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著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潘 以 紅 * 摘 要 1937 年 7 月 抗 戰 爆 發 之 際, 有 大 批 受 過 教 育 的 女 性 離 開 她 們 的 家 庭, 投 身 抗 戰 救 國 事 業 本 文 選 擇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戰 爭 回 憶 作 案 例 研 究, 探 討 她 們 對 政 治 軍 事 社 會 和 性 別 經 驗 的 描 述 及 反 思 主 要 論 點 是, 儘 管 她 們 選 擇 性 的 回 憶 認 同 婦 女 解 放 必 須 從 屬 於 民 族 解 放 的 理 論, 個 人 必 須 服 從 組 織, 軍 隊 是 革 命 大 家 庭 等 觀 念, 並 盡 量 避 開 個 人 的 內 心 衝 突 和 政 治 敏 感 問 題, 在 改 革 開 放 時 期 大 陸 對 中 共 * 美 國 俄 亥 俄 州 邁 阿 密 大 學 教 授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2014 年 12 月 )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84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歷 史 的 重 新 研 究 和 詮 釋 的 背 景 之 下, 她 們 回 憶 錄 的 問 世, 具 有 糾 正 婦 女 歷 史 的 邊 緣 化, 開 闢 中 共 女 性 自 己 聲 音 的 公 共 出 版 空 間 的 意 義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自 我 書 寫 再 現 了 新 四 軍 在 抗 戰 時 期 的 另 種 面 目 在 各 種 有 關 新 四 軍 歷 史 的 政 治 投 射 中, 女 性 的 聲 音 提 供 了 性 別 與 戰 爭 的 經 驗, 是 國 家 聲 音 之 外 的 另 一 種 聲 音 比 起 毛 時 代 塑 造 的 神 人 化 抗 戰 女 英 雄, 她 們 筆 下 的 女 兵 更 為 真 實, 塑 造 了 另 一 類 革 命 女 性 的 形 象, 更 具 有 改 變 社 會 的 主 動 性 和 自 立 精 神 女 兵 的 書 寫 採 用 女 性 的 視 角, 講 述 她 們 作 為 戰 士 妻 子 和 母 親 的 經 歷, 強 調 戰 爭 對 女 性 比 對 男 性 更 為 殘 酷 的 一 面 按 女 權 主 義 的 觀 點, 她 們 絕 大 多 數 在 戰 爭 中 所 從 事 的 仍 然 是 屬 於 傳 統 性 別 分 工 的 女 性 工 作, 但 是 她 們 以 回 憶 書 寫 確 認 她 們 的 人 生 價 值, 強 調 女 兵 和 男 兵 一 樣 做 出 了 貢 獻,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關 鍵 詞 : 抗 戰 抗 戰 回 憶 新 四 軍 新 四 軍 女 兵 前 言 1938 年 11 月 初 冬, 美 國 記 者 Agnes Smedley 到 皖 南 雲 嶺 新 四 軍 軍 部 開 始 了 近 一 年 的 採 訪 工 作 Smedley 向 17 歲 的 女 兵 王 于 耕 (1921-1993) 和 另 一 位 女 兵 提 出 一 連 串 的 問 題 : 為 什 麼 要 當 女 兵? 為 什 麼 不 繼 續 念 書 了? 不 想 家 嗎? 是 女 兵, 為 什 麼 不 上 前 線 打 仗? 王 和 同 伴 對 Smedley 的 問 題 一 一 作 答 : 當 兵 為 了 救 國 ; 部 隊 就 是 學 校, 抗 戰 是 特 殊 的 教 育 ; 想 家,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85 所 以 一 定 要 打 回 老 家 去 至 於 到 前 方 作 戰, 她 們 問 : 史 沫 特 萊 女 士, 您 不 是 也 在 參 加 中 國 抗 戰 麼, 您 並 沒 有 拿 槍 去 打 仗 呀! 戰 爭 需 要 人 去 作 各 種 不 同 工 作, 女 兵 擔 負 的 工 作 同 樣 是 重 要 的 一 部 分 1 王 于 耕 出 生 在 保 定 一 個 小 康 人 家 七 七 事 變 以 後, 她 中 斷 了 在 保 定 女 子 師 範 學 校 的 學 業, 不 辭 而 別, 離 開 日 本 飛 機 轟 炸 之 下 的 保 定, 參 加 了 在 山 西 臨 汾 的 八 路 軍 學 兵 隊 短 期 訓 練 結 束 之 後, 在 1938 年 初 加 入 新 四 軍 1940 年 和 新 四 軍 將 領 葉 飛 結 婚 2 王 于 耕 在 她 1980 年 代 發 表 的 回 憶 錄 中, 描 述 了 這 次 雲 嶺 訪 談 她 的 回 憶 錄 收 在 2003 年 出 版 的 鐵 流 : 鐵 軍 巾 幗 譜 這 本 書 是 幾 十 位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的 回 憶 錄 文 集, 有 部 分 文 章 是 男 性 或 是 戰 友 對 女 戰 士 的 回 憶 1937 年 抗 戰 爆 發 以 後, 在 國 共 合 作 的 形 勢 之 下, 大 批 像 王 于 耕 這 樣 的 女 學 生 參 加 了 抗 戰, 或 赴 延 安, 或 加 入 在 其 他 根 據 地 的 八 路 軍 和 新 四 軍 延 安 太 行 山 和 新 四 軍 女 兵 都 出 有 回 憶 錄 3 也 有 大 批 女 學 生 加 入 國 民 黨 在 各 地 的 政 治 幹 部 1 2 3 北 京 新 四 軍 暨 華 中 抗 日 根 據 地 研 究 會 編, 鐵 流 : 鐵 軍 巾 幗 譜 ( 北 京 : 解 放 軍 出 版 社,2003), 頁 176( 以 下 簡 稱 :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11), 頁 146-152 193 本 書 王 于 畊 即 王 于 耕 自 1980 年 代 以 來, 中 共 出 版 了 不 少 紅 軍 八 路 軍 和 延 安 女 性 的 傳 記 和 回 憶 錄 例 如, 瞭 望 編 輯 部, 紅 軍 女 英 雄 傳 ( 北 京 : 新 華 出 版 社,1986); 紀 念 延 安 女 大 五 十 周 年 籌 委 會, 延 安 女 大,1939-1989 ( 北 京 : 未 注 明 出 版 社,1989); 延 安 中 國 女 子 大 學 北 京 校 友 會, 延 水 情 (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9) 太 行 山 中 共 女 兵 回 憶 見 : 師 德 清 主 編, 烽 火 太 行 半 邊 天 ( 北 京 : 中 央 文 獻 出 版 社,2005)
86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訓 練 班, 從 事 戰 地 服 務, 參 加 新 生 活 婦 女 指 導 委 員 會 在 各 地 的 民 眾 婦 女 組 織 工 作 當 時 廣 西 女 學 生 軍 十 分 有 名 1944 年 國 民 政 府 頒 布 了 全 國 知 識 女 青 年 志 願 服 務 隊 徵 集 辦 法, 在 十 萬 青 年 十 萬 軍 的 口 號 激 勵 之 下, 女 青 年 從 軍 達 到 高 峰 4 國 民 黨 女 性 也 出 版 了 抗 戰 時 期 的 回 憶 錄 和 口 述 歷 史 5 本 文 探 討 中 共 女 性 書 寫 的 戰 爭 回 憶, 選 擇 新 四 軍 女 兵 作 案 例 研 究 4 5 另 見 : 張 西, 抗 戰 女 性 檔 案 ( 北 京 : 青 年 出 版 社,2007) 此 書 為 紀 實 文 學, 依 據 大 量 採 訪 和 史 料, 講 述 了 二 十 多 位 年 輕 女 性 背 離 富 裕 家 庭 參 加 八 路 軍, 在 大 青 山 突 圍 戰 役 中 抵 抗 日 本 侵 略 者, 最 後 犧 牲 的 事 蹟 朱 鴻 召, 延 安 曾 經 是 天 堂 ( 西 安 : 陝 西 出 版 集 團, 陝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此 書 引 用 了 很 多 中 共 男 性 和 女 性 的 回 憶 及 其 他 史 料 和 專 著 沈 茲 九, 抗 戰 中 的 女 戰 士 ( 廣 州 : 戰 時 出 版 社,193?); 李 應 芬, 廣 西 各 縣 婦 運 情 況 調 查 總 結 (1941), 收 入 中 華 全 國 婦 女 聯 合 會 婦 女 運 動 歷 史 研 究 室 編, 中 國 婦 女 運 動 歷 史 資 料 (1937-1945) (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88), 頁 558-589; 梁 惠 錦, 抗 戰 時 期 的 婦 女 組 織, 收 入 鮑 家 麟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集 續 集 (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社,1991), 頁 359-390; 呂 芳 上, 抗 戰 時 期 中 國 的 婦 運 工 作, 收 入 李 又 寧 張 玉 法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文 集 ( 臺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1981), 頁 378-412; 聞 黎 明, 關 於 西 南 聯 合 大 學 戰 時 從 軍 運 動 的 考 察, 抗 日 戰 爭 研 究, 期 3 (2010), 頁 5-18; 孫 玉 芹 劉 敬 忠, 抗 戰 末 期 的 十 萬 知 識 青 年 從 軍 運 動 評 述, 抗 日 戰 爭 研 究, 期 3 (2010), 頁 19-27 例 如 謝 冰 瑩, 抗 戰 日 記 (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公 司,1981);Virginia C. Li, From One Root Many Flowers: A Century of Famil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 (Amherst: Prometheus Books, 2003); 臺 北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出 版 的 口 述 歷 史 叢 書 : 游 鑑 明 訪 問, 黃 銘 明 鄭 麗 榕 紀 錄, 春 蠶 到 死 絲 方 盡 : 邵 夢 蘭 女 士 訪 問 紀 錄 (2005); 張 朋 園 訪 問, 羅 久 蓉, 周 美 玉 先 生 訪 問 紀 錄 (1993); 許 雪 姬 訪 問, 曾 金 蘭 紀 錄, 藍 敏 先 生 訪 問 紀 錄 (1995); 許 雪 姬 沈 懷 玉 訪 問, 曾 金 蘭 紀 錄, 陳 湄 泉 先 生 訪 問 紀 錄 (1996)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87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編 制 和 總 人 數 究 竟 為 何 仍 難 以 查 清, 但 女 兵 留 下 名 字 的 至 少 有 980 人, 6 她 們 集 體 出 版 了 回 憶 錄 史 料 涉 及 了 較 全 面 的 政 治 軍 事 社 會 和 性 別 經 驗, 以 及 新 四 軍 的 歷 史 本 文 重 點 在 中 共 女 兵 對 戰 爭 的 回 憶, 而 不 在 比 較 新 四 軍 女 兵 和 延 安 及 八 路 軍 女 性 以 及 中 共 女 兵 和 國 民 黨 女 兵 的 經 歷 這 類 比 較 非 常 重 要, 因 涉 及 不 同 的 地 理 環 境 政 治 背 景 等 問 題, 有 待 於 進 一 步 的 專 題 研 究 本 文 研 究 重 點 也 不 在 比 較 新 四 軍 和 紅 軍 時 代 的 女 性 經 歷 本 文 所 使 用 的 主 要 原 始 資 料 除 鐵 流 : 鐵 軍 巾 幗 譜 ( 以 下 簡 稱 鐵 軍 巾 幗 譜 ) 以 外, 還 包 括 (1) 新 四 軍 五 師 的 女 兵 回 憶 文 集 中 原 女 戰 士 ; 7 (2) 王 于 畊 ( 即 王 于 耕 ) 的 回 憶 文 集 往 事 灼 灼, 這 是 作 者 陸 續 發 表 過 的 9 篇 回 憶 文 章 集 結 比 較 鐵 軍 巾 幗 譜 和 中 原 女 戰 士 兩 書, 王 于 畊 的 回 憶 有 更 多 的 歷 史 細 節 和 個 人 的 感 受 8 王 的 回 憶 成 為 人 們 瞭 解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的 重 要 史 料 2009 年 上 海 電 視 傳 媒 公 司 完 成 出 品 的 一 部 長 達 30 集, 每 集 41 分 鐘 左 右 的 電 視 連 續 劇 新 四 軍 女 兵 採 用 了 王 的 回 憶 9 2010 年 由 安 徽 衛 視 臺 播 映 的 第 一 部 關 於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的 電 視 紀 錄 片 我 的 母 親 : 三 6 7 8 9 朱 虹 主 編, 中 原 女 戰 士 (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4), 下 輯, 頁 643 朱 虹 主 編, 中 原 女 戰 士 (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1), 上 輯 ; 中 輯 (1992); 下 輯 (1994) 王 于 畊, 往 事 灼 灼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再 版 ) 這 是 作 者 先 後 發 表 過 的 9 篇 回 憶 文 章 的 集 結 丁 黑 導 演, 新 四 軍 女 兵 ( 上 海 文 廣 新 聞 傳 媒 集 團 上 海 電 視 傳 媒 公 司 出 品,2009) http://tv.cntv.cn/video/c28345/f5be8a7e44e14fba5b 691fb8d1e1d517(2014 年 7 月 3 日 至 25 日 檢 索 )
88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故 事, 以 王 于 畊 張 茜 凌 奔 的 生 涯 為 主 軸, 引 領 觀 眾 跟 隨 她 們 的 子 女 走 過 三 位 女 兵 生 活 過 的 地 方, 追 溯 她 們 從 十 幾 歲 投 身 革 命, 直 到 1949 年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建 立 以 後 和 文 革 中 的 曲 折 經 歷 紀 錄 片 穿 插 了 拍 攝 時 仍 然 健 在 的 老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談 話 和 歷 史 學 家 的 評 論 10 新 四 軍 的 紅 二 代 王 于 畊 的 女 兒 葉 葳 葳 和 張 茜 之 子 陳 丹 淮 等 人 還 編 寫 了 傳 記 文 學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11 大 陸 學 者 朱 強 娣 的 新 四 軍 女 兵 是 一 部 根 據 史 料 和 採 訪 寫 成 的 紀 實 文 學, 對 鐵 軍 巾 幗 譜 和 中 原 女 戰 士 有 人 物 事 蹟 和 背 景 史 料 的 補 充 價 值 此 書 描 述 了 新 四 軍 女 兵 比 男 子 付 出 更 多 的 辛 勞 和 心 血, 作 出 更 多 的 犧 牲 和 奉 獻 的 戰 爭 經 歷, 目 的 在 歌 頌 她 們 的 心 靈 和 青 春 光 彩 12 抗 戰 對 參 戰 的 中 國 婦 女 有 什 麼 影 響? 中 共 宏 觀 歷 史 敘 述 的 一 個 基 本 觀 點 是, 中 國 婦 女 對 抗 戰 作 出 了 巨 大 的 貢 獻, 由 此 極 大 地 提 高 了 自 身 的 政 治 覺 悟 和 社 會 地 位 13 自 1980 10 11 12 13 張 蘇 洲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總 策 劃, 陳 小 津 趙 紅 梅 總 監 製, 我 的 母 親 :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故 事 ( 上 海 中 航 文 化 傳 播 有 限 責 任 公 司 安 徽 廣 播 電 視 臺 聯 合 製 作,2010) 中 國 網 絡 電 視 臺 可 以 看 到 此 片 : http://tv.cntv.cn/video/c23105/a8ba6459261a4b3f603b3986dabd489f (2014 年 8 月 2 日 至 7 日 檢 索 )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張 王 凌 分 別 是 新 四 軍 將 領 陳 毅 葉 飛 鐘 期 光 的 夫 人 朱 強 娣, 新 四 軍 女 兵 ( 濟 南 : 濟 南 出 版 社,2004) 感 謝 評 審 人 提 點 我 關 注 此 書 蔡 暢, 民 族 解 放 和 婦 女 解 放 的 關 係, 收 入 中 華 全 國 婦 女 聯 合 會 編, 蔡 暢 鄧 穎 超 康 克 清 婦 女 解 放 問 題 文 選,1938-1987 ( 北 京 : 人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89 年 代 起, 在 中 國 經 濟 轉 型 政 治 環 境 逐 漸 寬 鬆 的 背 景 下, 從 中 央 到 地 方 的 各 級 黨 史 及 全 國 婦 聯 的 研 究 室 出 版 的 有 關 中 國 婦 女 抗 戰 的 文 獻 史 料 和 專 輯, 也 堅 持 了 這 個 觀 點 與 上 述 觀 點 形 成 對 照 的 是, 有 些 女 權 主 義 學 者 強 調, 中 共 並 沒 有 完 全 履 行 男 女 平 等 的 承 諾 抗 戰 八 年, 中 國 婦 女 的 地 位 沒 有 得 到 根 本 性 的 改 變, 14 中 共 的 婦 女 政 策 是 一 切 服 從 民 族 解 放 的 需 要 15 Elisabeth Croll 認 為, 為 了 滿 足 團 結 一 致 抵 禦 日 本 侵 略 的 需 要, 中 共 沒 有 能 力 顧 及 平 等, 不 可 能 消 除 兩 性 和 階 級 的 差 別 16 Judith Stacey 提 出 的 論 點 是, 戰 爭 強 化 了 中 共 的 軍 事 性 質 為 了 發 動 人 民 戰 爭, 中 共 必 須 保 證 農 民 的 支 持 為 此 中 共 在 根 據 地 實 施 的 經 濟 軍 事 和 家 庭 政 策, 只 能 從 屬 於 民 主 父 權 制, 即 賦 予 男 性 農 民 民 主, 給 他 們 更 多 的 權 力 17 激 進 的 女 權 主 義 者 認 為, 直 接 拿 槍 參 戰 是 婦 女 擺 脫 父 權 主 義 的 必 要 一 步 18 然 而 中 共 排 斥 婦 女 於 戰 14 15 16 17 18 民 出 版 社,1983), 頁 163-164 Patricia Stranahan, Yan an Women and the Communist Party (Berkeley: Institute of East Asi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1983). Yihong Pan, Feminism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s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The International History Review 19: 1 (February 1997), pp. 115-130. Elisabeth Croll, Feminism and Socialism in China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78), p. 210. Judith Stacey, Patriarchy and Socialist Revolution in Chin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3), p. 116; chap. 4 and 5. Francine D Amico, Feminist Perspectives on Women Warriors, in Lois Ann Lorentzen and Jennifer E. Turpin, eds., The Women and War Reader (New York: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120.
