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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06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以 潛 意 識 和 阿 賴 耶 識 為 中 心 ( 下 ) 目 次 十 四 力 比 多 和 相 關 概 念 十 五 關 於 性 的 問 題 十 六 憂 鬱 罪 疚 感 躁 鬱 壓 抑 焦 慮 十 七 唯 識 學 中 與 精 神 分 析 症 狀 相 應 的 心 理 狀 態 中 研 院 文 哲 特 聘 研 究 員 吳 汝 鈞 十 八 癔 症 或 歇 斯 底 里 病 患 的 活 動 與 成 因 十 九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治 療 二 十 唯 識 學 對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理 解 與 相 應 的 治 療 二 十 一 夢 的 來 源 二 十 二 夢 的 性 格 摘 要 二 十 三 夢 的 功 用 二 十 四 唯 識 學 在 夢 方 面 的 思 想 本 篇 是 拙 文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上 ) 之 續 文 請 參 考 上 篇 之 摘 要 關 鍵 詞 : 精 神 分 析 潛 意 識 自 我 本 我 超 越 歇 斯 底 里 末 那 識 阿 賴 耶 識 中 陰 身 煩 惱 業 轉 依 *2012/11/8 收 稿,2013/1/30 通 過 審 稿

2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 續 上 文 ) 十 四 力 比 多 和 相 關 概 念 以 下 我 們 看 力 比 多 的 問 題 按 此 詞 由 libido 一 字 音 譯 而 來, 是 一 種 本 能 特 別 是 性 本 能 的 力 量 ( 文 集 五, 頁 61) 弗 洛 伊 德 是 一 個 性 主 義 者, 他 對 性 的 問 題 非 常 重 視, 認 為 人 的 一 切 動 機 和 行 為, 以 至 各 種 社 會 的 文 化 的 生 活 的 根 源, 都 是 性 可 以 說, 性 是 一 種 生 命 的 本 能 潛 在 的 力 量, 幫 助 促 使 人 們 去 追 求 快 感, 滿 足 欲 望 他 並 以 這 種 本 能 力 量 的 發 展, 是 人 格 的 發 展 這 發 展 依 序 為 口 欲 肛 欲 陽 具 欲 性 潛 伏 性 器 欲 五 個 階 段 他 又 借 希 臘 古 代 的 神 話 中 的 兩 個 情 結 : 伊 蒂 普 斯 情 結 (Oedipus Complex, 戀 母 情 結 ) 和 愛 列 屈 拉 情 結 (Electra Complex, 戀 父 情 結 ) 來 說 明 女 孩 依 戀 父 親 男 孩 依 賴 母 親 的 心 理 現 象 弗 洛 伊 德 進 一 步 把 力 比 多 看 作 是 人 的 精 神 病 患 的 主 要 因 素 在 他 看 來, 這 些 精 神 病 患 者 之 所 以 致 病, 源 於 他 們 的 力 比 多 亦 即 是 性 本 能 性 衝 動 不 能 得 到 滿 足 力 比 多 像 河 流 的 主 流 受 到 阻 隔, 沒 法 向 前 流 動, 只 能 向 早 已 乾 涸 的 支 流 流 過 去 人 患 上 精 神 病 症, 而 向 變 態 方 面 傾 斜, 也 是 這 個 道 理 : 由 支 流 為 主 流 的 河 水 所 泛 濫 湧 入 所 致 主 流 被 阻 截, 便 出 現 性 壓 抑 現 象 他 強 調, 一 個 人 之 所 以 會 脫 離 正 常 狀 態, 除 了 一 些 外 在 因 素 的 自 由 受 限 制 無 法 得 到 正 常 的 性 對 象 和 正 常 的 性 行 為 出 現 危 險 等 外, 作 為 內 在 因 素 的 性 壓 抑 亦 不 應 忽 略 因 此, 他 斷 言, 不 同 的 神 經 症 患 者, 行 為 必 會 不 同 有 些 人 具 有 先 天 強 烈 的 變 態 傾 向 ; 有 些 人 則 由 於 力 比 多 被 迫 離 開 正 常 的 性 目 的 和 性 對 象, 不 得 不 轉 到 旁 門 左 道 方 面 去 ( 文 集 三, 頁 28) 弗 洛 伊 德 的 力 比 多 概 念 有 很 濃 厚 的 性 的 意 味 唯 識 學 中 一 時 不 易 找 到 相 應 的 概 念 或 觀 點 不 過, 瑜 伽 師 地 論 在 說 到 中 陰 身 或 中 有 撤 離 原 有 的 正 在 趨 向 死 亡 的 肉 身, 而 詣 新 的 肉 身, 將 要 入 胎 受 生 之 時, 它 所 見 到 的 兩 性 交 配 的 動 作 中, 涉 及 男 女 雙 方 ( 亦 即 是 將 來 的 父 母 ) 的 敏 感 的 有 關 性 方 面 的 事 物 瑜 伽 師 地 論 是 這 樣 說 的 : 若 薄 福 者, 當 生 下 賤 家 彼 於 死 時 及 入 胎 時, 便 聞 種 種 紛 亂 之 聲, 及 自 妄 見 入 於 叢 林 竹 葦 蘆 荻 等 中 若 多 福 者, 當 生 尊 貴 家 彼 於 爾 時, 便 自 聞 有 寂 靜 美 妙 可 意 音 聲, 及 自 妄 見 昇 宮 殿 等 可 意 相 現 爾 時 父 母 貪 愛 俱 極, 最 後 決 定 各 出 一 滴 濃 厚 精 血, 二 滴 和 合, 住 母 胎 中, 合 為 一 段, 猶 如 熟 乳 凝 結 之 時 當 於 此 處, 一 切 種 子 異 熟 所 攝 執 受 所 依, 阿 賴 耶 識 和 合 依 託 1 這 節 引 文 寫 中 有 或 中 陰 身 投 生 到 母 體 後 受 孕 的 過 程 及 突 出 阿 賴 耶 識 與 中 有 的 關 係 依 引 文 所 說, 中 有 可 投 生 到 富 裕 的 家 庭 或 貧 窮 下 等 的 家 庭, 這 主 要 由 他 們 福 緣 的 深 與 淺 來 決 定 凡 生 前 作 孽 過 多 福 德 淺 薄 的 中 有, 會 投 生 到 低 賤 下 等 的 家 庭 中 去 在 他 們 離 世 及 再 投 生 到 母 體 中 受 孕 受 生 時, 他 們 會 聽 到 種 種 紛 亂 和 渾 濁 的 聲 音, 並 產 生 種 種 幻 象, 他 們 或 看 見 自 己 獨 自 走 1 大 正 藏 下 ~283 上

3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入 叢 林 竹 葦 或 蘆 荻 中 至 於 那 些 福 德 較 豐 厚 的 中 有, 他 們 多 能 投 生 於 富 裕 家 庭 同 樣 地, 在 他 們 離 開 原 來 身 體 進 入 母 體 受 孕 受 生 時, 他 們 會 聽 到 種 種 清 淨 聲 音 及 生 起 種 種 美 妙 幻 境 不 過, 他 們 所 見 的 盡 是 皇 宮 寶 殿 等 賞 心 悅 目 的 景 象 這 些 景 象 正 好 為 他 們 將 來 的 出 身 和 背 景 作 出 一 種 預 示 這 也 可 說 是 泛 說 的 授 記 接 著 引 文 指 出, 當 男 女 雙 方 的 愛 慾 達 到 極 點 時, 男 方 會 流 出 精 液, 這 些 精 液 會 跟 女 方 子 宮 裏 的 卵 子 結 合, 這 時 可 被 視 為 中 陰 身 進 入 母 體 受 孕 受 生 的 最 初 階 段 這 也 意 味 著 中 有 由 精 神 團 的 狀 態 凝 結 為 物 質 性 的 胎 兒 身 體 引 文 在 末 處 又 清 楚 表 示 父 母 精 血 的 結 合 與 中 有 入 胎 的 同 時, 作 為 中 有 的 阿 賴 耶 識 也 會 隨 之 一 併 進 入 母 胎 阿 賴 耶 識 是 攝 持 中 有 生 前 所 藏 有 的 種 子 的 識 體, 並 且 是 中 有 的 一 切 執 著 和 感 受 所 依 止 的 識 體 它 的 入 胎 並 與 中 有 結 合, 成 為 自 我 或 靈 魂, 構 成 新 一 期 生 命 的 誕 生 和 成 長 回 返 到 精 神 分 析 方 面 弗 洛 伊 德 把 注 意 點 由 力 比 多 移 轉 到 幻 覺 方 面 去 他 指 出 我 們 人 類 有 著 標 準 水 平 高 的 文 明, 但 又 要 承 擔 由 內 心 壓 抑 感 所 帶 來 的 巨 大 壓 力 我 們 時 常 發 現 現 實 的 狀 況 處 境 不 能 讓 人 滿 意, 因 此 不 免 產 生 一 些 幻 想 幻 覺, 在 其 中, 我 們 編 織 出 種 種 美 妙 可 人 的 情 景, 以 滿 足 自 己 的 欲 望 願 望, 彌 補 居 於 現 實 但 又 得 面 對 現 實 方 面 的 缺 憾 倘 若 在 這 方 面 做 得 不 好, 倘 若 由 於 外 在 世 界 的 抵 抗 和 個 人 自 身 的 弱 點, 連 這 一 點 都 做 不 到, 我 們 往 往 會 逃 離 現 實, 退 縮 到 那 個 稍 能 讓 自 己 滿 意 的 想 像 世 界 中, 盡 量 幻 想 桃 花 園 慢 慢 地, 這 幻 想 世 界 或 世 外 桃 園 的 內 容 最 後 會 轉 化 為 一 種 病 症, 讓 自 己 在 精 神 上 受 到 多 方 面 的 困 擾 ( 文 集 五, 頁 ) 這 樣 的 幻 想, 其 實 也 是 夢 想 弗 洛 伊 德 指 出, 要 創 造 夢 幻, 我 們 的 潛 意 識 便 能 勝 任, 它 能 提 供 夢 的 構 成 所 需 要 的 心 理 能 量 與 其 他 本 能 衝 動 一 樣, 它 也 只 追 求 自 身 的 滿 足 做 夢 的 效 果 必 須 是 : 在 各 人 夢 中, 本 能 欲 望 必 須 得 到 滿 足 在 弗 氏 看 來, 心 理 活 動 到 了 夜 間, 便 脫 離 現 實, 甚 至 退 回 種 種 原 始 的 結 構 中, 這 樣 就 讓 夢 者 能 在 相 關 的 情 況 下, 以 一 種 幻 覺 形 式, 體 驗 到 這 種 夢 寐 以 求 的 本 能 上 的 滿 足 ( 文 集 五, 頁 12) 弗 洛 伊 德 也 曾 對 夢 作 過 一 些 反 思 : 無 害 的 夢 的 精 神 病 是 意 識 造 成 的, 它 只 是 暫 時 脫 離 外 部 世 界 的 結 果 一 旦 我 們 與 外 部 世 界 的 關 係 恢 復 過 來, 夢 就 會 消 退 在 睡 覺 的 個 體 與 外 部 世 界 相 分 開 時, 其 心 理 能 量 的 分 配 也 會 發 生 變 化, 通 常 用 以 抑 制 潛 意 識 而 消 耗 的 壓 ( 應 為 能 ) 力, 現 在 可 以 節 省 一 部 分 下 來 因 為 如 果 潛 意 識 利 用 它 的 相 對 自 由 而 積 極 活 動, 它 就 會 發 現 其 活 動 的 通 路 已 被 關 閉, 而 只 有 導 向 幻 覺 滿 足 的 無 害 的 通 路 才 是 敞 開 的 因 此, 目 下 正 是 形 成 夢 的 時 候 ( 文 集 五, 頁 11) 按 弗 洛 伊 德 說 夢 的 精 神 病 是 意 識 造 成 的, 可 能 會 引 起 誤 解 正 是 意 識 不 起 作 用, 才 能 生 起 夢 此 時 的 夢 表 現 在 潛 意 識 中, 而 不 是 表 現 在 意 識 中 因 此, 弗 氏 應 說, 夢 的 精 神 病 是 意 識 不 表 現 其 能 力 之 際 在 潛 意 識 中 造 成 的 弗 洛 伊 德 在 幻 覺 方 面 作 出 一 個 實 例, 表 示 我 們 對 在 這 方 面 有 問 題 的 人 可 以 怎 樣 治 療, 讓 他 痊 癒 過 來 :

4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如 果 一 個 年 輕 女 病 人 表 現 出 這 種 情 況 : 她 的 重 要 內 部 器 官 ( 心 臟 腎 臟 等 ) 經 客 觀 診 斷 均 屬 正 常, 但 卻 經 常 表 現 出 強 烈 的 情 緒 波 動 醫 生 認 為 他 們 所 面 對 的 不 是 一 種 大 腦 的 器 官 性 疾 病, 這 種 莫 名 其 妙 的 症 狀 被 古 希 臘 醫 學 稱 之 為 癔 症 (hysteria), 具 有 產 生 一 系 列 嚴 重 疾 病 的 幻 覺 症 狀 的 能 力 在 多 數 病 例 中, 醫 療 技 術 對 嚴 重 的 大 腦 疾 病 無 能 為 力, 而 醫 生 對 癔 病 失 調 也 無 計 可 施 他 觀 察 到, 當 病 人 處 於 失 神 (absence) 伴 有 精 神 錯 亂 ([mental confusion] 交 替 人 格 ) 狀 態 時, 她 會 習 慣 地 對 自 己 嘟 噥 幾 句 甚 麼, 這 些 話 好 像 產 生 於 佔 據 其 頭 腦 的 某 種 思 緒, 醫 生 在 把 這 幾 個 詞 記 錄 下 來 以 後, 常 常 使 她 進 入 一 種 催 眠 (hypnosis) 狀 態, 再 把 那 幾 句 話 重 複 給 她 聽, 以 引 導 她 以 此 作 為 開 始 病 人 果 然 依 計 而 行, 並 以 這 種 方 式 在 醫 生 面 前 把 那 些 在 失 神 狀 態 下 佔 據 其 心 靈 的 精 神 創 造 物 再 現 出 來, 她 講 出 來 的 這 些 隻 言 片 語 吐 露 出 了 這 些 創 造 物 的 存 在 它 們 都 是 深 沉 而 憂 鬱 的 幻 想 我 們 可 以 稱 之 為 白 日 夢 (daydreams) 病 人 在 失 神 狀 態 下 的 心 理 狀 態 是 這 些 高 度 情 緒 化 的 幻 想 刺 激 的 結 果 如 果 讓 她 在 催 眠 狀 態 下, 伴 有 情 感 的 表 達, 回 憶 起 某 種 症 狀 最 早 出 現 的 場 合 及 相 關 的 經 歷, 就 有 可 能 消 除 這 種 痛 苦 的 症 狀 ( 文 集 五, 頁 ) 踐, 那 是 原 始 宗 教 的 一 種 治 病 儀 式 作 為 主 持 人 的 童 乩 有 自 己 的 本 尊 或 崇 拜 的 對 象 他 作 起 法 來, 亂 舞 一 番 後, 進 入 狂 癡 狀 態 讓 本 尊 佔 上 自 己 的 身 體, 並 借 他 的 口 說 話, 這 叫 做 跳 神 跳 大 神, 其 實 是 鬼 上 身 不 過, 在 精 神 分 析 的 治 療 中, 作 出 跳 神 活 動 的 不 是 童 乩, 而 是 病 患 者 本 人 醫 生 對 病 人 實 施 催 眠, 讓 他 暫 時 失 去 知 覺 意 識, 而 生 起 幻 覺, 並 且 透 露 或 說 出 他 的 病 症 的 狀 態 和 種 種 感 受 遭 遇 醫 生 會 就 這 些 訊 息 來 決 定 應 該 用 甚 麼 方 法 去 治 療 病 人, 減 輕 後 者 所 受 的 痛 苦 在 這 種 治 療 中, 醫 生 必 須 要 讓 病 人 生 起 幻 覺, 以 在 幻 覺 中 所 見 到 所 遭 遇 到 或 自 己 的 經 驗 來 替 代 他 由 病 症 而 承 受 的 痛 苦 在 這 種 情 況, 幻 覺 是 虛 假 的 ; 但 即 便 是 虛 假, 在 心 理 上 也 能 起 積 極 的 作 用, 滿 足 病 人 的 需 求, 讓 他 的 心 情 安 定 下 來, 再 加 上 醫 生 的 治 療 方 法, 病 症 便 會 慢 慢 淡 化 下 來, 病 人 最 後 能 康 復 過 來 在 佛 教, 特 別 是 唯 識 學, 幻 覺 幻 想 情 事 也 常 常 被 提 到, 也 有 精 神 治 療 的 意 味 成 唯 識 論 說 : 有 頌 言 : 非 不 見 真 如, 而 能 了 諸 行, 皆 如 幻 事 等, 雖 有 而 非 真 此 中 意 說 : 三 種 自 性, 皆 不 遠 離 心 心 所 法 謂 心 心 所 及 所 變 現, 眾 緣 生 故, 如 幻 事 等, 非 有 似 有, 誑 惑 愚 夫, 一 切 皆 名 依 他 起 性 愚 夫 於 此 橫 執 我 法 有 無 一 異 俱 不 俱 等, 如 空 花 等, 性 相 都 無, 一 切 皆 名 遍 計 所 執 依 他 起 上, 彼 所 妄 按 這 裏 所 說 的, 很 像 薩 滿 教 (shamanism) 中 的 童 乩 的 作 法 實

5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執 我 法 俱 空 此 空 所 顯 識 等 真 性, 名 圓 成 實 是 故 此 三 不 離 心 等 2 這 是 在 說 及 三 性 或 三 自 性 (tri-svabhava) 時 提 出 的 三 自 性 表 示 事 物 的 三 種 存 在 形 態 : 遍 計 所 執 性 (parikalpita-svabhava) 依 他 起 性 (paratantra-svabhava) 和 圓 成 實 性 (parinispanna-svabhava) 唯 識 學 的 意 思 是, 一 切 事 物 都 是 由 心 與 心 所 變 現 而 得, 是 幻 有, 不 是 真 有, 這 是 依 他 起 一 般 人 不 知 事 物 的 依 他 起 性, 它 們 有 如 空 花, 却 橫 執 為 有 自 性, 而 且 到 處 執 著, 這 是 遍 計 所 執 若 能 了 達 事 物 的 依 他 起 真 性, 不 再 到 處 執 著, 便 成 就 圓 成 實 此 中 的 幻 事 空 花 誑 惑 等 概 念, 都 有 幻 覺 幻 想 意 味 攝 大 乘 論 在 解 說 阿 賴 耶 識 的 譬 喻 相 (upamalaksana) 時, 說 阿 賴 耶 識 有 生 起 虛 幻 不 真 實 的 東 西 的 作 用, 並 以 四 種 東 西 來 作 譬 : 復 有 譬 喻 相, 謂 此 阿 賴 耶 識, 幻 炎 夢 翳 為 譬 喻 故 此 若 無 者, 由 不 實 遍 計 種 子 故, 顛 倒 緣 相, 應 不 得 成 3 這 節 引 文 正 是 說 明 阿 賴 耶 識 的 譬 喻 相 引 文 是 以 幻 燄 夢 翳 四 者 作 譬 喻 說 明 幻 (maya) 即 看 似 實 而 非 實 的 東 西, 阿 賴 耶 識 能 集 種 種 種 子, 生 起 一 切 幻 有 的 現 象 燄 2 大 正 藏 下 3 大 正 藏 下 (marici) 即 陽 燄, 指 海 巿 蜃 樓 渴 鹿 見 陽 焰 以 為 是 水, 所 以 是 指 虛 假 不 實 的 意 思, 泛 指 阿 賴 耶 識 所 起 的 種 種 法 皆 是 虛 幻 不 真 實 夢 (svapna) 喻 世 間 上 萬 物 如 夢 中 物, 只 是 虛 幻 不 實 的 影 像 翳 (timira) 即 眼 翳, 因 有 眼 疾, 故 易 生 幻 象 4 攝 大 乘 論 在 解 說 依 他 起 性 時, 有 如 下 闡 述 : 云 何 應 知 依 他 起 自 性? 應 知 譬 如 幻 炎 夢 像 光 影 谷 響 水 月 變 化 5 引 文 認 為 大 乘 佛 典 中 屢 屢 出 現 幻 術 (maya) 陽 炎 (marici) 夢 境 (svapna) 影 像 (pratibhasa) 光 與 影 (pratibimba) 谷 中 的 迴 響 (pratiwrutka) 水 中 月 (udakacandra) 和 變 化 (vikara) 等 一 類 的 譬 喻, 早 已 揭 示 了 依 他 起 性 的 含 義 儘 管 它 們 只 以 譬 喻 的 形 式 說 明, 經 典 中 沒 有 直 接 提 到 依 他 起 性 的 名 稱, 但 這 類 譬 喻 本 身 已 清 楚 揭 示 出 一 切 法 皆 無 實 性, 只 依 於 外 境, 或 以 幻 影, 或 以 聲 音 等 出 現 這 種 無 實 性 正 是 依 他 起 4 這 裏 也 讓 人 想 到 金 剛 經 (Vajracchedika-sutra) 所 說 的 一 首 名 偈 : 一 切 有 為 法, 如 夢 幻 泡 影, 如 露 亦 如 電, 應 作 如 是 觀 ( 大 正 藏 中 ) 這 首 名 偈 指 出 發 菩 提 心 的 人 說 法 時 應 取 的 態 度, 並 說 一 切 從 緣 起 的 有 為 法 都 是 如 幻 如 化 的 在 偈 頌 中, 世 尊 以 夢 幻 泡 影 露 電 來 譬 喻 一 切 緣 起 的 有 為 法 的 性 格, 都 是 幻 有 假 設, 變 化 無 常 的, 其 中 並 無 自 性 或 實 體 夢 的 性 格 本 來 就 是 不 真 實 的, 它 只 依 於 心 識 構 作 而 成 幻 即 幻 覺 ; 泡 是 水 泡, 是 空 的 ; 影 是 實 物 的 影 子, 是 虛 的 ; 露 和 電 則 是 剎 那 生 滅 的 性 質 5 大 正 藏 中

6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那 種 不 實 在 的 實 性 6 十 五 關 於 性 的 問 題 以 上 是 討 論 幻 覺 問 題 以 下 我 們 順 著 力 比 多 所 涵 有 濃 厚 的 性 的 意 味, 轉 到 性 問 題 方 面 去 弗 洛 伊 德 在 他 的 文 明 的 性 道 德 與 現 代 神 經 症 一 文 表 示 自 己 的 泛 性 論 的 文 化 觀 ; 集 中 論 述 了 現 代 社 會 的 性 道 德 與 文 化 的 關 係 問 題 ; 強 調 性 的 因 素 是 現 代 社 會 文 化 危 機 人 的 焦 慮 與 神 經 症 的 主 要 根 源 ; 也 抨 擊 現 代 社 會 的 性 道 德 觀 ; 提 出 了 改 善 文 明 與 發 表 文 藝 的 性 本 能 昇 華 作 用 說 ( 文 集 三, 頁 82) 在 這 裏, 弗 洛 伊 德 顯 然 是 不 滿 意 西 方 文 化 對 人 的 性 的 問 題 注 意 的 不 足 夠, 對 於 性 問 題 有 諱 疾 忌 醫 之 嫌 在 他 看 來, 人 的 性 觀 念 與 性 活 動 對 於 文 化 的 發 展, 有 深 遠 的 影 響 因 此, 我 們 要 正 視 性 的 問 題, 它 不 染 污 邪 惡 的 東 西, 即 便 有 這 方 面 的 傾 向, 也 可 以 被 疏 導 被 轉 化 性 本 能 可 以 被 昇 華 上 去, 成 為 一 種 合 理 的 生 活 方 式 內 容 金 瓶 梅 與 查 泰 萊 夫 人 的 情 人 可 以 被 轉 化 為 紅 樓 夢 弗 洛 伊 德 認 為, 人 在 性 方 面 的 態 度 與 表 現, 可 以 追 溯 到 童 年 的 階 段 即 是, 兒 童 的 性 快 感 的 主 要 來 源 是 對 刺 激 特 別 敏 感 的 身 體 的 某 些 部 位 所 產 生 的 適 當 興 奮 這 些 部 位 除 了 生 殖 器 以 外, 還 有 口 腔 肛 門 尿 道 皮 膚 和 其 他 感 官 的 表 層 他 提 議, 6 在 上 面 所 引 攝 大 乘 論 文 字 的 後 面, 論 主 更 不 厭 其 煩 地 對 該 段 文 字 所 列 出 的 八 個 譬 喻 作 進 一 步 的 說 明 有 關 這 方 面 的 說 法, 筆 者 認 為 沒 有 再 作 說 明 的 必 要 既 然 幼 兒 性 生 活 的 最 初 階 段 是 從 自 己 的 身 體 上 獲 得 滿 足 的, 不 關 連 到 外 部 對 象, 我 們 可 以 稱 這 一 階 段 為 自 體 性 欲 (auto-erotism) 階 段 其 中 一 個 顯 明 的 事 例 是 幼 兒 吸 吮 拇 指 而 獲 得 自 體 性 欲 滿 足 我 們 可 以 把 獲 得 性 快 感 的 重 要 的 身 體 部 位 稱 為 性 感 帶 弗 洛 伊 德 又 強 調, 在 我 們 生 命 中 的 這 個 時 期, 另 一 種 性 滿 足 可 以 從 對 性 器 官 的 手 淫 興 奮, 它 對 一 個 人 今 後 的 生 活 有 著 深 遠 的 影 響 在 我 們 還 是 非 常 年 幼 的 時 候, 仍 有 一 種 把 某 個 外 人 當 成 對 象 而 產 生 性 快 感 的 本 能 到 了 青 春 期 結 束 時, 個 人 的 最 終 性 特 徵 通 常 會 完 全 成 熟, 按 這 即 是 可 以 展 開 正 常 的 性 活 動 性 交 合 了 一 方 面, 這 些 單 獨 的 本 能 從 屬 於 生 殖 器 的 支 配, 因 此 整 個 性 生 活 服 務 於 生 殖 活 動, 單 獨 的 本 能 滿 足 ( 按 這 是 指 手 淫 ) 的 重 要 性 只 在 於 輔 助 和 促 進 正 當 的 性 行 為 另 一 方 面, 對 象 的 選 擇 變 得 重 要 起 來, 甚 至 使 自 體 性 欲 退 居 其 後 因 此, 在 一 個 人 的 性 生 活 中, 性 本 能 的 所 有 成 分 都 要 在 他 所 愛 的 人 身 上 獲 得 滿 足 ( 文 集 五, 頁 ) 弗 洛 伊 德 繼 續 他 的 在 人 的 性 生 活 中 進 行 精 神 分 析 他 發 現 精 神 分 析 的 研 究 在 回 溯 患 者 的 症 狀 時, 總 是 遵 循 令 人 吃 驚 的 規 律, 在 病 人 的 性 生 活 印 象 中 找 到 病 因 它 告 訴 我 們 這 些 致 病 的 願 望 衝 動 在 本 質 上 都 是 性 本 能 的 成 分 它 還 迫 使 我 們 設 想, 在 致 病 的 諸 因 素 之 中, 性 障 礙 (erotic disturbances) 是 起 著 主 導 的 作 用, 而 且 在 男 女 兩 性 中 都 是 如 此 又 在 性 問 題 上, 人 們 普 遍 是 不 坦 率 的 他 們 不 會 自 由 地 表 現 自 己 的 性 欲 我 們 的 分 析 工 作 要 想 獲 得 對 病 例 的 透 徹 理 解 和 完 全 治 癒 的 效 果, 就 不 能 只 停 留 在 患 者 發 病 時 所 發 生 的 事 件 上, 而 是 必 然 要 追 溯 到 患 者 的 青

