 译 本 于 1986 年 才 出 版, 中 国 读 者 对 该 剧 也 比 较 陌 生, 对 其 评 介 很 少 虽 然 凯 蒂 琳 是 羽 毛 未 丰 的 戏 剧 家 的 第 一 次 试 飞 且 不 成 功 ( 克 勒 曼 36), 然 而 易 卜 生 在 该 剧 中 播 撒 的 种 子 却 是 不 容 忽 视 的, 它 孕 育 着 易 卜 生 后 来 戏 剧 创 作 的 许 多 特 性, 因 此 该 剧 仍 有 研 究 的 价 值 凯 蒂 琳 由 恶 棍 变 为 英 雄, 其 性 格 具 有 强 烈 反 差 其 性 格 何 以 如 此 复 杂 多 变? 其 性 格 与 命 运 及 剧 情 的 发 展 关 系 如 何? 这 些 疑 问 可 通 过 分 析 凯 蒂 琳 身 上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给 予 解 释 根 据 文 学 伦 理 学 批 评 的 观 点, 每 个 人 都 是 一 个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Sphinx factors) 的 存 在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由 人 性 因 子 (human factor) 和 兽 性 因 子 (animal factor) 两 部 分 组 成, 兽 性 因 子 即 动 物 的 本 能, 是 恶 的 思 想 和 行 为 的 根 源, 而 人 性 因 子 即 理 性 或 伦 理 意 识 则 是 善 的 思 想 和 行 为 的 根 源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的 不 同 组 合 和 变 化, 不 仅 构 成 人 物 性 格 的 复 杂 性 和 多 样 性, 而 且 还 影 响 人 物 的 伦 理 选 择 (ethical choice) 并 决 定 人 物 的 命 运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能 够 从 生 物 性 和 理 性 两 个 方 面 说 明 人 的 基 本 特 点, 即 人 无 完 人 ( 聂 珍 钊 38-39) 剧 中 凯 蒂 琳 身 上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的 组 合 与 变 化, 大 致 经 过 了 四 个 阶 段 在 不 同 阶 段, 其 人 性 因 子 和 兽 性 因 子 构 成 不 同, 因 而 表 现 出 不 同 的 行 为 特 征, 影 响 他 做 出 不 同 的 伦 理 选 择, 从 而 决 定 他 的 命 运 幽 会 时 的 伦 理 选 择 : 当 情 人 还 是 做 丈 夫? 凯 蒂 琳 在 灶 神 庙 与 弗 瑞 亚 幽 会 前, 其 行 为 明 显 受 兽 性 因 子 主 宰, 选 择 当 淫 棍, 纵 欲 作 恶 在 戏 剧 开 头, 凯 蒂 琳 在 小 山 丘 发 表 的 一 段 独 白, 就 暴 露 出 其 内 心 的 矛 盾, 而 这 内 心 矛 盾 就 是 其 人 性 因 子 和 兽 性 因 子 之 间 的 冲 突 凯 蒂 琳 说 : 心 灵 深 处 的 声 音 在 催 促 我 前 进 我 决 定 听 从 它 的 召 唤 我 有 勇 气, 也 有 足 够 的 力 量, 去 追 求 远 比 目 前 更 为 高 尚 百 倍 的 生 活 目 前, 这 不 过 是 一 串 无 节 制 的 放 荡! (13) 1 他 心 灵 深 处 的 声 音 就 是 为 了 正 义 的 目 标 干 一 番 惊 天 动 地 青 史 留 名 的 英 雄 伟 业, 或 者 说 当 一 个 英 雄 这 是 他 的 人 性 因 子 的 表 现, 是 他 理 性 的 要 求 然 而, 他 又 说 : 我 青 年 时 期 的 梦 想 全 都 哪 里 去 了? 它 们 已 像 盛 夏 飞 驰 的 云 彩 一 样 飘 散, 除 了 悔 恨 悲 愁, 什 么 也 没 留 下 ; 只 要 严 酷 的 现 实 发 出 一 点 声 响, 它 们 便 立 即 向 心 灵 幽 深 处 隐 藏 (13-14) 这 表 明 凯 蒂 琳 的 人 性 因 子 处 于 被 兽 性 因 子 压 制 的 状 态, 偶 尔 浮 出 水 面, 但 很 快 又 被 淹 没 他 的 行 为 不 过 是 一 串 无 节 制 的 放 荡, 听 命 于 兽 性 因 子 他 刚 刚 发 表 了 一 通 自 白 对 自 己 进 行 诘 责, 就 不 顾 亵 渎 神 灵 的 禁 忌, 偷 偷 进 入 神 圣 的 灶 神 庙 与 女 尼 弗 瑞 亚 (Fulvia) 幽 会, 仅 仅 是 因 为 我 喜 欢 换 换 口 味, 仅 仅 是 想 尝 尝 这 禁 果 是 何 滋 味 (23) 从 他 的 两 个 理 由 看, 凯 蒂 琳 是 在 不 断 地 换 口 味, 无 穷 无 尽 在 情 欲 中 讨 生 活 (14), 到 处 寻 花 问 柳, 毫 无 顾 忌, 胆 大 妄 为, 无 法 无 天 可 见, 凯 蒂 琳 到 灶 神 庙 与 弗 瑞 亚 幽 会 前, 他 的 思 想 和 行 为 基 本 上 被 兽 性 因 子 控 制 由 于 缺 乏 理 性, 也 就 没 有 了 禁 忌 和 善 恶 观 念, 因 而 他 选 择 当 淫 棍 而 不 做 英 雄, 选 择 玩 弄 侵 害