90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鬥 人 員 的 編 制 之 外, 僅 讓 她 們 承 擔 傳 統 性 別 角 色 分 工 中 女 性 責 任 的 後 勤 和 附 屬 工 作 19 更 有 人 指 出, 中 共 在 抗 戰 中 實 際 上 採 取 了 反 對 婦 女 利 益 的 立 場, 阻 止 婦 女 幹 部 對 性 別 歧 視 進 行 抵 制, 壓 抑 對 黨 內 男 女 不 平 等 進 行 批 評 的 話 語 權 20 同 時, 中 共 軍 隊 干 預 個 人 選 擇 婚 姻 配 偶, 與 公 共 父 權 遙 相 呼 應 21 以 上 學 者 關 注 的 是 中 共 的 婦 女 政 策 本 文 探 討 的 問 題 是 : 中 共 女 性 本 人 的 經 歷 和 她 們 對 自 身 的 認 識 又 是 如 何? 美 國 歷 史 學 者 Christina Gilmartin 在 對 1921-1927 年 間 中 共 女 性 的 研 究 中, 把 關 注 視 角 轉 向 了 女 性 本 人 的 經 歷 通 過 分 析 中 共 父 權 主 義 與 中 共 女 性 主 動 性 兩 者 之 間 複 雜 變 動 的 關 係, 她 所 得 出 的 結 論 是, 中 共 是 一 個 男 權 主 導 的 政 黨, 而 共 產 黨 女 性 容 忍 了 黨 內 的 不 平 等, 因 為 在 這 一 政 治 組 織 中, 她 們 開 闢 了 自 己 的 活 動 空 間, 創 立 了 自 己 的 文 化 和 生 活 這 批 女 權 主 義 者 對 中 共 的 父 權 也 進 行 了 抵 制, 更 重 要 的 是, 她 們 在 推 動 社 會 變 革 中, 發 揮 了 重 要 的 領 導 力 量 同 時 Gilmartin 也 指 出, 她 們 對 黨 內 性 別 不 平 等 的 姑 息, 使 黨 內 父 權 主 義 得 以 延 續 22 Helen Young 所 編 著 的 長 征 女 紅 軍 的 口 述 史 表 明, 在 講 19 20 21 22 Jane Price, Women and Leadership in the Chinese Communist Movement, 1921-1945, Bulletin of Concerned Asian Scholars 7:1 (January-March 1975), pp. 19-24. Delia Davin, Woman-Work: Women and the Party in Revolutionary China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76), pp. 36-40; Judith Stacey, Patriarchy and Socialist Revolution in China, pp. 166-167; 170-171. Judith Stacey, Patriarchy and Socialist Revolution in China, p. 172. Christina K. Gilmartin, Engendering the Chinese Revolution: Radical Women, Communist Politics, and Mass Movements in the 1920s (Berkeley: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91 述 自 己 的 經 歷 時, 女 兵 更 注 重 強 調 她 們 的 貢 獻 和 英 勇, 而 避 免 提 及 在 黨 內 所 受 到 的 性 別 歧 視 23 Nicola Spakowski 在 對 1930-1940 年 代 中 共 婦 女 的 軍 事 參 與 研 究 中 指 出, 八 年 抗 戰 中, 儘 管 中 共 把 大 部 分 婦 女 置 於 非 戰 鬥 員 之 外 的 工 作 崗 位 上, 有 部 分 婦 女 向 黨 的 排 斥 政 策 提 出 了 挑 戰, 她 們 第 一 次 提 出 了 婦 女 有 權 參 戰 的 問 題 而 且, 在 游 擊 區 中, 婦 女 實 際 上 有 很 多 機 會 直 接 捲 入 戰 爭 24 迄 今 為 止, 以 抗 戰 時 期 婦 女 經 歷 為 主 題 的 學 術 專 著 為 數 有 限 25 本 文 的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分 析, 希 望 能 填 補 部 分 空 23 24 25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5), pp. 204-205. Helen P. Young, Choosing Revolution: Chinese Women Soldiers on the Long March (Chicago: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2001); Yihong Pan, Their Quiet Devotion: Communist Women in the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1937-1945), The Chinese Historical Review 16: 1 (spring 2009), pp. 1-26. Nicola Spakowski, Women s Military Participation in the Communist Movement of the 1930s and 1940s: Patterns of Inclusion and Exclusion, in Mechthild Leutner and Nicola Spakowski, eds., Women in China: The Republican Period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Münster: Lit Verlag, 2005), p. 160. 關 於 中 國 婦 女 戰 爭 經 歷 的 英 文 專 著, 見 Mary Sheridan and Janet W. Salaff, eds, Lives, Chinese Working Women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4); Denyse Verschuur-Basse, Chinese Women Speak (Westport: Praeger, 1996); Nicola Spakowski, Women s Military Participation, pp. 151-160; Pan, Their Quiet Devotion, Joshua H. Howard, Workers at War: Labor in China s Arsenals, 1937-1953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Danke Li, Echoes of Chongqing: Women in Wartime China (Urbana: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2010); Yu Chien-ming, Beyond Rewriting Life History: Three Female Interviewees Personal Experiences of War, in Joan Judge and Hu Ying, eds., Beyond Exemplar Tales: Women s Biography in Chinese History (Berkeley:
92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白 主 要 論 點 為, 新 四 軍 女 兵 出 版 回 憶 錄, 目 的 在 於 糾 正 婦 女 史 在 毛 澤 東 時 代 所 受 到 的 忽 視 和 邊 緣 化, 在 中 國 抗 戰 歷 史 中 書 寫 屬 於 性 別 經 驗 的 篇 章 跟 毛 時 代 對 抗 戰 女 英 雄 的 神 人 化 模 式 相 比, 她 們 的 個 人 書 寫 讓 讀 者 看 到 了 較 為 人 性 化 的 普 通 女 戰 士 的 人 生 歷 程, 同 時 也 塑 造 了 另 一 類 新 的 革 命 女 性 形 象 研 究 她 們 對 個 人 經 歷 的 描 述, 有 助 於 我 們 理 解 分 析 她 們 怎 樣 用 自 己 的 邏 輯 和 話 語 來 認 識 自 我, 肯 定 自 我 價 值 在 中 國 社 會 向 商 業 消 費 社 會 的 轉 型 中, 她 們 追 求 的 自 尊 自 信 自 強 自 立 的 精 神 可 以 成 為 轉 型 時 代 的 榜 樣 和 1937 年 以 前 的 中 共 婦 女 相 較, 抗 戰 一 代 的 中 共 女 性 也 容 忍 了 黨 內 的 性 別 不 平 等, 這 是 因 為 在 她 們 看 來, 民 族 解 放 事 業 高 於 婦 女 的 利 益 ; 她 們 對 共 產 黨 員 革 命 大 家 庭 成 員 的 身 分 認 同, 給 了 她 們 強 烈 的 集 體 歸 屬 感 和 個 人 服 從 集 體 的 觀 念 同 時, 她 們 確 確 實 實 參 與 了 抵 禦 外 敵 和 改 造 社 會 的 事 業, 並 從 中 深 切 體 會 到 自 己 生 活 的 意 義, 所 以 她 們 說 : 革 命 和 革 命 戰 爭, 從 來 都 不 光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26 抗 戰 的 勝 利, 女 兵 的 貢 獻 和 業 績 功 不 可 沒 27 一 毛 澤 東 時 代 抗 戰 女 性 的 女 神 化 與 後 毛 時 代 抗 戰 女 性 的 人 性 化 26 27 Global, Area, and International Archiv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1), pp. 262-279. 朱 虹 主 編,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2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2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93 毛 澤 東 時 代 的 宏 大 歷 史 敘 事 強 調, 中 國 婦 女 在 抗 戰 中 做 出 了 偉 大 的 貢 獻, 因 而 提 高 了 本 身 的 政 治 覺 悟 和 社 會 地 位 但 是, 為 了 繼 續 鞏 固 早 在 延 安 時 期 就 已 開 始 的 對 毛 澤 東 的 個 人 崇 拜, 掩 蓋 黨 內 鬥 爭 分 歧 和 抗 戰 中 的 戰 略 錯 誤, 例 如 造 成 皖 南 事 變 中 共 方 面 的 原 因, 新 四 軍 的 歷 史 和 其 他 中 共 男 性 領 導 人 和 除 延 安 以 外 的 根 據 地 在 抗 戰 中 的 作 用, 都 在 中 共 敘 事 中 被 掩 蓋 被 邊 緣 化 28 婦 女 的 抗 戰 史 也 不 被 重 視 實 際 上, 在 抗 戰 期 間, 中 共 對 抗 戰 女 性 的 事 蹟 也 有 報 導, 但 書 寫 的 主 要 目 的 是 在 宣 傳 教 育, 樹 立 榜 樣 以 激 勵 民 眾 例 如 延 安 時 代 宣 傳 的 支 援 前 線 增 產 模 範 勞 動 英 雄, 為 的 是 鼓 動 大 生 產 運 動 29 1949 年 以 後, 各 種 媒 體 報 刊 雜 誌 廣 播 文 學 文 藝 作 品 也 發 表 了 不 少 中 共 女 性 在 革 命 時 期 的 事 蹟 中 華 全 國 婦 女 聯 合 會 出 版 的 中 國 婦 女 刊 物, 更 成 為 宣 傳 婦 女 人 物 的 重 要 平 臺 這 些 英 雄 的 傳 記 書 寫 表 現 了 女 性 改 變 社 會 的 主 動 性, 但 因 為 只 凸 顯 她 們 的 英 雄 特 點, 缺 少 人 物 的 具 體 和 真 實 性, 目 的 是 宣 傳 英 雄 形 象, 向 年 28 29 Gregor Benton, New Fourth Army: Communist Resistance Along the Yangtze and the Huai, 1938-1941 (Surrey: Curzon, 1999), pp. 6-7; David S. G. Goodman, Revolutionary Women and Women in the Revolution: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and Women in the War of Resistance to Japan, 1937-1945, The China Quarterly 164 (December 2000), p. 916; Yung-fa Chen, Making Revolution: The Communist Movement in Eastern and Central China, 1937-1945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6), p. 65. Mary Sheridan, Yenan Women In Revolution, in Mary Sheridan and Janet W. Salaff, eds., Lives, Chinese Working Women, pp. 180-196; Patricia Stranahan, Yan an Women and the Communist Party, pp. 67-74.