7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春 期 和 幼 兒 期 只 有 在 那 裏, 才 能 找 到 決 定 後 來 發 病 的 印 象 和 事 件 只 有 童 年 期 的 經 驗, 才 能 解 釋 其 對 後 來 的 創 傷 的 敏 感 性, 我 們 才 能 獲 得 消 除 這 些 症 狀 的 力 量 這 些 強 有 力 的 童 年 期 願 望 衝 動 都 可 以 無 一 例 外 地 被 視 為 具 有 性 的 意 味 通 常 一 個 兒 童 在 一 出 生 時 就 有 了 性 本 能 和 性 活 動, 他 是 和 這 些 東 西 一 起 降 臨 到 這 個 世 界 上 的 按 這 與 基 督 教 的 原 罪 佛 教 的 無 明 和 道 家 特 別 是 莊 子 所 說 的 憂 相 似, 都 是 生 而 有 之 的 弗 氏 指 出, 這 些 性 本 能 和 性 活 動 在 經 過 許 多 階 段 的 重 要 發 展 歷 程 後, 才 形 成 我 們 所 謂 的 成 人 的 正 常 性 欲 ( 文 集 五, 頁 ) 弗 氏 又 表 示, 兒 童 與 他 們 的 父 母 間 的 關 係 並 非 絲 毫 不 伴 有 性 興 奮 因 素 的 兒 童 把 父 母 雙 方, 尢 其 是 其 中 一 方, 當 成 是 自 己 性 愛 欲 望 (erotic wishes) 的 對 象 在 這 樣 做 的 過 程 中, 他 通 常 會 注 意 父 母 的 暗 示, 而 父 母 的 柔 情 常 常 有 明 顯 的 性 活 動 特 徵 通 常 是 父 親 偏 愛 女 兒, 母 親 偏 愛 兒 子 ; 而 孩 子 對 此 做 出 反 映 是, 如 果 他 是 個 兒 子, 就 希 望 能 取 代 父 親, 按 即 與 母 親 相 好 ; 如 果 她 是 個 女 兒, 就 希 望 能 取 代 母 親, 按 即 與 父 親 相 好 ( 文 集 五, 頁 145) 以 上 是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的 有 關 性 問 題 的 看 法 他 顯 然 是 非 常 重 視 這 方 面 的 重 要 性, 說 他 以 性 欲 問 題 是 人 類 文 明 文 化 生 活 的 基 礎, 也 不 為 過 在 他 來 說, 性 欲 是 要 滿 足 的 ; 但 我 們 也 不 必 順 著 自 身 本 來 便 有 的 原 始 性 欲 來 生 活, 這 樣 跟 動 物 何 異 呢? 弗 氏 的 意 思 是 我 們 可 以 調 節 性 欲, 疏 導 以 至 轉 化 它, 讓 它 能 在 某 個 限 度 下 昇 華, 成 為 我 們 要 建 立 的 美 好 的 人 生 的 一 部 分 關 於 性 欲 問 題, 佛 教 談 得 很 少, 因 為 它 是 一 種 宗 教, 它 的 關 心 點 主 要 不 是 在 世 俗 方 面, 而 在 超 越 方 面 出 家 正 表 示 我 們 要 從 經 驗 性 的 世 俗 層 面 解 放 開 來, 以 證 成 超 越 的 宗 教 理 想 下 面 看 自 戀 問 題 這 也 可 以 說 是 自 愛 一 個 人 缺 乏 自 知 之 明, 本 然 地 以 為 自 己 很 了 不 起, 很 矜 貴, 與 別 人 不 同, 超 越 別 人, 這 便 是 自 戀 7 弗 洛 伊 德 提 出, 一 個 人 倘 若 懷 有 理 想 自 我 的 意 識, 便 以 這 理 想 自 我 為 目 標, 便 是 自 愛 (self-love) 這 目 標 在 他 童 年 時, 為 其 真 實 的 自 我 所 陶 醉 個 人 透 過 自 戀, 將 自 己 展 示 給 新 的 理 想 自 我 理 想 自 我 像 早 期 自 我 (infantile ego) 一 樣, 發 現 自 己 佔 有 價 值 的 所 有 部 分 個 人 屢 屢 表 現 出 不 能 放 棄 自 己 曾 經 享 有 過 的 滿 足, 不 願 意 放 棄 童 年 的 自 戀 成 就 (narcissistic perfection) 他 為 自 己 樹 立 的 理 想 只 是 童 年 失 卻 的 自 戀 的 替 代 而 已, 在 這 種 自 戀 中, 他 就 是 自 己 的 理 想 ( 文 集 三, 頁 133) 在 這 個 問 題 上, 弗 洛 尹 德 頗 能 顯 現 他 的 巧 思 妙 觀, 他 表 示, 父 母 愛 護 子 女, 不 是 真 正 地 有 愛 在 其 中, 而 是 他 們 要 在 這 愛 的 行 為 中, 重 拾 他 們 的 動 人 而 天 真 的 自 戀 而 已 即 是, 他 們 對 其 子 女 充 滿 感 情 與 關 懷, 是 要 讓 他 們 過 往 所 經 歷 過 的 自 戀 復 7 弗 洛 伊 德 自 己 便 曾 對 自 戀 下 過 明 確 的 定 義 說 明 : 將 自 我 作 為 性 愛 對 象, 其 對 象 選 擇 類 型 可 稱 為 自 戀 的 ( 文 集 三, 頁 129) 自 戀 (narcissism, Narziβmus) 指 個 體 像 對 待 性 對 象 (sexual object) 一 樣 對 待 自 體 的 一 種 態 度 (attitude) 自 戀 者 自 我 欣 賞 自 我 撫 模 自 我 玩 弄, 直 至 獲 得 徹 體 的 滿 足 ( 文 集 三, 頁 121)

8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活 再 生 ( 文 集 三, 頁 131) 在 他 看 來, 力 比 多 有 兩 種 : 自 我 力 比 多 (ego libido) 與 對 象 力 比 多 (object-libido) 前 者 又 可 稱 自 戀 力 比 多 (narcissistic libido) 自 我 力 比 多 是 力 比 多 貫 注 於 自 我, 對 象 力 比 多 則 是 力 比 多 貫 注 於 對 象 倘 若 是 這 樣, 則 在 弗 洛 伊 德 來 說, 父 母 對 子 女 的 愛, 不 具 有 客 觀 的 道 德 性, 不 是 出 自 無 私 ; 而 是 主 觀 的 有 私 的 這 私 即 是 父 母 的 自 戀 父 母 早 已 失 去 這 種 東 西, 他 們 愛 子 女, 只 是 讓 自 己 的 自 戀 行 為 重 現 而 已 按 弗 氏 在 這 裏 以 性 欲 與 私 欲 來 說 父 母 對 子 女 的 愛, 自 然 是 一 偏 之 見, 膚 淺 得 很 他 不 承 認 這 是 人 的 善 性 天 性 的 表 現, 不 認 同 五 倫 的 關 係, 只 誇 張 性 欲 的 影 響 力 量 禽 獸 也 知 道 愛 牠 們 的 子 女, 在 弗 氏 眼 中, 人 連 禽 獸 都 不 如 當 然, 他 也 可 以 以 性 欲 來 說 禽 獸 愛 子 女 在 唯 識 學 中, 也 有 對 於 自 我 生 起 的 自 戀, 不 過, 文 獻 用 的 字 眼 是 我 執 而 在 說 四 種 常 與 第 八 末 那 識 一 同 生 起 的 所 謂 四 煩 惱 : 我 見 (atma-drsti) 我 癡 (atma-moha) 我 慢 (atma-mana) 和 我 愛 (atma-sneha), 都 有 自 戀 的 意 味 特 別 是 我 愛, 自 戀 的 意 涵 非 常 明 顯 我 愛 即 是 對 自 我 愛 著 自 我 戀 棧, 死 執 著 自 己, 不 輕 言 放 棄 至 於 較 詳 細 和 明 顯 的 說 法, 則 可 見 於 瑜 伽 師 地 論 的 以 下 一 段 文 字 中 : 又 一 切 種 子 識, 於 生 自 體 雖 有 淨 不 淨 業 因, 然 唯 樂 著 戲 論 為 最 勝 因 於 生 族 姓 色 力 壽 量 資 具 等 果, 即 淨 不 淨 業 為 最 勝 因 又 諸 凡 夫, 於 自 體 上, 計 我 我 所 及 起 我 慢 一 切 聖 者, 觀 唯 是 苦 8 這 節 引 文 是 說 明 阿 賴 耶 識 中 的 種 子 與 我 執 等 形 成 的 關 係 引 文 又 以 種 子 為 主 因, 解 釋 有 情 眾 生 能 投 生 及 導 致 新 一 期 生 命 在 投 生 後 出 現 不 同 的 壽 命 資 質 等 依 引 文 所 說, 阿 賴 耶 識 為 一 切 種 子 識, 所 含 攝 的 種 子 會 遇 時 而 熟, 產 生 不 同 的 果 執 現 象 有 情 眾 生 所 以 會 輪 迴 不 息 是 因 為 阿 賴 耶 識 中 的 有 漏 種 子 不 斷 生 起 現 行, 而 具 染 污 性 的 現 行 又 復 熏 成 種 子, 形 成 生 死 循 環 的 現 象 其 中 最 能 決 定 個 體 生 命 不 斷 輪 迴 受 生 的, 正 是 阿 賴 耶 識 中 所 攝 藏 的 種 種 由 樂 著 戲 論 而 生 起 的 種 子 戲 論 (prapabca) 在 這 裏 泛 指 種 種 名 言 概 念 和 對 象 如 對 這 些 概 念 有 所 執 取, 則 由 這 些 執 取 而 生 起 的 餘 力 ( 即 種 子 ) 便 會 寄 存 在 阿 賴 耶 識 中, 成 為 生 死 輪 迴 的 主 因 論 主 似 乎 以 為 個 體 生 命 的 輪 迴 受 生 是 直 接 受 這 些 戲 論 種 子 所 影 響 大 體 上, 這 些 戲 論 是 指 對 真 實 義 理 產 生 顛 倒 的 見 解 如 凡 夫 不 見 真 實 義, 誤 以 為 在 自 身 的 識 體 外 有 真 實 的 自 我 存 在, 繼 而 生 起 我 見 (atma-drsti) 又 從 我 的 立 場 出 發, 視 自 己 以 外 的 一 切 外 物 也 是 真 實, 具 有 不 變 的 自 性, 產 生 法 執 (dharma-graha) 對 於 自 己 也 產 生 我 執 (atma-graha) 於 是 在 日 常 生 活 或 思 想 中, 都 以 我 為 衡 量 事 物 的 出 發 點, 繼 而 又 生 起 種 種 與 我 執 有 關 的 錯 誤 見 解 最 明 顯 不 過 的 便 是 我 所 (atmiya) 和 我 慢 (asmimana), 即 以 自 己 為 中 心, 強 調 自 己 具 有 的 東 西 為 有 自 性, 並 對 他 人 生 起 種 種 輕 慢 的 念 頭 而 上 面 提 到 的 我 執, 更 有 濃 厚 的 自 戀 意 味 它 不 單 指 對 自 性 實 體 的 執 著, 也 有 對 自 8 大 正 藏 中

9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己 的 自 我 生 命 存 在 的 戀 棧 迷 失 的 意 涵 很 多 唯 識 學 的 論 典 都 曾 指 出 一 期 生 命 在 命 終 時, 都 會 因 著 對 一 己 的 貪 戀, 配 以 種 種 業 力 的 牽 引, 開 始 新 一 期 的 生 命 由 此 可 見, 我 執 等 的 戲 論 是 直 接 推 動 阿 賴 耶 識 投 生 的 主 要 原 因 至 於 聖 者, 他 們 因 能 了 知 諸 法 無 自 性, 不 會 生 起 種 種 我 執 和 法 執 他 們 藉 著 修 習 佛 法 而 不 被 種 種 戲 論 所 蒙 蔽 和 顛 倒 這 裏 的 對 一 己 的 貪 戀, 便 是 自 戀, 是 對 我 執 的 一 種 情 意 上 的 描 述 最 後, 弗 洛 伊 德 談 到 伊 蒂 普 斯 亦 即 戀 母 情 結 的 問 題 他 指 出, 宗 教 道 德 和 社 會 感 是 人 類 較 高 級 方 面 的 主 要 成 分, 三 者 最 初 是 同 一 東 西 他 在 其 圖 騰 與 禁 忌 中 提 出 一 種 假 設, 表 示 這 三 者 之 能 被 人 達 致, 從 種 系 發 生 上 說, 是 源 自 戀 父 情 結 : 通 過 掌 握 伊 蒂 普 斯 情 結 自 身 的 實 際 過 程 獲 得 宗 教 與 道 德 的 限 制, 和 為 了 克 服 由 此 而 保 留 在 年 輕 的 一 代 成 員 之 間 的 競 爭 的 需 要 而 獲 得 社 會 情 感 ( 文 集 六, 頁 135) 弗 氏 的 意 思 是, 在 實 際 的 發 生 產 生 的 角 度 看, 戀 父 情 結 在 客 觀 方 面 社 會 方 面, 都 可 讓 人 在 宗 教 道 德 和 社 會 感 情 或 責 任 得 到 處 理 周 圍 事 物 的 經 驗 與 結 果 唯 識 學 又 怎 樣 看 這 戀 母 情 結 和 有 關 問 題 呢? 在 上 面 我 們 提 過 中 有 在 進 入 母 胎 中 受 生 之 前 見 到 男 女 雙 方 的 性 欲 行 為, 在 另 處 還 有 相 類 似 的 描 述 瑜 伽 師 地 論 說 : 若 無 如 是 三 種 過 患, 三 處 現 前, 得 入 母 胎 彼 即 於 中 有 處, 自 見 與 己 同 類 有 情 為 嬉 戲 等, 於 所 生 處 起 希 趣 欲 彼 於 爾 時, 見 其 父 母 共 行 邪 行 所 出 精 血 而 起 顛 倒 起 顛 倒 者, 謂 見 父 母 為 邪 行 時, 不 謂 父 母 行 此 邪 行, 乃 起 倒 覺, 見 己 自 行, 便 起 貪 愛 若 當 欲 為 女, 彼 即 於 父 便 起 會 貪 ; 若 當 欲 為 男, 彼 即 於 母 起 貪 亦 爾, 乃 往 逼 趣 若 女 於 母, 欲 其 遠 去 ; 若 男 於 父, 心 亦 復 爾 生 此 欲 已, 或 唯 見 男, 或 唯 見 女 如 如 漸 近 彼 之 處 所, 如 是 如 是 漸 漸 不 見 父 母 餘 分, 唯 見 男 女 根 門, 即 於 此 處, 便 被 拘 礙 死 生 道 理, 如 是 應 知 9 這 節 引 文 主 要 是 說 明 中 有 形 成 男 胎 和 女 胎 的 原 因 和 經 過 引 文 清 楚 表 示, 如 果 中 有 在 投 生 的 過 程 中, 能 避 開 三 種 過 患 的 情 況, 而 所 需 的 三 種 處 所 又 能 具 足, 則 中 有 便 會 在 其 居 處 看 見 與 自 己 同 類 的 中 有 在 嬉 戲, 繼 而 會 對 投 生 的 處 所 的 問 題 產 生 投 生 該 趣 的 意 欲 趣 指 投 生 的 處 所, 眾 生 輪 迴 受 生 的 處 所 有 六 種, 即 天 (deva) 人 (manusya-gati) 阿 修 羅 (asura) 地 獄 (naraka) 餓 鬼 (preta) 和 畜 牲 (tiryag-yoni-gati), 合 稱 六 趣 (sad-gati) 這 時 候, 中 有 會 被 業 力 牽 引, 見 到 他 的 父 母 進 行 性 事 而 產 生 的 精 血, 便 生 起 顛 倒 的 想 法 這 顛 倒 指 他 看 著 父 母 進 行 性 事 時, 卻 以 為 正 在 進 行 性 事 的 是 自 己, 因 而 對 性 事 起 貪 愛 如 果 他 想 成 為 女 性, 就 會 對 父 親 起 貪 念 ; 如 果 想 成 為 男 性, 就 會 對 母 親 起 貪 念 基 於 這 種 貪 念, 他 會 逼 近 該 受 生 的 處 所 將 成 女 性 的 中 有 會 希 望 母 親 離 去, 自 己 接 近 父 親 ; 將 成 男 性 的 中 有 會 希 望 父 親 離 開, 讓 自 己 接 近 母 親 生 起 了 這 種 欲 念 後, 女 的 中 有 只 看 父 親, 而 向 他 趨 近 ; 男 的 中 有 只 看 見 母 親, 而 漸 向 9 大 正 藏 下

10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她 接 近 如 是 逐 漸 看 不 見 父 或 母 的 身 體, 而 只 看 見 父 或 母 的 根 門 在 此 處 便 受 孕 成 胎 大 體 上, 論 主 以 為 中 有 在 投 生 方 面, 其 男 女 性 別 的 區 分 或 取 捨, 早 在 其 投 生 時 已 被 自 身 的 心 念 所 決 定 接 著, 引 文 指 出 當 一 切 準 備 就 緒 後, 中 有 會 按 其 心 念 和 業 力 的 牽 引 進 入 母 體 起 初 還 會 看 見 父 母 的 整 個 身 體, 漸 漸 地 他 會 將 集 中 力 凝 聚 於 父 母 的 生 殖 器 官 方 面, 並 朝 向 它 們 出 發 那 時, 中 有 會 被 男 女 雙 方 的 有 形 質 的 色 身 所 障 礙, 並 藉 著 男 女 精 血 的 流 出 而 進 入 母 胎, 完 成 整 個 投 生 的 過 程 另 外, 這 裏 說 到 中 有 若 想 成 為 女 性, 會 對 父 親 起 貪 念, 想 成 為 男 性, 會 對 母 親 起 貪 念 ; 兩 者 分 別 傾 向 接 近 父 親 而 希 望 母 親 離 去, 接 近 母 親 而 希 望 父 親 離 去 這 頗 近 於 弗 洛 伊 德 所 提 到 的 情 結 (complex) 一 種 是 愛 戀 父 親 的 愛 列 屈 拉 (Electra) 情 結, 另 一 種 是 愛 戀 母 親 的 伊 蒂 普 斯 (Oedipus) 情 結 這 兩 者 都 是 在 潛 意 識 亦 即 在 阿 賴 耶 識 的 層 次 說 的 唯 識 學 以 至 整 個 佛 學 並 沒 有 突 顯 性 愛 意 識 或 概 念, 它 的 中 心 課 題 是 心 識, 特 別 是 阿 賴 耶 識, 一 切 流 轉 還 滅 都 是 在 這 阿 賴 耶 識 中 說, 也 就 這 個 心 識 的 熏 習 作 用 來 決 定 眾 生 的 根 性 和 他 們 所 居 處 的 環 境, 這 與 文 化 活 動 特 別 是 道 德 宗 教 社 會 藝 術 等 都 沒 有 深 刻 的 聯 繫 弗 洛 伊 德 則 以 性 本 能 來 解 釋 一 切, 甚 至 從 人 的 嬰 兒 期 說 起 人 的 多 元 的 面 相, 都 可 以 在 其 性 本 能 的 傾 向 中 看 到 我 們 可 以 說 弗 氏 的 精 神 分 析 為 一 種 性 欲 現 象 論 ( 不 是 性 欲 現 象 學 ) 他 並 不 措 意 道 德 理 性 與 宗 教 歸 宿 的 問 題, 與 東 方 哲 學 在 旨 趣 上 很 是 不 同 十 六 憂 鬱 罪 疚 感 躁 鬱 壓 抑 焦 慮 以 下 我 們 具 體 地 看 人 一 般 所 患 上 的 精 神 上 的 問 題 或 症 狀, 弗 洛 伊 德 提 出 五 種 : 憂 鬱 罪 疚 感 躁 鬱 病 壓 抑 和 焦 慮 按 弗 氏 的 精 神 分 析 是 從 症 狀 出 發 的, 因 而 頗 有 現 實 上 的 依 據, 不 是 憑 空 想 出 來 總 的 來 說, 這 些 症 狀 都 起 於 我 們 的 欲 望 不 能 得 到 滿 足, 它 們 可 通 到 潛 意 識 本 能 生 活 以 至 性 行 為 方 面 去 首 先 看 憂 鬱 的 問 題 弗 洛 伊 德 認 為 這 種 問 題 的 特 徵 是 超 我 對 待 自 我 的 方 式 所 起 的 衝 激 人 在 憂 鬱 症 發 作 的 時 期, 他 的 超 我 會 變 得 很 嚴 厲, 對 自 我 不 客 氣 地 加 以 責 備 超 我 代 表 道 德, 它 的 責 備 構 成 或 引 生 我 們 的 道 德 內 疚 感, 自 我 與 超 我 之 間 存 在 著 緊 張 的 狀 態 或 關 係 10 順 著 超 我 對 待 自 我 的 苛 刻 要 求, 弗 氏 進 一 步 表 示 超 我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自 主 性, 要 自 我 遵 循 自 己 的 主 意 行 事, 這 種 要 求 非 常 嚴 厲, 甚 至 可 以 說 是 殘 忍 這 是 有 良 知 義 的 超 我 對 自 我 的 嚴 酷 方 式, 讓 自 我 無 法 接 招 容 受, 而 陷 於 憂 鬱 的 心 態 中 弗 氏 強 調, 在 憂 鬱 症 發 生 之 初, 超 我 變 得 難 以 估 量 的 嚴 厲, 責 備 甚 至 虐 待 那 可 憐 的 自 我, 以 最 可 怕 的 懲 罰 來 威 嚇 它 弗 氏 更 用 10 對 於 道 德, 弗 洛 伊 德 作 為 一 個 心 理 學 者, 持 的 自 然 是 經 驗 主 義 的 立 場 但 在 這 裏, 他 卻 說 道 德 經 驗 是 上 帝 賦 與 我 們 的, 因 此 是 深 植 於 我 們 的 心 中 ( 文 集 五, 頁 38) 此 中 便 有 矛 盾, 展 示 弗 氏 對 道 德 問 題 的 認 識 與 體 會, 並 不 深 邃

11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兩 個 階 段 說 超 我 的 這 種 威 脅 : 它 先 是 以 自 我 在 很 早 以 前 所 做 出 的 輕 率 的 行 為 而 責 備 自 我, 其 後 又 進 一 步 收 集 自 我 的 罪 症, 等 到 自 己 的 力 量 變 得 發 展 到 異 常 強 大 時, 一 並 宣 佈 這 些 罪 症 罪 名, 以 此 為 依 據, 對 自 我 作 出 重 度 的 批 判, 甚 至 羞 辱 超 我 把 最 嚴 格 的 道 德 標 準 施 加 給 在 它 控 制 下 的 無 助 的 無 奈 的 自 我 也 可 以 說, 當 自 我 與 超 我 之 間 的 緊 張 狀 態 發 展 到 巔 峰 時, 自 我 的 道 德 內 疚 感 便 像 山 洪 爆 發 地 流 露 出 來 然 而, 這 種 情 況 不 會 一 直 延 展 下 去, 過 了 一 段 時 期, 例 如 幾 個 月 之 後, 由 於 道 德 上 的 全 部 糾 紛 都 結 束 了, 超 我 的 無 情 的 批 判 也 沉 默 下 來, 自 我 亦 能 夠 回 復 它 原 來 的 狀 況 與 位 置, 而 且 再 次 享 受 原 來 可 以 享 受 的 權 利, 直 至 下 一 次 憂 鬱 症 的 發 生 ( 文 集 五, 頁 38-39, 我 加 了 一 些 自 己 的 整 理 ) 憂 鬱 症 可 通 於 罪 疚 感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超 我 能 夠 控 制 意 識, 這 種 控 制 可 以 加 強 但 自 我 不 敢 貿 然 反 抗 ; 它 只 能 承 認 有 罪 並 且 甘 願 受 罰 再 加 上 憂 鬱 感, 因 而 有 罪 疚 感 的 生 起 但 這 罪 疚 感 只 發 生 於 潛 意 識 的 層 面, 這 是 因 為 自 我 受 到 超 我 在 潛 意 識 層 面 的 壓 抑 懲 罰 總 之, 自 我 感 到 自 己 要 對 這 種 保 留 在 潛 意 識 中 的 罪 疚 感 負 責 弗 氏 又 強 調, 這 種 潛 意 識 的 罪 疚 感 的 加 劇 會 使 人 成 為 罪 犯, 這 是 令 人 感 到 驚 訝 的 發 現, 但 卻 是 事 實 在 許 多 罪 犯 中, 特 別 是 年 輕 的 罪 犯 中,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他 們 在 犯 罪 之 前 就 存 在 著 一 種 非 常 強 烈 的 罪 疚 感 因 此, 罪 疚 感 不 是 人 的 行 為 的 結 果, 而 是 其 動 機 在 所 有 這 些 情 境 中, 超 我 表 現 出 它 和 意 識 的 自 我 無 關, 而 和 潛 意 識 的 本 我 卻 有 密 切 關 係 ( 文 集 六, 頁 ) 弗 洛 伊 德 指 出, 我 們 不 難 對 正 常 的 有 意 識 的 罪 疚 感 亦 即 是 良 知 責 備, 它 是 立 根 於 自 我 和 自 我 理 想 之 間 的 緊 張 關 係 中, 並 且 是 由 它 的 批 判 功 能 進 行 自 我 讉 責 的 表 現 我 們 可 以 推 測 到, 在 精 神 症 中 為 人 熟 知 的 自 卑 感 (feeling of inferiority) 可 能 和 這 種 有 意 識 的 罪 疚 感 有 密 切 關 連 在 兩 種 我 們 熟 悉 的 疾 病 中 : 強 逼 性 神 經 症 憂 鬱 症, 我 們 可 以 強 烈 地 意 識 到 罪 疚 感 自 我 理 想 ( 按 這 是 與 超 我 相 連 ) 在 其 中 非 常 活 躍, 它 不 時 嚴 酷 地 對 待 自 我 ( 文 集 六, 頁 145) 罪 疚 感 表 示 自 己 心 中 感 到 做 錯 事, 在 道 德 上 感 到 不 安, 也 覺 得 自 己 不 如 他 人, 因 此 產 生 自 卑 感 弗 氏 又 指 出, 以 某 種 強 逼 性 神 經 症 的 形 式 進 行 良 心 上 的 讉 責 也 非 常 流 行, 同 樣 讓 人 感 到 痛 苦 和 煩 惱 強 逼 性 神 經 症 和 憂 鬱 症 不 同, 甚 至 相 反, 它 不 會 循 著 自 我 毁 滅 的 方 向 發 展, 它 要 避 免 自 殺, 比 癔 症 或 歇 斯 底 里 症 能 夠 更 好 地 保 護 自 己, 讓 自 己 能 從 危 險 邊 緣 退 卻 下 來 ( 文 集 六, 頁 146) 憂 鬱 症 發 展 到 某 個 階 段, 可 以 引 發 躁 鬱 症 (manic-depressive psychosis, mannisch-depressive Irresein) 這 種 病 症 是 憂 鬱 症 惡 化 下 去 的 結 果, 人 會 變 得 消 極 缺 乏 動 力 去 做 任 何 事, 連 死 亡 也 懶 得 去 思 考, 也 提 不 起 勇 氣 去 死, 結 束 自 己 的 生 命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當 超 我 獲 得 對 意 識 的 支 配 權 力, 人 會 變 得 情 緒 不 穩 定, 超 我 時 常 會 對 自 我 大 發 雷 霆, 好 像 要 盡 全 力 對 當 事 人 進 行 肆 虐 弗 氏 提 出 肆 虐 狂 的 觀 點 是, 當 超 我 充 滿 著 破 壞 性 成 分 時, 常 以 這 破 壞 性 去 對 付 壓 逼 自 我 他 運 用 這 樣 的 字 眼 : 在 超 我 中 取 得 支 配 地 位 的 東 西 可 以 說 是 對 死 的 本 能