38 外 国 文 学 研 究 2015 年 第 6 期 女 性 而 不 钟 爱 妻 子, 选 择 通 过 行 贿 竞 选 执 政 官 即 使 他 身 上 的 人 性 因 子 偶 尔 觉 醒, 但 很 快 又 昏 睡 过 去 正 是 他 在 兽 性 因 子 支 配 下 纵 欲 作 恶, 为 他 后 来 失 败 和 毁 灭 的 命 运 埋 下 了 祸 根 凯 蒂 琳 到 灶 神 庙 与 弗 瑞 亚 幽 会, 拉 开 了 剧 情 冲 突 的 序 幕 凯 蒂 琳 万 万 没 有 想 到, 他 这 次 幽 会 的 灶 神 庙 女 尼 弗 瑞 亚, 竟 是 他 年 青 时 强 奸 致 死 的 西 尔 维 亚 (Silvia) 的 姐 姐 弗 瑞 亚 顶 替 西 尔 维 亚 成 为 灶 神 庙 女 尼, 过 着 地 狱 般 的 生 活, 因 此 弗 瑞 亚 对 凯 蒂 琳 怀 有 双 重 的 仇 恨 弗 瑞 亚 并 不 认 识 仇 人 凯 蒂 琳, 但 一 直 在 寻 找 他 以 报 仇 雪 恨, 没 想 到 他 竟 找 上 门 来 凯 蒂 琳 被 灶 神 庙 女 尼 弗 瑞 亚 的 美 貌 吸 引, 潜 入 神 圣 的 灶 神 庙 与 弗 瑞 亚 幽 会, 本 想 和 她 调 情, 甚 至 有 可 能 强 奸 她 但 弗 瑞 亚 对 灶 神 庙 生 活 的 抱 怨 和 对 罗 马 黑 暗 政 治 的 抨 击 激 起 了 凯 蒂 琳 的 强 烈 共 鸣, 也 激 活 了 他 身 上 的 人 性 因 子 因 此, 他 心 中 的 善 得 以 放 大, 恶 得 以 收 缩, 对 弗 瑞 亚 不 仅 没 有 无 礼 之 举, 相 反 却 对 她 充 满 尊 重 这 时, 凯 蒂 琳 的 人 性 因 子 激 活 后 做 出 了 一 个 重 要 选 择, 即 选 择 当 弗 瑞 亚 的 情 人, 而 不 是 当 她 的 玩 弄 者 或 强 暴 者 弗 瑞 亚 也 被 凯 蒂 琳 无 法 无 天 的 大 胆 行 为 所 震 撼, 对 他 谴 责 罗 马 的 言 辞 产 生 同 感, 同 时 被 他 英 俊 的 外 表 吸 引, 因 此 对 凯 蒂 琳 产 生 了 深 深 的 爱 慕 和 信 赖 不 过, 她 此 时 还 不 知 道 这 位 鲁 侠 斯 就 是 害 死 她 妹 妹 西 尔 维 亚 的 凶 手 凯 蒂 琳 弗 瑞 亚 先 是 提 出 要 凯 蒂 琳 带 她 私 奔 : 让 我 们 离 开 这 里, 逃 到 遥 远 的 远 方 去, 另 寻 一 个 新 的 更 美 好 的 祖 国 (26) 这 不 仅 意 味 着 她 要 同 凯 蒂 琳 一 起 离 开 罗 马, 还 意 味 着 她 要 与 凯 蒂 琳 结 婚, 做 他 的 妻 子 然 而 凯 蒂 琳 已 经 有 一 位 心 爱 的 妻 子, 而 且 他 还 怀 有 在 罗 马 成 就 一 番 英 雄 伟 业 的 梦 想 : 为 了 从 这 混 乱 中 拯 救 罗 马 的 自 由, 为 了 使 它 消 失 的 光 彩 再 一 次 重 现, 将 决 不 吝 惜, 像 刻 尔 夏 斯 一 样, 把 自 己 抛 进 深 渊 (27) 因 此 凯 蒂 琳 拒 绝 了 她 的 私 奔 要 求 这 一 拒 绝 是 他 在 爱 情 问 题 和 事 业 问 题 上 做 出 的 一 个 重 大 选 择, 即 选 择 当 弗 瑞 亚 的 情 人 而 不 做 她 的 丈 夫, 选 择 留 在 罗 马 战 斗 当 一 个 英 雄, 而 不 是 离 开 罗 马 当 一 个 普 通 人 他 的 选 择 是 在 人 性 因 子 影 响 下 做 出 的, 是 他 的 理 性 选 择 然 而, 在 弗 瑞 亚 的 美 色 面 前, 凯 蒂 琳 的 兽 性 因 子 仍 然 处 于 活 跃 状 态, 他 的 人 性 因 子 的 力 量 仍 是 有 限 的, 理 智 还 不 是 很 清 醒 当 弗 瑞 亚 因 众 女 尼 即 将 到 来 而 劝 他 离 开 时, 凯 蒂 琳 恋 恋 不 舍 地 说 : 我 走 ; 不 过, 一 会 一 定 还 得 回 来, 一 种 神 奇 的 力 量 使 我 离 不 开 你 身 边 (27-28) 这 种 神 奇 的 力 量 实 际 上 就 是 他 身 上 的 兽 性 因 子 弗 瑞 亚 看 出 凯 蒂 琳 已 经 迷 上 她 了, 既 然 他 不 想 将 她 从 灶 神 庙 拯 救 出 来 并 同 她 结 婚, 那 就 利 用 他 来 现 实 自 己 的 愿 望 于 是 她 要 凯 蒂 琳 发 誓 替 她 报 仇, 我 要 你 发 誓 把 我 的 仇 敌 看 作 是 你 自 己 的 不 共 戴 天 的 仇 敌 行 吗? 我 的 鲁 侠 斯? (28) 而 凯 蒂 琳 竟 然 不 问 清 她 的 仇 敌 是 谁, 是 什 么 仇, 就 发 誓 要 替 她 报 仇, 我 发 誓 : 我 将 像 一 个 魔 鬼, 直 追 他 到 天 涯 海 角! (28-29) 等 他 发 完 誓 后, 才 想 起 问 弗 瑞 亚 仇 敌 是 谁, 结 果 发 现 仇 敌 就 是 凯 蒂 琳 自 己, 因 为 是 他 强 奸 了 弗 瑞 亚 的 妹 妹 导 致 她 投 河 自 杀 弗 瑞 亚 发 现 这 个 令 她 心 动 的 男 人 竟 是 她 寻 找 多 年 的 仇 人, 强 烈 爱 情 立 即 化 为 满 腔 仇 恨 她 说 : 报 复 之 神 显 然 已 听 见 了 我 的 祷 告 现 在 你 已 经 发 誓 要 对 自 己 报 仇! 你 活 该 倒 霉, 凶 残 的 恶 人! 你 活 该! (30) 于 是, 弗 瑞 亚 由 一 位 红 颜 知 己 变 成 一 位 复 仇 女 神, 凯 蒂 琳 成 了 她 不 共 戴 天 的 仇 敌! 这 突 如 其 来 的 变 化 使 久 经 沙 场 的 名 将 和 情 场 老 手 凯 蒂 琳 大 为 惊 恐, 他 说 : 啊, 这 太 可 怕 了! (30) 他 脸 色 铁 青, 冲 出 了 灶 神 庙, 不 小 心 扑 灭 了 灶 神 庙 中 的 圣 灯 守 护 圣 灯 的 弗 瑞 亚 受 到 牵 连, 要 被 活 埋 处 死, 更 加 深 了 她 的 仇 恨 因 此, 由 于 凯 蒂 琳 以 前 的 恶 行, 他 的 这 次 选 择 以 失 败 而 告 终 : 他 选 择 当 弗 瑞 亚 的 情 人, 却 变 成 弗 瑞 亚 的 敌 人 自 凯 蒂 琳 在 灶 神 庙 与 弗 瑞 亚 幽 会 起, 他 开 始 遇 到 两 对 矛 盾, 面 临 着 两 大 伦 理 选 择 : 第 一,