94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輕 一 代 灌 輸 共 產 主 義 的 道 德 和 理 想, 結 果 是 把 她 們 女 神 化 公 式 化 了 概 言 之, 毛 時 代 宣 揚 的 抗 戰 女 英 雄 與 國 共 內 戰 的 女 英 雄 脈 絡 一 致, 可 以 分 為 以 下 幾 個 類 型 :(1) 女 烈 士 型, 例 如 東 北 抗 日 聯 軍 的 趙 一 曼 (1905-1936) 1950 年 中 共 剛 確 立 政 權 之 後 就 上 映 的 電 影 趙 一 曼, 以 趙 本 人 的 故 事 為 素 材, 把 趙 塑 造 成 男 性 化 的 高 大 人 物 她 是 工 人 運 動 的 領 導 者, 抗 聯 的 作 戰 指 揮 官 在 得 知 丈 夫 犧 牲 的 消 息 以 後, 不 掉 一 滴 眼 淚, 在 日 本 人 的 監 獄 中 受 嚴 刑 拷 打 而 堅 貞 不 屈, 最 後 高 呼 : 共 產 黨 萬 歲! 義 無 反 顧 地 走 向 刑 場 30 (2) 英 雄 母 親 型, 如 戎 冠 秀 (1896-1989) 她 是 河 北 省 的 一 個 普 通 農 民,1938 年 入 黨, 積 極 組 織 當 地 的 婦 女 參 加 抗 戰 活 動 1944 年, 晉 察 冀 邊 區 政 府 授 予 她 子 弟 兵 的 母 親 這 一 榮 譽 稱 號 31 (3) 從 奴 隸 到 勇 士 模 式 例 如 東 北 抗 日 聯 軍 女 戰 士 徐 雲 卿 在 她 1960 年 發 表 的 回 憶 文 集 英 雄 的 姐 妹 抗 聯 回 憶 錄 一 書 中, 講 述 了 她 和 其 他 女 兵 是 如 何 在 共 產 黨 的 教 育 下, 從 貧 窮 的 農 家 女 兒 迅 速 成 長 為 抗 日 戰 士 的 經 歷 32 (4) 從 資 產 階 級 小 姐 到 共 產 主 義 者 林 道 靜 型 林 是 小 說 青 春 之 歌 (1958) 及 同 名 電 影 (1959) 中 的 主 人 公 作 者 楊 沫 根 據 本 人 經 歷 創 作 楊 背 叛 了 自 己 的 封 建 家 庭,1938 年 加 入 共 產 黨, 在 晉 察 冀 邊 區 工 作 小 說 描 寫 了 1931 年 九 一 八 事 變 到 1935 年 北 30 31 32 沙 蒙 導 演, 趙 一 曼 ( 東 北 電 影 製 片 廠,1950) 戎 冠 秀 編 輯 組, 戎 冠 秀 ( 北 京 : 新 華 出 版 社,1990) 本 書 匯 集 了 1940 年 代 1960 年 代 和 1980 年 代 時 期 發 表 的 報 紙 文 章 徐 雲 卿, 英 雄 的 姐 妹 抗 聯 回 憶 錄 ( 長 春 : 吉 林 人 民 出 版 社,1960)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95 京 一 二 九 學 生 運 動 期 間, 林 道 靜 如 何 在 男 性 黨 員 和 女 性 榜 樣 的 引 導 下, 洗 刷 自 己 的 小 資 產 階 級 搖 擺 和 無 知, 加 入 共 產 黨 領 導 下 的 抗 日 隊 伍 33 文 化 大 革 命 十 年 (1966-1976), 全 國 婦 聯 和 中 國 婦 女 雜 誌 關 閉 楊 沫 的 青 春 之 歌 和 文 革 前 的 絕 大 部 分 文 學 文 藝 作 品 成 了 封 資 修 大 毒 草 中 國 的 舞 臺 和 銀 幕 上 只 有 8 個 革 命 樣 板 戲 加 上 少 量 的 其 他 作 品 34 這 類 極 左 文 藝 作 品 仍 然 保 留 了 文 革 前 女 烈 士 英 雄 母 親 從 奴 隸 到 勇 士 幾 類 女 英 雄 模 式, 但 刪 除 了 資 產 階 級 小 姐 到 共 產 主 義 戰 士 的 形 象 文 革 中, 知 識 分 子 成 了 排 在 地 主 富 農 反 革 命 壞 分 子 右 派 叛 徒 特 務 走 資 派 之 後 的 臭 老 九, 他 們 對 共 產 黨 事 業 的 投 身 自 然 被 抹 殺 掉 了 與 文 革 前 的 神 化 女 英 雄 相 比, 文 革 中 樣 板 戲 塑 造 的 女 英 雄 成 了 更 加 英 勇 傳 奇 男 性 化 的 超 人 正 如 學 者 孟 悅 指 出 的, 樣 板 戲 把 一 切 社 會 罪 惡 歸 結 於 階 級 壓 迫, 而 不 再 涉 及 婦 女 所 受 到 的 性 別 壓 迫 35 1978 年, 中 國 大 陸 進 入 改 革 開 放 新 時 期, 發 生 了 巨 大 的 33 34 35 楊 沫, 青 春 之 歌 ( 北 京 : 中 國 青 年 出 版 社,1958) 同 名 電 影 導 演 陳 懷 皚 崔 嵬,( 北 京 電 影 製 片 廠,1959) 8 個 樣 板 戲 是 戲 劇 沙 家 浜 紅 燈 記 智 取 威 虎 山 海 港 奇 襲 白 虎 團, 芭 蕾 舞 劇 白 毛 女 紅 色 娘 子 軍, 和 交 響 樂 沙 家 浜 另 外 的 樣 板 戲 還 有 戲 劇 杜 鵑 山 龍 江 頌 磐 石 灣 和 平 原 作 戰 見 Bell Yung, Model Opera as Model: From Shajiabang to Sagabong, in Bonnie S. McDougall, ed., Popular Chinese Literature and Performing Arts in the People s Republic of China, 1949-1979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4), p. 147. Meng Yue, Female Images and National Myth, in Tani E. Barlow, ed., Gender Politics in Modern China: Writing and Feminism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3), pp. 118-124.
96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變 化 變 化 之 一, 是 歷 史 研 究 重 獲 新 生, 歷 史 得 到 重 新 詮 釋, 特 別 是 20 世 紀 的 歷 史 婦 女 史 領 域 中, 全 國 婦 聯 領 導 組 織 了 從 北 京 到 地 方 的 大 規 模 研 究 工 程, 搜 集 整 理 各 類 資 料, 出 版 中 國 婦 女 運 動 史 料 和 各 地 區 婦 女 革 命 歷 史 的 大 量 文 獻 資 料, 及 婦 女 文 集 傳 記 和 抗 戰 時 期 的 歷 史 故 事 與 此 同 時, 對 20 世 紀 歷 史 的 開 拓 性 研 究 也 吸 引 了 大 批 的 高 等 院 校, 以 及 從 北 京 到 地 方 的 各 級 社 會 科 學 院 學 者 隨 著 婦 女 學 作 為 新 時 期 嶄 新 學 科 的 興 起 和 發 展, 婦 女 學 學 者 也 不 斷 出 版 婦 女 史 方 面 的 文 章 和 專 著 2003 年, 婦 女 學 專 家 李 小 江 出 版 婦 女 口 述 史 讓 女 人 自 己 說 話 : 親 歷 戰 爭, 其 中 的 口 述 人 有 抗 日 女 戰 士 根 據 地 的 百 姓 淪 陷 區 的 普 通 勞 動 人 民, 以 及 受 侵 略 者 迫 害 的 慰 安 婦 36 2011 年, 中 華 女 子 學 院 展 開 大 規 模 對 各 種 年 齡 和 背 景 的 婦 女 進 行 個 人 歷 史 採 訪 記 錄 的 工 作, 將 口 述 史 保 存 於 該 院 的 女 性 圖 書 館 這 項 工 程 無 疑 對 婦 女 史 的 深 入 研 究 有 重 大 的 推 動 意 義 許 多 大 眾 媒 體 歷 史 學 家 作 家 新 聞 記 者 戲 劇 影 視 紀 錄 片 和 故 事 片 的 編 劇 和 導 演 也 投 入 了 對 歷 史 的 重 新 開 拓 重 新 評 價 和 解 說, 製 作 了 大 量 以 共 產 黨 領 導 人 和 早 期 革 命 歷 史 為 題 材 的 紅 色 作 品 37 1990 年 代 以 來, 對 紅 色 經 典 文 藝 作 品 的 重 新 打 造 更 是 不 遺 餘 力 紅 色 經 典 36 37 李 小 江 主 編, 讓 女 人 自 己 說 話 : 親 歷 戰 爭 ( 北 京 : 生 活 讀 書 新 知 三 聯 書 店,2003) Geremie Barmé 曾 著 論 探 討 此 一 風 潮, 參 見 History for the Masses, in Jonathan Unger, ed., Using the Past to Serve the Present: Historiography and Politics in Contemporary China (Armonk: M. E. Sharpe, 1993), pp. 260-286.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97 指 的 是 1942 年 毛 澤 東 延 安 文 藝 座 談 會 講 話 以 來 出 品 的 革 命 文 藝 作 品 為 滿 足 老 一 代 人 的 懷 舊 心 理, 年 輕 一 代 對 歷 史 人 物 事 蹟 的 興 趣, 重 新 打 造 的 紅 色 經 典 保 留 了 原 作 品 的 主 要 人 物 和 基 本 故 事 情 節, 但 是 採 用 了 更 現 代 化 的 技 術, 為 追 求 真 實 性 去 原 地 拍 攝, 啟 用 的 演 員 更 年 輕 漂 亮, 對 歷 史 故 事 的 解 說 融 入 了 後 毛 的 觀 點 紅 色 題 材 和 紅 色 經 典 的 出 現 有 很 多 原 因, 有 的 是 為 了 顛 覆 毛 時 代 的 造 神, 把 神 化 了 的 共 產 黨 人 演 繹 為 普 通 的 人 ; 38 有 的 是 為 了 市 場 經 濟 的 利 潤, 娛 樂 消 費 社 會 的 需 求, 把 共 產 黨 人 商 業 化 浪 漫 化 性 感 化 總 之, 新 時 期 的 紅 色 題 材 作 品 更 多 地 表 現 了 共 產 黨 人 作 為 普 通 人 的 人 性 特 點 39 例 如, 與 1950 年 的 電 影 趙 一 曼 比 較, 在 2005 年 的 紅 色 經 典 我 的 母 親 趙 一 曼 中, 趙 一 曼 的 形 象 年 輕 漂 亮 有 風 度 ( 畢 竟 趙 被 害 時 只 有 31 歲 ), 更 女 性 化 整 個 電 影 由 她 兒 子 的 旁 白 和 與 想 像 中 母 親 的 對 話 來 講 述, 凸 顯 她 作 為 一 個 母 親 的 人 性 化 面 向 ; 亦 即 這 位 母 親 投 身 抗 戰, 是 為 了 下 一 代 兒 子 的 幸 福, 兒 子 是 她 力 量 的 源 泉 在 她 走 上 刑 場 的 時 候, 腦 海 中 浮 現 的 不 是 共 產 黨 的 旗 幟, 而 是 兒 子 的 形 象 40 紅 色 題 材 和 紅 色 經 典 的 文 藝 作 品 將 共 產 黨 人 物 人 性 化, 緣 自 於 改 革 開 放 時 期 大 環 境 的 變 化 : 政 治 意 識 形 態 話 語 38 39 40 大 陸 第 五 代 電 影 導 演 對 中 共 的 英 雄 觀 提 出 了 挑 戰 見 戴 錦 華, 斜 塔 瞭 望 : 中 國 電 影 文 化,1978-1998 (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公 司,1999), 頁 35-66 吳 瓊, 中 國 電 影 的 類 型 研 究 ( 北 京 : 中 國 電 影 出 版 社,2005), 頁 94-98 孫 鐵 導 演, 我 的 母 親 趙 一 曼 ( 福 建 電 影 製 片 廠,2003)
98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霸 權 逐 漸 鬆 動, 經 濟 市 場 化 和 消 費 社 會 對 娛 樂 和 利 潤 的 需 求, 西 方 觀 念 衝 擊 中 國 ; 同 時 在 中 國 社 會 出 現 的 性 革 命 開 闢 了 對 女 性 氣 質 特 徵 性 行 為 女 性 身 體 欲 望 等 各 種 問 題 的 研 究 空 間 41 紅 色 作 品 中 出 現 的 革 命 加 戀 愛 主 題, 也 反 映 了 這 方 面 的 開 放 二 女 兵 回 憶 與 重 現 抗 日 戰 爭 中 的 新 四 軍 在 上 述 重 新 審 視 歷 史 的 背 景 下, 新 四 軍 女 兵 出 版 回 憶 錄 重 現 了 女 兵 在 抗 戰 中 的 鬥 爭 生 活 經 驗 七 七 事 變 後, 國 民 黨 和 共 產 黨 同 意 停 止 內 戰, 建 立 抗 日 民 族 統 一 戰 線 1937 年 8 月, 中 國 工 農 紅 軍 第 一 二 四 方 面 軍 改 編 為 國 民 革 命 軍 第 八 路 軍 共 4.1 萬 人, 接 受 國 民 政 府 的 指 揮 ; 後 編 制 為 國 民 革 命 軍 第 十 八 集 團 軍 42 1937 年 10 月, 華 中 華 南 8 省 ( 江 西 福 建 廣 東 浙 江 湖 南 湖 北 河 南 安 徽 )14 個 游 擊 區 的 中 國 工 農 紅 軍 游 擊 隊 開 始 改 編 為 國 民 革 命 軍 陸 軍 新 編 第 四 軍 當 時 主 力 約 1 萬 人 部 隊 很 快 吸 引 了 大 批 城 鎮 鄉 村 的 知 識 青 年 和 技 術 人 員, 以 及 地 方 武 裝 和 幫 會 組 織 1941 年 1 月, 國 共 兩 黨 的 衝 突 達 到 高 潮, 導 致 皖 41 42 關 於 性 革 命, 參 見 Harriet Evans, Women and Sexuality in China: Female Sexuality and Gender Since 1949 (New York: Continuum, 1997); Wendy Larson, Never This Wild: Sex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Modern China 25: 4 (1999), pp. 423-450; Rechard Durger, Behind the Red Door: Sex in China (Hong Kong: Earnshaw Books, 2012). 岳 思 平 主 編, 八 路 軍 ( 北 京 : 中 共 黨 史 出 版 社,2005), 頁 19-24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99 南 事 變 ( 新 四 軍 事 件 ) 以 後, 43 新 四 軍 在 1941 年 1 月 下 旬 重 建 軍 部, 繼 續 發 展 抗 戰 八 年 中, 新 四 軍 在 江 蘇 浙 江 安 徽 河 南 湖 北 湖 南 和 江 西 7 個 省 分 打 擊 牽 制 了 16 萬 日 本 軍 隊,23 萬 偽 軍, 作 戰 2.2 萬 餘 次 到 1945 年, 新 四 軍 的 主 力 增 長 到 21.5 萬, 地 方 武 裝 9.7 萬, 建 立 了 八 處 根 據 地, 總 面 積 25.3 萬 平 方 公 里, 人 口 3,420 餘 萬 44 是 中 共 抗 戰 時 期 遠 離 延 安 黨 中 央 的 一 股 重 要 軍 事 政 治 力 量 然 而, 如 前 所 述, 新 四 軍 的 歷 史 因 政 治 原 因 在 毛 澤 東 時 代 被 邊 緣 化 在 改 革 開 放 重 新 評 價 歷 史 的 大 背 景 下, 倖 存 的 中 共 老 一 代 開 始 自 己 書 寫 和 發 表 回 憶 錄 曾 任 新 四 軍 高 級 將 領 的 粟 裕, 在 他 1978 年 6 月 15 日 皖 南 雲 嶺 新 四 軍 紀 念 館 的 講 話 中 指 出 : 新 四 軍 在 敵 人 最 重 要 的 後 方 長 江 兩 岸 廣 大 地 區 堅 持 鬥 爭 這 支 武 裝 力 量 對 敵 人 是 很 大 威 脅, 牽 制 敵 人 相 當 數 量 的 兵 力 新 四 軍 是 在 敵 偽 頑 三 方 面 夾 擊 中 發 展 起 來 的, 是 在 艱 苦 鬥 爭 中 發 展 壯 大 起 來 的, 有 些 人 是 不 瞭 解 情 況, 甚 至 有 些 瞭 解 情 況 的 同 志 也 不 宣 傳 我 們 要 去 宣 傳! 45 言 下 之 意, 過 去 新 四 軍 歷 史 被 掩 蓋, 現 在 要 宣 傳 新 43 44 45 關 於 皖 南 新 四 軍 事 件, 在 當 時 國 共 兩 黨 以 及 後 來 的 史 學 界, 一 直 有 很 大 的 爭 議 見 Gregor Benton, New Fourth Army, pp. 544, 570-572; Yung-fa Chen, Making Revolution, pp. 64-69; Lanxin Xiang, Mao s Generals: Chen Yi and the New Fourth Army (Lanham: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1998), pp. 92-95. 丁 星 主 編, 新 四 軍 辭 典 (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1997), 頁 1-3 新 四 軍 的 組 建, 又 見 Yung-fa Chen, Making Revolution, pp. 27-31. 北 京 新 四 軍 暨 華 中 抗 日 根 據 地 研 究 會 網 址 :http://www.zhonghuahun. org/blog/tushu.php?ac=inlist3&bvid=11385&bid=327&id=49(2014 年 7 月 31 日 檢 索 )