12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的 一 種 純 粹 的 培 養 ( 文 集 六, 頁 146) 倘 若 自 我 不 能 及 時 通 過 轉 變 成 躁 狂 症 或 躁 鬱 症, 以 避 免 受 到 超 我 的 暴 政 統 治 壓 逼 的 話, 死 的 本 能 便 常 常 成 功 地 驅 使 自 我 步 向 死 亡 因 為 如 上 面 所 說, 躁 鬱 症 含 有 一 種 消 極 的 成 素, 讓 自 我 變 得 軟 弱 疲 怠, 連 要 自 殺 也 不 起 勁 以 下 看 壓 抑 問 題 在 弗 洛 伊 德 來 說, 人 的 生 理 機 能 是 恆 常 地 運 作 的, 不 會 真 正 靜 止 下 來, 除 非 他 死 了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之 間 的 爭 鬥 也 是 規 侓 性 的 心 理 活 動 11 人 的 潛 意 識 活 動 貫 穿 著 人 從 生 到 死 的 一 生 中 的 所 有 規 律 性 的 現 象, 弗 洛 伊 德 把 它 說 為 是 壓 抑 (repression, Verdrangung) 過 程 而 在 內 容 方 面, 潛 意 識 並 不 是 偶 然 的 隨 意 的 (random) 零 碎 的 經 驗, 而 是 一 種 典 型 性 的 有 相 當 穩 定 性 的 經 驗 的 組 合, 以 性 的 經 驗 為 主 關 於 這 種 組 合, 弗 洛 伊 德 稱 為 情 結 (complex, Komplex) 這 些 情 結 在 每 一 個 人 的 生 活 歷 程 中 時 常 重 複 出 現, 根 據 確 定 的 周 期 分 別 被 壓 抑, 在 潛 意 識 的 次 元 中 被 壓 抑 壓 抑 是 一 種 精 神 病 症 在 治 療 這 種 病 症 時, 弗 洛 伊 德 發 現, 病 人 總 會 表 現 出 一 種 反 抗 的 力 量 此 中 有 兩 個 來 源, 其 一 是 理 智 上 的 反 抗, 另 一 是 情 感 上 情 緒 上 的 反 抗 關 於 前 者, 病 人 總 是 想 辦 法 把 自 己 的 想 法 隱 藏 起 來, 至 少 是 把 其 中 的 某 一 部 分 隱 藏 起 來, 以 防 止 醫 務 人 員 的 不 斷 的 盤 問 進 攻 對 於 這 種 反 抗, 並 不 是 很 難 處 理 難 處 理 的 是 後 者 病 人 往 往 對 醫 生 的 分 析 ( 精 神 分 析 ) 的 作 業 起 著 抗 拒 不 合 作 態 度 他 並 不 去 回 想 以 往 生 活 中 的 一 些 情 感 和 心 境, 而 是 重 現 這 些 情 感 和 心 境, 以 一 種 所 謂 移 情 作 用 (Ybertragung) 抗 拒 醫 生 的 治 療 精 神 分 析 得 越 深 入, 其 抗 拒 的 強 度 也 越 大 據 弗 氏 的 解 釋, 這 種 症 候 的 成 因, 是 病 人 的 有 關 心 理 不 能 進 入 意 識, 只 是 隱 藏 於 潛 意 識 中 據 弗 氏 的 說 明, 我 們 的 心 理 活 動 是 先 在 潛 意 識 中 進 行, 其 後 才 移 挪 到 意 識 的 內 裏 但 要 移 挪 到 意 識 中, 需 要 一 些 條 件 若 不 具 有 這 些 條 件, 移 挪 現 象 便 不 能 出 現 這 移 挪 是 怎 樣 進 行 的 呢?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如 何 才 能 進 入 意 識 中 呢? 弗 洛 伊 德 把 潛 意 識 系 統 運 作 比 作 一 個 大 前 房, 在 這 個 前 房 中, 有 著 各 種 各 式 的 精 神 內 涵, 互 相 擠 擁 在 一 起 與 這 大 前 房 相 連 的 是 一 個 較 小 的 房 間, 像 是 一 個 接 待 室, 意 識 的 要 素 都 儲 存 於 這 個 接 待 室 中 在 大 前 房 與 接 待 室 之 間 的 門 口, 有 一 個 檢 查 官 站 立 著 它 負 責 稽 查 的 工 作, 當 它 不 喜 歡 大 前 房 中 的 某 些 東 西, 便 阻 攔 它 們, 不 讓 它 們 移 挪 到 接 待 室 中 所 有 它 喜 歡 大 前 房 的 東 西, 便 讓 它 們 進 入 接 待 室 中 因 此, 在 接 待 室 中 的 東 西, 或 意 識 內 容, 都 是 大 前 房 中 的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能 夠 通 過 檢 查 官 的 關 卡 而 進 入 接 待 室 中 的 在 一 般 的 情 況,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都 擠 到 在 大 前 房 的 門 口, 但 不 為 檢 查 官 許 可 進 入 接 待 室 弗 洛 伊 德 把 這 些 不 能 成 為 接 待 室 中 的 一 員 而 被 排 擠 於 門 外 的 潛 意 識 的 成 分 的 處 境, 稱 為 被 壓 抑 的 處 境 而 在 接 待 室 與 大 前 房 之 間 還 有 一 個 小 房 子, 這 是 前 意 識 的 房 間 前 意 識 房 間 中 的 東 西, 都 可 以 進 入 意 識 的 接 待 室, 只 是 遲 早 不 同 而 已 因 此, 所 謂 壓 抑 就 是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被 檢 查 官 所 阻 攔, 不 能 進 入 前 意 11 生 理 活 動 是 身 體 上 的 器 官 的 運 作, 心 理 活 動 則 是 意 識 思 想 的 運 作

13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識 的 小 房 間 12 在 這 裏, 弗 洛 伊 德 以 被 遺 忘 的 記 憶 來 說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他 指 出, 這 在 潛 意 識 的 大 海 裏 的 被 遺 忘 的 記 憶 雖 然 不 能 明 白 地 在 意 識 中 出 現, 但 也 沒 有 真 正 喪 失, 它 們 仍 然 是 屬 於 患 者, 並 隨 時 會 在 聯 想 到 那 些 還 被 記 得 的 事 情 時 再 顯 露 出 來 但 是, 確 實 有 一 種 力 量 在 阻 止 它 們 進 入 意 識 中, 而 逼 使 它 們 處 於 潛 意 識 狀 態 這 種 力 量 的 存 在 性 是 可 以 確 定 的, 因 為 當 你 試 圖 把 病 人 的 潛 意 識 記 憶 引 入 他 的 意 識 中 時, 你 會 覺 察 到 一 種 與 此 相 關 的 力 量 在 對 抗 它 在 精 神 科 醫 學 上 要 取 得 治 療 效 果, 消 除 這 種 抵 抗 力 量 是 必 要 的 弗 氏 強 調, 以 抵 抗 的 形 式 出 現, 阻 止 被 遺 忘 的 材 料 進 入 意 識 的 那 些 力 量, 在 最 初 必 定 會 經 導 致 出 遺 忘 的 活 動, 並 把 那 些 致 命 的 經 驗 排 除 在 意 識 之 外 弗 氏 把 這 個 設 想 的 程 序 稱 為 壓 抑 (repression) ( 文 集 五, 頁 ) 這 樣 我 們 便 可 以 明 白, 精 神 醫 學 在 治 療 上, 要 把 病 人 在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引 到 意 識 中, 讓 醫 生 正 確 地 檢 測 到 病 人 的 實 際 狀 況, 特 別 是 其 潛 意 識 的 實 際 狀 況, 以 進 行 治 療 但 在 病 人 方 面, 在 他 的 心 理 上 精 神 上 存 在 著 一 種 阻 力, 阻 止 潛 意 識 的 東 西 移 挪 到 意 識 層 面 這 便 是 對 於 潛 意 識 的 壓 抑 醫 生 需 要 先 處 理 這 種 壓 抑 力 量, 把 上 面 說 的 抵 抗 力 量 阻 力 淡 化 下 來, 至 少 把 它 減 弱 這 種 壓 抑 的 施 行 者 是 甚 麼 呢? 是 誰 呢? 依 弗 洛 伊 德, 這 壓 抑 是 超 我 所 為 的 ; 或 者 由 超 我 親 自 壓 抑, 或 者 是 由 自 我 依 照 超 12 以 上 我 參 考 了 陳 小 文 的 弗 洛 伊 德 的 說 法 ( 頁 ), 並 加 上 自 己 的 整 理 我 的 命 令 主 意 而 為 的 弗 氏 又 表 示, 若 我 們 在 精 神 分 析 中 碰 到 的 抵 抗 抗 拒 未 有 被 病 人 意 識 到, 就 意 味 著 超 我 和 自 我 在 一 些 很 重 要 的 情 況 中 能 夠 無 意 識 地 活 動 ; 或 者 自 我 和 超 我 的 某 些 部 分 就 是 潛 意 識 性 格 的 ( 文 集 五, 頁 43) 倘 若 我 們 向 上 追 溯, 尋 求 作 為 精 神 分 析 的 根 源 的 癔 症 或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研 究 的 活, 便 得 對 壓 抑 作 出 基 本 的 假 定 : 把 心 靈 分 為 兩 個 面 相, 其 一 是 受 壓 抑 的, 一 是 實 施 壓 抑 的 前 者 是 潛 意 識 性 格 的, 後 者 是 意 識 性 格 的 那 我 們 便 可 以 這 樣 理 解 : 在 自 我 中 有 一 種 爭 持 : 意 識 壓 抑 潛 意 識, 不 讓 後 者 通 到 前 者 方 面 去, 而 永 遠 待 在 後 者 的 內 裏 關 於 壓 抑 的 心 理 學 意 義, 我 們 可 以 提 一 下 所 謂 伊 蒂 普 斯 情 結 (Oedipus-complex, Gdipus-komplex, complexe d cedipe) 在 希 臘 神 話 中, 有 一 個 關 於 國 王 伊 蒂 普 斯 的 神 話 它 表 示 男 人 有 反 抗 父 親 的 傾 向, 而 向 母 親 方 面 強 力 傾 斜 這 種 傾 斜 便 是 伊 蒂 普 斯 情 結, 是 弗 洛 伊 德 時 常 提 及 的 神 話 中 的 伊 蒂 普 斯 王 不 知 道 父 親 是 自 己 的 親 人, 卻 把 他 殺 死, 而 與 其 母 親 結 婚 這 表 示 男 人 在 潛 意 識 中 對 父 親 持 反 抗 之 心, 而 特 別 鐘 愛 母 親 弗 氏 以 之 來 表 示 幼 兒 期 的 一 種 狀 態 的 情 結 其 後 弗 氏 把 它 與 被 壓 抑 的 神 經 症 掛 鈎, 把 它 關 連 到 強 大 的 社 會 中 的 父 權 至 上 的 觀 念 方 面 去 最 後 我 們 看 焦 慮 問 題 焦 慮 在 存 在 主 義 (existentialism) 哲 學 中 常 被 作 為 人 的 精 神 上 的 不 安 態 而 被 提 及, 弗 洛 伊 德 所 說 的 焦 慮 (anxiety), 則 是 一 種 精 神 病 的 症 狀, 而 且 有 多 方 面 的 不 同 性 格 在 這 裏, 我 們 得 先 從 自 我 問 題 說 起 按 自 我 在 人 的 生 命

14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中 是 一 個 弱 者, 它 缺 乏 獨 立 性, 而 是 依 附 於 自 然 世 界 超 我 和 本 我 之 中 首 先, 它 有 物 理 性 生 理 性 的 經 驗 的 基 礎 與 外 在 世 界 分 不 開, 同 時 也 有 自 己 的 知 覺 系 統 因 此 它 要 面 對 外 在 世 界, 在 很 多 問 題 上 要 屈 就 經 驗 條 件 又 與 本 我 關 連 起 來, 忠 實 於 本 我, 俾 能 吸 納 本 我 的 力 比 多 另 外, 它 的 種 種 活 動, 都 在 超 我 的 監 視 下, 隨 順 道 德 規 律, 不 能 肆 意 放 縱 倘 若 它 不 這 樣 做, 便 會 被 懲 罰, 讓 自 己 畏 縮 緊 張 起 來, 而 陷 於 自 卑 感 與 罪 過 感 它 也 時 常 讓 我 們 有 一 種 生 命 苦 惱 生 活 艱 難 的 感 覺 自 我 不 是 強 者, 而 是 弱 者, 它 被 多 方 面 的 元 素 所 壓 逼, 而 形 成 種 種 的 憂 慮, 特 別 是 焦 慮 這 些 元 素 可 以 是 現 實 性 格 道 德 性 格 和 神 經 性 性 格 弗 洛 伊 德 將 焦 慮 描 述 為 一 種 情 感 狀 態 : 快 樂 與 苦 痛 系 列 的 情 感 的 混 合 這 些 情 感 都 具 有 與 其 相 對 應 的 外 導 神 經 衝 動 和 對 於 這 神 經 衝 動 的 知 覺 弗 氏 也 曾 主 張 焦 慮 是 透 過 遺 傳 表 現 出 來 的 某 種 特 別 重 要 事 件 的 積 澱 物 (precipitate), 也 可 以 被 視 為 一 次 習 慣 性 的 癔 症 ( 歇 斯 底 里 症 ) 的 發 作 他 特 別 提 出 兩 種 焦 慮 : 現 實 性 焦 慮 與 神 經 性 焦 慮 前 者 是 一 種 我 們 可 以 預 見 的 來 自 外 界 的 傷 害 或 危 險 的 心 理 反 應 ; 後 者 則 是 神 秘 莫 測 的, 我 們 對 它 知 道 得 不 多 ( 文 集 五, 頁 51) 在 對 於 現 實 性 焦 慮 的 分 析 中, 依 弗 洛 伊 德, 我 們 可 以 將 它 還 原 到 感 覺 注 意 和 運 動 緊 張 增 加 的 狀 態, 視 之 為 焦 慮 的 準 備 (preparedness of anxiety) 神 經 性 焦 慮 則 可 有 三 種 一 是 自 由 飄 浮 的 普 遍 的 憂 慮 二 是 在 所 謂 恐 怖 症 中 這 種 焦 慮 穩 固 地 依 附 於 某 些 觀 念 上 三 是 在 癔 症 或 其 他 嚴 重 的 神 經 症 中 生 的 焦 慮 ( 文 集 五, 頁 52) 按 第 一 種 焦 慮 是 自 由 飄 浮 的 時 常 發 生 的, 也 沒 有 特 別 的 導 因 一 個 人 多 愁 善 感, 如 林 黛 玉, 便 常 有 這 種 焦 慮, 它 來 自 來, 去 自 去 第 二 種 焦 慮 由 恐 怖 症 帶 引 出 來, 它 沒 有 獨 立 性 格, 只 依 附 於 一 些 觀 念 如 死 亡 苦 痛 怖 慄 之 屬 第 三 種 焦 慮 也 沒 有 獨 立 發 生 性, 而 是 一 種 副 作 用 (side effect), 例 如 至 親 病 亡 大 災 難 如 地 震 海 嘯 之 類 所 引 起 的 結 果 十 七 唯 識 學 中 與 精 神 分 析 症 狀 相 應 的 心 理 狀 態 以 上 我 們 闡 述 了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中 所 涉 及 的 五 種 心 態, 這 些 心 態 都 是 負 面 意 義 的, 是 需 要 治 療 的 弗 洛 伊 德 自 己 是 精 神 科 醫 生, 自 然 有 他 的 治 療 法 佛 教 的 唯 識 學 也 有 相 類 似 的 有 關 人 的 心 態 的 分 析, 他 們 稱 此 為 心 所 只 是 它 們 不 全 是 負 面 的, 也 有 正 面 的 心 所 (caitasa) 即 是 心 理 狀 態, 所 謂 mental state, 是 伴 隨 著 心 自 身 而 生 起 的 心 的 副 作 用 按 在 佛 教 中, 說 一 切 有 部 (Sarvastivadin) 與 唯 識 學 派 都 對 存 在 世 界 的 各 種 事 物 有 研 究 的 興 趣, 它 們 各 自 把 後 者 歸 納 為 五 個 大 類, 這 即 是 所 謂 五 位 : 心 王 心 所 色 不 相 應 無 為 心 所 即 為 其 中 的 一 類, 且 為 最 大 的 類 在 這 裏, 我 們 要 拿 唯 識 學 特 別 是 世 親 的 唯 識 三 十 頌 和

15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護 法 的 成 唯 識 論 ( 成 論 ) 所 說 及 的 心 理 狀 態 或 心 所 與 弗 洛 伊 德 所 涉 及 的 心 態 作 些 比 較 有 一 點 我 們 需 要 先 強 調 的 是, 弗 洛 伊 德 所 說 的 心 態 : 憂 鬱 罪 疚 感 躁 鬱 壓 抑 和 焦 慮, 全 是 負 面 的, 是 病 態 性 格 的, 因 而 需 要 治 療 唯 識 學 的 心 所 則 有 正 面 的, 也 有 負 面 的 正 面 的 有 五 遍 行 心 所 : 觸 作 意 受 想 思 ; 五 別 境 心 所 : 欲 勝 解 念 定 慧 ; 十 一 善 心 所 : 信 慚 愧 無 貪 無 瞋 無 癡 勤 輕 安 不 放 逸 行 捨 不 害 負 面 的 有 六 項 煩 惱 心 所 : 貪 瞋 癡 慢 疑 惡 見 ; 二 十 隨 煩 惱 心 所 : 忿 恨 覆 惱 嫉 慳 誑 諂 害 憍 無 慚 無 愧 掉 舉 惛 沉 不 信 懈 怠 放 逸 失 念 散 亂 不 正 知 ; 四 不 定 心 所 : 悔 眠 尋 伺 其 中 的 遍 行 心 所 別 境 心 所 善 心 所 是 正 面 意 義 的, 我 們 暫 時 不 必 理 會 我 們 在 這 裏 要 留 意 的, 是 負 面 意 義 的 心 所, 這 即 是 煩 惱 心 所 隨 煩 惱 心 所 不 定 心 所 進 一 步, 在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負 面 意 義 的 心 所 中, 只 有 以 下 的 心 所 與 精 神 分 析 的 五 種 心 態 有 相 近 似 的 意 味 : 癡 疑 惡 見 忿 恨 惱 嫉 掉 舉 惛 沉 不 信 懈 怠 放 逸 失 念 散 亂 不 正 知 以 下 我 們 就 護 法 的 成 唯 識 論 或 成 論 看 這 些 負 面 意 義 的 心 所 的 意 涵 成 論 說 : 云 何 為 癡? 於 諸 理 事, 迷 闇 為 性 能 障 無 癡, 一 切 雜 染 所 依 為 業 13 癡 (moha) 是 對 於 種 種 道 理 事 情 迷 妄 不 知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無 癡, 以 及 作 為 一 切 雜 染 的 所 依 癡 亦 即 是 無 明, 所 以 它 不 單 是 六 種 煩 惱 之 一, 亦 可 說 是 一 切 煩 惱 的 根 源, 有 著 非 常 凝 重 的 執 著 成 論 說 : 云 何 為 疑? 於 諸 諦 理, 猶 豫 為 性 能 障 不 疑 善 品 為 業 14 疑 (vicikitsa) 是 對 於 諸 法 緣 起 的 正 理 猶 豫, 不 能 確 信 諦 即 是 真 理, 緣 起 正 理 之 意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由 不 疑 而 生 的 善 業 成 論 說 : 云 何 惡 見? 於 諸 諦 理, 顛 倒 推 求 ( 度 ), 染 慧 為 性 能 障 善 見, 招 苦 為 業 15 惡 見 (drsti) 是 一 種 顚 倒 真 理 的 推 度 推 度 本 是 慧 心 所 的 作 用, 但 這 種 顚 倒 的 推 度 則 是 染 污 的 慧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善 見, 以 及 招 來 苦 痛 善 見 即 是 正 見, 由 於 正 見 被 障 礙, 於 是 招 來 迷 執 和 苦 痛 13 大 正 藏 中 14 大 正 藏 下 15 Idem.

16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成 論 說 : 云 何 為 忿? 依 對 現 前 不 饒 益 境, 憤 發 為 性 能 障 不 忿, 執 仗 為 業 16 忿 (krodha) 是 對 於 現 前 不 滿 意 的 於 己 無 益 的 事 情 加 以 憤 恨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不 忿, 即 障 礙 一 種 平 和 的 心 境, 以 及 對 現 前 的 事 情 進 行 攻 擊 這 種 隨 煩 惱 是 根 本 煩 惱 中 瞋 的 分 位 假 立, 本 身 沒 有 別 禮 成 論 說 : 云 何 為 恨? 由 忿 為 先, 懷 惡 不 捨, 結 怨 為 性 能 障 不 恨, 熱 惱 為 業 17 恨 (upanahana) 跟 忿 的 意 思 很 接 近 忿 是 較 為 表 面 的, 而 恨 則 是 內 在 的, 是 一 種 內 心 的 怨 憤 當 遇 到 不 如 意 的 事 情 時, 先 會 產 生 忿, 然 後, 這 種 忿 會 埋 藏 在 內 心, 不 願 捨 棄, 以 致 結 成 怨 懟, 這 就 是 恨 恨 的 引 生 作 用 是 障 礙 不 恨, 在 內 心 產 生 一 種 怒 火, 令 內 心 不 安 這 種 心 所 亦 是 依 瞋 而 假 立, 本 身 沒 有 別 體 成 論 說 : 云 何 為 惱? 忿 恨 為 先, 追 觸 暴 熱, 狠 戾 為 性 能 障 不 惱, 蛆 螫 為 業 18 惱 (pradawa) 是 一 種 很 深 藏 隱 閉 的 隨 煩 惱 心 所, 以 忿 和 恨 為 基 礎, 亦 比 忿 和 恨 更 為 深 刻 內 心 先 從 忿 恨 而 生 起 怒 火, 惱 就 是 繼 續 發 展 這 種 怒 火, 以 致 化 為 一 種 兇 狠 暴 戾 的 心 態 惱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不 惱, 以 及 化 為 行 動, 如 蛆 螫 一 般 去 咬 噬 他 人 這 種 隨 煩 惱 是 瞋 的 分 位 假 立, 不 是 另 有 別 體 以 上 幾 種 隨 煩 惱 有 著 次 序 上 的 關 係, 先 是 有 忿, 繼 而 有 恨, 再 以 忿 恨 為 先 而 生 惱, 可 見 這 三 種 隨 煩 惱 的 關 係 很 密 切 由 此 亦 可 見 唯 識 學 的 心 理 分 析 相 當 細 密, 而 且 條 理 分 明 成 論 說 : 云 何 為 嫉? 徇 自 名 利, 不 耐 他 榮, 妬 忌 為 性 能 障 不 嫉, 憂 慼 為 業 19 嫉 (irsya) 是 一 般 所 說 的 妬 忌 具 體 來 說, 是 為 著 自 己 的 利 益, 不 能 接 受 別 人 比 自 己 要 強, 對 於 別 人 的 榮 耀 不 能 忍 耐, 而 產 生 的 一 種 不 安 的 心 理 狀 態 這 種 隨 煩 惱 是 瞋 的 分 位 假 立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不 嫉, 使 內 心 憂 慼 不 安 這 種 心 理 很 接 近 西 方 學 者 謝 勒 (Max Scheler) 的 著 作 Ressentiment 中 所 說 的 憤 恨 (resentment) 這 種 憤 恨 從 不 能 接 受 他 人 的 功 績 而 產 生 在 內 心 幻 想 一 個 價 值 世 界, 將 他 人 的 功 績 的 價 值 貶 抑, 而 顯 出 自 己 的 崇 高, 將 正 常 的 價 值 標 準 顛 倒 過 來 這 正 是 魯 迅 筆 下 的 阿 Q 精 神 16 大 正 藏 中 17 Idem. 18 Idem. 19 Idem.