李 银 波 : 易 卜 生 笔 下 凯 蒂 琳 形 象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与 伦 理 选 择 39 在 事 业 上 做 英 雄 还 是 做 普 通 人 第 二, 在 爱 情 上 追 随 自 己 的 妻 子 阿 瑞 丽 亚 (Aurelia) 还 是 追 随 灶 神 庙 女 尼 弗 瑞 亚 这 两 对 矛 盾 实 质 上 就 是 凯 蒂 琳 人 性 因 子 与 兽 性 因 子 之 间 的 矛 盾, 而 矛 盾 斗 争 的 结 果 也 必 然 影 响 他 在 这 两 大 问 题 上 的 伦 理 选 择 灶 神 庙 的 幽 会 对 剧 情 的 发 展 和 凯 蒂 琳 的 命 运 都 具 有 重 要 影 响, 它 不 仅 使 该 剧 两 大 矛 盾 从 此 交 织 在 一 起, 而 且 凯 蒂 琳 在 这 两 对 矛 盾 上 做 出 的 每 一 次 伦 理 选 择 都 影 响 着 他 的 命 运, 并 决 定 剧 情 的 发 展 归 家 后 的 伦 理 选 择 : 当 英 雄 还 是 做 普 通 人? 凯 蒂 琳 在 灶 神 庙 中 的 经 历 使 他 异 常 震 惊, 回 到 家 后 仍 然 心 有 余 悸 他 说 : 这 也 许 正 是 一 个 预 兆, 或 一 个 警 告, 告 诉 我 现 在 正 等 着 我 的 是 什 么 命 运 那 么 说, 我 现 在 是 已 经 对 我 自 己 发 誓 了, 我 将 不 惜 以 流 血 的 报 复 来 抵 偿 我 过 去 的 罪 行 (33) 可 以 说, 这 次 幽 会 使 凯 蒂 琳 身 上 的 兽 性 因 子 得 到 约 束, 人 性 因 子 大 大 强 化 并 终 于 取 得 主 宰 地 位 他 终 于 认 识 到 他 的 恶 行 最 终 要 遭 到 报 应, 因 而 不 能 再 继 续 行 恶 了, 尤 其 不 能 再 贪 恋 和 玩 弄 女 色 此 时, 凯 蒂 琳 的 性 格 发 生 了 重 大 转 折, 善 恶 意 识 大 大 加 强, 理 性 意 志 变 成 了 主 要 力 量 凯 蒂 琳 开 始 正 视 自 己 的 困 境 和 使 命, 变 得 理 智 起 来 : 更 伟 大 的 工 作 也 等 着 我 全 力 进 行 这 动 荡 不 安 的 时 代 也 对 我 发 出 了 紧 急 呼 吁 ; 对 那 件 事 我 必 须 即 时 进 行 周 密 的 思 考 (33) 他 所 说 的 更 伟 大 的 工 作 和 那 件 事 就 是 他 正 在 密 谋 的 反 罗 马 起 义, 就 是 他 想 成 就 的 英 雄 伟 业 这 表 明, 他 的 理 性 已 经 战 胜 了 原 欲, 人 性 因 子 控 制 了 兽 性 因 子 凯 蒂 琳 的 政 治 处 境 糟 糕 却 理 想 宏 伟, 他 要 重 振 罗 马 的 辉 煌 决 非 易 事, 这 意 味 着 流 血 和 战 争 他 虽 然 已 经 在 谋 划 一 场 战 争, 但 条 件 和 时 机 都 不 成 熟 是 坚 守 理 想 还 是 放 弃 理 想? 是 做 英 雄 还 是 做 普 通 人? 他 陷 入 了 伦 理 困 惑 之 中 他 的 妻 子 阿 瑞 丽 亚 提 出 了 一 种 选 择, 要 他 放 弃 理 想, 夫 妻 一 起 逃 离 罗 马, 隐 住 乡 野 过 普 通 人 生 活 阿 瑞 丽 亚 提 出 这 种 选 择, 既 然 出 于 对 丈 夫 的 爱 怜 对 丈 夫 处 境 的 同 情 和 担 忧, 也 出 于 对 丈 夫 无 节 制 的 放 荡 (13) 的 不 满 以 及 对 自 己 幸 福 的 保 护 但 是, 凯 蒂 琳 同 样 表 示 拒 绝 : 你 要 我 抛 撇 下 这 片 土 地 到 别 处 去? 你 要 我 放 弃 我 一 生 最 大 的 梦 想? 落 水 的 人, 虽 然 被 救 的 希 望 已 渺 茫, 也 仍 会 不 顾 一 切 死 死 抓 住 破 碎 的 船 板 不 放 (37) 他 不 愿 放 弃 理 想, 要 斗 争, 想 做 英 雄 在 妻 子 对 隐 居 生 活 做 了 一 番 动 人 的 描 述 后, 他 有 些 动 心, 勉 强 答 应 了 妻 子 的 请 求 但 他 心 里 并 不 甘 心 放 弃 自 己 的 梦 想, 而 是 希 望 哪 怕 只 有 一 分 钟, 像 一 颗 流 星 闪 烁 一 下, 发 出 耀 眼 的 光 芒, 希 望 通 过 一 件 光 辉 的 业 绩, 我 能 够 使 凯 蒂 琳 的 名 字 永 垂 不 朽 (53) 他 的 不 满 罗 马 现 状 企 图 谋 反 的 贵 族 朋 友 兰 吐 勒 斯 等 也 给 他 提 供 了 一 种 选 择, 那 就 是 由 凯 蒂 琳 领 导 他 们 起 兵 反 叛 罗 马, 推 翻 政 府, 建 立 自 己 的 政 权 兰 吐 勒 斯 和 塞 西 加 斯 于 当 晚 来 到 凯 蒂 琳 的 住 宅, 拜 请 他 出 任 叛 军 领 袖 这 正 是 凯 蒂 琳 向 往 的 道 路, 不 过, 他 决 不 愿 与 这 邦 乱 国 谋 私 贪 图 享 乐 的 酒 肉 朋 友 同 流 合 污 他 们 谋 反 的 动 机 不 纯, 他 们 不 是 为 挽 救 和 重 振 罗 马, 而 是 为 了 对 个 人 伟 大 前 途 的 向 往 和 享 受 一 切 人 间 欢 乐 的 地 位 (48) 他 们 起 事 绝 对 不 会 成 功, 即 使 成 功 也 不 会 有 好 结 果, 那 只 会 将 罗 马 带 入 到 更 加 黑 暗 的 悲 惨 境 地 如 果 他 参 加 他 们 的 行 动, 那 就 是 选 择 当 乱 臣 贼 子 而 不 是 英 雄 另 外, 他 还 在 迟 疑 和 犹 豫 中, 不 愿 过 早 暴 露 自 己 的 意 图 和 行 动 计 划 因 此, 凯 蒂 琳 断 然 拒 绝 了 他 们 的 请 求, 还 伪 装 得 一 本 正 经 地 说 : 我 岂 能 甘 心 做 国 家 的 叛 徒, 挑 起 一 场 内 战 用 罗 马 人 的 血 玷 污 我 的 双 手? 不 成! 我 决 不 能 这 样! (45) 他 宣 称 要 和 妻 子 当 晚 永 远 离 开 罗 马, 远 走 高 卢 过 宁 静 的 农 夫 生 活