100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四 軍, 讓 更 多 的 人 知 道 他 們 的 事 績 ; 新 四 軍 老 兵 最 有 發 言 權 與 此 相 呼 應,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出 版 了 她 們 的 回 憶 錄, 目 的 是 為 了 重 新 確 立 新 四 軍 在 抗 日 戰 爭 史 上 的 地 位, 但 更 是 為 了 讓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的 貢 獻 得 到 應 有 的 肯 定 鐵 軍 巾 幗 譜 的 編 者 在 序 言 中 提 醒 人 們 : 在 新 四 軍 的 各 個 部 門 多 條 戰 線 上 都 有 女 兵 們 的 身 影 和 足 跡, 為 抗 日 隊 伍 的 發 展, 為 根 據 地 的 建 設, 為 民 族 解 放 戰 爭 的 勝 利 出 生 入 死 甘 灑 熱 血 寫 青 春 46 1980 年 代, 文 革 對 中 共 威 信 的 重 挫 和 外 來 思 潮 的 湧 入, 使 相 當 多 數 的 年 輕 人 思 想 產 生 迷 茫 王 于 畊 體 認 到 她 有 責 任 告 訴 青 年 一 代, 他 們 的 青 春 是 如 何 度 過 的, 所 以 不 但 自 己 寫 回 憶, 還 鼓 勵 丈 夫 老 新 四 軍 將 領 葉 飛 出 版 回 憶 錄, 並 組 織 動 員 新 四 軍 的 老 戰 友 共 同 書 寫 47 中 原 女 戰 士 一 書 的 主 編 朱 虹 出 於 一 種 從 婦 女 解 放 角 度 考 慮 的 使 命 感 組 織 編 寫 回 憶 48 她 更 為 明 確 地 強 調 : 中 國 婦 女 的 命 運 始 終 與 民 族 的 階 級 的 革 命 社 會 的 變 革 緊 密 相 連 息 息 相 關 要 瞭 解 整 個 的 革 命 運 動, 而 不 瞭 解 革 命 婦 女 的 鬥 爭, 是 不 全 面 不 完 整 的 49 朱 虹 出 生 在 一 個 中 醫 世 家, 曾 就 學 於 漢 口 和 重 慶 1938 年 7 月 參 加 革 命,1944 年 轉 到 新 四 軍 抗 戰 中, 先 後 擔 任 過 教 師 和 報 刊 記 者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建 立 之 後, 她 一 直 在 新 聞 46 47 48 49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16-17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274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641 朱 虹, 前 言,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2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01 部 門 工 作 文 革 以 後 參 加 了 抗 日 戰 爭 歷 史 的 編 寫 工 作 1988 年 才 剛 離 休, 便 開 始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的 組 織 工 作 當 時 老 兵 中 最 年 輕 的 也 已 經 將 近 70 歲 了 ; 女 兵 人 數 究 竟 是 多 少 也 不 清 楚 朱 虹 起 初 蒐 集 到 三 百 多 位 女 兵 的 名 字,1994 年 增 加 到 九 百 八 十 多 人 50 她 們 之 中 的 大 多 數 沒 有 機 會 公 開 講 述 自 己 的 歷 史, 但 至 少 在 這 本 書 裡 留 下 了 自 己 的 名 字 51 在 被 歷 史 埋 沒 多 年 之 後, 公 開 出 版 回 憶 錄 為 這 些 女 戰 士 開 闢 了 自 我 書 寫 的 公 共 空 間 由 於 篇 幅 所 限, 作 者 必 須 從 漫 長 的 記 憶 中 作 出 選 擇, 大 多 數 人 只 寫 一 段 往 事, 一 個 重 要 關 頭, 或 一 個 人 物 在 選 擇 性 回 憶 中, 新 四 軍 女 兵 想 要 強 調 的 是 革 命 樂 觀 主 義 英 雄 主 義, 堅 苦 卓 絕 中 的 戰 友 情 深, 軍 民 的 魚 水 相 依 她 們 很 少 提 及 內 心 的 恐 懼 困 惑 和 衝 突, 即 使 提 到, 也 是 為 了 說 明 她 們 如 何 戰 勝 困 惑 這 也 許 因 為 在 她 們 看 來, 抗 戰 是 一 場 民 族 解 放 的 正 義 戰 爭, 更 值 得 記 住 的 不 是 戰 爭 的 殘 酷, 而 是 殘 酷 中 顯 示 的 英 雄 氣 概 同 時 1990 年 代 中 國 的 政 治 形 勢 仍 然 有 毛 時 代 左 派 的 影 響, 出 版 審 查 的 限 制 使 老 戰 士 自 律 自 我 約 束, 刻 意 選 擇 積 極 方 面 的 記 憶 她 們 選 擇 性 回 憶 的 一 個 特 點 就 是 不 批 評 黨 的 陰 暗 面 如 果 她 們 批 評 1942 年 的 整 風 錯 誤 和 1966-1976 的 文 革 浩 劫 兩 個 中 共 公 開 承 認 的 錯 誤 運 動, 在 文 革 後 當 她 們 所 受 的 不 公 平 得 到 了 平 反, 名 譽 地 位 和 待 遇 得 到 恢 復 以 後, 她 們 大 多 數 人 的 態 度 是 對 黨 感 恩 戴 德, 對 共 產 主 義 的 理 想 堅 貞 不 渝, 50 51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613 641-643 名 單 見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630-640
102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認 為 應 該 原 諒 共 產 黨 就 像 子 女 原 諒 父 母 一 樣 1927 年 入 黨 的 曾 志 在 無 怨 無 悔 文 中 說 : 在 漫 長 的 革 命 生 涯 中, 我 犯 過 錯 誤, 受 過 處 分 批 評 警 告 嚴 重 警 告 留 黨 察 看, 各 種 處 分 都 有 過, 而 且 不 只 一 次 延 安 整 風 時, 被 禁 閉 一 年 零 四 個 月 但 是, 她 對 共 產 主 義 的 理 想 對 黨 的 忠 誠 絕 沒 有 任 何 動 搖 52 即 使 被 黨 不 信 任 仍 無 怨 無 悔, 也 是 曾 志 和 其 他 女 兵 所 想 表 達 的 一 種 中 共 女 性 的 道 德 價 值 選 擇 性 回 憶 的 另 一 個 特 點 是 避 開 黨 內 敏 感 的 政 治 問 題 這 種 保 持 沉 默 的 態 度 恐 怕 是 因 為 許 多 歷 史 問 題 太 複 雜, 牽 扯 太 多 的 因 素, 不 便 說, 也 難 以 說 清, 就 只 能 不 說 罷 了 最 明 顯 的 例 子 是 關 於 新 四 軍 副 軍 長 項 英 政 治 部 主 任 袁 國 平 在 皖 南 事 變 中 的 決 策 問 題 中 共 中 央 在 1941 年 1 月 發 布 的 關 於 項 英 袁 國 平 錯 誤 的 決 定 中 說, 皖 南 的 失 敗 乃 項 袁 一 貫 機 會 主 義 領 導 的 結 果 53 中 原 不 曾 提 到 項 英, 對 皖 南 事 變 只 簡 單 地 按 官 方 的 解 釋, 指 出 是 國 民 黨 反 共 所 造 成 巾 幗 譜 中, 只 有 皖 南 事 變 的 倖 存 者 毛 維 青 在 回 憶 中 明 確 地 說, 皖 南 事 變 時, 由 於 項 英 副 軍 長 的 右 傾, 以 至 貽 誤 了 時 機, 陷 入 了 重 圍 54 有 2 篇 對 項 英 稍 帶 而 過 55 在 新 四 軍 子 弟 所 寫 的 文 章 中, 一 篇 是 皖 南 事 變 倖 存 者 周 臨 冰 的 兒 子 回 憶 母 親 周 臨 冰 當 時 是 軍 部 機 要 譯 電 員, 開 始 隨 軍 長 52 53 54 55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中 輯, 頁 3-4 關 於 曾 志, 詳 見 她 的 一 個 倖 存 的 革 命 者 ( 廣 州 : 廣 東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丁 星 主 編, 新 四 軍 辭 典, 頁 137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277-297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23 341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03 葉 挺 突 圍, 後 逃 出 包 圍 文 中 對 項 英 沒 有 負 面 評 價, 而 是 提 到 母 親 1994 年 到 南 京 憑 弔 項 英,2001 年 到 皖 南 參 加 項 英 紀 念 塑 像 落 成 典 禮 ; 並 和 他 人 籌 措 拍 攝 新 四 軍 電 視 劇, 為 了 教 育 後 人 和 真 實 反 映 新 四 軍 的 軍 貌 56 另 一 篇 是 袁 國 平 之 子 袁 振 威 回 憶 母 親 邱 一 涵 這 篇 回 憶 沒 有 提 到 項 英 作 者 回 憶 他 小 時 不 知 父 親 的 情 況, 還 是 從 小 夥 伴 那 裡 得 知 父 親 是 在 皖 南 事 變 中 犧 牲 的 當 他 後 來 詢 問 母 親 詳 情 時, 母 親 不 正 面 回 答 她 1956 年 去 世 時, 袁 國 平 仍 蒙 受 著 不 白 之 冤 作 者 無 意 詳 細 解 釋 內 情, 只 說 直 到 1978 年 以 後, 袁 國 平 才 得 到 了 公 正 的 評 價 57 朱 強 娣 的 新 四 軍 女 兵 對 周 臨 冰 邱 一 涵 袁 國 平 都 有 介 紹, 並 有 專 門 一 章 講 述 皖 南 事 變 中 的 女 兵, 但 也 沒 有 涉 及 項 英 等 人 的 責 任 問 題 58 巾 幗 譜 中 有 幾 篇 皖 南 事 變 後 被 國 民 黨 關 押 的 倖 存 者 所 寫 的 文 章 59 共 產 黨 對 於 曾 經 受 俘 或 曾 脫 離 與 黨 的 聯 繫 的 人, 總 要 審 查, 要 求 他 們 寫 出 書 面 材 料 60 可 以 說, 這 些 女 戰 士 選 擇 回 憶 皖 南 事 變, 一 方 面 是 在 描 述 艱 險 的 經 歷, 一 方 面 也 是 在 證 明 她 們 英 勇 不 屈, 對 黨 的 永 遠 忠 誠 ; 還 有 一 層 意 義 是 補 充 歷 史 中 原 一 書 的 作 者 大 多 是 新 四 軍 五 師 的 老 56 57 58 59 60 曾 克 宏 回 憶 母 親 周 臨 冰, 見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353-357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137-145 朱 強 娣, 新 四 軍 女 兵, 頁 139-142 138-174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235-262 這 篇 長 達 30 頁 的 文 章 作 者 注 明 為 原 女 囚 隊 部 分 老 同 志 文 中 只 提 軍 長 葉 挺 又 見 頁 310-330 427-437 關 於 中 共 的 審 查 自 傳 規 定, 詳 見 陳 永 發, 延 安 的 陰 影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1990), 頁 27-30
104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戰 士, 沒 有 經 歷 過 皖 南 事 變 但 書 中 有 很 多 關 於 中 原 突 圍 的 回 憶 這 一 事 件 發 生 在 1946 年 抗 戰 勝 利 之 後 在 原 新 四 軍 突 破 國 軍 的 重 圍 時, 大 部 分 老 弱 婦 孺 按 指 示 隱 蔽 身 分 化 裝 或 編 成 小 組, 或 自 行 轉 移, 中 原 女 兵 大 多 有 此 突 圍 的 經 歷 61 她 們 的 回 憶 也 同 樣 是 為 了 證 明 女 戰 士 的 英 勇 忠 誠, 以 及 填 補 新 四 軍 女 性 歷 史 的 空 白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新 四 軍 老 戰 士 王 于 畊 在 1991 年 完 稿 的 長 江 的 女 兒 記 楊 瑞 年 同 志, 揭 示 了 黨 內 的 陰 暗 面 楊 瑞 年 (1916-1942), 蘇 州 女 師 畢 業 後 當 過 教 師 1937 年 參 加 抗 戰 她 工 作 突 出, 有 獨 特 的 個 性, 敢 說 敢 為, 敢 於 發 表 和 領 導 不 同 的 看 法 因 為 和 一 位 紅 軍 男 性 幹 部 有 友 好 關 係, 雖 然 對 她 而 言 只 是 友 誼, 但 兩 人 都 受 到 了 領 導 的 批 評 和 周 圍 人 的 非 議 楊 當 時 想 到 了 女 權 和 婦 女 解 放 按 她 那 一 代 知 識 女 性 的 理 解, 她 有 交 友 的 自 由, 但 在 當 時 新 四 軍 中, 輿 論 顯 然 還 不 能 接 受 男 女 之 間 的 交 往 更 大 的 委 屈 是, 楊 背 上 了 托 派 嫌 疑, 不 被 黨 信 任, 一 直 不 能 入 黨 在 皖 南 事 變 中, 楊 被 關 進 集 中 營,1942 年 遭 國 民 黨 槍 殺 後 也 仍 然 沒 能 成 為 黨 員 62 電 視 連 續 劇 新 四 軍 女 兵 採 用 了 王 對 楊 瑞 年 的 回 憶 這 部 以 紅 色 青 春 紅 色 浪 漫 青 春 偶 像 為 主 軸 的 故 事, 挑 戰 了 毛 澤 東 時 代 的 價 值 觀 以 楊 瑞 年 為 原 型 的 向 瑞 雲 是 劇 中 的 主 人 公, 她 受 到 種 種 委 屈, 但 仍 堅 持 為 民 族 解 放 而 獻 身 與 她 對 照 的 人 物 是 紅 軍 時 代 入 黨 的 杜 鐵 英 61 62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中 輯, 頁 272-406; 下 輯, 頁 545-603 王 于 畊, 長 江 的 女 兒 記 楊 瑞 年 同 志, 收 入 王 于 畊, 往 事 灼 灼 再 版, 頁 124-148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05 在 受 過 蘇 維 埃 時 期 共 產 黨 內 派 別 鬥 爭 的 迫 害 以 後, 她 變 得 左 傾, 領 導 工 作 作 風 僵 化, 不 信 任 知 識 分 子, 表 現 了 缺 乏 人 性 的 扭 曲 人 格 電 視 劇 還 凸 顯 戰 爭 和 愛 情 的 主 題, 描 寫 了 五 對 新 四 軍 戀 人 的 愛 情 可 以 說, 隨 著 中 國 大 陸 話 語 空 間 的 逐 步 開 放, 歷 史 詮 釋 顯 現 多 元 化, 劇 作 者 塑 造 了 另 一 種 共 產 黨 人 的 英 雄 形 象 : 知 識 青 年 出 身, 受 到 組 織 的 冤 枉 打 擊, 而 仍 堅 信 共 產 主 義 的 理 想 三 戰 爭 回 憶 的 解 讀 : 女 性 視 角 的 介 入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出 版 回 憶 錄 的 意 義 還 在 於 她 們 的 書 寫 來 自 女 性 的 視 角, 傳 達 了 女 性 的 聲 音, 使 我 們 能 夠 把 女 性 作 為 一 個 單 獨 的 分 析 主 體, 瞭 解 戰 爭 中 獨 特 的 女 性 經 驗 同 時, 自 我 書 寫 作 為 一 個 重 建 自 我 的 過 程, 63 使 我 們 能 探 討 她 們 的 記 憶 特 點, 看 這 些 70 80 歲 高 齡 的 老 共 產 黨 員, 在 共 產 黨 進 行 資 本 主 義 革 命 的 1990 年 代, 如 何 通 過 自 我 書 寫 來 表 達 自 己 的 人 生 價 值 取 向 和 毛 時 代 神 人 超 人 模 式 的 抗 戰 女 英 雄 比 較,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使 中 共 女 性 比 較 人 性 化 普 通 化 從 回 憶 中 讀 者 可 以 看 到 她 們 的 家 庭 背 景 政 治 選 擇 人 生 價 值 她 們 的 工 作 友 情 愛 情 婚 姻 和 做 母 親 的 經 歷 63 關 於 自 我 書 寫 和 重 建 自 我, 見 Carolyn Steedman, Enforced Narratives: Stories of Another Self, in Tess Cosslett, Celia Lury and Penny Summerfield, eds., Feminism and Autobiography: Texts, Theories, Methods (New York: Routledge, 2000), pp. 25-39.