17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成 論 說 : 云 何 掉 舉? 令 心 於 境 不 寂 靜 為 性 能 障 行 捨 奢 摩 他 為 業 20 掉 舉 (uddhava) 指 一 種 輕 佻 浮 燥 的 心 態 當 人 處 於 這 種 心 態 時, 內 心 會 對 於 當 前 的 事 情 不 能 保 持 平 穩, 以 致 胡 亂 地 批 評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行 捨 和 奢 摩 他 行 捨 是 寂 靜 ; 奢 摩 他 (wamatha) 是 佛 教 修 行 的 止, 即 是 一 種 心 念 平 靜 的 狀 態 與 掉 舉 相 對 反 的 一 種 大 隨 煩 惱 是 惛 沈 成 論 說 : 云 何 惛 沉? 令 心 於 境 無 堪 任 為 性 能 障 輕 安 毗 鉢 舍 那 為 業 21 惛 沉 (styana) 是 對 於 當 前 的 事 情 沒 有 覺 識, 內 心 對 事 物 缺 乏 了 解, 不 能 輕 鬆 地 處 理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輕 安 和 毗 鉢 舍 那 輕 安 是 安 然 放 鬆 ; 毗 鉢 舍 那 (vipawyana) 是 佛 教 修 行 的 觀, 即 是 將 意 識 集 中 於 某 一 對 境, 甚 至 沒 有 對 境 的 狀 態, 只 是 將 意 識 集 中 起 來, 不 使 向 外 消 散 成 論 說 : 云 何 不 信? 於 實 德 能 不 忍 樂 欲, 心 穢 為 性 能 障 淨 信, 惰 依 為 業 22 不 信 (awraddhya) 是 對 於 事 情 的 實 德 能 不 願 接 受, 而 且 內 心 污 穢 實 (astitva) 指 事 物 的 自 體 ; 德 (gunavattva) 是 事 物 的 性 格 ; 能 (wakyatva) 是 事 物 的 作 用 不 信 是 對 於 事 物 這 幾 方 面 的 真 理 不 接 受, 甚 至 拒 斥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淨 信, 以 及 依 於 怠 惰 淨 信 是 對 於 正 確 的 清 淨 的 事 情 加 以 信 受 怠 惰 是 自 暴 自 棄 百 事 不 理 成 論 說 : 云 何 懈 怠? 於 善 惡 品 修 斷 事 中, 懶 惰 為 性 能 障 精 進, 增 染 為 業 23 懈 怠 (kausidya) 是 在 修 善 和 斷 惡 的 實 踐 中 的 一 種 懶 惰 的 心 態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精 進, 以 及 增 加 染 濁 成 論 說 : 云 何 放 逸? 於 染 淨 品 不 能 防 修, 縱 蕩 為 性 障 不 放 逸, 增 惡 損 善 所 依 為 業 24 放 逸 (pramada) 是 不 能 防 止 雜 染 的 事 情, 又 不 懂 修 習 清 淨 的 善 法 的 一 種 放 縱 蕩 逸 的 心 態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不 放 逸, 作 為 增 進 惡 法 損 害 善 法 的 事 情 的 所 依 成 論 說 : 20 大 正 藏 上 21 Idem. 22 大 正 藏 中 23 Idem. 24 Idem.

18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云 何 失 念? 於 諸 所 緣, 不 能 明 記 為 性 能 障 正 念, 散 亂 所 依 為 業 25 失 念 (musita-smrti) 是 對 於 所 認 識 的 事 物 不 能 明 確 地 記 憶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能 夠 障 礙 正 念, 以 及 使 內 心 散 亂, 不 能 集 中 成 論 說 : 云 何 散 亂? 於 諸 所 緣, 令 心 流 蕩 為 性 能 障 正 定, 惡 慧 所 依 為 業 26 散 亂 (viksepa) 是 內 心 不 能 專 注 於 對 境 這 種 心 所 令 內 心 對 於 所 緣 的 對 境 流 蕩, 不 能 停 下 來 注 視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能 夠 障 礙 正 定 正 定 是 佛 教 修 行 中 的 止, 即 令 心 思 集 中 此 外, 散 亂 又 作 為 惡 慧 的 所 依 惡 慧 是 一 種 邪 惡 的 判 斷 成 論 說 : 云 何 不 正 知? 於 所 觀 境, 謬 解 為 性 能 障 正 知, 毁 犯 為 業 27 不 正 知 (asajprajanya) 是 對 於 所 觀 的 對 象 作 出 錯 誤 的 理 解 它 引 生 的 作 用 是 障 礙 正 確 的 理 解, 以 及 對 於 賢 善 加 以 毁 謗 侵 犯 以 上 我 們 用 了 很 多 篇 幅 來 闡 述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和 護 法 25 Idem. 26 大 正 藏 中 ~ 下 27 大 正 藏 下 唯 識 學 的 有 關 的 對 人 的 負 面 的 心 理 狀 態 的 內 容 所 謂 負 面, 只 是 概 括 地 說 而 已, 雙 方 對 有 關 的 心 理 狀 態 的 負 面 性, 確 定 地 達 到 哪 種 程 度, 是 不 能 說 的 如 上 面 已 提 及, 精 神 分 析 是 一 種 科 學 性 格 的 醫 學, 唯 識 學 是 一 種 宗 教 義 理, 它 們 在 人 的 日 常 生 活 上 扮 演 不 同 角 色, 雙 方 對 人 的 相 關 的 心 理 狀 態 注 入 甚 麼 意 義 內 涵, 是 很 難 說 清 楚 的 因 此, 對 於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心 理 狀 態 的 類 別 所 冠 予 的 名 稱, 如 遍 行 別 境 善 煩 惱 隨 煩 惱 不 定 等 的 確 定 意 涵, 我 都 沒 有 作 出 概 念 性 格 的 交 代, 以 免 讀 者 對 於 這 些 概 念 執 實, 或 執 得 太 死 煞, 致 與 精 神 分 析 中 涉 及 的 精 神 病 症 作 比 較 時, 強 求 雙 方 的 相 同 性, 而 忽 略 了 雙 方 由 於 背 景 的 不 同 而 應 留 有 寬 鬆 的 解 讀 空 間 讀 者 如 要 對 唯 識 學 的 心 理 學 的 心 所 的 類 別 求 取 精 確 的 理 解, 可 參 考 拙 著 唯 識 現 象 學 一 : 世 親 與 護 法 一 書 的 有 關 部 分 28 另 外 一 點 是, 心 理 狀 態 是 有 關 心 或 心 識 的 感 受, 由 於 我 們 具 體 的 心 或 心 識 有 主 觀 性, 因 而 相 關 的 心 理 狀 態 自 也 有 其 主 觀 性, 我 們 不 能 依 學 術 研 究 所 要 求 的 純 粹 的 或 高 度 的 客 觀 性 來 處 理 精 神 分 析 與 唯 識 學 這 兩 個 系 統 的 概 念, 在 雙 方 的 比 較 方 面 抓 得 太 死 煞, 在 同 異 之 間 劃 清 界 線, 特 別 是 嚴 格 地 精 確 的 界 線 交 代 了 這 些 點 後, 我 們 便 可 以 對 於 精 神 分 析 的 心 理 概 念 與 唯 識 學 的 相 關 方 面 作 些 比 較, 特 別 是 比 配, 看 看 精 神 分 析 的 心 理 概 念 可 以 在 唯 識 學 的 心 所 方 面 作 出 怎 樣 的 溝 通, 或 者 說, 前 者 可 以 包 含 或 指 涉 後 者 哪 些 方 面 的 意 思 首 先, 憂 鬱 是 一 種 非 常 深 微 但 也 極 為 普 及 的 精 神 病 症, 它 的 來 源 很 多 元, 因 此 常 常 28 吳 汝 鈞 著 唯 識 現 象 學 一 : 世 親 與 護 法, 台 北 : 台 灣 學 生 書 局,2002

19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依 不 同 的 人 而 有 不 同 的 症 狀 表 現 它 起 碼 具 有 惡 見 嫉 掉 舉 惛 沉 不 信 懈 怠 放 逸 失 念 散 亂 這 多 個 心 所 的 意 思, 尤 其 與 惡 見 嫉 惛 沉 懈 怠 和 散 亂 等 的 意 涵 有 密 切 的 關 連 罪 疚 感 也 很 複 雜, 成 因 也 很 多 方 面, 其 程 度 依 人 不 同 它 具 有 惡 見 惱 掉 舉 懈 怠 惛 沉 失 念 散 亂 的 意 味, 其 嚴 重 的 結 果 是 讓 人 懈 怠, 也 使 人 陷 於 惛 沉, 甚 麼 也 不 能 做, 只 想 把 責 任 推 給 他 人 躁 鬱 的 症 狀 比 較 簡 單, 是 憂 鬱 所 引 致 的 在 外 表 上 的 躁 惱 不 安, 有 癡 掉 舉 散 亂 失 念 的 意 味 ; 特 別 是 失 念 一 個 躁 鬱 的 人, 內 心 極 度 煩 躁, 甚 麼 也 不 能 忍 耐, 也 缺 乏 明 覺, 不 辨 是 非, 到 處 妄 撞 盲 動 壓 抑 是 嚴 重 的 精 神 症 狀, 不 管 是 受 壓 抑 者 或 是 施 壓 抑 者, 他 們 心 中 都 有 忿 恨 嫉 惛 沉 不 信 特 別 是 受 壓 抑 者, 總 是 想 報 復, 但 又 在 生 理 智 能 方 面 是 弱 者, 不 足 以 達 成 報 復, 因 而 轉 為 嫉 妬 仇 恨 焦 慮 則 是 最 內 在 的 心 理 症 狀, 也 最 為 深 微, 難 以 處 理 治 療 它 具 有 疑 惡 見 惱 惛 沉 不 信 失 念 散 亂 和 不 正 等 心 所 的 義 涵 特 別 是 不 正 知 患 者 沒 有 自 知 之 明, 也 不 瞭 解 他 人 以 至 整 件 事 情 處 事 不 能 鎮 定, 對 過 往 現 在 未 來 的 事 情 所 知, 無 從 預 測, 只 能 一 味 焦 急 憂 慮 它 與 憂 鬱 有 時 也 很 難 分 清 界 線 十 八 癔 症 或 歇 斯 底 里 病 患 的 活 動 與 成 因 在 精 神 分 析 中 有 一 個 非 常 普 遍 又 難 以 處 理 或 治 療 的 病 症 : 癔 症 或 歇 斯 底 里 現 象 這 歇 斯 底 里 (hysteria, Hysterie, hysturie), 根 據 字 典 辭 典 的 說 法, 是 一 種 精 神 病, 患 者 平 時 喜 怒 無 常, 感 覺 過 敏 發 作 時, 手 足 痙 攣, 知 覺 喪 失, 流 口 水, 說 胡 話 這 種 病 症 多 由 心 理 上 的 劇 烈 的 矛 盾 所 引 起 29 這 樣 的 解 釋 自 然 是 不 足 的, 我 們 得 向 深 處 探 討 按 歇 斯 底 里 的 希 臘 文 是 hysterrie, 其 原 義 是 子 宮 這 是 巫 婆 的 說 法 據 她 們 的 所 見, 具 有 這 種 生 理 心 理 現 象 的 女 性 的 行 為 總 是 混 亂 不 成 章 法 的 她 們 認 為 它 的 成 因 是 人 在 心 理 上 精 神 上 受 到 壓 抑 傷 害, 於 是 聯 想 到 女 性 的 子 宮 的 受 壓 情 況 不 過, 這 種 病 症 並 不 單 流 行 於 具 有 子 宮 的 女 人 中, 也 出 現 在 沒 有 子 宮 的 男 人 中 根 據 弗 洛 伊 德 的 研 究, 歇 斯 底 里 症 與 壓 抑 現 象 有 一 定 的 關 聯, 它 自 身 也 很 複 雜, 略 分 有 三 種 : 焦 慮 性 歇 斯 底 里 (anxiety hysteria) 轉 換 性 歇 斯 底 里 (conversion hysteria) 和 強 迫 性 神 經 症 (obsessional neurosis) 這 三 種 症 候 的 現 象 不 盡 相 同 弗 洛 伊 德 選 取 強 迫 性 神 經 症 說 一 下 其 症 狀 : 患 者 頭 腦 中 充 溢 著 他 並 不 感 興 趣 的 思 想, 時 常 感 到 有 奇 怪 的 衝 動, 並 且 被 迫 去 做 一 些 毫 無 樂 趣 的 動 作 患 者 顯 然 為 這 種 思 想 的 困 擾 而 感 到 精 疲 力 竭, 有 點 像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懈 怠 心 所 他 自 己 雖 然 不 願 意 陷 入 這 種 狀 況 中, 但 又 不 能 自 己 控 制 自 己 這 是 甚 麼 思 想 呢? 弗 洛 伊 德 沒 有 明 說 但 他 指 出, 人 在 強 迫 性 神 經 症 中 所 作 出 的 行 為 受 到 一 種 能 量 的 支 持, 這 種 能 量 很 強 大, 常 使 患 者 在 思 想 中 展 現 種 種 負 面 的 觀 念, 例 如 以 一 個 愚 蠢 的 觀 念 去 替 代 另 一 個 比 較 緩 和 的 觀 念 患 者 自 身 也 有 一 種 能 力, 可 以 將 任 何 症 狀 替 換 成 與 其 原 來 形 式 根 本 不 同 的 東 西, 甚 至 對 通 常 最 為 肯 定 的 確 定 的 東 西 也 加 以 懷 疑 漸 漸 地, 患 者 變 得 日 益 猶 豫 不 決, 喪 失 精 力, 減 損 活 動 的 自 由 度 但 在 開 始 時, 強 迫 性 神 經 症 具 有 旺 盛 的 精 力 29 中 華 新 字 典, 中 華 書 局 香 港 分 局 出 版,1986

20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和 超 常 的 思 考 力 ( 文 集 四, 頁 ) 按 這 樣 的 歇 斯 底 里 症 並 不 是 很 嚴 重, 但 已 能 讓 患 者 在 思 考 上 碰 到 挫 折, 精 神 不 集 中 不 固 定, 而 且 感 到 疲 勞, 有 時 也 不 能 在 思 維 上 控 制 自 己 以 下 我 們 看 看 歇 斯 底 里 的 發 作 情 況, 俾 能 進 一 步 理 解 它 的 性 格 弗 洛 伊 德 和 他 的 拍 檔 布 洛 伊 爾 (Josef Breuer) 合 寫 了 好 些 著 作, 是 研 究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在 其 中, 他 們 表 示 大 多 數 不 同 的 歇 斯 底 里 的 症 狀 是 自 己 發 動 的, 但 也 可 以 逆 向 地 追 溯 這 種 發 動 的 契 機, 這 包 括 各 種 類 型 的 神 經 痛 神 經 衰 弱, 其 中 不 少 患 者 持 續 數 年 都 有 這 個 問 題, 他 們 有 痙 攣 型 和 麻 痺 性 的 傾 向 和 發 動, 慢 慢 會 產 生 癲 癇 症 抽 搐 性 症, 和 慢 慢 嘔 吐 和 厭 食 現 象, 同 時 視 覺 開 始 紊 亂, 反 復 地 經 驗 幻 視, 也 會 造 成 創 傷 性 神 經 症 ( 文 集 一, 頁 17-18) 關 於 歇 斯 底 里 的 特 徵, 布 洛 伊 爾 表 示, 我 們 的 一 個 過 強 的 興 奮 可 能 會 迂 迴 地 發 洩 或 突 破 協 調 中 心, 以 原 始 的 運 動 方 式 溢 漏 出 來 在 嬰 兒 中, 除 了 哭 叫 時 的 呼 吸 動 作 外, 情 感 的 產 生 和 表 達 只 是 以 這 種 原 始 的 肌 肉 不 協 調 地 收 縮, 如 彎 曲 身 體 亂 踢 的 方 式 進 行 在 發 展 過 程 中, 肌 肉 越 來 越 多 地 是 在 相 互 協 調 和 意 志 力 的 控 制 之 下 但 是, 表 示 整 個 肌 肉 運 動 至 最 大 用 力 程 度 的 角 弓 反 張 亂 踢 及 來 回 猛 烈 擺 動 的 痙 攣 性 運 動 是 終 身 存 在 的, 它 們 是 大 腦 最 大 興 奮 的 反 應 方 式, 是 癲 癇 發 作 的 純 粹 生 理 性 興 奮 的 反 應 方 式, 也 是 或 多 或 少 癲 癇 樣 抽 搐 中 大 量 情 感 發 洩 的 反 應 方 式, 即 歇 斯 底 里 症 發 作 的 純 運 動 方 式 這 類 異 常 的 情 感 反 應 正 是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特 徵 ( 文 集 一, 頁 133) 因 此,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呈 現, 基 本 上 是 生 理 性 格 的, 說 不 上 自 覺, 更 說 不 上 理 性 其 動 機 是 要 表 現 自 己, 展 示 自 己 的 存 在 性 而 已 在 這 種 特 徵 與 動 機 之 中, 存 在 和 展 示 著 一 種 自 然 的 生 理 性 的 報 復 的 本 能 布 洛 伊 爾 指 出, 報 復 本 能 在 普 通 人 中 是 強 烈 的, 它 是 一 種 藏 在 生 命 中 的 未 被 釋 放 出 來 的 反 射 性 興 奮 這 也 有 防 衞 自 身 免 受 外 在 因 素 傷 害 的 本 能 這 種 本 能 雖 說 是 報 復 性 格, 但 未 必 有 報 復 的 明 確 對 象, 只 是 要 把 生 命 的 能 量 發 放 釋 放 出 來 倘 若 這 種 動 作 受 到 障 礙, 報 復 本 能 會 變 為 一 種 非 理 性 的 意 志 衝 動, 這 種 衝 動 可 以 衝 破 對 自 己 安 危 的 考 慮, 而 只 想 求 得 本 能 的 向 外 發 放 ( 文 集 一, 頁 134 註 1) 依 於 此, 我 們 可 以 初 步 說 歇 斯 底 里 症 是 要 將 身 體 的 自 然 生 命 力 量 發 放 出 來, 讓 內 在 的 潛 能 能 夠 向 外 消 耗, 讓 身 體 的 生 理 狀 態 得 到 平 衡 不 然 的 話, 身 體 內 裏 若 埋 藏 著 大 量 的 自 然 能 量, 到 身 體 內 累 積 的 能 量 到 了 警 戒 線, 便 會 像 山 洪 般 爆 發, 這 會 嚴 重 影 響 身 心 的 生 活 這 種 歇 斯 底 里 症 怎 樣 形 成 的 呢? 它 的 肇 因 是 甚 麼 呢? 這 在 上 面 已 透 露 出 一 些 訊 息, 但 失 之 過 簡, 也 太 籠 統 我 們 在 這 裏 要 認 真 研 究 一 下 據 弗 洛 伊 德 的 看 法, 幾 乎 所 有 的 病 症 都 由 所 謂 情 緒 體 驗 (emotional experiences) 的 殘 留 物 或 可 稱 為 沉 澱 物 (precipitates) 所 形 成 弗 氏 其 後 把 這 些 經 驗 稱 為 心 理 創 傷 (psychical traumas) 這 些 病 患 是 由 那 些 記 憶 殘 留 下 來 的 創 傷 性 情 景 所 決 定 的, 我 們 不 一 定 要 把 它 們 說 成 是 神 經 症 造 成 變 幻 無 常 神 秘 莫 測 的 產 物 ( 文 集 五, 頁 124) 弗 氏 的 意 思 是, 歇 斯 底 里 症 起 於 對 於 往 日 發 生 的 創 傷 的 事 件 的 回 憶, 這 則 不 單 是 要 發 洩 生 命 體 的 過 盛 的 本 能 那 麼 簡 單 了 這 些 創 傷 的

21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回 憶 可 以 讓 當 事 人 受 到 折 磨, 因 此 可 能 出 現 要 向 涉 事 人 報 復 的 意 圖 報 復 自 然 可 以 在 心 理 上 產 生 一 些 療 效 的 但 不 管 如 何, 創 傷 已 然 形 成, 它 是 去 不 掉 的, 根 本 的 解 決 途 徑 是 克 服 創 傷 的 心 理, 為 自 己 找 尋 新 的 有 希 望 的 路 向 創 傷 可 以 是 軀 體 性 的, 也 可 以 是 精 神 性 的 或 心 理 性 的 弗 洛 伊 德 和 布 洛 伊 爾 認 為, 與 心 理 創 傷 (psychical trauma) 相 比, 肢 體 創 傷 並 不 重 要 心 理 創 傷 可 以 造 成 當 事 人 的 恐 懼 感, 倒 轉 來 說 也 是 一 樣 : 恐 懼 感 可 以 造 成 心 理 創 傷 ; 另 外, 焦 慮 羞 慚 或 身 體 的 不 適 都 可 以 引 起 人 的 心 理 創 傷 他 們 指 出, 心 理 創 傷 的 更 準 確 的 說 法 是 對 創 傷 的 回 憶, 它 有 如 進 入 潛 入 身 體 中 的 異 物, 長 時 間 地 繼 續 困 擾 當 事 人 ( 文 集 一, 頁 19) 按 這 個 道 理, 顯 淺 易 懂 這 有 如 疾 病, 肉 身 的 疾 病, 容 易 治 療, 也 容 易 發 掘 它 的 成 因 心 靈 上 的 精 神 上 的 心 理 上 的 疾 病 由 於 不 如 肉 身 的 疾 病 那 麼 具 體, 那 麼 明 顯, 它 們 是 埋 藏 於 心 靈 深 處 的 這 非 得 經 過 長 時 間 的 耐 心 視 察 不 可 弗 洛 伊 德 與 布 洛 伊 爾 又 指 出, 這 麼 長 時 間 以 前 經 歷 過 的 事 情, 還 會 如 此 強 烈 地 起 作 用, 這 乍 看 似 是 反 常 的, 因 為 我 們 的 記 憶 畢 竟 是 要 磨 滅 的, 但 這 種 事 件 的 記 憶 卻 不 是 這 樣 他 們 提 出 如 下 的 說 法, 俾 能 較 易 理 解 這 種 反 常 的 事 情 即 是, 記 憶 消 退 或 情 感 喪 失 取 決 於 多 種 因 素,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因 素 是 對 激 發 這 種 情 感 的 事 件 是 否 有 一 種 強 烈 的 反 應, 我 們 或 可 就 這 些 反 應 而 發 洩 情 感 如 果 這 種 反 應 充 分 地 發 生 了, 淡 化 了, 則 結 果 會 是 情 感 的 大 部 分 消 失 掉 但 如 果 這 種 反 應 受 到 抑 制, 則 相 關 的 情 感 仍 會 存 留 在 記 憶 中 一 個 已 得 到 補 償 的 即 使 是 口 頭 補 償 的 傷 害, 在 回 憶 它 時 會 完 全 不 同 於 那 種 必 須 默 忍 的 傷 害 ( 文 集 一, 頁 20) 按 這 裏 所 說 的 事 情 事 件, 正 是 指 那 種 引 致 創 傷 心 理 的 經 驗 一 般 性 的 傷 害, 是 會 隨 著 時 間 的 流 逝 而 逐 漸 淡 化 下 去, 以 至 消 失 掉 的 發 洩 情 感 可 以 是 引 致 這 種 淡 化 消 失 的 結 局 的 有 效 方 式 但 刻 骨 銘 心 的 精 神 上 的 心 理 上 的 創 傷 則 不 是 這 樣, 它 會 長 時 間 地 留 存 下 來 只 要 對 於 創 傷 作 回 憶 時, 人 便 難 以 避 免 傷 心, 他 必 須 長 時 間 地 默 默 地 面 對 和 忍 受 這 種 傷 害 弗 氏 和 布 氏 在 這 個 問 題 上 的 觀 察 與 思 考 的 確 很 深 微 對 於 記 憶 問 題, 弗 氏 和 布 氏 繼 續 指 出, 那 些 作 為 歇 斯 底 里 症 現 象 的 決 定 因 素 的 記 憶, 長 時 期 地 以 驚 人 的 鮮 明 程 度, 而 且 帶 著 它 們 全 部 的 情 感 色 彩 保 持 下 來 這 些 記 憶 和 患 者 過 去 生 活 的 一 般 的 記 憶 不 同, 它 們 不 在 患 者 支 配 之 下 相 反 地, 當 患 者 處 於 正 常 心 理 狀 態 時, 這 些 經 歷 完 全 不 在 他 們 的 記 憶 中, 或 只 是 以 非 常 簡 略 的 形 式 存 在 於 記 憶 中 只 有 在 催 眠 作 用 下 詢 問 患 者 時, 這 些 記 憶 才 像 最 近 的 事 件 那 樣 鮮 明 地 呈 現 出 來 ( 文 集 一, 頁 21) 按 這 樣 的 事 情, 在 平 時 的 記 憶 中 不 會 出 現, 因 此 患 者 不 能 支 配 它 們, 亦 即 是 它 們 不 存 在 於 意 識 中, 而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中 這 樣, 不 光 是 患 者 不 能 支 配 它 們, 連 意 識 到 它 們 的 存 在 性 也 不 可 能 了 只 有 借 助 催 眠 作 用, 才 能 將 它 們 由 潛 意 識 中 帶 到 意 識 之 中 這 些 事 情 或 經 驗, 自 然 不 是 一 般 性 的, 而 是 與 患 者 有 特 殊 的 深 厚 關 係, 如 至 親 的 逝 去 自 己 多 年 努 力 經 營 的 目 標 落 了 空, 或 者 犯 下 嚴 重 的 罪 行, 嚴 重 傷 害 他 人, 不 為 他 人 諒 解, 致 自 己 的 道 德 良 知 對 自 己 產 生 莫 大 的 壓 力, 等 等