4 外 国 文 学 研 究 2015 年 第 6 期 因 此 做 英 雄 还 是 做 普 通 人, 现 在 对 凯 蒂 琳 来 说, 就 是 要 留 在 罗 马 领 导 一 场 军 事 政 变 还 是 与 妻 子 一 起 逃 离 罗 马, 这 是 一 个 两 难 的 选 择 凯 蒂 琳 在 政 治 上 竞 选 执 政 官 失 败 并 在 元 老 院 遭 到 西 塞 罗 的 公 开 斥 责, 他 虽 在 密 谋 推 翻 罗 马 政 府 以 实 现 其 政 治 理 想, 但 条 件 和 时 机 却 不 成 熟 兰 吐 勒 斯 等 人 请 他 领 导 叛 乱, 但 他 们 叛 乱 目 的 与 他 的 政 治 理 想 相 悖, 他 已 经 断 然 拒 绝 他 纵 然 壮 志 凌 云, 却 走 途 无 路 因 此 他 若 留 在 罗 马, 除 了 继 续 苦 苦 等 待 起 事 时 机 外, 别 无 他 计 凯 蒂 琳 在 罗 马 不 仅 官 场 上 失 意, 在 情 场 上 也 遭 受 打 击 : 弗 瑞 亚 又 反 目 成 仇 成 为 他 的 复 仇 女 神 因 此 罗 马 成 了 他 的 失 败 之 地 痛 苦 之 地 但 是 罗 马 也 是 他 的 希 望 之 地 成 功 之 地, 只 要 他 留 在 罗 马, 他 就 还 有 一 丝 成 功 的 希 望 如 果 答 应 妻 子 离 开 罗 马 过 隐 居 生 活, 他 就 只 能 成 为 一 个 普 通 人, 做 英 雄 的 梦 就 彻 底 破 灭 了 在 做 英 雄 还 是 普 通 人 成 功 还 是 失 败 生 还 是 死 的 人 生 十 字 路 口, 他 认 为 应 该 想 清 楚 再 行 动 于 是 当 兰 吐 勒 斯 和 塞 西 加 斯 离 开 后, 凯 蒂 琳 又 将 妻 子 打 发 去 休 息, 然 后 一 个 人 在 月 光 下 思 考 当 晚 与 妻 子 逃 离 罗 马 去 高 卢 隐 居 的 做 法 是 否 值 得 的 问 题 这 对 他 来 说 是 一 个 重 大 的 抉 择, 关 系 到 他 一 生 的 梦 想 与 前 途 从 凯 蒂 琳 当 时 的 处 境 看, 他 这 时 在 家 中 的 所 作 所 想, 都 显 得 很 理 智, 善 恶 观 很 明 确 这 时 他 对 妻 子 温 和 而 尊 重, 对 普 通 士 兵 也 极 为 仁 慈, 相 反 对 那 些 谋 私 不 轨 的 朋 友 的 不 法 图 谋 却 义 正 辞 严 地 加 以 拒 绝 他 认 为 在 去 与 留 的 重 大 问 题 上 必 须 认 真 权 衡 这 些 都 是 较 明 智 而 人 性 的 作 法, 思 想 和 行 为 体 现 为 善, 是 人 性 因 子 发 生 作 用 的 结 果 但 是, 他 还 未 来 得 及 想 清 楚, 他 的 思 维 就 被 弗 瑞 亚 打 断, 并 受 到 弗 瑞 亚 的 操 纵 和 影 响 这 时 从 坟 墓 里 逃 出 来 的 弗 瑞 亚 来 到 凯 蒂 琳 家, 凯 蒂 琳 十 分 惊 恐, 以 为 是 弗 瑞 亚 的 鬼 魂 来 复 仇 弗 瑞 亚 谎 称 说 : 仇 恨 到 了 坟 墓 里 便 会 消 散 凯 蒂 琳 对 她 的 畏 惧 和 防 备 之 心 顿 时 消 除 弗 瑞 亚 还 谎 称 她 知 道 凯 蒂 琳 的 命 运, 并 说 要 永 远 追 随 凯 蒂 琳 : 但 我 却 知 道 你 的 命 运 我 是 你 的 影 子, 离 奇 的 神 秘 的 纽 带, 已 把 我 们 捆 绑 在 一 起 (55) 不 知 何 去 何 从 而 迫 切 想 知 道 自 己 命 运 的 凯 蒂 琳 立 即 被 她 的 话 打 动, 还 被 她 的 美 色 所 吸 引 他 的 兽 性 因 子 的 力 量 开 始 增 强, 人 性 因 子 的 力 量 开 始 减 弱, 竟 没 有 看 出 弗 瑞 亚 的 复 仇 意 图 和 阴 险 计 谋 在 凯 蒂 琳 的 心 中, 弗 瑞 亚 很 快 由 复 仇 女 神 转 变 为 命 运 女 神 弗 瑞 亚 在 打 消 凯 蒂 琳 的 警 惕 并 取 得 信 任 后, 开 始 煽 动 和 引 诱 他 去 追 求 心 中 的 理 想, 实 施 起 义 计 划, 当 一 名 英 雄, 甚 至 去 夺 取 皇 帝 宝 座 她 对 凯 蒂 琳 说 : 那 你 为 什 么 天 生 具 有 英 雄 气 概? 你 现 在 是 站 在 生 活 的 三 岔 路 口 : 那 边, 一 条 无 聊 的 无 所 作 为 的 路 在 等 着 你 那 里 有 一 种 介 于 睡 眠 和 死 亡 之 间 的 半 生 半 死 的 生 活 可 是 另 一 个 方 向 你 却 可 以 在 你 的 前 面, 看 到 一 个 皇 帝 的 宝 座 (57-58) 凯 蒂 琳 很 快 就 被 打 动 了 : 啊, 你 触 动 了 在 我 心 灵 最 深 处 颤 动 着 的 那 根 琴 弦 你 所 讲 的 每 一 个 字 都 正 是 日 日 夜 夜 我 的 心 灵 一 直 在 向 我 低 诉 使 我 难 忘 的 心 事 (59) 他 热 血 沸 腾, 决 定 不 逃 离 罗 马, 而 是 留 下 来 战 斗 : 我 决 不 走 了! 你 的 话 重 新 复 活 了 我 幼 年 时 的 热 情 生 活 我 成 年 后 的 成 熟 的 梦 想 (60) 在 这 激 动 时 刻, 他 脑 中 突 然 闪 现 复 仇 女 神 的 想 法, 但 此 时 他 已 经 完 全 被 她 吸 引 了, 复 仇 女 神 似 乎 又 变 成 他 的 爱 神 他 说 : 啊, 可 爱 的 复 仇 女 神 你 是 我 的 影 子 我 的 心 灵 的 真 实 化 身 于 是 他 与 弗 瑞 亚 握 手 宣 誓, 保 证 立 即 采 取 反 叛 罗 马 的 军 事 行 动 : 这 里 是 我 的 手, 我 向 你 做 出 万 世 不 变 的 保 证 这 一 握 手, 使 他 更 加 智 昏 心 迷 他 说 : 啊, 你 的 触 摸, 像 一 道 火 的 河 流 穿 遍 了 我 全 身 的 血 管! 我 的 两 眼 越 来 越 呆 滞 (61) 他 身 上 的 兽 性 因 子 进 一 步 膨 胀, 理 想 被 唤 醒, 但 野 心 也 被 激 活 ; 他 的 勇 气 被 激 发 出 来, 但 情 欲 和 权 力 欲 也 被 激 发 出 来 ; 相 反 他 的 理 性 却 几 乎 被 淹 没 凯 蒂 琳 的 宣 誓 是 他 做 出 的 一 个 最 重 大 的 抉 择, 即 他 决 定 放 弃 过 普 通 人 的 隐 居 生 活, 选