106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從 女 性 視 角 出 發, 她 們 的 回 憶 明 確 指 出 戰 爭 對 女 性 比 對 男 性 更 為 殘 酷, 女 兵 經 受 了 比 男 兵 更 艱 苦 的 磨 練 工 作 中 她 們 不 僅 和 男 兵 一 樣 行 軍 轉 戰, 和 男 性 幹 部 一 樣 承 擔 各 種 工 作, 還 要 盡 到 一 個 妻 子 和 母 親 的 責 任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的 前 言 說, 他 們 的 母 親 為 民 族 的 解 放 新 中 國 的 誕 生 和 成 長 無 私 奉 獻, 她 們 在 開 國 元 勳 的 身 邊 生 活, 分 擔 著 他 們 的 辛 勞 和 困 苦, 經 歷 的 磨 難 在 一 些 時 候 甚 至 更 多 只 是 因 為 她 們 的 身 分 很 特 殊, 很 少 有 書 籍 或 文 章 專 門 介 紹 她 們 64 戰 爭 歷 史 忽 視 遺 忘 女 性, 也 是 另 一 種 殘 酷 中 原 女 戰 士 的 主 編 新 四 軍 老 戰 士 朱 虹, 還 指 出 了 一 個 非 常 重 要 的 出 書 背 景, 或 者 說 是 話 語 環 境, 即 中 國 大 陸 在 社 會 被 商 品 經 濟 猛 烈 衝 擊 下, 男 女 不 平 等 的 現 象 非 常 明 顯, 女 性 正 面 臨 著 被 商 品 化 被 物 化 喪 失 自 我 的 危 險 性 書 籍 出 版 和 影 視 文 藝 為 追 求 商 業 利 潤, 產 生 了 許 多 庸 俗 消 遣 性 娛 樂 作 品 對 此, 朱 虹 感 到 有 必 要 提 醒 人 們 老 一 代 的 革 命 理 想, 鼓 勵 女 性 追 求 自 強 自 尊 自 愛 她 指 出, 女 兵 回 憶 中 的 人 物 肯 定 比 時 下 流 行 的 某 些 物 欲 橫 溢 醉 生 夢 死 風 花 雪 月 無 病 呻 吟 虛 無 遁 世 調 侃 人 生 情 殺 鬥 打 之 類 淺 薄 庸 俗 的 所 謂 作 品, 更 有 價 值, 更 具 有 生 命 力 65 儘 管 女 兵 們 64 65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2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642 在 此 感 謝 匿 名 審 評 人 之 一 的 指 正, 使 我 更 明 確 認 識 到 朱 虹 反 對 商 業 化 中 的 腐 敗, 強 調 女 性 要 自 尊 自 強 的 意 義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07 沒 有 在 回 憶 中 對 眼 下 的 社 會 作 出 很 多 的 批 評, 但 她 們 的 自 我 書 寫 凸 顯 的 是 已 經 不 再 被 大 多 人 認 同 的 為 理 想 和 民 族 利 益 犧 牲 個 人 利 益 的 價 值 觀 念 她 們 最 後 選 定 了 中 原 女 戰 士 作 書 名, 為 的 是 強 調 戰 士 的 稱 號, 以 代 表 為 民 族 獨 立 奮 鬥 的 崇 高 精 神 戰 士 的 日 常 生 活 不 一 定 可 歌 可 泣, 但 戰 士 的 行 為 和 可 歌 可 泣 的 事 業 相 關 女 戰 士 與 入 侵 的 敵 人 搏 鬥, 與 自 身 的 弱 點 鬥 以 求 自 強 抗 日 戰 爭 造 就 了 她 們 成 為 民 族 解 放 和 婦 女 解 放 的 戰 士 ; 使 她 們 從 自 尊 自 信 自 愛 自 強 走 向 自 立 66 參 與 戰 爭 提 高 了 她 們 的 社 會 地 位 她 們 之 中 許 多 人 背 叛 了 資 產 階 級 家 庭 而 投 入 革 命, 一 生 無 怨 無 悔, 所 以 她 們 的 故 事 也 是 可 以 被 官 方 當 樣 板 來 提 倡 的 必 須 指 出,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回 憶 和 新 四 軍 紅 二 代 編 寫 的 傳 記, 所 採 用 的 女 性 視 角 並 沒 有 形 成 與 中 共 的 婦 女 理 論 相 違 背 的 觀 念 基 於 馬 克 思 女 權 主 義 的 中 共 婦 女 理 論 堅 持 認 為, 婦 女 的 根 本 解 放 是 階 級 鬥 爭 的 一 部 分 不 少 中 國 婦 女 學 研 究 者 也 同 樣 認 為, 中 國 的 婦 女 運 動 和 許 多 第 三 世 界 國 家 的 婦 女 運 動 一 樣, 從 一 開 始 就 是 民 族 解 放 不 可 分 割 的 一 部 分 和 西 方 女 權 運 動 為 自 身 爭 取 平 等 的 目 的 不 同, 中 國 婦 女 運 動 的 出 發 點 是 救 國, 婦 女 的 民 族 意 識 高 於 女 性 意 識 和 個 人 意 識 ; 婦 女 解 放 是 民 族 解 放 鬥 爭 的 一 部 分 67 66 67 朱 虹, 前 言,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2-3 李 又 寧, 中 國 新 女 界 雜 誌 的 創 刊 及 內 涵, 收 入 李 又 寧 張 玉 法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文 集 ( 臺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1988), 輯 1, 頁 182; 李 小 江, 導 言, 收 入 李 小 江 主 編, 讓 女 人 自 己 說 話, 頁 3
108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新 四 軍 的 女 兵 除 了 抗 戰 前 的 老 黨 員 老 紅 軍 以 外, 還 有 很 多 來 自 各 地 的 知 識 女 性 失 業 女 工 童 養 媳 和 愛 國 華 僑 68 和 中 共 的 其 他 軍 隊 相 比, 新 四 軍 的 特 點 是 平 均 年 紀 最 輕, 女 性 比 例 高, 城 市 文 化 特 徵 最 明 顯, 69 而 且 具 有 較 高 的 文 化 水 準 誕 生 在 經 濟 文 化 發 達 的 長 江 中 下 游 的 新 四 軍, 從 一 開 始 就 吸 引 了 大 批 的 男 女 知 識 青 年 知 識 分 子 和 技 術 人 員 上 海 一 處 的 地 下 共 產 黨 組 織 在 1938-1945 年 間 向 新 四 軍 輸 送 了 學 生 學 者 醫 生 護 士 技 術 工 人 ( 印 刷 造 鈔 通 訊 等 ) 店 員 等 至 少 2.1 萬 人 ( 上 海 自 動 加 入 新 四 軍 的 人 不 算 在 內 ) 便 捷 的 地 下 交 通 線 在 一 兩 天 內 就 能 把 人 員 從 上 海 輸 送 到 蘇 中 的 新 四 軍 駐 地 70 新 四 軍 實 行 的 知 識 分 子 政 策, 對 他 們 量 才 錄 用, 讓 他 們 各 盡 其 能 ; 並 吸 收 他 們 為 黨 員, 敦 促 他 們 從 愛 國 主 義 者 轉 變 到 共 產 主 義 者 71 到 1941 年 10 月, 新 四 軍 中 60% 的 營 級 和 營 級 以 下 的 幹 部 是 知 識 分 子 ;80%-90% 的 連 級 及 連 以 下 的 政 治 指 導 員 都 由 大 學 生 或 中 學 生 擔 任 72 鐵 軍 巾 幗 譜 一 書 有 74 篇 回 憶 錄 至 少 有 四 十 多 篇 提 到 參 加 革 命 前, 她 們 已 經 是 中 學 或 大 學 的 學 生, 有 4 人 是 專 業 68 69 70 71 72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2-3 Gregor Benton, New Fourth Army, p. 50. 張 文 清, 深 邃 淵 源, 特 殊 基 地 上 海 與 新 四 軍 攜 手 抗 日, 收 入 張 雲 主 編, 新 四 軍 與 上 海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13), 頁 8-9; 晏 蔚 青, 上 海 對 新 四 軍 的 人 力 支 持, 收 入 新 四 軍 與 上 海, 頁 138-143 賈 秀 堂, 新 四 軍 對 知 識 分 子 的 政 策 及 其 重 大 作 用, 上 海 市 新 四 軍 歷 史 研 究 會 網 頁 :http://www.n4a.cn/eastday/xsjyj/2012n4a/node639065/ node674581/node674583/u1a6941981.html(2014 年 7 月 25 日 檢 索 ) Gregor Benton, New Fourth Army, p.68.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09 人 員 中 原 女 戰 士 一 書 由 194 篇 回 憶 錄 所 組 成 有 部 分 文 章 提 供 個 人 生 平, 從 中 可 以 看 到 的 一 個 明 顯 特 點 是, 抗 戰 時 期 入 黨 的 女 性 中 許 多 人 出 身 於 富 裕 的 家 庭, 從 地 主 資 本 家 官 僚 舊 軍 官, 到 富 農 中 農 紳 士 教 師 職 員 醫 生 參 加 革 命 時, 許 多 人 是 中 學 生 甚 至 大 學 生, 大 部 分 年 紀 很 輕, 從 14 15 歲 到 21 22 歲 不 等, 所 以 她 們 有 年 輕 人 特 有 的 激 情, 因 為 未 婚, 使 她 們 離 開 家 庭 出 去 當 兵, 較 少 牽 掛 中 共 的 階 級 理 論 認 為, 經 濟 基 礎 決 定 意 識 形 態, 出 身 於 剝 削 階 級 家 庭 的 人, 必 須 背 叛 自 己 的 家 庭 才 能 成 為 一 名 共 產 黨 員 但 面 對 日 寇 入 侵 國 難 當 頭, 新 四 軍 急 需 大 批 愛 國 青 年, 發 展 擴 大 自 己 的 力 量, 階 級 的 純 潔 性 並 不 是 最 重 要 的 入 黨 條 件 女 兵 在 回 憶 錄 中, 很 少 刻 意 地 批 判 自 己 的 剝 削 階 級 家 庭, 只 是 在 申 請 入 黨 時, 她 們 要 表 示 已 經 背 叛 了 家 庭, 73 有 時 候 要 接 受 比 一 般 家 庭 出 身 的 人 更 長 的 一 段 預 備 期 ( 一 般 是 六 個 月 ) 但 出 身 於 小 資 產 的 華 逸 俠, 預 備 期 減 少 到 只 有 一 個 月 的 時 間 74 1938 年, 中 共 湖 北 省 組 織 部 女 性 部 長 錢 瑛 還 曾 對 吸 收 知 識 分 子 入 黨 過 於 謹 慎 的 傾 向 提 出 過 批 評 75 部 分 女 兵 回 憶 錄 中 的 一 個 主 題, 是 她 們 從 資 產 階 級 小 姐 到 共 產 主 義 戰 士 的 轉 變 過 程 投 身 革 命 是 人 生 一 個 重 大 的 轉 折, 標 誌 著 放 棄 過 去 的 身 分, 認 同 另 一 種 全 新 的 與 其 73 74 75 例 如 于 溪, 見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431-435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440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45
110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他 普 通 百 姓 不 同 的 身 分, 用 她 們 的 語 言 就 是 停 止 了 黑 暗 中 的 摸 索, 走 向 新 生, 加 入 革 命 的 大 家 庭, 投 入 黨 的 懷 抱 楊 禵 的 回 憶 說,1939 年 初 她 不 辭 而 別 離 開 上 海, 和 另 外 5 人 參 加 了 新 四 軍 從 脫 去 學 生 時 代 的 旗 袍 皮 鞋, 剪 掉 長 辮, 到 換 上 軍 裝 和 布 鞋 草 鞋, 她 們 經 歷 了 身 分 改 變 的 第 一 個 儀 式 政 治 課 上, 她 學 到 了 革 命 的 道 理, 而 軍 事 訓 練 更 把 她 變 成 了 真 正 的 女 兵 76 另 一 個 與 過 去 告 別 的 轉 變 儀 式 是 改 名 字, 一 是 為 了 保 護 家 人, 免 得 留 在 淪 陷 區 的 親 人 受 到 牽 連, 二 是 為 表 明 自 己 新 的 身 分 認 同 15 歲 參 軍 的 張 茜 原 名 掌 珠, 參 軍 時 查 了 字 典 改 名 叫 茜, 紅 色 的 意 思, 取 染 紅 世 界 的 含 義 77 王 于 畊 原 名 桂 英, 改 于 字, 是 家 裡 同 輩 男 孩 排 名 的 第 一 個 字, 為 的 是 表 示 繼 承 共 產 黨 二 哥 烈 士 的 理 想, 像 弟 弟 一 樣 繼 續 走 哥 哥 的 道 路 78 大 部 分 回 憶 的 重 點 不 在 怎 樣 從 小 布 爾 喬 亞 到 戰 士 的 轉 變, 而 凸 顯 她 們 如 何 在 愛 國 志 願 追 求 平 等 的 理 想 激 情 中 參 加 抗 戰, 重 點 是 她 們 推 動 變 革 的 主 動 性 戰 爭 的 爆 發 破 壞 了 人 們 的 正 常 生 活, 大 部 分 青 年 出 於 保 家 衛 國 不 當 亡 國 奴 的 激 情, 志 願 加 入 了 抗 戰 的 隊 伍 參 加 抗 戰 也 含 有 拯 救 自 我 的 動 機 貧 苦 勞 動 階 級 出 身 的 人 可 以 找 到 經 濟 出 路 ; 對 中 產 階 級 的 人 而 言, 戰 爭 使 經 濟 惡 化, 學 校 幾 76 77 78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343-352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17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155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11 乎 全 面 停 課, 或 遷 校 或 停 辦, 他 們 的 個 人 前 途 黯 淡 ; 對 所 有 失 去 親 人 和 家 園, 失 去 就 業 和 就 學 機 會 的 人, 參 加 抗 戰 也 是 擺 脫 被 動 困 境 的 一 條 途 徑 79 當 時 有 許 多 熱 血 青 年 投 身 於 國 民 黨 領 導 的 抗 戰 新 四 軍 女 兵 為 什 麼 選 擇 了 共 產 黨? 按 她 們 的 解 釋,1931 年 以 來, 國 民 政 府 對 日 本 侵 略 的 不 抵 抗 政 策 激 起 民 眾 的 不 滿, 七 七 事 變 以 後, 國 軍 的 抵 抗 無 能 使 人 們 喪 失 了 對 國 民 政 府 的 信 心, 而 共 產 黨 代 表 新 的 希 望 有 很 多 人 加 入 共 產 黨 是 由 於 親 人 父 兄 的 影 響 ; 還 有 很 多 人 是 在 學 校 讀 書 時, 經 歷 了 政 治 化 過 程 而 傾 向 共 產 黨 共 產 黨 自 1920 年 代 起 即 注 意 利 用 學 校 作 為 宣 傳 發 展 的 陣 地 河 南 開 封 北 倉 女 子 中 學 是 個 突 出 的 例 子 1921 年, 北 倉 女 中 成 立 80 這 所 私 立 學 校 政 治 開 明, 自 1929 年 馬 戢 武 任 校 長 以 後, 學 校 聘 請 了 幾 位 有 進 步 思 想 的 教 師, 其 中 有 1925 年 加 入 共 產 黨 又 與 黨 失 去 聯 繫 的 馮 素 陶 這 些 老 師 熟 悉 近 代 中 國 遭 受 的 不 平 等 條 約 1911 年 的 辛 亥 革 命 五 四 運 動 和 各 種 新 思 想 他 們 經 常 在 課 堂 上 啟 發 學 生 思 考 要 追 求 什 麼 樣 的 人 生, 讓 她 們 看 到 社 會 中 的 男 女 不 平 等, 勞 動 人 民 的 痛 苦, 帝 國 主 義 的 欺 壓, 喚 醒 她 們 的 民 族 意 識 和 公 民 責 任 感 1935 年, 在 北 平 學 生 要 求 南 京 政 府 抗 日 的 一 二 九 學 生 運 動 鼓 舞 下, 北 倉 學 生 和 開 封 其 他 學 校 的 學 生 也 組 織 了 他 79 80 Gregor Benton, New Fourth Army, p. 66. 原 名 河 南 第 一 女 子 中 學 校,1930 年 改 名 為 私 立 北 倉 女 子 中 學 校 陳 洪 遠, 北 倉 女 中 沿 革, 收 入 曾 克 主 編, 春 華 秋 實 ( 河 南 : 河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5), 頁 329-335 春 華 秋 實 的 大 部 分 文 章 所 寫 的 是 該 校 師 生 對 北 倉 女 中 的 回 憶