22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上 面 提 到 情 感 的 問 題, 弗 洛 伊 德 進 一 步 說 明 這 個 概 念 他 表 示, 情 感 可 被 視 為 可 替 代 的 能 量, 成 為 致 病 和 治 療 的 決 定 性 的 因 素 他 繼 續 強 調, 疾 病 發 生 的 原 因 是 在 病 態 中 所 表 現 出 來 的 情 感 的 正 常 出 口 被 堵 住 了 疾 病 的 本 質 在 於 這 些 被 窒 息 的 情 感 繼 而 發 生 了 一 種 變 態 的 作 用 它 們 一 部 分 保 留 下 來, 成 為 病 人 心 理 生 活 的 永 久 的 負 擔 和 產 生 持 續 性 興 奮 的 源 泉 ; 另 一 部 分 則 通 過 向 非 正 常 的 體 內 的 神 經 分 布 和 神 經 壓 抑 的 轉 化, 成 為 疾 病 的 生 理 症 狀 這 便 是 所 謂 歇 斯 底 里 性 轉 換 (hysterical conversion) ( 文 集 五, 頁 127) 按 這 裏 所 說 的 情 感 自 然 不 是 普 通 的 情 感, 而 是 災 難 性 的 情 感, 或 是 對 患 者 構 成 深 沉 而 又 廣 遠 的 屈 辱 的 心 情 要 處 理 這 種 情 感 問 題, 首 先 是 讓 患 者 把 它 們 盡 情 地 發 洩 出 來, 讓 他 人 同 時 也 感 受 到 這 種 情 感 上 的 痛 苦, 而 生 起 同 情 共 感 的 心, 以 至 能 夠 分 享 患 者 的 這 種 痛 苦 這 便 好 像 情 感 本 身 被 淡 化 下 來, 壓 力 也 減 少 了, 其 中 的 部 分 由 他 人 承 擔 下 來 了 當 然 這 只 是 一 種 主 觀 的 一 廂 情 願 的 感 覺 但 對 於 舒 緩 患 者 所 感 到 的 壓 力 會 有 幫 助 弗 洛 伊 德 由 創 傷 性 神 經 症 說 到 精 神 分 裂 的 問 題 他 說 到 讓 內 (Pierre Janet) 提 出 精 神 分 裂 和 人 格 分 裂 的 症 狀, 表 示 歇 斯 底 里 症 是 神 經 系 統 的 一 種 退 化 形 式, 本 身 作 為 心 理 綜 合 能 力 而 表 現, 這 能 力 是 薄 弱 的 讓 內 還 認 為 歇 斯 底 里 症 患 者 在 把 複 雜 的 心 理 活 動 統 合 為 一 個 統 一 體 是 先 天 地 無 能 的 無 效 的, 由 此 便 向 相 反 處 發 展 下 去, 向 精 神 分 裂 傾 斜 ( 文 集 五, 頁 129) 這 讓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患 者 缺 乏 足 夠 的 能 力 和 信 心, 思 緒 混 亂, 不 能 定 下 心 來, 面 對 種 種 複 雜 的 事 情, 不 知 如 何 應 對 歇 斯 底 里 症 也 與 報 復 有 關 布 洛 伊 爾 指 出, 報 復 本 能 在 普 通 人 中 非 常 強 烈, 它 是 被 文 明 所 厭 惡, 而 不 是 被 文 明 所 壓 抑 的 ; 它 是 一 種 未 被 釋 放 的 反 射 性 的 興 奮 為 了 防 衞 自 己 以 免 受 到 戰 爭 中 的 損 傷, 在 這 樣 做 時, 損 傷 對 手 是 適 當 的 和 原 已 形 成 的 心 理 反 射 若 在 實 施 中 不 完 善 或 完 全 不 是 這 樣 做, 則 其 興 奮 持 續 地 通 過 回 憶 而 釋 放, 並 且 報 復 本 能 漸 漸 地 變 一 種 非 理 性 的 意 志 衝 動, 正 像 其 他 本 能 的 表 現 一 樣 其 證 據 恰 恰 就 是 非 理 性 的 衝 動, 脫 離 了 任 何 有 用 性 或 適 宜 性, 事 實 上 是 完 全 不 考 慮 主 體 自 己 的 安 全 一 旦 當 該 反 射 被 釋 放, 衝 動 的 非 理 性 性 質 就 能 被 意 識 到 ( 文 集 一, 頁 134 註 1) 這 裏 布 洛 伊 爾 在 說 明 上 不 是 很 善 巧, 但 意 思 還 是 清 楚 的 人 有 報 復 的 本 能, 這 若 與 歇 斯 底 里 症 聚 在 一 起, 便 常 常 會 出 亂 子 在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發 作 中, 人 的 本 能 會 轉 成 衝 動, 向 四 方 八 面 宣 洩 ; 除 了 宣 洩 釋 放 本 能 外, 人 也 要 保 護 自 己, 向 要 傷 害 自 己 的 方 面 報 復 但 當 這 種 本 能 不 能 被 控 制, 而 順 著 盲 目 的 衝 動 的 脚 跟 轉, 人 便 會 迷 失 原 來 的 方 向, 反 過 來 會 不 顧 自 己, 不 顧 慮 自 己 的 安 全 在 這 種 情 況 下, 所 做 的 一 切 都 是 非 理 性 的 最 後, 弗 洛 伊 德 對 歇 斯 底 里 症 作 出 總 結 他 表 示, 對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患 者 和 其 他 神 經 症 的 研 究 使 他 們 知 道, 患 者 未 能 成 功 地 壓 抑 那 些 不 被 容 許 的 願 望 所 依 附 的 觀 念 他 們 雖 然 能 夠 把 它 逐 出 了 意 識 和 記 憶 之 外, 並 且 明 顯 地 使 自 己 免 除 了 大 量 的 痛 苦, 但 是 這 種 被 壓 抑 的 願 望 衝 動 繼 續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之 中 這 些 願 望 衝 動 正 在 窺 視 著 被 激 活 的 機 會 ; 一 有 機 會, 那 些 被 壓 抑 的 觀 念 就 會 以 一 種 經 過 偽 裝 難 以 辨 認 的 替 代 形 式 成 功 地 進 入 意

23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識 之 中, 而 原 來 認 為 可 以 通 過 壓 抑 免 除 的 不 愉 快 情 緒 又 與 這 些 替 代 物 聯 繫 在 一 起 如 果 被 壓 抑 的 觀 念 再 次 被 帶 回 到 有 意 識 的 心 理 活 動 中, 在 心 理 醫 生 的 指 導 下, 病 人 竭 力 想 避 免 的 那 種 心 理 衝 突 會 有 一 個 較 理 想 的 結 果, 這 會 獲 得 比 壓 抑 更 好 的 結 果 有 很 多 這 樣 的 治 療 方 法, 它 們 可 以 使 心 理 衝 突 和 神 經 症 有 一 個 令 人 滿 意 的 結 局, 而 且 在 一 些 特 定 的 病 例 中 這 些 方 法 可 以 結 合 使 用 ( 文 集 五, 頁 133) 弗 氏 的 意 思 是, 在 我 們 的 潛 意 識 中, 有 很 多 觀 念 和 想 法 困 於 其 中, 它 們 都 有 其 一 定 的 能 量, 這 些 能 量 不 能 長 期 間 留 於 潛 意 識, 而 是 需 要 表 現 出 來, 發 洩 出 來 倘 若 不 是 這 樣, 則 到 了 某 一 限 度, 在 潛 意 識 的 這 些 東 西 會 達 到 飽 和, 以 爆 破 的 方 式 突 發 出 來, 進 入 意 識 中, 這 對 生 命 個 體 會 構 成 重 大 的 傷 害 弗 氏 要 在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之 間 建 立 一 種 平 衡 關 係, 讓 心 理 活 動 能 夠 順 暢 地 發 展, 生 命 之 流 可 以 暢 通 無 阻 十 九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治 療 以 下 我 們 看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治 療 方 法 在 這 方 面, 我 們 得 先 探 究 一 下 這 種 病 症 的 直 接 生 發 基 礎 ; 弗 洛 伊 德 在 一 處 提 到 性 本 能 的 衝 動 替 代 問 題, 但 又 語 焉 不 詳 他 強 調 歇 斯 底 里 的 症 狀 是 源 於 性 本 能 力 量 的 衝 動 的 替 代 歇 斯 底 里 症 患 者 的 性 格 表 現 出 了 超 乎 尋 常 的 性 壓 抑, 強 烈 地 抵 抗 性 本 能, 本 能 力 量 反 抗 對 性 問 題 的 理 智 思 考 ( 文 集 三, 頁 25) 不 過, 在 另 一 處 弗 氏 有 較 詳 細 的 描 述 他 表 示, 認 識 與 正 常 人 不 同 的 一 些 人 的 性 本 能, 只 有 一 個 重 要 來 源, 並 只 有 通 過 一 個 特 殊 渠 道 方 可 達 成 也 就 是 說 要 做 到 對 精 神 神 經 症 患 者 癔 症 強 迫 症 命 名 不 當 的 神 經 衰 弱 及 早 發 生 性 癡 呆 dementia praecox 和 偏 執 狂 的 性 活 動 準 確 認 識, 只 有 一 個 渠 道, 即 由 布 洛 伊 爾 與 他 在 1893 年 提 出 的 精 神 分 析 研 究 這 些 精 神 神 經 症 均 源 於 性 本 能 力 量 弗 氏 強 調, 性 本 能 力 量 是 神 經 症 的 最 重 要 的 惟 一 持 續 性 的 能 源, 精 神 分 析 要 消 除 歇 斯 底 里 症 患 者 的 症 狀, 必 須 以 下 列 假 設 為 基 礎, 即 這 些 症 狀 是 替 代 物 ( 如 同 文 章 的 副 本 ), 與 一 系 列 心 理 過 程 期 望 欲 望 保 持 著 情 緒 性 聯 繫, 由 於 特 殊 心 理 過 程 的 介 入 ( 壓 抑 ), 它 們 無 法 在 意 識 的 水 平 上 予 以 心 理 上 的 宣 洩 於 是, 這 些 心 理 過 程 便 在 潛 意 識 狀 態 中 依 據 其 情 緒 的 重 要 性 尋 求 表 達 宣 洩 在 歇 斯 底 里 症 中 便 以 身 體 症 狀 予 以 表 達, 形 成 歇 斯 底 里 症 若 將 這 些 症 狀 系 統 地 變 成 情 緒 性 觀 念, 即 意 識 性 觀 念, 就 可 準 確 無 誤 地 認 識 原 先 潛 意 識 心 理 結 構 的 本 質 與 根 源 ( 文 集 三, 頁 24-25) 在 這 裏,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由 於 壓 抑 的 緣 故, 包 括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一 些 症 狀 不 能 在 意 識 的 層 面 求 宣 洩, 只 能 在 潛 意 識 的 層 面 求 宣 洩 不 過, 這 裏 有 一 個 問 題 : 在 潛 意 識 層 面 宣 洩 發 洩 歇 斯 底 里 症, 自 己 如 何 確 定 呢? 又 如 何 能 使 他 人 注 意 呢? 而 把 歇 斯 底 里 等 症 狀 轉 為 情 緒 性 觀 念 意 識 性 觀 念, 若 這 些 症 狀 的 本 原 是 在 潛 意 識, 則 潛 意 識 如 何 能 包 容 像 觀 念 方 面 的 東 西 呢? 對 於 這 些 問 題, 弗 洛 伊 德 都 沒 有 交 代 說 到 觀 念, 弗 氏 的 拍 檔 布 洛 伊 爾 倒 提 出 一 個 問 題, 那 是 我 們 在 這 裏 未 有 留 意 的, 那 便 是 疼 痛 和 幻 覺, 特 別 是 後 者 他 也 不 是 完 全 肯 定 幻 覺, 而 忘 記 了 觀 念 ; 但 幻 覺 倒 是 一 個 值 得 我 們 注 意 的 問 題 他 的 意 思 是, 歇 斯 底 里 症 會 引 來 疼 痛, 這 些 疼 痛 時 常 是 直 接 由 思 想 所 引 來 的 由 疼 痛 可 關 連 到 人 的 幻 覺, 所 謂

24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疼 痛 的 幻 覺 如 果 我 們 仔 細 地 檢 視 這 些 疼 痛, 便 會 發 現, 思 想 或 觀 念 的 呈 現 並 不 足 以 導 致 疼 痛, 其 中 應 該 有 一 個 特 殊 的 異 常 情 況 的 裝 置 與 疼 痛 的 感 覺 和 傳 導 有 關, 這 即 是 疼 痛 的 幻 覺 在 布 氏 看 來, 觀 念 並 不 如 想 像 中 重 要, 它 是 純 粹 的 和 簡 單 的 記 憶 性 意 象, 沒 有 知 覺 器 官 的 任 何 興 奮 但 疼 痛 的 幻 覺 在 歇 斯 底 里 症 中 是 很 容 易 發 生 的, 則 我 們 必 須 確 定 有 一 個 與 痛 覺 有 關 的 器 官 的 變 態 性 興 奮 這 種 變 態 性 興 奮 正 是 幻 覺 這 種 興 奮 不 僅 在 各 種 想 法 的 激 發 下, 而 且 在 周 圍 刺 激 的 激 發 下 造 成 痛 覺 ( 文 集 一, 頁 ) 以 下 我 們 看 一 下 弗 洛 伊 德 所 提 出 的 有 關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治 療 的 案 例 凱 瑟 琳 娜 似 乎 只 有 一 次 焦 慮 發 作, 由 此 引 起 氣 短 這 一 症 狀, 並 感 到 緊 張 30 她 覺 得 有 甚 麼 東 西 壓 在 眼 睛 上, 頭 痛, 有 嗡 嗡 聲 作 響, 頭 暈, 有 某 些 東 西 壓 在 胸 口, 有 窒 息 的 感 覺 弗 洛 伊 德 認 為 這 是 一 次 焦 慮 發 作, 是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先 兆 在 發 作 時, 她 總 是 看 到 一 張 可 怕 的 臉 以 嚇 人 的 樣 子 看 著 她, 讓 她 感 到 恐 懼 弗 氏 認 為 這 恐 懼 是 由 於 女 子 初 次 面 對 性 欲 的 情 境, 她 們 的 純 潔 的 心 理 被 攝 住 了 據 她 所 說, 有 一 次 她 看 到 她 的 伯 父 和 堂 妹 弗 蘭 西 斯 卡 的 曖 昧 行 為 : 伯 父 躺 在 堂 妹 身 上 於 是 頭 部 覺 得 劇 痛, 對 所 看 到 的 事 感 到 憎 厭 其 後 弗 蘭 西 斯 卡 懷 孕 凱 瑟 琳 中 斷 了 貫 穿 的 思 緒, 對 弗 洛 伊 德 講 述 在 此 事 發 生 以 前 兩 三 年 的 兩 件 事 第 一 件 事 是 這 伯 父 對 她 本 人 有 性 進 攻 有 一 次 伯 父 要 侵 襲 她, 向 她 進 行 攻 擊 第 二 件 事 則 是 有 關 伯 父 和 弗 蘭 西 斯 卡 之 間 的 她 們 三 人 在 一 個 房 間, 她 注 意 躺 在 她 和 法 蘭 西 斯 卡 之 間 的 伯 父, 因 而 轉 身 過 去, 而 法 蘭 西 斯 卡 剛 躺 下 來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當 她 看 到 兩 人 性 交 的 場 面 時, 立 即 把 新 的 印 象 和 過 去 的 兩 種 記 憶 聯 繫 起 來, 她 開 始 理 解 他 們, 同 時 避 開 他 們 接 著 有 一 個 短 暫 的 潛 汱 期 在 轉 換 的 症 狀 出 現 後 31, 嘔 吐 代 替 了 道 德 和 生 理 上 的 憎 惡 使 她 作 嘔 的 不 是 看 到 兩 人, 而 是 看 到 該 情 景 時 激 起 的 曾 發 生 在 自 己 身 上 的 記 憶 使 這 些 事 真 相 大 白 的, 只 能 就 是 那 晚 上 在 她 身 體 上 圖 謀 不 軌 的 記 憶 : 當 時 她 感 覺 到 了 伯 父 的 身 體 弗 洛 伊 德 對 她 表 示, 他 知 道 她 在 向 房 間 裏 望 時 在 想 甚 麼 32 她 是 在 想, 此 時 他 對 她 所 做 的, 正 是 那 晚 或 其 他 時 候 要 對 自 己 做 的, 這 正 是 凱 瑟 琳 娜 感 到 憎 厭 之 處 因 為 當 凱 在 晚 上 醒 來 時, 感 覺 到 伯 父 的 身 體 經 過 與 弗 洛 伊 德 的 一 番 談 話 療 法 後, 凱 的 第 一 個 歇 斯 底 里 症 症 狀, 即 嘔 吐 消 失 了, 但 仍 有 焦 慮 性 發 作 弗 氏 覺 得 還 要 提 供 凱 發 洩 的 空 間 凱 後 來 告 訴 伯 母 關 於 伯 父 對 她 進 攻 的 事 弗 氏 表 示, 在 這 樣 早 的 年 齡 在 性 敏 感 性 方 面 受 到 傷 害 的 凱 在 雙 方 ( 即 弗 氏 自 己 和 凱 ) 交 談 有 所 受 益, 淡 化 了 她 自 己 的 歇 斯 底 里 性 的 疑 惑 這 種 治 療 是 有 效 的 弗 洛 伊 德 作 結 謂, 性 欲 對 兒 童 不 會 產 生 嚴 重 影 響, 在 她 漸 長, 便 會 讓 她 受 到 創 傷, 這 顯 然 是 由 於 記 憶 的 緣 故 在 這 個 階 30 這 氣 短 應 是 呼 吸 緊 促 的 意 思 這 轉 換 的 症 狀 即 是 潛 伏 期 中 的 症 狀 這 所 望 的, 應 是 指 伯 父 與 弗 蘭 西 斯 卡 性 交 的 事 件

25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段, 女 孩 或 已 婚 的 女 士 已 獲 得 到 性 生 活 的 理 解 弗 氏 更 表 示, 凱 的 病 例 有 一 奇 怪 之 處 :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現 象 並 不 是 在 創 傷 後 馬 上 發 生, 卻 在 潛 伏 一 段 時 間 之 後 才 發 生 凱 在 發 作 時 表 現 出 焦 慮 情 緒, 這 是 一 種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焦 慮, 這 是 聯 繫 到 每 次 性 欲 創 傷 後 所 出 現 的 焦 慮 的 再 生 弗 氏 一 再 強 調, 對 性 關 係 方 面 的 猜 疑 會 引 起 處 女 們 的 焦 慮 情 感 弗 氏 又 作 了 如 下 的 交 代, 在 許 多 年 後, 她 揭 去 謹 慎 的 面 紗, 披 露 出 真 相 : 凱 瑟 琳 娜 的 伯 父 不 是 真 正 的 伯 父, 卻 是 她 的 父 親 因 此, 這 女 孩 的 得 病 是 她 父 親 對 自 己 的 女 兒 進 行 性 方 面 的 襲 擊 所 致 的 ( 以 上 病 例 參 考 文 集 一, 頁 87-94) 另 外 一 種 治 療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方 法 是 催 眠 (hypnotism) 弗 洛 伊 德 和 布 洛 伊 爾 表 示, 如 果 我 們 能 與 全 身 慢 性 痙 攣, 或 強 直 性 僵 直, 或 睡 眠 發 作 的 病 人 搞 好 關 係, 就 能 在 病 人 受 催 眠 法 的 處 理 中, 激 起 病 人 發 作, 我 們 便 能 發 現 通 常 在 幻 覺 期 間 引 起 我 們 注 意 的 關 於 心 理 創 傷 的 潛 在 的 記 憶, 因 而 對 病 人 有 更 深 的 理 解 這 有 助 於 對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治 療 於 是 對 她 實 施 催 眠 術, 抽 搐 的 發 作 便 出 現 在 她 身 上 問 她 看 到 甚 麼, 她 答 道 : 狗, 狗 來 了 原 來 她 第 一 次 發 作 是 在 被 瘋 狗 追 趕 下 引 起 的, 於 是 便 施 以 適 當 的 治 療, 讓 她 痊 癒 又 有 一 個 雇 員 因 受 雇 主 的 虐 待 而 患 上 歇 斯 底 里 症, 發 作 時 陷 於 精 神 崩 潰 狀 態, 怒 不 可 遏, 但 一 言 不 發, 而 且 無 任 何 幻 覺 這 可 以 用 催 眠 術 來 激 起 病 症 的 爆 破, 他 終 於 揭 示 了 他 所 經 歷 到 的 病 症 的 肇 因 : 他 的 雇 主 有 一 次 在 街 上 虐 待 他, 用 棍 子 猛 烈 地 打 他 ( 文 集 一, 頁 24) 這 樣 便 可 以 對 他 施 以 相 應 的 治 療 弗 洛 伊 德 與 布 洛 伊 爾 強 調, 當 醫 生 能 讓 患 者 把 激 發 的 事 件 和 伴 隨 而 來 的 情 感 清 楚 地 回 憶 起 來, 並 且 詳 盡 地 描 述 這 事 件, 用 言 說 表 述 這 種 感 受, 則 每 一 個 歇 斯 底 里 症 狀 便 會 即 時 而 且 永 久 地 消 失 了 那 些 刺 激 現 象 如 痙 攣 神 經 痛 和 幻 覺, 以 充 分 的 強 度 再 現 後, 便 永 久 消 失 了 ( 文 集 一, 頁 19) 33 綜 合 言 之, 弗 洛 伊 德 對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研 究 與 治 療, 可 以 說 是 精 神 分 析 的 肇 始 他 的 主 要 成 果 是 提 出 了 對 人 的 心 靈 進 行 科 學 的 考 察 與 處 理 方 法 他 對 人 的 心 理 過 程 提 供 了 深 邃 的 認 知 不 過, 他 也 碰 到 一 些 辣 手 問 題 : 患 者 或 病 人 對 治 療 有 抵 抗 (resistance) 的 傾 向, 這 增 加 了 治 療 的 困 難 因 此 弗 氏 後 來 借 助 病 人 的 自 由 聯 想, 開 拓 出 對 夢 的 分 析 的 治 療 法 這 正 是 下 面 很 快 便 會 探 討 的 問 題 二 十 唯 識 學 對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理 解 與 相 應 的 治 療 在 唯 識 學, 雖 然 未 有 把 歇 斯 底 里 症 明 顯 地 提 出 來, 作 為 一 種 嚴 重 的 精 神 症 或 神 經 症 來 處 理, 但 它 所 提 出 的 心 所, 有 相 當 的 一 部 分 在 意 義 上 和 症 狀 上 與 歇 斯 底 里 症 是 相 通 的, 如 疑 惡 見 忿 恨 覆 惱 誑 掉 舉 不 信 放 逸 懈 怠 失 念 散 亂 等, 這 些 心 所, 大 部 分 在 上 面 都 有 提 及 和 詮 釋, 在 這 裏 也 就 不 一 一 作 解, 以 免 重 複 在 這 裏, 我 們 還 是 先 從 唯 識 學 和 精 33 不 過, 弗 氏 和 布 氏 並 未 有 進 一 步 交 代 這 種 有 效 治 療 的 過 程, 殊 為 可 惜

26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神 分 析 的 學 問 的 本 質 說 起 如 上 面 提 過, 精 神 分 析 是 一 種 醫 學 的 治 療 法, 透 過 對 人 的 心 理 狀 態 精 神 狀 態 的 病 態 面 相 進 行 認 知 研 究, 推 尋 其 本 源 或 原 因, 以 進 行 治 療, 讓 人 能 回 復 其 原 來 的 健 康 的 心 理 和 精 神 狀 態, 過 正 常 的 生 活 歇 斯 底 里 症 是 這 種 病 態 的 嚴 重 症 狀, 因 而 有 特 別 的 治 療 法 唯 識 學 是 一 種 宗 教 的 義 理, 它 是 要 讓 人 能 從 心 識 的 一 切 迷 執 而 引 致 的 苦 痛 煩 惱 中 解 脫 開 來, 超 越 上 來, 體 證 終 極 的 真 理 它 也 有 自 身 的 實 踐 方 法, 以 對 治 人 在 精 神 上 的 病 痛, 這 便 是 轉 依 (awraya-paravrtti, gnas gyur pa), 或 轉 識 成 智 : 轉 捨 染 污 的 心 識, 而 歸 向 清 淨 的 智 慧, 能 夠 這 樣 做, 人 便 能 成 覺 悟, 得 解 脫 唯 識 學 與 精 神 分 析 作 為 學 問, 在 性 格 上 雖 然 不 同, 但 在 人 生 的 大 方 向 大 目 標 方 面, 有 很 多 地 方 是 相 通 的, 都 是 讓 人 遠 離 虛 妄 的 心 理 行 為, 而 走 向 正 途, 過 健 康 的 生 活 我 們 這 裏 便 是 以 這 點 作 為 背 景, 看 唯 識 學 與 精 神 分 析 的 相 通 處, 特 別 是 在 治 療 處 理 的 方 法 途 徑 方 面 首 先, 歇 斯 底 里 症 患 者 所 表 的 那 種 顛 狂 性 的 本 能 衝 動, 完 全 沒 有 理 性 可 言, 我 們 也 很 難 推 測 他 下 一 步 下 一 瞬 間 會 做 甚 麼, 因 為 患 者 已 失 去 對 自 己 的 覺 識, 不 具 有 控 制 自 己 的 能 力 這 可 說 是 出 自 本 能 的 衝 動, 他 的 行 為 由 本 我 發 動 這 相 當 於 佛 教 的 無 明 (avidya) 和 行 (sajskara) 識 (vijbana), 是 處 於 生 命 的 大 光 明 完 全 被 覆 蓋, 行 為 出 自 盲 目 的 意 志 活 動, 對 自 我 與 世 界 都 以 一 種 妄 情 妄 識 來 執 取, 以 為 其 中 有 恆 常 不 變 的 實 體, 對 這 實 體 加 以 渴 求 以 至 追 逐 由 生 起 顛 倒 的 認 知 而 生 起 顛 倒 的 行 為 34, 生 命 總 是 在 充 滿 苦 痛 煩 惱 的 生 死 海 中 打 滾, 不 能 出 離 唯 識 學 則 進 一 步 提 出 徧 計 所 執 性, 表 示 當 事 人 周 徧 計 度, 於 無 我 中 執 我, 於 空 中 執 實 體 自 性 精 神 分 析 表 示, 歇 斯 底 里 症 患 者 以 本 能 衝 動 而 到 處 奔 撲, 自 我 淘 空 能 量, 致 思 想 精 疲 力 竭, 這 正 相 應 於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懈 怠 放 逸 與 散 亂 的 心 理 狀 態 而 且 疑 心 重 重, 毫 無 自 信 心 ; 不 相 信 別 人, 只 相 信 自 己, 但 自 己 正 陷 溺 於 迷 執 的 深 潭 中 這 在 唯 識 學 來 說, 正 是 疑 不 信 和 不 正 知 的 心 理 狀 態 精 神 分 析 提 到 心 理 創 傷, 由 此 可 生 起 死 懼 焦 慮 羞 慚 或 身 體 上 的 疼 痛 唯 識 學 也 說 疑 惱 慚 愧 諸 種 心 所 疑 相 應 於 恐 懼, 惱 相 應 於 焦 慮, 慚 愧 則 相 應 於 羞 慚 由 慚 愧 可 逆 轉 為 無 慚 無 愧 二 心 所, 則 生 命 更 是 一 蹶 不 振 了 精 神 分 析 又 提 到 精 神 分 裂 和 人 格 分 裂, 心 理 綜 合 能 力 為 先 天 薄 弱, 這 相 應 於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惛 沉 懈 怠 失 念 和 散 亂 等 心 理 狀 態 而 失 念 和 散 亂 更 會 導 致 精 神 分 析 所 說 的 先 天 無 能, 不 能 把 複 雜 的 心 理 活 動 統 合 而 成 一 個 統 一 體 報 復 本 能 亦 是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內 涵 這 種 本 能 是 直 接 來 自 本 我 的 自 傲 與 自 慢, 是 一 種 非 理 性 的 意 志 衝 動 在 歇 斯 底 里 症 發 作 時, 患 者 眼 中 只 有 敵 人, 沒 有 朋 友 報 復 本 能 便 會 衝 著 敵 人 ( 患 者 所 視 為 敵 人 的 對 手 ) 來 展 開, 其 任 務 只 是 一 個 : 對 對 手 予 以 徹 底 的 摧 毁 這 種 本 能 與 唯 識 學 的 多 個 心 所 相 應 : 瞋 慢 34 這 顛 倒 的 認 知 正 出 於 無 明, 亦 即 是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癡 心 所