李 银 波 : 易 卜 生 笔 下 凯 蒂 琳 形 象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与 伦 理 选 择 41 择 做 一 个 惊 天 动 地 的 英 雄, 甚 至 要 当 罗 马 皇 帝 他 决 定 立 即 采 取 军 事 行 动, 全 力 为 他 的 政 治 理 想 奋 斗, 做 出 一 番 青 史 留 名 的 伟 业 他 说 : 我 的 额 头 发 烫 它 宣 告 我 为 追 求 伟 大 追 求 王 权 追 求 永 垂 不 朽 的 名 声 而 进 行 的 战 斗 已 大 获 全 胜 (62) 凯 蒂 琳 的 确 头 脑 发 热, 理 智 昏 迷, 竟 然 没 有 意 识 到 自 己 中 了 弗 瑞 亚 的 圈 套, 没 有 认 识 到 是 她 在 实 施 其 复 仇 计 划 于 是 凯 蒂 琳 来 到 反 叛 者 集 聚 的 一 家 酒 馆, 宣 布 自 己 愿 意 领 导 反 罗 马 的 军 事 行 动, 以 重 振 罗 马, 以 让 罗 马 人 民 获 得 自 由 和 幸 福 但 是, 叛 乱 贵 族 要 的 却 是 权 力 和 财 富, 这 与 凯 蒂 琳 的 意 图 相 悖 在 这 大 是 大 非 的 问 题 上, 凯 蒂 琳 的 理 性 还 没 有 迷 失, 他 斥 责 说 : 你 们 这 些 下 流 坯 子! 你 们 究 竟 是 不 是 你 们 的 古 代 祖 先 的 子 孙? (71) 对 此 兰 吐 勒 斯 喊 道 : 啊, 打 倒 他! (71) 许 多 人 拔 出 匕 首 向 他 冲 来, 凯 蒂 琳 却 从 容 地 拉 开 自 己 的 上 衣 敞 开 胸 膛, 此 举 吓 退 了 那 些 持 匕 首 的 人 他 于 是 慷 慨 陈 辞, 终 于 说 服 众 人 发 誓 为 重 振 古 老 的 罗 马 这 一 伟 大 目 标 贡 献 自 己 的 生 命 并 服 从 他 的 领 导 凯 蒂 琳 正 气 凛 然 临 危 不 惧 沉 着 勇 敢, 其 表 现 的 确 像 一 位 英 雄, 因 此 赢 得 众 反 叛 者 的 拥 戴 凯 蒂 琳 加 入 并 领 导 反 罗 马 的 军 事 行 动, 改 变 了 这 次 事 变 的 性 质, 使 叛 乱 变 为 起 义, 这 是 他 人 性 因 子 作 用 的 结 果 凯 蒂 琳 留 在 罗 马 发 动 起 义 的 选 择 使 他 走 上 了 英 雄 之 路 但 这 是 在 兽 性 因 子 占 主 导 地 位 和 理 智 昏 迷 的 情 况 下 做 出 的, 他 没 有 考 虑 起 义 的 条 件 和 时 机, 更 没 有 认 清 弗 瑞 亚 的 险 恶 动 机, 因 此 他 选 择 的 是 一 条 失 败 之 路 毁 灭 之 路 不 归 之 路, 他 的 这 一 选 择 是 非 理 性 的 战 场 上 的 伦 理 选 择 : 当 烈 士 / 俘 虏 还 是 罪 人 / 逃 兵? 凯 蒂 琳 选 择 留 在 罗 马 发 动 起 义, 以 实 现 英 雄 梦 想, 因 此 同 时 陷 入 两 个 战 场 : 一 个 是 罗 马 政 府 军 镇 压 他 起 义 的 军 事 战 场, 一 个 是 弗 瑞 亚 向 他 复 仇 的 情 感 战 场 两 个 战 场 重 叠 在 一 起, 其 目 标 都 是 置 凯 蒂 琳 于 死 地 凯 蒂 琳 若 要 实 现 理 想, 就 必 须 在 这 两 个 战 场 上 获 胜 可 是 他 在 这 两 上 战 场 上 都 遭 到 失 败, 最 后 以 死 告 终 1 军 事 战 场 上 的 伦 理 选 择 : 当 烈 士 还 是 做 逃 兵? 凯 蒂 琳 虽 然 成 为 起 义 领 袖, 但 他 无 力 消 除 像 兰 吐 勒 斯 等 人 的 私 心 和 叛 卖 行 为, 这 为 起 义 失 败 埋 下 祸 根 但 起 义 的 最 大 祸 患 来 自 弗 瑞 亚 的 暗 算 当 凯 蒂 琳 发 动 了 反 罗 马 的 起 义 后, 她 暗 中 采 取 了 一 系 列 破 坏 起 义 的 勾 当 首 先 她 利 用 凯 蒂 琳 的 养 子 库 瑞 亚 斯 对 她 的 疯 狂 爱 恋 让 他 去 向 元 老 院 告 密, 这 样 使 叛 卖 和 谋 杀 一 次 完 成! (82) 然 后 她 又 扮 成 幽 灵 向 凯 蒂 琳 的 盟 友 高 卢 使 臣 发 出 警 告, 说 : 你 们 是 自 取 灭 亡! 你 们 的 人 民 只 会 遭 殃! 一 切 追 随 凯 蒂 琳 的 人 都 决 不 会 有 好 下 场! (86) 吓 得 高 卢 使 臣 撕 毁 了 与 凯 蒂 琳 的 盟 约 由 于 凯 蒂 琳 的 军 事 行 动 及 其 计 划 被 泄 露, 由 于 他 的 军 事 同 盟 被 拆 散, 凯 蒂 琳 的 败 局 已 定, 命 运 已 决 因 此 凯 蒂 琳 这 时 面 临 着 当 烈 士 战 死 还 是 当 逃 兵 偷 生 的 选 择 在 这 种 严 峻 形 势 下, 凯 蒂 琳 的 人 性 因 子 反 而 得 到 激 发, 决 心 更 加 坚 定, 勇 气 更 加 雄 壮, 他 的 英 雄 气 概 和 善 行 也 表 现 得 更 加 充 分 他 做 了 关 于 自 己 生 死 存 亡 的 重 大 抉 择 : 毫 不 犹 豫 地 选 择 当 烈 士 他 领 导 的 起 义 军 驻 扎 在 离 罗 马 城 不 远 的 荒 野 中, 夜 空 中 出 现 一 个 古 代 帝 王 的 鬼 影 向 他 发 出 警 告 : 你 将 毁 灭 于 你 自 己 所 进 行 的 事 业, 但 杀 害 你 的 凶 手, 对 你 实 际 上 是 个 陌 生 人 (99) 凯 蒂 琳 没 有 被 吓 退, 他 说 : 他 们 威 胁 着 我, 我 现 在 应 该 停 止 行 动 吗? 我 是 否 应 该 马 上 回 头? 不 能 我 要 硬 着 头 皮, 毫 不 犹 豫 地 干 下 去 (100) 这 话 表 明 他 对 生 与 死 战 与 逃 已 经 有 了 明 确 的 选 择 : 即 战 死 沙 场 他 的 养 子 向 元 老 院 告 密 的 库 瑞 亚 斯 来 到 他 身 边 忏 悔 并 要 他 赶 快 逃 走 : 快 逃 吧, 如 果 还 有 可 能, 一 刻 也 不 能 再 停 留! 敌 人 的 军 队 正 从