112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們 的 抗 日 請 願 活 動 次 年, 北 倉 女 生 成 立 了 中 華 民 族 解 放 先 鋒 隊 1937 年 10 月, 學 校 有 了 第 一 個 共 產 黨 支 部 81 抗 戰 爆 發 前 後, 北 倉 有 一 百 多 人 參 加 革 命, 其 中 大 多 數 加 入 了 共 產 黨 82 有 一 個 班 級 共 43 人,40 人 參 加 了 八 路 軍 新 四 軍 和 愛 國 組 織 83 除 了 民 族 意 識 和 志 願 報 國 以 外, 貧 苦 勞 動 人 民 出 生 的 青 年 參 加 共 產 黨, 也 出 於 爭 取 階 級 解 放 的 動 機 裡 希 12 歲 起 白 天 在 上 海 一 家 襪 廠 當 童 工, 晚 上 到 一 所 基 督 教 女 青 年 會 組 織 的 免 費 女 工 文 化 補 習 夜 校 讀 書 在 那 裡, 有 中 共 地 下 黨 員 向 學 生 宣 傳 革 命, 喚 起 女 工 的 階 級 意 識 和 反 抗 資 本 家 和 帝 國 主 義 的 思 想 當 時, 工 廠 和 女 青 年 會 是 地 下 中 共 在 城 市 工 作 的 主 要 渠 道 1935 年 裡 希 參 加 了 抗 日 宣 傳 活 動 1937 年 抗 戰 爆 發 後, 她 在 勞 動 婦 女 戰 地 服 務 團 從 事 宣 傳 工 作 1940 年 上 海 地 下 黨 送 她 加 入 新 四 軍 84 新 四 軍 有 不 少 來 自 上 海 的 女 工 上 海 的 難 民 營 也 是 發 展 抗 日 力 量 的 主 要 基 地 1937-1939 年 兩 年 裡, 上 海 地 下 黨 從 難 民 營 向 新 四 軍 輸 送 了 3,000 人 85 Helen Young 對 紅 軍 女 性 的 研 究 說 明, 她 們 加 入 紅 軍 的 目 的 之 一 是 婦 女 解 放, 因 為 共 產 黨 提 倡 男 女 平 等, 給 予 她 們 獨 立 的 身 分, 應 有 的 地 位, 使 她 們 有 機 會 改 變 自 己 的 命 運 86 和 81 82 83 84 85 86 趙 新 等 人, 迎 接 暴 風 雨 的 一 代, 收 入 春 華 秋 實, 頁 177-204 馮 素 陶, 我 懷 念 北 倉, 收 入 春 華 秋 實, 頁 168 林 默 涵, 春 華 秋 實 序, 收 入 春 華 秋 實, 頁 1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427-437 Gregor Benton, New Fourth Army, pp. 54-55. Helen P. Young, Why We Joined the Revolution: Voices of Chinese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13 紅 軍 女 性 一 樣, 抗 戰 時 代 的 女 性 參 軍 也 含 有 性 別 動 機, 為 了 得 到 平 等 和 獨 立 的 社 會 身 分 不 論 出 身 哪 個 階 層 的 女 性, 都 曾 感 受 到 重 男 輕 女 的 歧 視 ; 父 權 壓 迫 促 使 女 性 對 社 會 不 滿, 懷 抱 走 出 家 門 的 迫 切 願 望 87 鐵 軍 巾 幗 譜 中 有 幾 篇 回 憶 錄 中 明 確 談 到 對 擺 脫 性 別 壓 迫 的 嚮 往, 談 到 歷 史 傳 說 中 的 女 英 雄 和 共 產 黨 隊 伍 中 的 女 兵 榜 樣, 帶 給 她 們 掙 脫 束 縛 的 力 量 中 原 女 戰 士 一 書 中, 至 少 有 9 位 女 兵 曾 經 是 童 養 媳 無 助 的 處 境 使 她 們 從 小 渴 望 溫 暖, 也 培 養 了 她 們 的 反 抗 性 格 離 開 封 建 家 庭 參 軍, 使 她 們 把 個 人 的 反 抗 變 為 集 體 反 抗 的 一 部 分 還 有 人 為 逃 避 包 辦 婚 姻 而 參 加 革 命 例 如 張 明 出 身 貧 寒, 念 過 兩 年 私 塾 ; 婚 後 逃 出 夫 家 去 南 京 做 工,1937 年 投 身 共 產 黨 88 楊 錚 1910 年 出 生 於 安 徽 一 個 地 主 家 庭, 在 安 徽 省 立 女 子 師 範 學 校 畢 業 以 後, 不 得 不 隨 包 辦 婚 姻 嫁 了 人 在 忍 受 了 六 年 的 不 幸 婚 姻 之 後, 她 帶 女 兒 離 開 丈 夫 抗 戰 以 後, 她 們 成 了 難 民 1940 年, 她 帶 女 兒 參 加 了 新 四 軍, 1941 年 入 黨 ; 女 兒 (1928 年 出 生 ) 也 在 一 年 後 入 了 黨 89 四 戰 爭 的 性 別 化 : 女 性 回 憶 的 自 我 展 演 87 88 89 Women Soldiers, in Nicole Dombrowskic, ed., Women and War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Enlisted with or without Consent (New York: Garland, 1999), pp. 92-111. See also Helen P. Young, Choosing Revolution. 例 子 參 見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379-386; 下 輯, 頁 173-188; 頁 372-375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219-227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66-77
114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抗 日 戰 爭 八 年, 新 四 軍 女 戰 士 大 部 分 從 事 的 是 各 種 與 傳 統 性 別 分 工 相 關 的 女 性 類 工 作 : 醫 護 人 員 秘 書 機 要 員 報 話 員 教 師 文 藝 工 作 者 宣 傳 工 作 者 婦 女 工 作 幹 部 從 女 權 主 義 的 觀 點 分 析, 這 種 按 傳 統 性 別 分 配 的 工 作 延 續 了 父 權 主 義 的 性 別 歧 視 女 兵 本 人 的 回 憶 並 不 認 同 這 種 觀 點, 她 們 相 信 自 己 從 事 的 工 作 具 有 非 常 重 要 的 意 義, 強 調 她 們 改 變 社 會 的 主 動 性, 堅 信 沒 有 婦 女 的 參 與 就 不 會 有 戰 爭 的 勝 利 新 四 軍 的 前 後 方 醫 院 救 護 隊 流 動 婦 產 醫 院 有 相 當 多 的 女 兵 章 央 芬 在 名 為 自 豪 的 記 憶 中 說,1938 年 她 經 同 學 吳 之 理 介 紹, 從 上 海 到 南 昌 參 加 了 新 四 軍, 先 後 在 新 四 軍 的 後 方 醫 院 和 前 方 醫 院 當 醫 生 1939 年 9 月, 她 回 到 上 海 探 親 時, 家 人 勸 她 去 美 國 進 修, 她 沒 有 同 意, 又 回 到 了 艱 苦 的 新 四 軍 戰 地 生 活, 因 為 在 她 看 來 : 那 裡 的 人 們 正 在 為 了 祖 國 獨 立, 民 族 自 由, 人 民 幸 福 而 艱 苦 地 戰 鬥, 那 裡 需 要 我, 是 我 應 該 去 工 作 的 地 方, 有 我 人 生 的 價 值 90 朱 強 娣 在 新 四 軍 女 兵 一 書 中, 對 章 央 芬 有 更 多 的 背 景 介 紹 : 吳 之 理 是 她 的 戀 人 後 來 的 丈 夫 ; 他 們 共 同 參 軍 受 到 了 葉 挺 軍 長 的 鼓 勵, 章 是 新 四 軍 中 第 一 位 女 軍 醫, 和 吳 之 理 共 同 參 與 了 新 四 軍 醫 院 的 建 設 和 發 展 91 90 91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201-209 Agnes Smedley 在 論 著 裡 提 及 這 家 醫 院, 以 及 章 央 芬 是 其 中 唯 一 的 女 軍 醫 參 見 Agnes Smedley, Battle Hymn of China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43), p. 267. 1938 年 初, 新 四 軍 軍 長 葉 挺 邀 請 了 一 批 醫 務 工 作 者, 從 上 海 到 皖 南 參 加 新 四 軍 參 見 李 秋 華 劉 勉 鈺, 新 四 軍 南 昌 軍 部 與 上 海, 收 入 新 四 軍 與 上 海, 頁 30 朱 強 娣, 新 四 軍 女 兵, 頁 98-109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15 1938 年 1 月, 新 四 軍 建 軍 不 久 後 組 建 了 戰 地 服 務 團 服 務 團 人 數 最 多 時 高 達 400 人, 半 數 是 女 性 服 務 團 下 設 民 運 戲 劇 歌 詠 繪 畫 舞 蹈 等 組, 集 中 了 許 多 藝 術 學 校 的 學 生 他 們 定 期 接 受 軍 事 訓 練, 每 天 出 早 操, 放 哨 站 崗, 又 透 過 經 常 的 政 治 學 習, 以 提 高 政 治 思 想 水 準, 樹 立 共 產 主 義 人 生 觀 念 ; 並 聽 領 導 的 報 告, 瞭 解 各 項 政 策 服 務 團 的 成 員 主 要 工 作 是 文 藝 和 政 治 宣 傳 成 員 每 天 排 練 節 目, 到 街 頭 宣 傳, 教 唱 抗 日 歌 曲, 定 期 為 部 隊 和 當 地 的 民 眾 政 府 演 出 92 他 們 的 演 出 充 分 發 揮 了 藝 術 在 政 治 工 作 中 團 結 宣 傳 鼓 動 娛 樂 的 巨 大 能 量 1939 年 11 月, 新 四 軍 在 保 衛 皖 南 繁 昌 的 戰 役 中 打 擊 日 軍 獲 得 勝 利 王 于 畊 和 戲 劇 組 的 幾 位 男 編 劇 一 起 寫 出 了 三 幕 話 劇 繁 昌 之 戰 話 劇 組 為 軍 民 政 部 門 上 演 了 7 8 場, 反 應 熱 烈 1940 年 有 篇 文 章 描 寫 了 一 次 演 出 的 盛 況 : 93 不 知 是 什 麼 時 候, 天 空 已 在 下 著 細 雨, 但 是 群 眾 的 熱 潮, 還 是 不 斷 的 歌 唱 第 二 幕 是 征 歸 演 到 中 國 兵 和 日 本 兵 打 仗 的 時 候, 青 年 婦 女 兒 童 又 唱 著 : 同 胞 起 來, 殺 死 日 本 鬼 子! 殺! 殺! 殺 殺 殺! 1000 多 的 群 眾 同 時 呼 出, 一 個 79 歲 的 老 太 婆 也 呼 著 劇 終 了, 雨 下 大 了, 人 們 還 站 著 不 散, 歌 不 斷 地 唱 著 這 就 是 同 仇 敵 愾! 這 就 叫 萬 眾 一 心! 92 93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20-24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173-175
116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1940 年 2 月, 為 紀 念 三 八 國 際 勞 動 婦 女 節, 王 于 畊 和 另 一 位 女 編 劇 通 過 對 二 十 多 位 女 兵 的 採 訪 寫 出 了 大 時 代 的 女 性 的 劇 本, 劇 中 人 物 由 演 員 自 己 演 自 己 參 戰 的 道 路 和 貢 獻 94 女 性 不 只 是 戰 爭 的 受 害 者, 更 是 民 族 解 放 戰 爭 中 的 力 量 新 四 軍 的 民 運 隊 ( 民 眾 運 動 工 作 隊 ) 有 許 多 女 兵 中 共 在 抗 戰 中 極 力 培 養 知 識 分 子 和 知 識 青 年 成 為 骨 幹, 派 他 們 到 基 層 宣 傳 組 織 民 眾 支 持 抗 戰 他 們 的 民 運 工 作 為 共 產 黨 的 發 展 根 據 地 的 建 設 和 擴 大 95 新 四 軍 初 建 時, 當 地 百 姓 不 信 任 他 們 民 運 隊 隊 員 耐 心 細 緻 地 向 群 眾 闡 釋 新 四 軍 是 抗 戰 的 隊 伍 人 民 的 軍 隊 他 們 從 幫 助 窮 困 農 民 解 決 生 活 生 產 困 難 開 始, 向 地 主 富 農 借 糧 借 款 給 窮 人, 開 展 減 租 減 息, 教 導 文 化 教 唱 抗 戰 歌 曲, 組 織 成 立 農 民 婦 女 救 國 會 兒 童 團, 動 員 百 姓 參 軍, 支 持 抗 戰 在 男 女 有 別 傳 統 意 識 強 烈 的 中 國 鄉 村, 新 四 軍 民 運 隊 的 女 兵 挨 家 挨 戶 給 婦 女 工 作 機 會, 有 的 按 當 地 風 俗 和 婦 女 結 拜 姊 妹, 建 立 感 情 和 信 任, 使 當 地 婦 女 不 僅 支 持 新 四 軍, 為 部 隊 洗 衣 做 軍 鞋 動 員 丈 夫 兒 子 參 軍, 而 且 讓 她 們 理 解 女 性 可 以 改 變 自 己 的 命 運, 像 那 些 女 兵 一 樣, 為 自 己 爭 取 平 等 權 益 96 94 95 96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175-176 丁 衛 平, 中 國 婦 女 抗 日 戰 爭 研 究,1937-1945 ( 長 春 : 吉 林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頁 192-196;Jane Price, Women and Leadership in the Chinese Communist Movement, 1921-1945, Bulletin of Concerned Asian Scholars 7:1; Mark Selden, China in Revolution: The Yanan Way Revisited (Armonk: M.E. Sharpe, 1995). 關 於 新 四 軍 的 民 運 工 作 和 根 據 地 建 設, 詳 見 Yung-fa Chen, Making Revolution, parts two and three. 