27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惡 見 忿 恨 嫉 害 不 信 不 正 知 上 面 屢 屢 提 到 壓 抑 的 問 題 這 被 壓 抑 的 願 望 衝 動 一 直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之 中, 一 有 機 會, 那 些 被 壓 抑 的 觀 念 便 會 通 過 偽 裝 難 以 辨 認 的 替 代 形 式 成 功 地 進 入 意 識 之 中 而 爆 發 起 來, 讓 生 命 能 量 無 盡 地 虛 耗 這 種 在 潛 意 識 中 被 壓 抑 的 觀 念 在 意 識 中 起 動, 在 唯 識 學 中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那 便 是 阿 賴 耶 識 (alaya-vijbana) 與 種 子 (bija) 的 關 係 被 壓 抑 的 觀 念 的 種 子 存 藏 於 作 為 潛 意 識 的 阿 賴 耶 識 之 中, 一 有 機 會, 亦 即 條 件 具 足, 便 會 現 行 起 來, 成 為 現 實 的 觀 念, 在 意 識 中 展 現, 以 破 壞 叛 變 為 務 精 神 分 析 有 一 個 特 徵, 便 是 非 常 強 調 性 本 能 的 重 要 性, 它 是 一 切 心 理 與 生 理 的 一 種 作 用, 很 多 精 神 的 神 經 的 症 狀 都 與 它 有 關 連, 歇 斯 底 里 症 也 不 能 例 外 弗 洛 伊 德 更 強 調 性 本 能 力 量 是 神 經 症 的 最 重 要 的 唯 一 持 續 性 的 能 源 ( 文 集 三, 頁 25) 弗 氏 又 指 出, 歇 斯 底 里 症 與 一 系 列 的 心 理 過 程 期 望 欲 望 有 情 緒 性 聯 繫, 由 於 受 到 壓 抑, 這 些 症 狀 或 情 緒 不 能 在 意 識 中 進 行 心 理 上 的 宣 洩, 於 是 在 潛 意 識 狀 態 中 尋 求 發 洩 若 把 這 些 症 狀 轉 變 成 情 緒 性 觀 念, 亦 即 意 識 性 觀 點, 就 可 以 正 確 地 認 識 原 來 的 潛 意 識 的 心 理 結 構 的 本 質 與 根 源 ( 同 上 ) 這 個 意 思 我 們 在 上 面 也 約 略 提 過 但 問 題 在, 潛 意 識 如 何 能 包 容 這 些 情 緒 性 觀 念 意 識 性 觀 念 呢? 弗 洛 伊 德 在 這 一 點 上, 沒 有 認 真 地 注 意 及 在 唯 識 學, 則 可 透 過 阿 賴 耶 識 與 種 子 來 說 明 即 是, 這 些 觀 念 各 有 自 己 的 潛 在 狀 態, 以 種 子 的 形 式 存 藏 在 作 為 潛 意 識 的 阿 賴 耶 識 中, 待 條 件 成 熟, 它 們 便 會 現 行, 在 現 實 界 爆 發 出 來, 形 成 歇 斯 底 里 症 和 其 他 症 狀 關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和 其 他 精 神 症 的 治 療 方 面, 如 上 面 所 曾 提 過, 精 神 分 析 提 供 一 種 醫 學 治 療 法 唯 識 學 對 於 相 關 的 心 理 的 精 神 的 病 痛, 則 提 出 轉 依 或 轉 識 成 智 的 方 法, 並 依 一 般 的 宗 教 所 立 下 的 技 術 性 的 方 案, 提 出 五 位 修 持 入 住 唯 識 的 實 踐 方 法 轉 依 或 轉 識 成 智 是 就 義 理 而 說, 五 位 修 持 則 是 就 具 體 的 修 行 程 序 說 轉 識 成 智 是 佛 教 在 求 覺 悟 得 解 脫 這 一 宗 教 目 標 下 提 出 的 說 法, 也 可 以 說 是 唯 識 學 特 有 的 主 張 其 意 涵 是 將 虛 妄 的 執 取 性 的 心 識 轉 化 為 清 淨 的 無 執 的 智 慧 唯 識 學 以 八 識 來 說 心 識, 把 前 者 分 為 四 種 : 前 五 識, 即 感 識 ; 意 識 ; 末 那 識 和 阿 賴 耶 識 所 謂 轉 八 識 成 四 智, 就 是 將 前 五 識 轉 為 成 所 作 智 ; 意 識 轉 為 妙 觀 察 智 ; 末 那 識 轉 為 平 等 性 智 ; 阿 賴 耶 識 轉 為 大 圓 鏡 智 一 般 來 說, 前 五 識 轉 為 成 所 作 智 (krtyanusthana-jbana), 這 是 由 於 前 五 識 屬 於 感 識, 它 們 轉 成 的 成 所 作 智 都 是 跟 感 官 和 日 常 生 活 有 具 體 關 係 的 智 慧 平 等 性 智 (samata-jbana) 是 由 第 七 末 那 識 轉 出 的 平 等 性 的 意 思 關 連 到 一 切 事 物 的 無 自 性 空 的 性 格, 這 種 智 慧 能 夠 照 見 事 物 的 普 遍 性 格 妙 觀 察 智 (pratyaveksanika-jbana) 是 對 應 於 平 等 性 智 而 提 出 的, 由 轉 化 第 六 的 意 識 所 得 這 是 一 種 觀 察 事 物 的 特 殊 相 狀 的 智 慧 大 圓 鏡 智 (adarwa-jbana) 則 由 第 八 阿 賴 耶 識 所 轉 出 的, 能 同 時 觀 照 事 物 的 平 等 的 普 遍 空 相 與 個 別 的 特 殊 相 狀 限 於 篇 幅, 我 在 這 裏 只 能 簡 略 地 闡 述 四 種 智 慧 的 意 涵 詳 情 參 考 拙 著 唯 識 現 象 學 一 : 世 親 與 護 法, 頁

28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至 於 五 位 修 持, 則 是 把 以 成 覺 悟 得 解 脫 的 宗 教 目 標 的 修 習 過 程 分 成 五 個 階 段, 這 即 是 資 糧 位 加 行 位 通 達 位 修 習 位 和 究 竟 位 這 些 階 段 展 示 出 五 個 具 體 修 行 的 道 路 : 資 糧 道 (sambhara- marga) 加 行 道 (prayoga-marga) 見 道 (darwana-marga) 修 道 (bhavana-marga) 與 究 竟 道 (nistha-marga) 36 進 一 步 言, 資 糧 位 是 預 備 階 段, 積 集 一 些 有 用 的 條 件 加 行 位 是 在 展 開 修 持 之 中, 逐 漸 進 一 面 加 緊 修 習 的 步 履 通 達 位 是 修 行 已 經 達 致 在 知 見 上 的 清 晰 明 確 修 習 位 是 堅 持 原 來 的 心 念, 不 懈 怠, 不 退 轉 究 竟 位 是 在 修 行 上 開 花 結 果, 成 覺 悟 得 解 脫 以 上 所 闡 述 的, 是 唯 識 學 對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的 理 解 與 相 應 的 治 療 方 法 在 治 療 方 法 方 面, 它 不 單 適 用 於 歇 斯 底 里 症, 同 時 也 適 用 於 其 他 精 神 問 題 二 十 一 夢 的 來 源 以 下 我 們 看 精 神 分 析 中 的 一 項 極 為 重 要 的 工 作, 起 碼 這 是 弗 洛 伊 德 這 樣 堅 持 的 : 夢 的 研 究 或 釋 夢 這 是 理 解 我 們 的 精 神 空 間 的 潛 意 識 活 動 的 不 可 忽 略 的 途 徑 一 般 人 可 能 以 夢 只 是 一 些 零 碎 的 事 物 滙 聚 在 一 起 的 結 果, 當 然 也 有 概 念 觀 念 在 裏 頭 弗 洛 伊 德 不 是 這 樣 看, 他 強 調 夢 不 只 是 一 些 聯 想 而 已, 不 是 偶 然 的 巧 合 的 事 物 形 成 的 聯 想, 而 是 反 映 人 的 內 在 感 受 : 被 壓 抑 的 欲 望 的 得 到 滿 足, 此 中 的 症 狀 或 狀 態 是 偽 裝 的, 不 是 36 詳 情 參 看 同 上 書, 頁 真 實 的 即 是 說, 我 們 的 潛 意 識 中 的 本 來 的 衝 動 以 至 性 欲 求 不 能 直 接 地 表 現 出 來 ; 另 外, 意 識 對 於 潛 意 識 有 一 種 檢 驗 查 證 和 操 控 的 作 用 ; 潛 意 識 的 那 些 相 關 的 東 西 需 要 藉 著 偽 裝 的 步 驟 而 出 現, 讓 欲 望 得 到 滿 足 若 以 精 神 分 析 作 為 背 景, 弗 洛 伊 德 強 調 精 神 分 析 是 以 釋 夢 或 夢 的 分 析 為 基 礎 的, 釋 夢 是 一 門 新 興 的 科 學, 這 是 我 們 到 目 前 為 止 所 能 進 行 的 最 為 複 雜 的 工 作 跟 著 他 扼 要 地 概 括 夢 境 的 形 式 為 : 白 天 人 的 心 理 活 動 引 發 起 一 連 串 的 思 想, 它 們 在 人 進 入 睡 眠 後 仍 保 持 著 一 定 的 活 力, 並 躲 過 了 為 睡 眠 作 心 理 準 備 的 一 般 抑 制 在 晚 上, 這 一 連 串 的 思 想 成 功 地 找 到 了 與 潛 意 識 傾 向 之 間 的 聯 擊, 這 種 傾 向 甚 至 在 做 夢 者 的 童 年 便 曾 出 現, 但 往 往 受 到 抑 制, 被 排 斥 在 其 意 識 生 活 之 外 借 助 著 潛 意 識 力 量 的 幫 助, 這 些 思 想, 這 些 白 天 工 作 殘 迹 便 復 活 過 來, 並 以 夢 的 形 式 意 識 中 出 現 ( 文 集 三, 頁 342) 這 是 說, 人 在 白 天 進 行 的 意 識 生 活 到 了 夜 間 並 未 完 全 停 止, 卻 是 繼 續 進 行 著, 只 是 以 做 夢 的 方 式 在 潛 意 識 中 出 現 而 已 醒 來 後 依 於 意 識 的 記 憶 能 力, 恍 惚 地 大 略 地 知 道 夢 中 發 生 的 事 故 但 夢 中 亦 不 光 是 有 一 股 力 圖 表 現 某 種 事 物 的 力 量, 同 時 也 有 一 般 企 圖 阻 止 其 表 達 的 力 量 進 一 步 詳 細 地 說, 在 某 一 事 物 上, 其 中 有 一 種 力 量 是 成 功 地 達 致 表 達 作 用, 也 有 相 反 的 力 量 亟 亟 地 要 完 全 阻 礙 那 表 達 作 用 出 現 的, 或 以 某 種 不 留 痕 迹 的 東 西 取 代 了 要 表 達 的 東 西 夢 的 構 成 的 最 常 見 而 且 最 有 特 色 的 情 況 是 以 上 所 說 的 相 互 對 反 的 力 量 最 後 能 調 和 起 來, 不 再 有 衝 突 不 過, 那 種 要 求 表 達 的 力 量 雖 然 能 夠 確 實 地 有 所 表 達, 但

29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不 是 用 它 所 想 用 的 方 式 表 達, 卻 只 能 夠 用 一 種 削 弱 了 的 歪 曲 的 和 無 法 辨 認 的 方 式 表 達 弗 洛 伊 德 指 出, 正 是 這 兩 種 心 理 作 用 的 矛 盾 支 配 著 我 們 的 整 體 的 精 神 生 活 這 兩 種 作 用 可 以 被 視 為 被 壓 抑 的 潛 意 識 和 意 識 的 作 用 弗 氏 進 一 步 表 示, 夢 是 病 理 性 格 的 產 物, 其 中 包 含 歇 斯 底 里 症 強 迫 症 和 幻 覺 等 他 又 舉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說 法, 表 示 夢 是 我 們 在 睡 眠 狀 態 過 程 中 的 心 理 活 動 的 一 種 方 式 睡 眠 狀 態 包 括 一 種 遠 離 外 部 真 實 世 界 的 狀 態, 在 那 裏 我 們 也 可 以 找 到 精 神 病 發 展 的 必 要 條 件 ( 文 集 五, 頁 10-11) 要 注 意 的 是, 在 夢 中, 我 們 的 意 識 停 止 作 用, 在 作 用 狀 態 中 的, 是 潛 意 識, 依 於 此, 我 們 從 夢 中 醒 過 來, 開 始 運 用 意 識, 但 由 於 意 識 不 在 夢 中 作 用, 因 而 不 易 記 取 夢 中 所 發 生 的 詳 細 而 精 確 的 事 情, 只 能 模 糊 地 記 取 其 大 概, 而 且 由 這 記 取 而 得 的 夢 中 的 印 象, 很 快 便 會 自 動 消 失 這 是 我 們 研 究 夢 或 釋 夢 的 困 難 的 地 方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說 法 也 讓 我 們 知 道, 夢 是 一 種 心 理 活 動, 在 睡 眠 中 發 生 心 理 活 動 有 意 識 的 心 理 活 動, 也 有 潛 意 識 的 心 理 活 動 夢 是 屬 於 後 者 我 們 通 常 所 說 的 心 理 活 動, 是 指 前 者 我 們 比 較 少 留 意 無 意 識 或 潛 意 識 的 心 理 活 動 上 面 剛 說 過 夢 是 在 睡 眠 狀 態 中 發 生 中, 在 其 中, 我 們 有 一 種 遠 離 真 實 世 界 的 傾 向 弗 洛 伊 德 即 強 調, 在 夢 的 形 成 中, 作 為 先 導 的 是 睡 眠 的 欲 望 和 脫 離 外 界 的 企 圖 37 潛 意 識 是 常 受 到 壓 力 的 38, 此 種 壓 力 或 壓 抑 會 削 弱 我 們 的 心 理 本 來 便 有 的 抵 抗 這 裏 說 脫 離 外 界 中 的 外 界, 是 指 現 實 的 世 界 外 部 真 實 世 界 這 種 壓 力 大 抵 是 來 自 超 我 力 量, 這 便 形 成 夢 也 由 於 這 抵 抗 力 量 的 削 弱, 讓 多 種 突 發 事 件 和 正 在 活 動 的 內 外 刺 激 利 用 這 個 機 會 來 促 發 夢 的 產 生 以 這 種 方 式 製 作 出 來 的 夢 其 實 是 一 種 調 和 的 產 物 它 具 有 兩 種 或 雙 重 功 能 : 一 方 面, 它 隨 順 自 我, 因 為 通 過 排 除 干 擾 睡 眠 的 刺 激, 它 可 以 滿 足 睡 眠 的 欲 望 另 方 面, 它 容 許 被 壓 抑 的 本 能 衝 動 以 願 望 在 幻 覺 中 實 現 的 方 式 在 這 些 情 境 中 得 到 滿 足 ( 文 集 五, 頁 12) 弗 洛 伊 德 似 乎 有 這 個 意 思, 超 我 對 自 我 壓 抑, 但 自 我 也 有 抵 抗 的 力 量, 結 果 是 抵 抗 力 量 被 削 弱, 因 而 有 夢 的 產 生, 這 是 一 種 雙 方 力 量 競 爭 的 結 果, 也 可 以 說 是 雙 方 力 量 的 調 和 的 產 物 在 這 裏, 弗 氏 提 到 幻 覺, 關 於 這 個 問 題, 我 們 在 下 面 會 有 討 論 夢 的 行 為 或 活 動, 是 在 潛 意 識 中 進 行 的 弗 洛 伊 德 特 別 強 調 這 一 點, 他 指 出 夢 的 形 成 必 有 睡 眠 活 動 參 予 其 中 他 提 出 以 幾 點 理 據 : 一 夢 中 的 回 憶 比 醒 時 的 回 憶 有 更 多 的 內 容 ; 夢 中 所 恢 復 的 記 憶 是 夢 者 所 已 遺 忘 的, 也 是 他 在 醒 時 難 以 重 現 的 二 夢 會 無 限 制 地 運 用 語 言 符 號, 其 意 義 的 絕 大 部 分 不 為 夢 者 所 知 曉 精 神 分 析 的 經 驗 使 我 們 能 夠 確 定 這 些 語 言 符 號 的 意 義, 它 們 很 可 能 源 於 言 語 發 展 的 早 期 階 段 三 夢 中 的 回 憶 時 常 重 現 夢 者 的 年 幼 時 的 印 象 這 些 印 象 不 僅 被 遺 忘 了, 而 且 也 由 於 壓 抑 變 成 了 潛 意

30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識 中 的 東 西 這 表 示 夢 使 我 們 在 分 析 和 治 療 神 經 症 期 間, 重 新 建 立 夢 者 的 早 期 生 活 四 夢 中 顯 露 的 一 些 內 容 或 材 料, 不 會 是 源 於 夢 者 的 成 年 生 活, 又 不 會 是 源 於 他 遺 忘 了 的 童 年 我 們 可 把 它 視 為 原 始 的 遺 產, 它 與 生 俱 來, 先 於 個 人 的 經 驗, 受 到 祖 先 經 驗 的 影 響 在 早 期 的 人 類 神 話 和 殘 存 的 習 俗 中, 我 們 會 發 現 這 一 種 系 發 生 的 材 料 的 原 型 ( 文 集 五, 頁 218) 弗 氏 在 這 裏 所 說, 歸 納 起 來, 有 兩 點 第 一 點 是, 夢 中 出 現 的 事, 是 潛 意 識 中 的 東 西, 是 我 們 在 清 醒 時 運 用 意 識 思 維 所 不 及 達 致 的 第 二 點 是, 夢 中 所 顯 現 的 某 些 行 為 活 動 與 夢 者 自 身 的 經 驗 的 後 天 的 生 活 沒 有 關 係, 而 是 夢 者 從 他 的 先 人 稟 受 而 來 的, 這 些 行 為 活 動 來 自 遺 傳, 不 來 自 夢 者 自 身 這 些 東 西 雖 然 與 夢 者 自 身 在 出 生 後 所 作 所 為 無 關, 但 由 於 遺 傳 關 係, 它 們 早 已 存 在 於 夢 者 的 生 命 存 在 之 中, 連 夢 者 自 己 也 不 覺 察 到 不 意 識 到 但 它 們 確 實 地 對 夢 者 的 行 為 活 動 有 一 定 的 影 響, 故 在 對 夢 者 進 行 精 神 分 析 時, 有 一 定 的 參 考 作 用 或 價 值 因 此, 弗 氏 自 己 也 提 到, 人 的 潛 意 識 的 夢 願 望 不 受 外 界 的 影 響 ( 文 集 四, 頁 140) 這 所 謂 外 界, 是 指 夢 者 的 生 活 所 處 的 外 在 環 境 夢 者 的 內 在 的 遺 傳 因 素, 當 然 與 周 圍 的 現 實 環 境 不 相 關 最 後, 弗 洛 伊 德 對 夢 的 形 成 歸 納 為 兩 點 一 是 人 的 受 壓 抑 的 本 能 衝 動 亦 即 是 潛 意 識 的 欲 望 在 睡 眠 中 達 到 了 一 定 的 強 度, 足 以 被 自 我 感 受 到 二 是 夢 者 在 醒 時 遺 留 下 來 的 驅 策 力 在 睡 眠 中 得 到 來 自 潛 意 識 因 素 的 強 化, 而 作 出 夢 來 他 的 結 論 是 : 夢 或 許 是 由 本 我 引 起, 或 許 是 由 自 我 引 起 ( 文 集 五, 頁 218) 按 若 夢 是 由 本 我 生 起, 則 夢 的 來 源 是 潛 意 識, 夢 中 的 種 種 操 作, 包 括 夢 中 的 所 見, 都 是 潛 意 識 內 裏 的 事, 與 現 實 的 存 在 世 界 沒 有 直 接 關 連 但 我 們 也 不 能 說 這 與 外 在 世 界 完 全 沒 有 關 係, 因 很 多 時 在 夢 中 出 現 的, 的 確 指 涉 現 實 的 人 與 事 這 點 若 就 唯 識 學 的 觀 點 來 看, 便 很 好 解 我 們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遇 到 的 人 與 事, 過 後 不 會 消 失 殆 盡, 而 是 以 精 神 性 的 種 子 的 形 式, 儲 藏 於 相 當 於 潛 意 識 的 阿 賴 耶 識 中 到 條 件 具 足, 相 關 的 人 與 事 會 由 種 子 現 行, 以 實 際 的 人 與 事 出 現 我 們 在 夢 中 所 見 到 的 人 與 事, 自 然 離 不 開 各 各 自 身 的 種 子 只 是 這 些 種 子 如 何 在 阿 賴 耶 識 或 潛 意 識 中 現 行, 而 讓 我 們 在 覺 醒 時, 有 所 覺 知, 則 需 要 建 立 一 種 推 演 的 程 序 這 不 是 我 們 在 這 裏 所 要 討 論 的, 這 裏 沒 有 足 夠 的 資 料 與 篇 幅 若 夢 是 由 自 我 生 起, 則 自 我 在 睡 眠 中, 仍 可 感 受 到 被 壓 抑 的 人 與 事, 這 人 與 事 雖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中, 而 受 到 壓 抑, 但 它 們 仍 有 足 夠 的 力 量 與 動 感, 因 而 可 為 自 我 所 感 覺 到 但 這 自 我 是 屬 於 意 識 的 哪 種 層 次 呢? 這 很 難 說 它 不 可 能 是 意 識 中 的 自 我, 因 這 感 受 是 在 潛 意 識 中 發 生 的 它 也 難 以 說 是 潛 意 識 中 的 自 我, 因 這 潛 意 識 中 的 自 我 即 是 潛 意 識 中 的 意 識, 這 是 不 通 的 潛 意 識 便 只 是 潛 意 識, 意 識 便 只 是 意 識 說 潛 意 識 中 的 意 識, 實 際 上 何 所 指 呢? 我 倒 想 到 一 點, 我 們 可 以 提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之 間 的 一 個 中 介 意 識, 這 即 是 唯 識 學 所 說 的 第 七 末 耶 識 但 在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或 心 理 學 體 系 中, 未 聞 有 這 種 心 識 存 在 我

31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們 這 裏 姑 把 這 問 題 攔 下, 詳 細 的 探 討, 需 俟 諸 異 日 二 十 二 夢 的 性 格 以 上 我 們 探 討 了 在 精 神 分 析 下 所 展 示 的 第 一 個 問 題 : 夢 的 來 源 以 下 看 第 二 個 問 題, 這 即 是 夢 的 性 格 弗 洛 伊 德 首 先 指 出, 夢 一 向 是 為 人 輕 視 的 ; 當 我 們 清 醒 時, 我 們 總 是 習 慣 於 輕 視 自 己 的 夢 我 們 照 例 迅 速 而 徹 底 地 忘 掉 我 們 的 夢, 因 而 也 就 錯 過 了 它 們 他 表 示, 我 們 對 夢 的 輕 視, 是 基 於 那 些 夢 是 混 亂 迷 惑 毫 無 意 義, 其 特 性 也 是 稀 奇 古 怪, 有 些 夢 甚 至 是 明 顯 地 荒 謬 絕 倫 不 合 情 理 我 們 以 這 樣 的 負 面 的 看 法 來 看 夢, 實 與 某 些 夢 中 公 開 展 示 無 所 顧 忌 的 羞 恥 場 面 和 不 道 德 場 面 的 傾 向 有 關 ( 文 集 五, 頁 137) 弗 氏 這 樣 理 解 一 般 人 對 夢 的 印 象 與 態 度, 並 不 為 過 筆 者 個 人 也 曾 做 過 好 些 完 全 不 現 實 的 不 相 關 連 ( 與 經 驗 不 相 關 連 ) 的 夢 39 其 實 對 夢 的 知 識 很 有 用, 只 是 它 的 本 質 很 不 容 易 理 解 掌 握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夢 念 的 本 質 只 有 在 夢 中 那 些 附 帶 的 不 清 晣 的 表 達 中 顯 現 出 來 正 是 由 於 這 種 情 況, 使 做 夢 者 覺 得 他 的 夢 的 古 怪 性 和 難 明 性 弗 氏 又 指 出 在 夢 中 時 常 發 現 象 徵, 以 代 表 特 定 的 事 物 或 過 程, 這 是 與 心 理 機 能 的 原 始 倒 退 和 稽 查 員 的 要 求 相 協 調 的, 但 與 意 識 思 維 則 水 火 不 容 ( 文 集 五, 頁 13) 弗 氏 又 有 自 己 的 夢 的 理 論, 這 在 精 神 分 析 史 中 不 但 佔 有 特 殊 的 地 位, 更 標 誌 著 一 個 轉 折 : 精 神 分 析 能 從 心 理 治 療 法 演 化 為 深 層 心 理 學, 這 與 夢 的 理 論 是 分 不 開 的 ( 文 集 五, 頁 5) 這 深 層 心 理 學 是 另 外 一 個 出 色 的 心 理 學 家 榮 格 (C. Jung) 所 擅 長 的 弗 洛 伊 德 強 調 夢 需 要 通 過 精 神 分 析 來 處 理 他 提 到, 在 心 理 患 者 身 上 經 常 會 發 現 如 下 的 事 情 : 無 論 患 者 怎 樣 竭 盡 全 力 去 做, 他 仍 然 無 法 回 憶 起 他 的 某 一 個 夢 但 是, 一 旦 在 一 項 精 神 分 析 的 程 序 中, 我 們 能 夠 除 掉 那 些 干 擾 患 者 與 這 一 精 神 分 析 相 關 的 困 難 時, 被 遺 忘 的 夢 就 會 突 然 出 現 ( 文 集 五, 頁 9) 進 一 步, 弗 氏 明 言 夢 是 病 理 的 產 物, 是 包 括 歇 斯 底 里 症 強 迫 症 和 幻 覺 等 在 內 的 種 類 的 第 一 號 成 員 40 如 亞 里 斯 多 德 所 言, 夢 是 我 們 在 睡 眠 狀 態 中 的 一 種 心 理 活 動 睡 眠 狀 態 包 含 一 種 遠 離 外 面 真 實 世 界 的 狀 態, 並 在 其 中 我 們 可 以 找 到 精 神 病 發 展 的 必 要 條 件 弗 氏 指 出, 在 精 神 病 中, 患 者 可 透 過 兩 種 方 式 脫 離 現 實 : 或 由 於 被 壓 抑 的 潛 意 識 變 得 過 於 強 烈, 致 壓 倒 了 依 附 於 現 實 的 意 識 ; 或 由 於 現 實 太 讓 人 痛 苦 而 不 堪 忍 受, 致 受 到 威 脅 的 自 我 在 抵 抗 失 敗 後, 便 投 入 潛 音 識 的 本 能 力 量 的 懷 抱 中 ( 文 集 五, 頁 11) 39 筆 者 在 年 青 時, 曾 作 過 一 次 非 常 恐 怖 的 夢 在 夢 中, 我 看 到 一 個 大 鐵 鍋, 鍋 中 盛 滿 沸 騰 不 息 的 熱 水, 下 面 是 熊 熊 燃 燒 的 烈 火, 突 然 有 幾 個 人 頭 被 抛 入 鐵 鍋 中, 瞬 間 都 被 煮 成 堆 堆 爛 肉, 面 貌 形 象 含 糊, 不 能 辨 認 誰 是 誰 這 個 景 象 一 直 存 留 在 我 的 腦 海 裏, 揮 之 不 去 40 一 般 人 都 不 能 免 於 做 夢, 只 有 一 種 人 可 免 於 此, 那 就 是 莊 子 書 中 所 說 的 至 人 真 人 神 人 他 們 的 心 如 明 鏡, 無 所 積 藏 以 作 為 做 夢 的 憑 藉, 故 無 夢 可 發