42 外 国 文 学 研 究 2015 年 第 6 期 每 一 条 大 路 上 向 这 里 前 进 ; 你 的 营 帐 将 全 被 包 围, 并 请 求 凯 蒂 琳 处 置 他, 啊, 用 匕 首 刺 死 我 吧 (101) 但 凯 蒂 琳 没 有 逃 走, 也 没 有 杀 他, 相 反 却 出 人 异 料 地 仁 慈, 对 他 说 我 完 全 宽 恕 你 (103) 接 着 兰 吐 勒 斯 雇 了 两 名 斗 士 来 刺 杀 凯 蒂 琳, 想 夺 取 起 义 大 军 的 最 高 领 导 权, 没 想 到 却 被 凯 蒂 琳 捉 住 但 凯 蒂 琳 也 没 有 处 决 兰 吐 勒 斯, 而 是 告 诉 他 作 战 计 划 已 全 被 泄 漏 给 敌 人, 兰 吐 勒 斯 吓 得 浑 身 发 抖 ; 他 让 兰 吐 勒 斯 逃 命, 而 自 己 则 坚 持 冒 死 领 导 作 战, 他 坚 定 地 说 我 知 道 如 何 死 去 (109) 敌 军 的 到 来 丝 毫 没 有 引 起 他 的 恐 惧, 相 反 却 激 起 他 昂 扬 的 斗 志 : 啊, 这 兵 刃 声 多 么 悦 耳! 那 盾 牌 彼 此 碰 击 的 声 音 真 令 人 开 心! 清 算 的 时 刻 快 到 了 这 正 是 解 除 一 切 疑 虑 的 伟 大 时 刻 我 欢 迎 你 的 来 到! (109) 他 还 表 现 出 视 死 如 归 的 大 无 畏 精 神 : 那 咱 们 就 出 发 吧! 通 过 死 亡 咱 们 将 能 获 得 光 芒 四 射 的 不 朽 的 永 生! (111) 可 见 凯 蒂 琳 真 不 愧 为 一 名 英 雄 然 而, 凯 蒂 琳 走 的 是 一 条 失 败 之 路, 他 纵 有 回 天 之 力, 也 改 变 不 了 失 败 的 命 运 但 在 战 争 的 关 键 时 刻, 他 选 择 当 烈 士, 视 死 如 归, 这 对 想 当 英 雄 的 凯 蒂 琳 来 说 却 是 必 然 的 选 择 他 在 战 场 上 表 现 如 此 英 勇, 大 义 凛 然, 虽 然 失 败 了, 但 虽 败 犹 荣, 仍 然 是 一 条 英 雄 好 汉 2 情 感 战 场 上 的 伦 理 选 择 : 当 俘 虏 还 是 做 罪 人? 凯 蒂 琳 与 罗 马 政 府 军 交 战 的 军 事 战 场, 实 际 上 也 是 弗 瑞 亚 向 凯 蒂 琳 复 仇 的 情 感 战 场 军 事 战 场 以 凯 蒂 琳 全 军 覆 没 而 告 终, 但 情 感 战 场 却 仍 在 继 续 凯 蒂 琳 带 领 起 义 军 冲 向 战 场 后, 怀 着 复 仇 之 心 的 弗 瑞 亚 自 以 为 得 计, 她 说 : 他 将 一 去 不 复 返 我 一 生 的 伟 大 任 务 已 经 完 成 在 明 天 早 晨 的 阳 光 下, 我 们 将 看 到 他 已 僵 冷 (114) 她 以 为 处 在 强 大 敌 人 包 围 下 的 凯 蒂 琳 必 死 无 疑, 她 万 万 没 有 想 到, 全 军 覆 没 后 他 竟 然 幸 免 于 死 凯 蒂 琳 虽 然 活 着 走 出 战 场, 但 他 很 快 又 进 入 一 个 两 人 的 战 场 两 性 的 战 场 复 仇 的 战 场 尽 管 凯 蒂 琳 活 着, 但 战 败 的 他 灵 魂 却 受 了 致 命 伤, 他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也 受 到 毁 灭 性 打 击, 他 变 成 了 行 尸 走 肉 当 凯 蒂 琳 独 自 从 战 场 上 走 出 来 时, 痛 苦 使 他 变 得 麻 木 他 不 仅 丧 失 斗 志, 丧 失 情 欲, 甚 至 连 求 生 的 本 能 也 没 有 他 说 : 他 现 在 却 可 耻 地 独 自 活 着, 逃 过 了 罗 马 的 兵 刃 然 后, 凯 蒂 琳 也 便 灭 亡 (121) 他 对 自 己 的 失 败 感 到 无 比 耻 辱, 认 为 自 己 罪 孽 深 重, 生 不 如 死 这 说 明 他 的 兽 性 因 子 被 阉 割 了 他 的 人 性 因 子 也 一 蹶 不 振 他 感 到 我 已 经 不 再 有 任 何 意 志 ; 我 过 去 的 意 愿, 在 一 个 个 愿 望 全 都 落 空 后, 已 完 全 消 亡 (123) 他 的 理 想 彻 底 破 灭 了, 万 念 俱 灰, 唯 求 尽 快 以 死 解 脱, 甚 至 为 了 求 死 而 不 惜 再 次 行 恶 当 战 败 的 凯 蒂 琳 再 次 遇 到 志 在 复 仇 的 弗 瑞 亚 时, 他 竟 毫 无 反 抗 之 意, 乖 乖 做 了 弗 瑞 亚 的 俘 虏, 任 凭 一 个 弱 女 子 摆 布 和 操 纵 首 先, 凯 蒂 琳 接 受 弗 瑞 亚 对 死 去 战 友 们 的 解 释, 愿 意 认 罪 受 死 弗 瑞 亚 说 : 他 们 的 微 笑 和 眼 神 不 过 是 向 你 召 唤, 让 你 和 他 们 一 起 躺 下, 以 加 深 凯 蒂 琳 的 罪 责 感, 将 他 往 死 路 上 逼 凯 蒂 琳 竟 毫 不 反 驳, 说 是 的, 我 真 愿 意 那 样! (121) 接 着, 凯 蒂 琳 接 受 弗 瑞 亚 的 死 亡 花 环 凯 蒂 琳 已 经 为 全 军 覆 没 感 到 痛 不 欲 生, 而 弗 瑞 亚 却 要 给 他 戴 胜 利 花 环, 而 且 都 是 与 死 人 有 关 的 花 环, 尤 其 是 让 他 意 识 到 他 是 害 死 她 妹 妹 的 罪 人, 不 仅 在 肉 体 上 折 磨 他, 而 且 令 死 念 占 据 他 的 心, 继 续 将 他 往 死 路 上 逼 弗 瑞 亚 先 用 血 红 色 的 樱 粟 花 做 花 环, 他 说 不 行, 快 扔 掉 它! 我 讨 厌 这 鲜 红 的 颜 色 (121) 弗 瑞 亚 要 给 他 做 她 妹 妹 死 时 戴 过 的 白 色 灯 芯 草 花 环, 他 也 不 想 要, 说 啊, 多 可 怕 的 形 象! (122) 于 是 她 问 他 要 不 要 用 带 刺 的 荆 棘 做 花 环, 说 那 上 面 的 红 色 斑 点 正 是 在 你 的 命 令