例 如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中 輯, 頁 217-221;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17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很 多 女 性 從 事 的 工 作 是 中 性 的 : 民 運 文 藝 宣 傳 新 聞 報 刊 政 治 文 化 教 育 黨 的 組 織 工 作 地 下 工 作 在 男 性 明 顯 居 多 的 領 導 崗 位 中, 也 有 小 部 分 女 性 領 導 人 例 如 陳 少 敏, 曾 擔 任 豫 鄂 邊 區 黨 委 書 記 邊 區 還 有 一 批 女 幹 部 任 縣 區 領 導 職 務 97 雖 然 女 兵 絕 大 部 分 屬 非 戰 鬥 人 員 編 制, 但 是 由 於 新 四 軍 處 在 日 軍 偽 軍 國 民 黨 軍 隊 的 夾 縫 之 中, 新 四 軍 女 兵 經 常 參 與 軍 事 行 動 : 行 軍 轉 移, 通 過 日 偽 的 封 鎖 線, 對 付 日 軍 的 掃 蕩 陳 少 敏 是 有 名 的 戰 鬥 指 揮 員 98 1942 年, 已 經 擔 任 區 委 書 記 一 職 的 王 于 畊 也 經 歷 過 戰 鬥 99 鮑 有 蓀 曾 是 出 身 名 門 的 學 生, 參 加 新 四 軍 以 後, 以 22 歲 的 年 齡, 便 組 織 發 展 一 支 游 擊 隊, 幾 個 月 內 從 200 人 擴 大 到 700 人 ; 她 作 為 游 擊 隊 隊 長, 經 常 配 合 新 四 軍 對 日 軍 的 作 戰 100 劉 潔 是 淮 南 一 支 游 擊 隊 的 隊 長, 也 是 隊 裡 唯 一 的 女 性, 在 新 四 軍 對 國 民 黨 軍 隊 的 作 戰 中 有 重 要 的 貢 獻 101 女 兵 在 戰 爭 的 另 一 類 軍 事 參 與 是 在 部 隊 有 行 動, 或 日 本 人 大 規 模 掃 蕩 時, 部 隊 經 常 安 排 有 孩 子 的 家 屬 疏 散 到 隱 蔽 的 山 區, 在 可 靠 的 老 鄉 家 打 埋 伏 在 那 種 情 況 下 如 果 遭 遇 敵 人, 她 們 只 能 依 靠 自 己 和 老 百 姓, 處 境 更 為 險 惡 102 97 98 99 100 101 102 軍 巾 幗 譜, 頁 210-216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2 6-7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8-9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175-176 176-177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549-553 北 京 新 四 軍, 鐵 軍 巾 幗 譜, 頁 554-557 例 如 陳 毅 夫 人 張 茜 就 有 過 這 樣 的 經 歷 見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118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Gilmartin 對 1921-1927 年 代 的 中 共 性 別 關 係 所 作 的 研 究 表 明, 中 共 女 性 在 男 性 領 導 下 從 事 從 屬 性 工 作, 接 受 了 黨 內 二 等 公 民 的 地 位 在 家 庭 生 活 中, 她 們 承 擔 了 養 育 孩 子 的 責 任, 但 是 並 未 對 這 種 不 平 等 提 出 質 疑 : 絕 大 多 數 革 命 女 性 在 那 時 沒 能 打 破 心 理 和 各 種 相 關 的 障 礙, 去 擔 任 與 男 性 平 等 的 政 治 角 色 看 來, 她 們 並 沒 有 對 她 們 在 養 育 孩 子 方 面 要 負 擔 更 多 的 責 任 提 出 質 疑, 而 認 為 這 是 她 們 的 生 理 功 能 所 決 定 的 性 別 角 色 的 延 續 103 女 權 主 義 學 者 的 研 究 也 指 出, 抗 戰 時 期, 中 共 女 性 黨 員 從 屬 於 中 共 的 公 共 父 權 黨 干 預 個 人 生 活, 決 定 黨 員 的 婚 配 104 這 種 領 導 包 辦 婚 姻 跟 儒 家 父 權 觀 念 下 的 傳 統 家 庭 制 度 沒 有 太 大 的 區 別 105 中 共 女 性 如 何 看 待 這 類 的 不 平 等 待 遇? 大 陸 學 者 朱 鴻 召 在 關 於 延 安 女 性 的 婚 姻 家 庭 的 研 究 中 指 出, 這 些 女 性 逃 離 了 舊 家 庭 投 身 革 命, 在 革 命 婚 姻 中 有 光 榮 和 痛 苦, 甚 至 付 出 血 的 代 價, 但 她 們 沒 有 因 此 而 發 出 公 開 的 歎 息 或 尖 叫, 只 有 用 更 加 革 命 的 外 衣 包 裹 起 那 曾 經 受 傷 泣 血 的 心 靈 106 許 多 新 四 軍 女 兵 在 自 己 的 回 憶 中, 提 到 她 們 的 婚 姻 和 為 撫 育 孩 103 104 105 106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43-46 Christina K. Gilmartin, Engendering the Chinese Revolution, pp. 112-113. Judith Stacey, Patriarchy and Socialist Revolution in China, p. 172. Helen P. Young, Threads from Long March Stories: The Political, Economic and Social Experience of Women Soldiers, in Mechthild Leutner and Nicola Spakowski, eds., Women in China: The Republican Period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p. 182; Judith Stacey, Patriarchy and Socialist Revolution in China, p. 170. 朱 鴻 召, 延 安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歷 史,1937-1947 (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7), 頁 213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19 子 作 出 的 犧 牲, 抑 或 放 棄 孩 子 時 的 痛 苦 但 是 她 們 的 態 度 並 不 像 朱 所 說 的 那 樣 被 動 無 奈, 而 是 透 過 革 命 的 套 語 和 邏 輯, 解 釋 作 為 一 個 革 命 大 家 庭 成 員 的 歸 屬 感 和 必 要 的 自 我 犧 牲 她 們 在 回 憶 錄 中 大 量 使 用 了 革 命 大 家 庭 一 詞 和 有 關 家 庭 的 比 喻 : 黨 像 父 親 母 親, 同 志 是 兄 弟 姐 妹, 比 親 人 還 親 家 庭 在 中 國 傳 統 社 會 佔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是 儒 家 道 德 觀 的 基 本 成 分 當 時 很 多 人 加 入 共 產 黨, 也 跟 家 庭 成 員 親 戚 朋 友 同 學 的 影 響 有 關 在 離 開 了 舊 家 庭 走 上 個 人 獨 立 道 路 之 際, 年 輕 人 需 要 力 量 和 感 情 的 支 援, 而 共 產 黨 作 為 一 個 團 體 提 供 了 保 護 安 全 感 和 歸 屬 感 如 林 克 在 她 的 回 憶 中 所 說 : 我 7 歲 喪 母, 從 小 沒 有 母 愛, 革 命 大 家 庭 的 友 情, 使 我 受 到 了 從 未 有 過 的 溫 暖, 感 到 無 比 快 樂 和 幸 福, 對 同 志 們 的 愛 和 對 日 本 帝 國 主 義 的 恨 給 予 我 以 戰 勝 一 切 艱 難 困 苦 的 力 量 107 在 這 個 革 命 大 家 庭 裡, 女 兵 在 苦 難 中 結 下 了 一 輩 子 甚 至 延 伸 到 第 二 代 的 深 厚 感 情 108 一 般 而 言, 男 女 戰 士 對 年 長 和 職 位 高 出 自 己 的 女 性 稱 為 大 姐 但 沒 有 人 使 用 大 哥 來 稱 呼 男 性 領 導 很 多 女 兵 十 分 尊 重 這 些 大 姐, 把 她 們 看 作 婦 女 自 強 的 榜 樣, 把 大 姐 的 關 懷 比 作 像 親 人 或 母 親 一 樣 溫 暖 的 感 情 109 107 108 109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385-386 例 如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和 她 們 的 子 女, 參 見 :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例 子 參 見 :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43 60-65; 下 輯, 頁 17-18
120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革 命 大 家 庭 的 概 念 中 最 重 要 的 是 革 命, 指 爭 取 民 族 解 放, 實 現 社 會 主 義 共 產 主 義, 培 養 共 產 黨 人 的 道 德 等 認 同 高 尚 的 革 命 理 想, 讓 他 們 抱 持 不 同 於 普 通 人 的 優 越 感 認 同 也 使 家 庭 成 員 甘 心 以 革 命 為 名 義, 犧 牲 個 人 利 益, 服 從 黨 的 意 志 在 婚 姻 問 題 上, 很 多 女 兵 就 是 為 革 命 而 接 受 了 組 織 之 命, 領 導 之 言 的 中 共 在 抗 戰 中, 對 部 隊 婚 姻 的 通 行 規 定 之 一 是 二 五 八 團 : 一 方 滿 25 歲, 有 8 年 軍 齡, 是 團 級 幹 部 或 以 上 就 可 以 結 婚 110 新 四 軍 裡 未 婚 男 性 佔 絕 大 多 數, 黨 組 織 經 常 為 他 們 介 紹 女 兵 作 配 偶 雖 然 許 多 女 青 年 參 加 革 命 時, 決 心 抗 戰 不 勝 利 不 結 婚, 但 在 領 導 的 說 服 下, 她 們 接 受 了 革 命 也 需 要 革 命 伴 侶 的 想 法, 同 意 了 黨 的 包 辦, 並 很 快 成 婚 111 新 四 軍 女 兵 絕 大 多 數 是 在 戰 爭 時 期 結 的 婚 抗 日 持 久 戰, 戀 愛 速 決 戰 是 普 遍 觀 點 112 在 回 憶 中 有 人 描 寫 她 們 的 戀 愛, 如 周 志 方 在 她 的 大 姐 領 導 為 她 介 紹 對 象 時, 原 不 想 談 戀 愛 不 想 結 婚, 因 為 兩 人 差 距 大, 是 大 姐 說 服 了 她 113 林 居 先 願 意 結 婚, 是 因 為 黨 員 要 服 從 黨 的 調 配 114 結 婚 以 後, 大 部 分 女 兵 照 舊 從 事 自 己 的 工 作, 為 此 很 多 110 111 112 113 114 朱 鴻 召, 延 安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歷 史,1937-1947, 頁 243 朱 說, 他 沒 能 查 出 任 何 具 體 的 條 文 規 定 他 根 據 的 是 回 憶 中 的 記 載 在 我 訪 談 一 對 新 四 軍 夫 婦 時, 他 們 也 提 到 類 似 說 法 又 見 Lanxin Xiang, Mao s Generals, p. 61. 例 如 張 俊 的 婚 姻, 參 見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321-322 陳 丹 淮 葉 葳 葳, 三 個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多 彩 人 生 回 憶 母 親 張 茜 王 于 畊 凌 奔, 頁 193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中 輯, 頁 135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125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21 人 不 能 和 丈 夫 住 在 一 起 她 們 認 為 這 是 理 所 當 然 的, 並 以 自 己 能 獨 立 工 作 而 深 感 自 豪 115 在 回 憶 中 不 少 人 選 擇 講 述 她 們 懷 孕 分 娩 的 痛 苦 和 不 得 不 放 棄 孩 子 的 內 心 掙 扎 和 放 棄 的 理 由 當 時 人 很 少 有 避 孕 知 識 和 工 具, 懷 孕 是 普 遍 現 象 116 孩 子 出 生 以 後, 全 部 由 女 方 負 責 照 顧 有 些 人 自 己 撫 養, 加 上 勤 務 員 幫 忙 ; 有 些 人 把 孩 子 送 到 父 母 家 ; 更 多 的 人 不 得 不 把 孩 子 寄 放 到 老 鄉 家, 多 年 後 再 把 他 們 接 回 來 很 多 嬰 兒 病 死 餓 死, 和 父 母 失 散 和 戰 爭 中 其 他 國 家 的 母 親 一 樣, 新 四 軍 母 親 也 認 為, 戰 爭 中 孩 子 的 犧 牲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他 們 的 死 不 是 沒 有 價 值 的, 而 是 有 深 刻 的 意 義 117 薛 平 懷 孕 以 後, 為 墮 胎 又 跑 又 跳, 還 是 沒 有 流 產 分 娩 時 她 隱 蔽 在 一 個 貧 苦 農 民 家 潮 溼 陰 暗 的 小 屋 裡, 沒 有 衛 生 條 件, 之 後 罹 患 風 濕 性 關 節 炎 孩 子 滿 月 後, 她 自 己 帶 不 了, 只 好 送 到 老 鄉 家 寄 養 沒 有 多 久 孩 子 得 天 花 死 了 她 感 嘆 : 天 下 父 母 誰 不 愛 自 己 的 孩 子? 但 在 那 個 戰 爭 年 代, 一 切 都 要 服 從 戰 爭 這 個 大 局 118 牛 洛 溎 有 第 一 個 孩 子 時, 開 始 自 己 帶 孩 子 隨 部 隊 轉 移, 下 農 村 工 作, 但 孩 子 1 歲 以 後, 實 在 太 難 讓 孩 子 跟 隨 部 隊, 只 好 把 孩 子 留 給 了 一 家 農 民 她 後 來 生 的 兩 個 孩 子 都 是 交 由 老 鄉 照 看, 以 後 再 115 116 117 118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237 朱 鴻 召, 延 安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歷 史,1937-1947, 頁 246 提 到 中 共 女 性 作 人 工 流 產 Nancy Scheper-Hughes, Maternal Thinking and the Politics of War, in The Women and War Reader, p. 229.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469-470
122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找 回 來 的 119 杜 薇 說 丟 掉 孩 子 不 是 作 母 親 的 狠 心, 這 是 她 們 在 無 可 奈 何 的 情 況 下 作 出 的 理 智 的 選 擇 120 結 論 抗 戰 八 年 中, 中 國 婦 女 作 出 了 巨 大 的 貢 獻 然 而 從 女 權 主 義 角 度 評 價, 婦 女 的 地 位 並 沒 有 得 到 徹 底 的 改 變 本 文 研 究 新 四 軍 女 性, 在 她 們 70 80 歲 高 齡 時 書 寫 出 版 的 個 人 回 憶 錄, 探 討 她 們 的 戰 爭 經 歷, 怎 樣 改 變 了 她 們 自 身 的 地 位, 以 及 她 們 的 自 我 書 寫 所 包 涵 的 歷 史 和 現 實 意 義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這 些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回 憶 紀 錄 中, 並 沒 有 形 成 獨 立 於 中 共 的 政 治 觀 點, 她 們 認 同 婦 女 解 放 必 須 從 屬 於 民 族 解 放 的 理 論, 個 人 必 須 服 從 黨 組 織 的 觀 念 書 寫 中 使 用 的 話 語, 大 多 是 中 共 的 政 治 套 語 : 為 革 命 可 以 犧 牲 個 人 的 一 切 ; 默 默 奉 獻 ; 黨 指 向 哪 裡, 就 在 哪 裡 戰 鬥 ; 軍 隊 是 革 命 大 家 庭 等 等 她 們 選 擇 性 地 凸 顯 革 命 樂 觀 主 義, 盡 量 避 開 個 人 的 內 心 衝 突 政 治 敏 感 問 題 和 黨 內 的 陰 暗 面 然 而, 如 果 我 們 把 她 們 的 回 憶 錄 出 版, 放 在 歷 史 變 化 的 大 背 景 之 下, 就 能 看 到 其 中 的 深 刻 意 義 改 革 開 放 時 期, 大 陸 出 現 了 對 中 共 歷 史 的 重 新 研 究 和 詮 釋, 媒 體 的 紅 色 主 題 紅 色 經 典 作 品 層 出 不 窮 新 四 軍 女 兵 的 自 我 書 寫 採 用 女 性 的 視 角, 講 述 女 性 的 政 治 社 會 軍 事 經 歷 比 起 毛 時 代 塑 造 119 120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頁 305-311 朱 虹,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頁 447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23 的 神 人 化 抗 戰 女 英 雄, 她 們 筆 下 的 女 兵 較 為 真 實, 塑 造 了 另 一 類 新 的 革 命 女 性 形 象 她 們 講 述 的 故 事 反 映 在 20 世 紀 上 半 期, 有 大 批 受 過 教 育, 出 身 中 產 階 級 家 庭 的 女 青 年 為 女 性 平 等 和 民 族 解 放, 投 身 抗 戰, 在 新 四 軍 中 從 事 各 種 工 作, 並 承 擔 妻 子 和 母 親 的 重 擔 按 照 女 權 主 義 的 觀 點, 她 們 絕 大 多 數 的 工 作 仍 然 屬 於 傳 統 性 別 分 工 的 女 性 工 作 但 女 兵 在 回 憶 中, 強 調 戰 爭 對 女 性 比 對 男 性 有 更 為 殘 酷 的 一 面, 她 們 和 男 兵 一 樣 做 出 了 貢 獻, 提 高 了 自 己 的 社 會 地 位 她 們 認 同 革 命 大 家 庭, 自 豪 從 中 得 到 歸 屬 感 她 們 強 調 女 性 改 變 社 會 的 主 動 性, 和 她 們 的 自 尊 自 信 自 強 自 立 精 神, 所 以 她 們 說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沒 有 婦 女 的 參 與 就 不 會 有 戰 爭 的 勝 利 為 糾 正 婦 女 歷 史 的 邊 緣 化 現 象, 她 們 的 回 憶 錄 開 闢 了 中 共 女 性 個 人 觀 點 與 自 己 聲 音 的 公 共 出 版 空 間