32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弗 洛 伊 德 更 進 一 步 強 調, 關 於 夢 的 理 論, 其 內 容 中 有 少 數 觀 點 是 人 人 熟 知 的, 其 中 有 些 從 未 提 出 來, 例 如 所 有 的 夢 都 具 有 性 的 屬 性 的 論 點 但 有 關 夢 的 那 些 真 正 重 要 的 觀 點, 如 夢 的 外 顯 內 容 和 夢 的 內 隱 思 想 的 根 本 區 別 ; 焦 慮 的 夢 與 夢 的 滿 足 欲 望 的 功 能 不 相 矛 盾 的 認 識 ; 若 非 知 道 夢 者 在 處 理 過 程 中 的 聯 想 就 不 可 能 解 釋 夢 ; 最 重 要 的 是, 關 於 夢 的 本 質 即 夢 的 的 工 作 過 程 的 發 現, 等 等, 這 一 切 仍 不 為 外 人 所 認 識 ( 文 集 五, 頁 6) 按 上 面 的 諸 點 是 弗 氏 的 精 神 分 析 新 論 所 說, 為 精 神 分 析 導 論 所 未 說 的 接 著 弗 氏 提 出 夢 的 顯 意 和 夢 的 隱 意 的 問 題 他 說 我 們 醒 來 之 後 所 回 憶 的 夢, 並 不 是 真 正 的 夢 的 過 程, 而 只 是 夢 的 表 面 狀 態 而 已 夢 的 過 程 正 隱 藏 在 這 一 表 面 狀 態 的 背 後 根 據 這 種 設 想, 我 們 發 現 了 理 解 夢 的 途 徑 他 即 提 出 夢 的 顯 意 與 夢 的 隱 意 的 區 別, 並 提 出 夢 的 工 作 這 一 語 詞 這 表 示 從 夢 的 隱 意 制 造 出 夢 的 顯 意 的 過 程 通 過 這 夢 的 工 作, 來 自 本 我 的 潛 意 識 材 料 ( 原 始 的 潛 意 識 和 相 似 的 被 壓 抑 的 潛 意 識 ) 闖 入 自 我, 成 為 前 意 識, 並 且 由 於 自 我 的 反 對, 而 經 過 改 變 改 裝 弗 氏 把 這 些 改 變 或 改 裝 視 為 夢 的 偽 裝 他 作 結 謂, 所 有 夢 的 特 徵 都 依 於 此 而 得 到 解 釋 ( 文 集 五, 頁 217) 在 這 裏, 我 們 對 夢 的 工 作 作 深 入 一 些 的 探 討, 俾 能 更 好 地 理 解 夢 的 問 題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如 果 我 們 採 用 與 精 神 分 析 的 技 術 相 同 的 方 法 來 對 夢 作 一 番 分 析, 便 會 真 正 相 信 的 確 有 隱 夢 思 想 這 種 東 西, 而 且 它 與 夢 的 外 顯 內 容 之 間 確 實 存 在 著 某 種 關 係 按 弗 氏 所 謂 隱 夢, 指 隱 藏 於 夢 的 外 顯 外 圍 的 內 裏 的 內 容, 因 此, 夢 可 有 隱 與 顯 兩 個 層 次 但 如 何 找 尋 隱 夢 思 想 隱 夢 的 內 涵 呢? 弗 氏 表 示, 我 們 無 需 甚 至 完 全 不 用 考 慮 顯 夢 中 的 各 種 因 素 的 表 面 關 係 聯 繫, 只 要 根 據 精 神 分 析 的 原 則 進 行 自 由 聯 想, 並 把 進 入 腦 中 的 每 一 獨 立 的 觀 念 聯 結 起 來 從 這 些 材 料 中, 便 可 以 找 到 隱 夢 思 想, 如 同 從 病 患 者 對 症 狀 和 過 去 經 歷 的 聯 想 中 找 到 其 隱 藏 的 情 結 那 樣 弗 氏 又 強 調, 隱 夢 的 真 實 內 涵 代 替 了 它 的 外 顯 內 容, 而 且 清 晰 可 辨 它 的 出 發 點 是 打 前 一 天 的 經 歷, 並 被 證 實 是 未 被 滿 足 的 願 望 的 實 現 弗 氏 提 出 一 很 重 要 之 點 : 當 一 個 人 醒 來 時, 由 記 憶 而 得 的, 是 顯 夢, 它 只 能 被 視 為 被 壓 抑 的 願 望 的 偽 裝 的 滿 足 我 們 甚 至 可 以 通 過 一 種 綜 合 的 操 作, 以 理 解 潛 意 識 中 夢 的 思 想 被 歪 曲 成 夢 的 外 顯 內 容 的 過 程 這 種 過 程, 正 是 夢 的 工 作 我 們 能 夠 從 中 探 究 在 潛 意 識 中, 或 者 更 確 切 地 說, 在 像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這 兩 個 彼 此 分 離 的 心 理 系 統 之 間, 發 生 了 甚 麼 無 法 預 料 的 心 理 活 動, 而 這 在 其 他 過 程 中 是 無 法 探 究 的 弗 氏 作 結 謂, 夢 的 工 作 是 兩 個 不 同 的 心 理 集 合 體 相 互 作 用 所 產 生 的 一 種 特 殊 情 況, 這 也 就 是 精 神 分 裂 所 造 成 的 後 果 ( 文 集 五, 頁 138) 就 以 上 所 述, 弗 洛 伊 德 對 夢 的 了 解 與 分 析, 可 算 細 微 他 提 出 隱 夢 與 顯 夢 的 區 分 後 者 是 表 面 的, 是 我 們 醒 來 之 後 對 夢 中 的 遭 遇 的 記 憶, 但 這 記 憶 不 能 準 確 地 展 示 夢 的 真 相 和 內 容, 同 時, 記 憶 要 經 過 知 性 思 維, 運 用 概 念 來 進 行, 而 且 記 憶 不 能 保 持 太 久, 它 會 被 淡 忘, 這 樣 會 阻 隔 夢 者 與 夢 中 所 遇 的 連 繫 他 所 重 視 的 是 隱 夢 或 隱 夢 思 想, 這 是 夢 的 真 正 內 涵 要 掌 握 隱

33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夢, 不 能 單 靠 記 憶, 要 借 助 精 神 分 析 的 程 序, 這 是 技 術 性 的 問 題, 我 在 這 裏 不 擬 多 作 論 述 不 過, 隱 夢 是 顯 夢 的 基 礎 源 頭, 了 解 顯 夢, 對 隱 夢 的 掌 握, 應 該 有 幫 助, 但 光 是 此 是 不 足 夠 的 另 外 一 點 是, 弗 洛 伊 德 認 為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是 兩 個 彼 此 分 離 的 心 理 系 統, 好 像 難 有 交 集, 要 有 交 集, 則 要 通 過 第 三 者, 它 介 乎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之 間 這 個 交 集 的 問 題, 若 就 唯 識 學 說 來 說, 是 可 以 解 決 的 因 為 在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或 阿 賴 耶 識 之 間, 有 末 那 識, 它 兼 有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兩 者 的 性 格 和 作 用, 對 兩 者 應 有 溝 通 的 能 力 再 往 細 處 想 一 下, 在 精 神 分 析 中, 我 們 或 許 可 以 提 出 前 意 識, 說 它 有 末 那 識 的 功 能, 能 溝 通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但 前 意 識 傾 向 於 是 一 個 不 穩 定 的 機 制, 遊 離 於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之 間, 因 而 缺 乏 獨 立 性 格 或 許 有 人 而 且 許 多 人 認 為 夢 與 我 們 的 願 望 欲 望 有 關 連, 我 們 的 願 望 不 容 易 達 成, 只 能 透 過 作 夢 表 達 出 來 但 成 人 的 夢 的 內 容 是 很 難 理 解 的, 它 不 必 與 願 望 有 密 切 的 聯 繫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倘 若 我 們 以 語 言 來 表 達 夢, 則 很 可 能 已 把 夢 歪 曲 了 夢 的 背 後 的 心 理 過 程 用 語 言 表 達 出 來 時 已 經 和 原 來 的 大 為 不 同 了 他 提 議 我 們 對 於 夢 的 外 顯 內 容 與 隱 夢 的 思 想 作 出 區 分 : 前 者 是 在 早 晨 模 模 糊 糊 地 回 憶 出 來 並 費 力 地 用 語 言 裝 扮 起 來 的 內 容 ; 後 者 則 是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中 的 內 容 弗 氏 表 示, 夢 的 外 顯 內 容 是 潛 意 識 中 夢 念 歪 曲 了 的 替 代 物, 這 種 歪 曲 是 自 我 防 禦 力 量 的 作 用, 即 抵 抗 的 力 量 的 作 用 在 清 醒 時, 這 些 抵 抗 的 力 量 阻 止 了 潛 意 識 中 被 壓 抑 的 願 望 進 入 意 識 之 中 ( 文 集 五, 頁 138) 弗 氏 似 乎 有 這 樣 的 意 思 : 隱 夢 的 內 容 是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中, 是 不 可 以 用 語 言 來 表 達 的, 一 經 語 言 表 達 而 成 顯 夢, 則 勢 必 受 到 歪 曲 曲 解 在 意 識 的 回 憶 中 的 夢, 並 不 是 原 來 的 夢 這 裏 便 出 現 一 個 難 題 : 真 正 的 夢 的 內 容,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中, 我 們 所 意 識 到 的 由 記 憶 而 得 的 夢 的 內 容, 並 不 是 真 正 的, 因 為 它 經 過 了 意 識 的 包 裝 倘 若 是 這 樣, 則 我 們 便 不 可 能 在 意 識 層 說 夢 的 真 正 的 內 容, 因 它 已 受 到 歪 曲 了 對 於 隱 夢 或 內 隱 的 夢 念, 弗 洛 伊 德 作 進 一 步 的 闡 述 : 隱 夢 的 最 有 力 的 元 素, 即 是 被 壓 抑 的 本 能 衝 動 ; 這 種 衝 動 是 在 偶 發 刺 激 出 現 的 基 礎 上, 通 過 向 白 天 的 殘 餘 物 轉 移 的 方 式, 在 夢 念 中 為 自 己 創 造 一 種 表 現 形 式 ( 盡 管 這 種 表 現 形 式 是 被 削 弱 了 的 被 偽 裝 了 的 ) 它 與 其 他 種 種 本 能 衝 動 一 樣, 強 烈 地 希 望 通 過 活 動 得 到 滿 足, 但 它 的 活 動 通 道 被 隱 藏 在 睡 眠 狀 態 下 的 生 理 調 節 機 能 所 堵 塞, 被 迫 退 回 到 一 種 相 反 的 知 覺 途 徑, 即 只 是 一 種 幻 覺 的 滿 足 這 樣, 內 隱 的 夢 念 便 被 轉 化 為 感 覺 形 象 和 視 覺 情 境 的 混 合 物 夢 便 沿 著 這 條 道 路 前 進, 它 的 思 想 對 於 我 們 來 說, 便 顯 得 那 麼 奇 特 和 古 怪 它 們 無 法 被 表 達 這 像 原 始 語 言 一 樣, 沒 有 語 法, 只 有 粗 陋 的 思 想 材 料 可 以 表 達 出 來, 而 抽 象 的 術 語 則 轉 化 為 構 成 其 基 礎 的 具 體 的 術 語, 這 會 讓 夢 的 剩 餘 部 分 缺 乏 聯 繫 而 在 夢 中 用 以 代 表 特 定 事 物 或 過 程 的 象 徵 被 大 量 採 用, 則 是 與 心 理 機 能 的 原 始 倒 退 和 稽 查 員 的 要 求 相 協 調 的, 但 與 意 識 思 維 卻 水 火 不 相 容 ( 文 集 五, 頁 13) 弗 氏 在 這 裏 對 於 夢 特 別 是 隱 夢 的 性 格 的 說 明, 煞 是 精 采, 最 後 歸 之 於 幻 覺 人 有 本 能 衝 動, 這 是 本 我 的 一 種 表 現 這 表 現 與 我 們 日 常 生 活 的 殘 餘 物 結 合 起 來, 以 夢 的 方 式 呈 顯 自 己 它 也 有 欲 求, 要 求

34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滿 足 這 欲 求, 但 在 睡 眠 的 狀 態 中, 這 欲 求 為 生 理 機 制 堵 塞, 不 能 暢 順 地 活 動 遊 走, 只 能 透 過 一 種 幻 覺 讓 自 己 暫 時 得 以 滿 足 一 下 既 然 是 幻 覺, 便 可 以 透 過 任 何 稀 奇 古 怪 的 方 式 出 現 ; 這 也 與 意 識 的 理 性 思 維 在 方 向 上 相 衝 撞 這 也 導 致 夢 在 現 實 的 經 驗 的 層 次 上 缺 乏 可 信 性, 也 與 一 般 的 感 覺 活 動 不 協 調 而 夢 與 幻 便 時 常 被 拿 來 一 齊 說, 所 謂 夢 幻 (illusion) 也 最 後, 弗 洛 伊 德 談 及 心 靈 感 應 的 問 題, 這 與 夢 也 有 些 關 連 弗 氏 表 示, 心 靈 感 應 是 指 一 種 在 妄 亂 中 而 能 夠 作 斷 定 的 事 : 在 某 個 特 殊 時 間 裏 發 生 的 事 件, 不 經 過 我 們 所 熟 悉 的 種 種 交 流 途 徑, 而 能 在 幾 乎 是 同 時 同 地 進 入 到 達 遠 處 某 人 的 意 識 中 這 裏 暗 含 著 一 個 前 提 : 該 事 件 涉 及 到 某 人, 且 另 一 人 ( 信 息 接 受 者 ) 對 他 有 著 強 烈 的 感 情 上 的 關 注 例 如, 甲 遭 受 意 外 傷 害 或 死 亡, 而 與 甲 有 密 切 關 係 的 乙, 差 不 多 可 以 在 同 一 時 刻 中 通 過 視 覺 或 聽 覺 獲 知 此 事 ; 就 像 有 電 話 通 知 他, 而 事 實 上 又 不 是 如 此 弗 氏 以 心 理 上 的 無 線 電 來 說 這 種 傳 遞 作 用 ( 文 集 五, 頁 23) 弗 洛 伊 德 又 提 到, 在 昆 蟲 的 大 群 體 中 也 似 有 這 種 秘 密 傳 遞 信 息 的 情 況 他 提 出 一 個 疑 惑 : 我 們 還 不 知 道 在 一 個 昆 蟲 大 群 體 中 的 共 同 意 圖 是 如 何 形 成 的, 可 能 是 通 過 心 靈 感 應 之 類 的 直 接 的 心 理 傳 遞 形 成 的 他 因 此 猜 想 心 靈 感 應 是 個 體 間 的 原 始 而 古 老 的 交 流 方 法 ( 文 集 五, 頁 35) 這 樣 的 心 靈 信 息 的 傳 遞, 預 設 在 兩 個 個 體 生 命 中, 有 一 第 三 者 作 為 媒 介 以 溝 通 雙 方 但 這 第 三 者 是 甚 麼 東 西 呢? 這 在 心 理 學 中 仍 是 一 個 懸 而 未 決 的 問 題 41 二 十 三 夢 的 功 用 以 下 我 們 研 究 夢 的 功 用 問 題 作 為 精 神 分 析 中 的 一 個 重 要 環 節, 夢, 真 確 地 說 是 釋 夢, 在 一 個 人 的 精 神 治 療 方 面, 能 起 甚 麼 作 用 呢? 弗 洛 伊 德 的 回 應 是, 夢 在 精 神 分 析 中 不 但 佔 有 特 殊 的 地 位, 更 標 著 一 個 轉 折 : 精 神 分 析 能 從 心 理 治 療 法 演 化 為 深 度 心 理 學 ( 文 集 五, 頁 5) 他 又 述 說 自 己 的 經 驗 : 每 當 他 處 於 研 究 的 困 境 時, 常 發 現 夢 的 理 論 是 他 的 最 後 的 依 恃 把 一 個 表 面 看 來 是 毫 無 意 義 而 且 是 雜 亂 無 序 的 夢 轉 釋 為 夢 者 內 心 的 合 乎 邏 輯 而 且 淺 顯 易 解 的 心 理 過 程 ( 同 上 ) 這 對 人 的 精 神 病 痛 的 治 療 很 有 幫 助 具 體 地 說, 釋 夢 可 以 用 來 證 實 精 神 分 析 的 種 種 前 提 : 心 理 過 程 的 潛 意 識 本 質 它 們 所 遵 循 的 特 殊 機 制, 和 其 中 所 表 現 出 的 本 能 力 量 的 存 在 性 ( 文 集 四, 頁 140) 一 言 以 蔽 之, 夢 或 釋 夢 可 以 幫 助 治 療 人 的 種 種 精 神 病 痛, 故 夢 或 釋 夢 不 單 是 一 種 思 想, 同 時 也 是 一 種 心 理 治 療 法, 特 別 是 後 者, 表 示 夢 或 釋 夢 的 實 效 進 一 步, 我 們 可 以 提 出 一 個 問 題 : 我 們 要 深 切 地 理 解 患 者 的 夢 但 我 們 應 該 讓 患 者 採 取 哪 種 次 序 來 闡 述 他 的 夢 的 各 部 分 41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我 們 自 己 或 許 有 這 樣 的 感 應 經 驗, 或 許 聽 到 別 人 說 及 他 自 身 的 這 種 經 驗 多 年 前 我 的 一 個 學 生 告 訴 我, 有 一 次 她 到 英 國 讀 書 和 考 察, 在 晚 上 作 了 如 下 一 個 夢, 在 夢 中 她 的 母 親 來 找 她, 說 要 走 了, 要 跟 她 告 別 翌 日 她 即 收 到 在 香 港 親 人 的 電 報, 說 她 的 母 親 不 幸 過 世 了 在 時 間 上 正 好 與 她 夢 見 母 親 與 她 告 別 的 時 點 相 應

35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內 容 呢? 弗 洛 伊 德 指 出, 此 種 次 序 可 能 有 很 多 種, 我 們 可 以 先 簡 單 地 採 取 夢 的 各 部 分 在 夢 的 闡 述 中 顯 現 出 來 的 先 後 次 序 來 做 我 們 又 可 以 直 接 引 導 夢 者 尋 求 夢 中 所 有 的 白 天 的 殘 餘, 因 為 幾 乎 所 有 的 夢 都 會 殘 留 著 做 夢 的 前 一 天 中 某 些 事 件 的 痕 迹 記 憶 42 我 們 若 能 追 踪 到 這 些 迹 象 的 聯 繫, 便 能 由 患 者 的 夢 境 轉 移 到 他 的 真 實 生 活 方 面 去, 這 對 解 決 患 者 所 感 受 到 的 困 惑 問 題 會 很 有 用 ( 文 集 五, 頁 7) 不 過, 要 記 憶 在 夢 中 所 發 生 的 事, 並 不 必 然 是 容 易 的 弗 洛 伊 德 指 出, 在 患 者 身 上 經 常 會 發 生 如 下 的 事 情 : 無 論 患 者 如 何 竭 盡 全 力, 仍 然 無 法 回 憶 起 他 的 某 一 個 夢 的 內 情 但 是, 一 旦 落 在 一 項 精 神 分 析 工 作 的 過 程 中, 我 們 去 除 干 擾 患 者 與 這 一 精 神 分 析 相 關 的 困 難 時, 被 遺 忘 了 的 夢 中 的 情 境 會 突 然 再 現 他 進 一 步 提 出 一 種 經 常 會 發 生 的 事 : 在 開 始 時, 夢 的 一 部 分 內 容 被 省 略 掉, 但 隨 後 又 作 為 附 錄 被 補 充 進 來 這 種 情 況 應 該 被 視 為 對 於 夢 的 抗 拒, 是 對 於 釋 夢 的 抗 拒 ( 文 集 五, 頁 9) 這 表 示 夢 的 問 題 是 不 容 易 處 理 的, 夢 本 身 飄 忽 不 定, 有 時 候 可 被 記 憶, 有 時 候 又 因 患 者 對 它 的 抗 拒 而 遠 離 意 識, 記 憶 便 無 從 42 關 於 這 點, 若 從 唯 識 學 來 看, 很 容 易 理 解 前 一 天 所 做 的 事, 不 會 無 故 消 失, 却 是 以 種 子 這 種 精 神 性 的 東 西 的 形 式, 存 留 在 作 為 潛 意 識 的 阿 賴 耶 識 中 晚 上 睡 覺 做 夢, 便 是 這 些 有 關 的 種 子 現 行, 在 夢 中 出 現 因 此 做 夢 可 以 反 映 出 前 一 天 的 活 動 經 驗 不 過, 在 夢 中 出 現 過 去 的 東 西, 不 必 完 全 是 原 來 的 模 樣, 而 是 有 些 改 變 如 我 有 一 天 在 白 天 鵝 賓 館 看 到 幾 個 榕 樹 的 盆 栽, 當 晚 即 做 了 一 個 夢, 地 點 是 中 文 大 學 崇 基 學 院, 看 到 內 裏 有 幾 棵 大 榕 樹, 樣 貌 粗 大, 向 四 周 伸 展, 非 常 誇 張 說 起 夢 對 於 一 般 人 來 說, 總 是 神 秘 性 格 的, 跟 白 天 清 清 楚 楚 看 到 的 東 西 不 同 弗 洛 伊 德 也 將 夢 與 神 秘 主 義 (accultism) 玄 秘 論 (mysticism) 關 連 起 來, 表 示 人 們 經 常 把 夢 視 為 通 向 神 秘 世 界 的 門 戶, 也 視 夢 或 做 夢 為 一 種 神 秘 現 象 所 謂 神 秘 主 義 玄 秘 論 是 意 指 別 的 世 界 的 意 思, 這 種 世 界 存 在 於 科 學 所 建 構 的 受 無 情 的 法 則 支 配 的 明 朗 的 世 界 的 背 後, 為 我 們 的 感 官 知 性 所 不 能 達 至 的 ( 文 集 五, 頁 20) 另 方 面, 弗 氏 又 強 調 對 於 有 神 秘 義 涵 的 夢 的 解 釋, 是 了 解 我 們 的 潛 意 識 的 康 莊 大 道 這 也 是 精 神 分 析 學 的 最 堅 實 的 基 礎 ( 文 集 五, 頁 137) 這 樣, 透 過 夢 的 現 象, 我 們 可 以 把 潛 意 識 與 神 秘 的 世 界 連 結 起 來 到 底 夢 對 於 神 秘 的 世 界 能 披 露 甚 麼 樣 的 訊 息 呢? 這 是 一 個 很 值 得 探 討 的 問 題 對 於 弗 洛 伊 德 來 說, 我 們 的 確 可 以 把 夢 的 研 究 與 神 經 症 的 精 神 分 析 治 療 聯 繫 起 來 他 認 為, 倘 若 精 神 症 患 者 對 於 對 他 所 作 的 精 神 分 析 不 那 麼 抗 拒, 不 會 給 釋 夢 帶 來 太 大 的 困 難 的 話, 則 釋 夢 將 會 有 效 地 讓 我 們 了 解 患 者 被 隱 藏 被 壓 抑 的 願 望 和 由 這 些 願 望 所 引 致 培 育 出 來 的 情 結 ( 文 集 五, 頁 139) 這 對 於 精 神 症 的 治 療, 肯 定 會 有 正 面 的 有 效 的 助 力 再 進 一 步, 弗 洛 伊 德 指 出 在 夢 的 分 析 中, 尤 其 是 對 自 己 的 夢 的 分 析, 我 們 會 意 外 地 發 現, 早 期 的 童 年 印 象 和 經 歷 在 人 的 發 展 中 起 著 意 想 不 到 的 巨 大 作 用 在 成 人 身 上 可 以 追 溯 到 童 年 夢 中 經 歷 的 存 在, 而 且 它 們 還 保 持 著 原 有 的 特 性 和 願 望 衝 動