李 银 波 : 易 卜 生 笔 下 凯 蒂 琳 形 象 的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与 伦 理 选 择 43 下 被 抛 洒 的 人 民 的 鲜 血, 他 感 到 有 些 生 气, 说 够 了! 可 是 她 仍 不 罢 休, 问 他 要 不 要 用 橡 树 叶 编 的 花 环, 说 那 棵 橡 树 在 她 妹 妹 死 后 便 枯 萎 了, 对 此 凯 蒂 琳 无 可 奈 何 地 说 : 把 你 能 想 到 的 一 切 报 复 手 段 全 都 加 在 我 的 头 上 吧 (122) 最 后 他 竟 然 接 受 了 她 的 花 环, 说 那 就 请 你 快 把 那 含 毒 的 花 圈 在 我 额 上 扣 紧 (123) 凯 蒂 琳 之 所 以 听 任 折 磨, 不 仅 因 为 他 感 到 梦 想 破 灭 和 罪 孽 深 重, 还 因 为 他 曾 发 誓 要 替 弗 瑞 亚 向 自 己 复 仇 更 有 甚 者, 凯 蒂 琳 听 信 弗 瑞 亚 的 话, 杀 死 自 己 的 爱 妻 阿 瑞 丽 亚 凯 蒂 琳 说 我 渴 望 进 入 地 府, 但 在 我 身 后 我 感 到 晨 空 中 有 一 颗 朦 胧 的 星 星 ; 它 使 我 丢 不 下 这 活 人 的 世 界 ; 它 不 是 一 颗 星 ; 它 是 一 颗 跳 动 着 的 温 暖 的 人 的 心 脏 ; 它 不 容 我 离 开 这 里 (124) 这 颗 星 和 这 颗 心 就 是 他 的 妻 子 无 比 爱 他 的 阿 瑞 丽 亚 弗 瑞 亚 说 : 那 就 让 那 颗 心 停 止 跳 动 吧! 你 腰 间 现 有 匕 首 只 需 要 轻 轻 一 刺 那 像 仇 敌 一 样 把 咱 们 俩 隔 开 的 星 星 便 将 消 失, 那 颗 心 也 将 死 去 (124-125) 他 于 是 对 妻 子 转 爱 为 恨, 当 阿 瑞 丽 亚 到 来 时, 他 说 : 我 恨 你, 我 完 全 看 透 了 你 的 狡 猾 的 诡 计 你 不 过 是 要 让 我 永 远 过 着 活 死 人 的 生 活 (127) 他 将 妻 子 刺 倒 在 地 由 此 可 以 看 出, 凯 蒂 琳 完 全 没 有 理 智, 完 全 失 去 善 恶 标 准, 完 全 受 到 弗 瑞 亚 的 操 纵, 将 作 为 善 的 化 身 的 阿 瑞 丽 亚 视 为 恶, 并 因 此 犯 下 杀 妻 的 罪 行 最 后, 凯 蒂 琳 请 弗 瑞 亚 刺 杀 他 自 己 志 在 报 复 的 弗 瑞 亚 的 最 终 目 的 是 要 杀 死 凯 蒂 琳, 而 战 败 的 凯 蒂 琳 也 痛 不 欲 生, 唯 求 一 死, 于 是 凯 蒂 琳 在 弗 瑞 亚 的 一 步 步 引 领 下 最 终 走 向 了 死 亡 凯 蒂 琳 在 刺 杀 妻 子 后, 感 到 再 没 有 任 何 牵 挂 了, 可 以 自 由 地 死 去 他 将 匕 首 递 给 弗 瑞 亚, 说 : 拿 着 它 把 它 直 扎 进 这 尸 体 ; 那 它 就 会 放 开, 我 也 便 得 到 了 解 脱 (128-129) 弗 瑞 亚 接 过 匕 首, 将 匕 首 深 深 刺 进 凯 蒂 琳 的 心 脏 弗 瑞 亚 刺 死 了 凯 蒂 琳, 既 报 了 仇, 也 使 凯 蒂 琳 得 以 解 脱, 从 而 成 全 了 他 的 心 愿 就 这 样, 处 于 沉 重 罪 责 感 困 压 下 的 凯 蒂 琳 毫 不 反 抗 地 死 在 一 个 女 子 弗 瑞 亚 的 手 下, 死 在 其 复 仇 女 神 的 手 下 由 此 可 看 出, 凯 蒂 琳 在 情 感 战 场 上 选 择 既 当 罪 人 又 当 俘 虏 他 在 千 军 万 马 的 军 事 战 场 上 尚 能 奋 力 拼 杀 死 地 得 生, 却 在 两 个 人 的 异 性 战 场 上 甘 当 俘 虏 引 颈 求 戮 这 实 际 上 是 他 的 兽 性 因 子 和 人 性 因 子 双 双 缺 失 受 非 理 性 意 志 主 导 的 结 果 临 死 前 的 伦 理 选 择 : 进 天 堂 还 是 进 地 狱? 凯 蒂 琳 被 刺 意 味 着 他 生 命 的 结 束 和 戏 剧 冲 突 的 解 决, 实 际 上 也 是 戏 剧 的 真 正 结 局 但 信 仰 基 督 教 的 作 者 易 卜 生 认 为, 人 死 后 灵 魂 不 灭, 还 有 灵 魂 入 天 堂 或 进 地 狱 的 选 择, 因 此 又 补 了 一 个 尾 声 这 时 凯 蒂 琳 的 人 性 因 子 复 活, 理 性 恢 复, 选 择 死 后 灵 魂 随 妻 子 进 天 堂 战 败 的 凯 蒂 琳 在 心 灵 上 受 了 致 命 伤, 本 需 要 像 她 妻 子 阿 瑞 丽 亚 那 样 的 呵 护 理 解 和 宽 慰, 然 而 他 受 伤 的 心 灵 却 被 志 在 复 仇 的 弗 瑞 亚 控 制 操 纵 和 伤 害, 使 他 不 仅 看 不 到 希 望 和 前 途, 反 而 感 到 负 罪 深 重, 唯 求 以 死 解 脱 弗 瑞 亚 将 匕 首 刺 进 他 的 心 脏, 就 像 揭 开 了 蒙 在 他 眼 前 的 黑 幕, 在 死 亡 前 的 片 刻 中, 他 突 然 醒 悟, 他 的 人 性 因 子 复 活 了, 理 智 突 然 清 醒 了 凯 蒂 琳 本 以 为 他 死 后 必 定 要 去 黑 暗 的 地 狱, 那 冥 河 的 渡 船 将 直 把 我 送 往 无 声 之 王 的 领 地, 送 到 那 阴 魂 所 在 的 地 方 那 边 有 两 条 大 路 摆 在 面 前 ; 我 将 一 声 不 响 朝 左 边 奔 去 (129), 他 以 为 这 是 命 运 之 神 安 排 好 的 因 此 当 他 听 到 一 息 尚 存 的 妻 子 说 : 不, 应 该 向 右! 啊, 走 向 极 乐 世 界, 他 却 说 : 我 们 必 须 分 手, 我 却 只 能 跨 过 遗 忘 之 河, 向 着 永 恒 的 黑 夜 走 去 (130) 妻 子 却 说 : 不, 爱 情 能 完 全 驱 散 死 的 恐 惧 和 黑 暗 瞧, 带 着 风 暴 的 云 彩 已 经 消 散 ; 晨 星 已 闪 着 微 光 这 时 他 记 起 以 前 的 梦 境 : 我 梦 见 一 片 黑 暗 在 一 道 金 光 前 逃 得 无 影 无 踪, 我 梦 见 一 群 孩 子 歌 唱 着 迎 来 新 生 的 一 天 这 个 梦 也 是 他 命 运 的 象 征,