124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徵 引 書 目 一 中 文 書 目 丁 星 主 編, 新 四 軍 辭 典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1997 丁 黑 導 演, 新 四 軍 女 兵 上 海 文 廣 新 聞 傳 媒 集 團 上 海 電 視 傳 媒 公 司 出 品,2009 丁 衛 平, 中 國 婦 女 抗 日 戰 爭 研 究,1937-1945 長 春 : 吉 林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中 華 全 國 婦 女 聯 合 會 婦 女 運 動 歷 史 研 究 室 編, 中 國 婦 女 運 動 歷 史 資 料 (1937-1945)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88 王 于 畊, 長 江 的 女 兒 記 楊 瑞 年 同 志, 收 入 王 于 畊, 往 事 灼 灼 再 版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頁 124-148 王 于 畊, 往 事 灼 灼 再 版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北 京 新 四 軍 暨 華 中 抗 日 根 據 地 研 究 會 編, 鐵 流 : 鐵 軍 巾 幗 譜 北 京 : 解 放 軍 出 版 社,2003 北 京 新 四 軍 暨 華 中 抗 日 根 據 地 研 究 會 網 址 : http://www.zhonghuahun.org/blog/tushu.php?ac=inlist3&bvid= 11385&bid=327&id=49(2014 年 7 月 11 日 檢 索 ) 戎 冠 秀 編 輯 組, 戎 冠 秀 北 京 : 新 華 出 版 社,1990 朱 鴻 召, 延 安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歷 史,1937-1947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7 朱 鴻 召, 延 安 曾 經 是 天 堂 西 安 : 陝 西 出 版 集 團 陝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朱 虹 主 編, 中 原 女 戰 士, 上 輯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1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25 朱 虹 主 編, 中 原 女 戰 士, 中 輯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2 朱 虹 主 編, 中 原 女 戰 士, 下 輯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4 朱 強 娣, 新 四 軍 女 兵 濟 南 : 濟 南 出 版 社,2004 吳 瓊, 中 國 電 影 的 類 型 研 究 北 京 : 中 國 電 影 出 版 社,2005 呂 芳 上, 抗 戰 時 期 中 國 的 婦 運 工 作, 收 入 李 又 寧 張 玉 法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文 集 臺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1988, 頁 378-412 李 又 寧, 中 國 新 女 界 雜 誌 的 創 刊 及 內 涵, 收 入 李 又 寧 張 玉 法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文 集 臺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1988 李 又 寧 張 玉 法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文 集 臺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1988 李 小 江 主 編, 讓 女 人 自 己 說 話 : 親 歷 戰 爭 北 京 : 生 活 讀 書 新 知 三 聯 書 店,2003 李 秋 華 劉 勉 鈺, 新 四 軍 南 昌 軍 部 與 上 海, 收 入 張 雲 主 編, 新 四 軍 與 上 海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13 李 應 芬, 廣 西 各 縣 婦 運 情 況 調 查 總 結 (1941), 收 入 中 華 全 國 婦 女 聯 合 會 婦 女 運 動 歷 史 研 究 室 編, 中 國 婦 女 運 動 歷 史 資 料 (1937-1945)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88, 頁 558-563 沙 蒙 導 演, 趙 一 曼 東 北 電 影 製 片 廠,1950 沈 茲 九, 抗 戰 中 的 女 戰 士 廣 州 : 戰 時 出 版 社,193? 岳 思 平 主 編, 八 路 軍 北 京 : 中 共 黨 史 出 版 社,2005 延 安 中 國 女 子 大 學 北 京 校 友 會, 延 水 情 北 京 : 中 國 婦 女 出 版 社,1999 林 默 涵, 春 華 秋 實 序, 收 入 曾 克 主 編, 春 華 秋 實 河 南 : 河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5 紀 念 延 安 女 大 五 十 周 年 籌 委 會, 延 安 女 大,1939-1989 北 京 : 未 注 明 出 版 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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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27 楊 沫, 青 春 之 歌 北 京 : 中 國 青 年 出 版 社,1958 賈 秀 堂, 新 四 軍 對 知 識 分 子 的 政 策 及 其 重 大 作 用, 上 海 市 新 四 軍 歷 史 研 究 會 網 址 :http://www.n4a.cn/eastday/xsjyj/2012n4a /node639065/node674581/node674583/u1a6941981.html ( 2014 年 7 月 25 日 檢 索 ) 聞 黎 明, 關 於 西 南 聯 合 大 學 戰 時 從 軍 運 動 的 考 察, 抗 日 戰 爭 研 究, 期 3,2010, 頁 5-18 臺 北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出 版 的 口 述 歷 史 叢 書 : 游 鑑 明 訪 問, 黃 銘 明 鄭 麗 榕 紀 錄, 春 蠶 到 死 絲 方 盡 : 邵 夢 蘭 女 士 訪 問 紀 錄 (2005) 張 朋 園 訪 問, 羅 久 蓉 紀 錄, 周 美 玉 先 生 訪 問 紀 錄 (1993) 許 雪 姬 訪 問, 曾 金 蘭 紀 錄, 藍 敏 先 生 訪 問 紀 錄 (1995) 許 雪 姬 沈 懷 玉 訪 問, 曾 金 蘭 紀 錄, 陳 湄 泉 先 生 訪 問 紀 錄 (1996) 趙 新 等 人, 迎 接 暴 風 雨 的 一 代, 收 入 曾 克 主 編, 春 華 秋 實 河 南 : 河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5 蔡 暢, 民 族 解 放 和 婦 女 解 放 的 關 係, 收 入 中 華 全 國 婦 女 聯 合 會 編, 蔡 暢 鄧 穎 超 康 克 清 婦 女 解 放 問 題 文 選,1938-1987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3 鮑 家 麟 主 編, 中 國 婦 女 史 論 集 續 集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社,1991 戴 錦 華, 斜 塔 瞭 望 : 中 國 電 影 文 化,1978-1998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公 司,1999 瞭 望 編 輯 部, 紅 軍 女 英 雄 傳 北 京 : 新 華 出 版 社,1986 謝 冰 瑩, 抗 戰 日 記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公 司,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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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24 期 Never a Man s War: The Self-Reflections of the Women Soldiers of the New Fourth Army in the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1937-45 Yihong Pan Abstract After the outbreak of the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in July 1937, a large number of educated women left their families to work forthe cause of saving the nation. This essay examinesthe women soldiers of the New Forth Army as a case study, exploring how theydescribed and reflected their political, social, military, and gendered experiences in their reminiscences. I argue that these women soldiers in their selected memories identify with the ideasof national liberation above women s liberation, the self subordinating to the revolutionary collective, and the army as a revolutionary family; they try to avoid politically sensitive issues. However, in the context of reinterpretation of revolutionary history in the post-mao Miami University, Oxford, Ohio, U.S.A.
戰 爭 從 來 不 只 是 男 人 的 事 業 : 解 讀 新 四 軍 女 兵 回 憶 錄 133 reform era, their writings and publication are significant in redressing the marginalization of women s history in the Mao era, and in opening up a space for Communist women s own voices. These women s writings present the New Fourth Army through a gendered lens. Among various histories of the New Fourth Army, their voices have offered gendered experience in the war, adding a different perspective to that of the male-dominated narrative. Compared with the stereotyped anti-japanese superheroinespublicized in the Mao era, these women s accounts have described more real Communist women, and created different types of revolutionary women, with more self-agency and independence.these women tell their stories as soldiers, wives, and mothers, emphasizing that the war was crueler to women than to men.although feminist scholars argue that these women soldiers mostly still assumed women s jobs in the war,the women through their own writings try to confirm the meaning of their lives, stressing that they madethe same contribution to the war as male soldiers. To them, the war was never a man s cause. Key Words: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memories of the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 New Fourth Army, women of the New Fourth Ar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