44 外 国 文 学 研 究 2015 年 第 6 期 意 味 光 明 将 取 代 黑 暗, 他 的 死 就 是 他 的 新 生 于 是, 在 他 死 前 的 最 后 瞬 间, 他 的 理 智 突 然 恢 复, 我 的 思 想 比 以 往 任 何 时 候 都 更 清 醒 凯 蒂 琳 认 识 到 他 死 后 灵 魂 不 必 去 黑 暗 的 地 狱, 因 此 他 做 出 人 生 最 后 的 一 个 选 择 : 要 和 妻 子 一 起 去 光 明 的 天 堂 他 对 妻 子 说 : 我 将 跟 你 一 起 去 寻 找 一 个 光 明 的 地 方 安 身!, 你 用 你 的 爱 已 将 黑 暗 势 力 征 服! (131) 说 完, 他 将 头 最 后 落 在 妻 子 的 胸 膛 上 死 去 尽 管 凯 蒂 琳 时 代 基 督 教 还 没 有 诞 生, 但 作 者 易 卜 生 却 生 于 基 督 教 世 界 从 基 督 教 的 伦 理 来 看, 人 生 中 最 重 要 的 事 情, 就 是 死 后 灵 魂 去 地 狱 还 是 去 天 堂 凯 蒂 琳 的 这 一 最 后 选 择, 则 是 一 个 正 确 的 选 择, 它 是 他 理 性 恢 复 的 结 果, 也 是 他 人 性 因 子 发 生 作 用 的 结 果 综 上 可 知, 凯 蒂 琳 在 事 业 上 和 爱 情 上 面 临 的 矛 盾, 使 他 在 这 两 个 方 面 分 别 做 出 了 一 系 列 的 伦 理 选 择, 从 而 也 形 成 贯 穿 本 剧 的 两 条 伦 理 线 (ethical lines): 第 一 条 是 政 治 伦 理 线, 即 怀 有 崇 高 政 治 理 想 的 政 治 家 凯 蒂 琳 受 到 西 塞 罗 等 元 老 院 贵 族 的 排 斥, 他 感 到 强 烈 不 满 并 领 导 起 义, 最 后 以 失 败 告 终 第 二 条 是 爱 情 伦 理 线, 即 生 性 放 荡 的 凯 蒂 琳 遭 到 灶 神 庙 女 尼 弗 瑞 亚 的 复 仇, 最 后 被 弗 瑞 亚 刺 死 这 两 条 伦 理 线 因 弗 瑞 亚 的 复 仇 而 交 织 在 一 起 总 之,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理 论 为 我 们 认 识 凯 蒂 琳 的 形 象 提 供 了 一 个 新 的 视 角 和 方 法 凯 蒂 琳 的 性 格 复 杂 多 变, 许 多 言 论 和 举 动 似 乎 不 太 合 乎 情 理, 难 以 为 读 者 和 观 众 所 理 解, 这 可 能 是 该 剧 不 成 功 的 一 个 重 要 因 素 但 如 果 运 用 斯 芬 克 斯 因 子 理 论 加 以 阐 释, 不 仅 凯 蒂 琳 的 性 格 得 以 揭 示, 而 且 该 剧 的 情 节 和 思 想 也 变 得 容 易 理 解 注 解 Note 1 本 文 关 于 凯 蒂 琳 的 引 文, 均 出 自 亨 利 克 易 卜 生 : 凯 蒂 琳, 黄 雨 石 译, 见 易 卜 生 文 集 第 1 卷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95 年 ) 以 下 引 用 只 标 出 具 体 页 码, 不 再 一 一 说 明 引 用 作 品 Works Cited 哈 罗 德 克 勒 曼 : 戏 剧 大 师 易 卜 生, 蒋 嘉 蒋 虹 丁 译 长 沙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5 年 [Clurman, Harold. Ibsen. Trans. Jiang Jia and Jiang Hongding. Changsha: Hunan People s Publishing House, 1985.] 盖 乌 斯 撒 路 斯 提 乌 斯 克 里 斯 普 斯 : 喀 提 林 阴 谋 / 朱 古 达 战 争, 王 以 铸 崔 妙 因 译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 1994 年 [Crispus, Gaius Sallustius. The Conspiracy of Catiline and the Jugurthine War. Trans. Wang Yizhu and Cui Miaoyin. Beijing: The Commercial Press, 1994.] 亨 利 克 易 卜 生 : 易 卜 生 书 信 演 讲 集, 汪 余 礼 戴 丹 妮 译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2012 年 [Ibsen, Henrik. The Collection of Henrik Ibsen s Letters and Speeches. Trans. Wang Yuli and Dai Danni. Beijing: People s Literature Publishing House, 2012.] 聂 珍 钊 : 文 学 伦 理 学 批 评 导 论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14 年 [Nie Zhenzhao. Introduction to Ethical Literary Criticism. Beijing: Peking UP, 2014.] 责 任 编 辑 : 王 树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