36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 文 集 五, 頁 138) 弗 氏 的 意 思 是, 我 們 對 成 年 人 的 精 神 症 的 治 療, 可 以 包 含 當 事 人 在 童 年 中 所 做 過 的 夢, 這 些 夢 可 反 映 出 患 者 的 由 久 遠 的 童 年 所 具 有 的 特 性 和 願 望 衝 動, 這 些 資 料 在 對 治 精 神 症 患 者 方 面, 可 以 發 揮 積 極 的 作 用 最 後, 我 們 看 看 作 為 夢 的 載 體 的 睡 眠 如 何 讓 夢 提 供 我 們 的 日 常 生 活 的 作 用 夢 是 在 睡 眠 中 出 現 的, 白 日 夢 不 算 數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睡 眠 狀 態 可 使 人 免 受 刺 激 而 得 到 休 息, 但 它 受 到 三 方 面 的 威 脅 : 在 睡 眠 中 來 自 外 界 刺 激 而 引 生 的 威 脅 ; 由 尚 未 中 斷 的 前 一 天 的 種 種 興 趣 與 願 望 引 生 的 威 脅 ; 由 積 極 尋 找 發 洩 機 會 但 未 得 到 滿 足 的 被 壓 抑 的 本 能 衝 動 所 引 起 的 威 脅 前 一 種 威 脅 來 自 外 部, 後 二 種 威 脅 則 來 自 內 部 弗 氏 指 出, 每 當 來 自 外 部 或 內 部 的 刺 激 成 功 地 與 潛 意 識 的 本 能 能 量 之 間 出 現 聯 繫 的 關 係 時, 由 睡 眠 所 提 供 的 休 息 便 會 受 到 干 擾 做 夢 這 種 事 件 會 讓 由 外 內 部 刺 激 與 潛 意 識 的 本 能 能 量 的 關 聯 透 過 中 性 的 幻 覺 經 驗 得 到 發 洩, 並 通 過 這 種 方 式 支 持 睡 眠 能 繼 續 下 去, 不 會 中 斷 43 弗 氏 又 感 嘆 : 在 很 多 情 況, 當 我 們 仍 在 處 於 睡 眠 的 狀 態, 發 生 惡 夢, 但 我 們 會 立 時 警 覺, 而 自 我 安 慰 地 有 這 樣 的 想 法 : 這 只 是 一 個 夢 而 已, 不 必 太 認 真 這 樣, 我 們 的 睡 眠 便 可 不 受 驚 醒, 而 繼 續 睡 眠 ( 文 集 五, 頁 11) 按 這 樣 的 情 況 比 較 複 雜, 我 們 在 睡 眠 中 做 夢, 同 時 又 能 對 這 夢 有 一 種 警 覺, 知 道 自 己 正 在 43 弗 氏 的 意 思 大 抵 是, 做 夢 可 發 揮 一 種 正 面 的 作 用, 這 即 是 使 睡 眠 能 夠 進 行, 這 會 有 益 於 精 神 體 力 上 的 恢 復 但 這 是 一 般 情 況 我 們 不 能 否 認 做 夢 越 多, 夢 的 強 度 越 高, 便 越 會 使 當 事 人 醒 來 越 是 覺 得 疲 勞 的 情 況 做 夢, 而 夢 是 假 的, 不 代 表 真 實 事 情, 因 而 心 情 輕 鬆 下 來, 繼 續 安 心 睡 覺 這 樣, 夢 中 又 有 警 覺, 如 何 可 能, 弗 洛 伊 德 未 有 進 一 步 解 釋 交 代 二 十 四 唯 識 學 在 夢 方 面 的 思 想 以 上 我 們 花 了 三 節 來 闡 述 和 評 論 弗 洛 伊 德 的 夢 的 觀 點 或 思 想 以 下 看 唯 識 學 在 有 關 問 題 上 的 說 法 在 上 面 對 弗 洛 伊 德 的 夢 的 思 想 的 討 論 中, 我 們 曾 就 三 數 處 理 過 唯 識 學, 在 這 裏, 我 們 要 較 詳 盡 地 就 唯 識 學 的 夢 的 說 法 與 弗 氏 的 作 一 對 比, 看 雙 方 在 這 個 問 題 上 所 持 的 觀 點 的 異 同 我 所 做 的 這 種 對 比, 是 依 照 這 三 節 所 述 的 順 序 來 進 行 的 一 弗 洛 伊 德 說 夢 是 我 們 生 命 中 被 壓 抑 的 欲 望 要 得 到 滿 足, 因 而 以 夢 的 方 式 來 發 洩 這 些 欲 望 有 自 己 的 種 子, 都 藏 在 阿 賴 耶 識 中 在 夢 中 發 洩, 即 表 示 這 些 種 子 在 阿 賴 耶 識 中 求 得 現 行 的 機 會, 這 機 會 由 種 子 獲 得 足 夠 的 條 件 而 來 二 弗 氏 說, 人 在 白 天 進 行 的 意 識 生 活 到 了 夜 間 並 未 完 全 停 止, 卻 是 持 續 進 行 著, 其 進 行 的 方 式 是 做 夢 阿 賴 耶 識 中 存 藏 著 的 種 子, 也 不 會 完 全 處 於 靜 態, 不 活 動, 而 是 依 種 子 六 義 中 的 剎 那 滅 恆 隨 轉 兩 義 而 作 動 的 即 是 說, 種 子 不 會 停 留 在 一 種 狀 態 而 不 改 變, 却 是 每 一 剎 那 間 都 是 滅 去 的, 滅 去 後 又 有 新 的 種 子 相 應 地 隨 著 生 起 只 是 這 種 活 動 非 常 隱 蔽, 我 們 無 法 感 覺 或 意 識 到 三 精 神 分 析 認 為, 我 們 的 潛 意 識 有 兩 種 力 量 : 一 是 在 某

37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物 上 要 表 達 它 的 力 量, 另 一 則 是 阻 礙 這 種 表 達 的 力 量 當 這 兩 種 力 量 不 相 互 對 反, 而 是 調 和 起 來, 便 有 可 能 產 生 夢 在 唯 識 學 的 情 況, 我 們 可 以 說, 阿 賴 耶 識 中 有 兩 種 力 量 的 種 子, 一 是 支 持 表 達 的, 另 一 則 是 抗 拒 表 達 的 當 這 兩 種 種 子 達 到 一 種 協 調 調 和, 便 產 生 夢 四 弗 洛 伊 德 引 述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觀 點 : 夢 是 我 們 在 睡 眠 狀 態 中 的 一 種 心 理 活 動 方 式, 睡 眠 有 一 種 遠 離 外 部 的 真 實 世 界 的 意 涵 和 作 用 這 是 承 認 外 界 實 在 的 說 法 唯 識 學 不 是 這 樣 看, 它 認 為 所 謂 外 界 實 在 所 預 設 的 在 我 們 的 生 命 存 在 之 外 的 真 實 世 界 是 沒 有 的, 這 只 是 我 們 一 般 的 虛 妄 的 心 識 的 妄 構 執 著 而 已 在 唯 識 學 看 來, 一 切 離 開 我 們 的 心 識 所 能 感 知 的 範 圍 的 東 西, 都 沒 有 實 在 性 可 言 我 們 當 前 所 能 夠 接 觸 到 的 形 象, 都 是 心 識 所 展 現 呈 現 的, 它 們 並 沒 有 在 客 觀 方 面 的 存 在 根 源 五 精 神 分 析 提 出, 潛 意 識 會 受 到 壓 力, 這 種 壓 力 會 削 弱 我 們 的 心 理 本 來 具 有 的 抵 抗 力 量, 因 此 夢 得 以 形 成 這 種 壓 力 肯 定 是 來 自 超 我 在 唯 識 學 中, 我 們 很 難 找 到 一 個 相 應 於 超 我 的 概 念 超 我 有 道 德 義, 對 自 我 或 意 識 可 起 促 發 命 令 和 懲 罰 的 作 用 在 唯 識 學 所 講 的 八 識 中, 前 五 識 是 感 識, 第 六 識 是 意 識, 都 不 具 有 道 德 的 約 束 力 量 第 八 阿 賴 耶 識 雖 在 總 持 方 面 說 來 是 無 記 的, 但 就 個 別 的 表 現 言, 就 個 別 的 思 想 和 行 為 而 言, 則 多 是 染 污 性 的, 此 中 難 說 具 有 正 面 涵 義 的 道 德 約 束 力 這 是 唯 識 學 不 同 於 精 神 分 析 之 處 六 弗 洛 伊 德 強 調, 夢 中 的 回 憶 ( 出 現 物 ) 時 常 是 夢 者 的 年 幼 時 的 印 象, 這 些 印 象 常 被 遺 忘, 倘 若 通 過 精 神 分 析 的 處 理, 這 些 印 象 時 常 可 以 重 現 出 來 這 在 唯 識 學 中 有 相 應 的 說 法 我 們 在 童 年 幼 年 時 所 做 的 事 情 行 為, 都 以 種 子 的 形 式 存 留 在 阿 賴 耶 識 中, 歷 久 不 失 一 旦 到 了 某 個 階 段, 一 切 條 件 具 足, 這 些 幼 年 時 積 下 的 種 子 會 現 行, 出 現 於 夢 中 至 於 弗 洛 伊 德 所 說 的 原 始 的 遺 產, 它 的 與 生 俱 來 性 遺 傳 性, 是 受 到 祖 先 的 影 響, 這 種 情 況, 在 唯 識 學 中, 很 容 易 解 釋 這 是 中 陰 身 或 中 有 的 問 題, 這 問 題 在 瑜 伽 師 地 論 中 有 相 當 詳 盡 的 闡 述 ; 筆 者 在 拙 文 瑜 伽 師 地 論 中 的 阿 賴 耶 識 說 ( 正 觀 第 58 期,2011 年, 正 觀 雜 誌 社 發 行, 頁 ) 中 也 有 處 理 這 問 題 扼 要 言 之, 某 甲 快 要 死 亡, 他 的 阿 賴 耶 識 便 會 以 中 陰 身 或 中 有 (antara-bhava) 的 身 份 逐 漸 離 開 某 甲 的 身 體, 過 渡 到 另 一 個 眾 生 如 某 乙 的 身 體 中, 受 胎 而 生 結 果 某 乙 生 出 某 丙, 某 丙 內 的 阿 賴 耶 識, 正 是 從 某 甲 方 面 分 離 出 來 的, 因 此, 某 丙 承 襲 了 某 甲 的 阿 賴 耶 識, 某 丙 的 阿 賴 耶 識 與 某 甲 的 自 然 相 似 了 而 某 甲 也 成 了 某 丙 的 先 人 祖 先 由 於 這 種 承 襲 的 關 係, 某 丙 的 阿 賴 耶 識 中 的 種 子 也 與 某 甲 的 阿 賴 耶 識 的 種 子 相 若 所 謂 遺 傳, 即 是 某 甲 把 種 子 過 渡 到 某 丙 身 上 七 弗 洛 伊 德 強 調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之 間 有 前 意 識, 這 前 意 識 是 由 潛 意 識 中 的 內 容 而 來 的, 這 些 內 容 要 進 意 識 之 中, 但 不 能 一 下 子 便 這 樣 做, 因 此 這 些 內 容 先 轉 成 前 意 識, 作 為 意 識 的 候 選, 一 有 機 會, 便 能 有 所 表 現 而 進 入 意 識 之 中, 成 為 其 中 的 一 個 組 成 部 分 在 唯 識 學, 與 前 意 識 距 離 意 識 最 近 最 相 應 的, 應 該 是 末 那 識 它 介 於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亦 即 阿 賴 耶 識 之 間, 以 連

38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接 兩 者 不 過, 它 有 執 取 作 用, 執 取 阿 賴 耶 識 或 它 的 見 分 (drsti) 為 常 住 不 變 的 自 我, 促 使 它 以 自 我 或 中 陰 身 的 身 份, 在 輪 迴 世 界 中 流 轉 打 滾, 無 有 了 期, 只 會 在 當 事 人 能 成 覺 悟 得 解 脫 的 狀 態 下 才 被 轉 化 為 平 等 性 智 但 精 神 分 析 中 的 前 意 識 沒 有 這 種 殊 勝 的 功 能, 弗 洛 伊 德 也 沒 有 為 了 成 覺 悟 得 解 脫 而 把 識 轉 成 智 的 說 法, 他 的 精 神 分 析 是 一 種 經 驗 心 理 學 的 學 問, 是 科 學 的 治 療 方 法, 不 是 一 種 宗 教 教 義 八 弗 洛 伊 德 與 亞 里 斯 多 德 都 表 示 夢 是 我 們 在 睡 眠 狀 態 中 的 心 理 活 動 但 就 我 們 一 般 的 理 解 說, 心 理 活 動 只 在 意 識 的 層 面 發 生, 不 在 潛 意 識 的 層 面 發 生 在 睡 眠 狀 態 中, 意 識 沒 有 作 用, 因 此 也 難 說 心 理 活 動 弗 氏 與 亞 氏 在 這 個 問 題 上, 對 心 理 活 動 顯 然 有 不 同 的 解 釋, 認 為 它 也 可 以 在 潛 意 識 中 說 在 唯 識 學, 這 點 不 會 構 成 問 題, 因 為 末 那 識 是 通 貫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的 一 種 心 識, 它 具 有 意 識 的 成 分, 也 具 有 潛 意 識 的 成 分 實 際 上, 弗 洛 伊 德 與 亞 里 斯 多 德 若 以 較 寛 鬆 的 角 度 來 看 心 理 活 動, 視 之 有 動 靜 分 別, 則 我 們 可 以 說, 在 意 識 中 發 生 的 心 理 活 動 是 動 態 的, 在 潛 意 中 發 生 的 心 理 活 動 是 靜 態 的 不 過, 這 又 會 有 另 外 一 個 問 題, 即 是 如 何 理 解 動 與 靜 兩 個 概 念 關 於 這 點, 我 不 想 在 這 裏 著 墨 了 九 弗 洛 伊 德 以 隱 與 顯 的 相 對 性 格 來 說 夢, 表 示 透 過 所 謂 夢 的 工 作 過 程, 隱 夢 可 製 造 開 拓 出 顯 夢 這 是 對 於 夢 作 進 一 步 微 細 研 究 的 結 果 但 夢 是 在 潛 意 識 中 發 生 的, 在 潛 意 識 中 的 活 動, 應 該 都 是 隱 蔽 的 深 邃 的 不 顯 現 的, 夢 的 顯 性 如 何 可 能 呢? 唯 識 學 則 沒 有 這 種 隱 顯 的 分 別 意 識 不 但 阿 賴 耶 識 不 能 說 隱 顯, 末 那 識 也 不 能 說 十 精 神 分 析 有 好 些 關 於 夢 的 觀 點, 是 難 以 成 立 的 例 如, 弗 氏 說 夢 離 不 開 性 夢 所 涉 及 的 東 西, 非 常 多 元 ; 而 且 夢 是 怪 異 的 無 奇 不 有 的, 也 是 模 楜 的 性 則 是 一 個 清 晰 的 概 念 模 糊 性 與 清 晰 性 不 能 拉 在 一 起 說 說 夢 與 性 有 密 切 的 關 連, 顯 然 與 弗 氏 在 他 的 精 神 分 析 中 非 常 強 調 性 的 重 要 性 基 礎 性 有 關 唯 識 學 很 少 談 到 性, 更 不 用 說 重 視 了 性 的 問 題, 只 在 解 釋 中 陰 身 的 受 胎 而 生 的 過 程 中 涉 及 過 在 唯 識 學, 性 不 能 作 為 一 個 倫 理 學 的 概 念 說, 與 存 有 論 也 沒 有 直 接 的 關 連 十 一 弗 洛 伊 德 表 示, 夢 的 工 作 涉 及 意 識 與 潛 意 識 這 兩 個 相 互 分 離 的 心 理 體 系 的 互 動 關 係, 由 於 雙 方 差 異 很 大, 它 們 碰 在 一 起, 會 生 起 一 種 特 殊 情 況, 這 就 是 精 神 分 裂 在 唯 識 學 來 說, 雖 然 未 有 提 及 這 種 精 神 分 裂 的 病 症, 但 它 所 提 出 的 心 所 思 想, 其 中 不 少 是 與 這 種 病 症 在 意 義 上 有 交 集 的 負 面 心 所, 如 癡 疑 惡 見 覆 惱 誑 惛 沉 放 逸 失 念 散 亂 不 正 知 等 十 二 精 神 分 析 說 真 正 的 夢 的 內 容, 存 在 於 潛 意 識 中, 我 們 所 意 識 到 的 由 記 憶 而 得 的 夢 的 內 容, 並 不 是 真 的, 因 為 它 經 過 了 意 識 的 過 濾 包 裝 真 正 的 夢 來 自 本 能 衝 動, 與 本 我 有 密 切 的 關 連 ; 這 些 本 能 衝 動 受 到 壓 抑, 需 要 發 洩, 它 們 不 能 在 意 識 中 發 洩, 只 能 在 潛 意 識 中 找 機 會 發 洩, 這 個 機 會 正 是 做 夢 由 夢 中 開 展 出 種 種 活 動, 形 成 幻 覺 幻 覺 是 滿 足 本 能 衝 動 的 最 佳 選 項, 因 為 它 不 需 要 任 何 本 錢 ; 自 我 自 身 便 是 本 錢 在 唯 識

39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學, 以 至 佛 教 的 其 他 學 派, 特 別 是 原 始 佛 教, 無 明 (avidya) 是 一 切 存 在 的 開 始, 這 些 存 在 不 停 地 在 作 動, 但 都 是 非 理 性 的 作 動, 聚 焦 於 盲 目 的 意 志 活 動, 這 即 是 行 (sajskara) 這 都 是 在 潛 意 識 中 進 行 的 故 釋 迦 牟 尼 (Wakyamuni) 講 十 二 因 緣 (dvadawavgika-pratityasamutpada), 便 由 無 明 與 行 講 起 到 了 行 之 後 的 識 (vijbana), 才 有 意 識 可 言 十 三 夢 與 神 秘 主 義 有 關 聯, 這 在 精 神 分 析 中 也 有 提 及 夢 既 然 是 在 潛 意 識 中 發 生 的, 因 此 不 為 意 識 所 知 了, 故 有 神 秘 性 弗 洛 伊 德 自 己 也 提 過, 夢 是 我 們 由 這 個 明 朗 的 世 界 到 神 秘 的 世 界 的 門 路 唯 識 學 以 至 佛 教 一 般 都 講 定, 這 是 一 種 讓 精 神 集 中 起 來 的 修 行 方 式 我 們 先 要 培 養 出 這 樣 一 種 心 境, 才 能 通 到 有 神 秘 意 義 的 終 極 真 理 方 面 去, 俾 最 後 能 體 證 到 它, 而 成 就 覺 悟 解 脫 的 殊 勝 的 結 果 成 唯 識 論 說 : 云 何 為 定? 於 所 觀 境, 令 心 專 注 不 散 為 性 智 依 為 業 44 定 (samadhi) 又 稱 三 摩 地, 是 令 內 心 對 於 所 觀 的 境 專 注 不 散, 這 是 定 的 性 向 在 作 用 方 面, 是 以 無 漏 智 慧 去 認 識 境 對 象, 便 能 達 到 專 注 不 旁 騖 的 態 度 上 面 我 們 提 出 十 三 點, 就 精 神 分 析 與 唯 識 學 在 認 識 和 處 理 夢 的 問 題 上 加 以 比 較 實 際 上, 對 於 夢 這 一 問 題, 唯 識 學 中 很 多 文 獻 都 有 提 及, 只 是 詳 略 的 程 度 不 同 而 夢 又 與 幻 影, 常 在 44 大 正 藏 中 一 起 說 在 這 裏, 我 姑 取 一 部 唯 識 學 的 論 典 來 例 示 一 下, 看 其 中 如 何 較 整 合 地 解 說 夢 幻 的 問 題 我 所 選 取 的 是 攝 大 乘 論 (Mahayanasajgraha) 解 說 的 方 式 是 先 引 原 文, 然 後 酌 情 作 出 析 評 此 諸 識 皆 唯 有 識, 都 無 義 故 此 中 以 何 為 喻 顯 示? 應 知 夢 等 為 喻 顯 示 謂 如 夢 中 都 無 其 義, 獨 唯 有 識 雖 種 種 色 聲 香 味 觸, 舍 林 地 山, 似 義 影 現, 而 於 此 中 都 無 有 義 由 此 喻 顯, 應 隨 了 知, 一 切 時 處, 皆 唯 有 識 45 這 節 引 文 承 接 唯 識 無 義 的 道 理, 並 以 夢 作 譬 喻 引 文 開 首 已 揭 示 出 諸 識 全 是 唯 識 性 (vijbaptimatrata), 所 以 沒 有 獨 立 的 對 象 (arthabhava) 義 (artha) 即 是 獨 立 的 對 象 典 中 的 確 是 這 樣 說, 但 似 乎 欠 缺 了 甚 麼 例 子 (drstanta) 或 譬 喻 去 顯 示 這 道 理, 於 是 引 文 便 以 夢 等 (svapnadi) 作 譬 喻 加 以 補 充 說 明 所 謂 唯 識 無 義 即 好 像 是 在 夢 中 根 本 沒 有 甚 麼 獨 立 的 對 象 可 被 抓 住, 夢 中 所 見 的 種 種 影 像 ( 例 如 房 舍 樹 木 土 地 或 高 山 ) 及 所 有 的 觸 受 感 覺 ( 如 顏 色 聲 音 香 味 及 接 觸 等 ) 全 是 心 識 所 變 現, 它 們 只 有 唯 識 性, 沒 有 獨 立 的 實 在 東 西 從 這 夢 喻, 便 應 知 道 在 任 何 時 間 任 何 地 方 所 見 的 都 是 一 切 唯 識 這 是 取 夢 是 虛 而 不 實 的 意 思, 夢 本 來 是 虛 的, 所 謂 虛 幻 也 若 於 覺 時, 一 切 時 處, 皆 如 夢 等, 唯 有 識 者, 如 從 夢 覺, 便 覺 夢 中 皆 唯 有 識, 覺 時 何 故 不 如 是 轉? 真 智 覺 45 大 正 藏 上

40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時, 亦 如 是 轉 如 在 夢 中, 此 覺 不 轉 從 夢 覺 時, 此 覺 乃 轉 如 是 未 得 真 智 覺 時, 此 覺 不 轉 得 真 智 覺, 此 覺 乃 轉 46 這 節 引 文 是 承 接 上 文 的 夢 喻 而 來, 主 要 是 解 釋 有 關 夢 喻 引 申 出 來 的 問 題 引 文 先 提 出 這 樣 的 疑 問 : 一 個 人 在 夢 中 會 執 夢 境 為 實 有, 但 當 他 從 夢 中 醒 覺 後, 就 會 發 覺 剛 才 夢 中 所 見 的 境 都 是 幻 像 那 人 知 道 那 些 景 象 是 虛 有, 是 因 為 他 不 在 夢 中, 而 處 身 於 夢 境 外 的 覺 醒 狀 態 但 為 甚 麼 一 定 要 在 醒 覺 後 才 可 得 知 夢 境 如 唯 識 一 樣 皆 是 無 義 的 道 理 呢? 在 睡 夢 以 外, 有 意 識 活 動 的 人 卻 為 何 不 能 生 起 一 種 反 省 的 心 思, 反 問 現 前 所 見 到 的 種 種 外 物 都 非 實 在, 而 是 唯 識 無 義 呢? 對 於 這 提 問, 引 文 回 答 說 有 情 眾 生 如 生 起 真 智 覺 (tattvajbanapratibuddha), 那 時 候 他 也 能 了 知 其 所 處 的 境 界, 所 見 的 一 切 現 象 皆 是 唯 識 無 義 這 真 智 覺 是 照 見 事 物 真 相 的 直 覺 真 (tattva) 是 真 理, 不 是 形 容 詞, 從 buddha 一 字 可 知, 這 直 覺 不 應 是 感 性 直 覺 (sensible intuition), 而 應 是 睿 智 的 直 覺 (intellectual intuition, intellektuelle Anschauung) 這 在 護 法 的 成 唯 識 論 來 說, 是 轉 識 成 智 的 智 (jbana), 特 別 是 大 圓 鏡 智 其 有 未 得 真 智 覺 者, 於 唯 識 中, 云 何 比 知? 由 教 及 理, 應 可 比 知 此 中 教 者, 如 十 地 經, 薄 伽 梵 說 : 如 是 三 界, 皆 唯 有 心 又 薄 伽 梵 解 深 密 經 亦 如 是 說, 謂 彼 經 中 慈 氏 菩 薩 問 世 尊 言 : 諸 三 摩 地 所 行 影 像, 彼 與 此 心 當 言 有 異? 當 言 無 異? 佛 告 慈 氏 : 當 言 無 異 何 以 故? 由 彼 影 像 唯 是 識 故 我 說 識 所 緣, 唯 識 所 現 故 47 上 節 引 文 是 用 夢 喻 為 例 說 明 唯 識 無 義 的 道 理, 這 節 引 文 則 以 佛 典 所 載 的 教 說 引 證 有 關 的 說 法 引 文 開 首 說 那 些 至 今 仍 沒 有 得 到 真 智 覺 的 修 行 者, 可 以 透 過 覺 者 留 下 來 的 教 化 和 道 理 推 知 唯 識 無 義 這 裏 所 提 到 的 教 理 便 是 來 自 十 地 經 (Dawabhumika-sutra) 和 解 深 密 經 (Sajdhinirmocana-sutra) 的 說 法 首 先, 依 十 地 經 所 記, 佛 曾 告 訴 眾 生, 三 界 只 有 心, 說 三 界 是 由 心 識 所 變 現 出 來, 離 開 心 識, 根 本 沒 有 獨 立 的 三 界 可 言 引 文 便 是 引 十 地 經 這 句 話 來 證 明 一 切 唯 識 和 唯 識 無 義 的 道 理 此 外, 引 文 又 舉 出 解 深 密 經 曾 記 載 慈 氏 菩 薩 (Maitreya- bodhisattva) 向 佛 陀 提 問, 問 及 有 關 在 禪 定 中 影 像 (samadhigocarapratibimba) 與 心 識 是 同 抑 是 異 的 問 題, 引 文 藉 此 申 明 唯 識 無 義 的 道 理 佛 陀 告 訴 他, 在 禪 定 中 影 像 與 心 識 是 沒 有 差 別 的, 因 為 影 像 都 是 由 心 識 變 現 出 來, 是 以 識 體 的 對 象 (vijbanalambana) 都 是 作 為 識 的 表 象 (vijbapti) 顯 現 出 來 世 尊! 若 三 摩 地 所 行 影 像, 即 與 此 心 無 有 異 者, 云 何 此 心 還 取 此 心? 慈 氏! 無 有 少 法 能 取 少 法, 然 即 此 心 46 大 正 藏 上 ~ 中 47 大 正 藏 中

41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如 是 生 時, 即 有 如 是 影 像 顯 現 如 質 為 緣, 還 見 本 質, 而 謂 我 今 見 於 影 像, 及 謂 離 質, 別 有 所 見 影 像 顯 現 此 心 亦 爾, 如 是 生 時, 相 似 有 異 所 見 影 現 48 這 節 引 文 接 續 上 節 引 文, 慈 氏 菩 薩 再 就 影 像 與 心 識 的 同 異 作 出 提 問, 這 次 則 集 中 在 兩 者 的 能 取 和 所 取 的 關 係 上 他 問 到 假 如 在 禪 定 中 所 見 的 影 像 跟 心 識 是 同 樣 的 東 西, 為 甚 麼 這 個 心 識 還 能 緣 取 自 身 變 現 的 影 像 呢? 依 上 文 的 析 說, 影 像 也 不 過 是 識, 這 麼 一 來, 識 又 如 何 可 以 同 時 變 現 自 己 又 緣 取 自 己 呢? 它 怎 麼 可 能 是 同 時 的 能 取 和 所 取 呢? 對 於 這 問 題, 佛 陀 表 示 並 沒 有 實 質 的 存 在 把 握 (grhnati) 實 質 的 存 在 49 然 而 佛 陀 不 否 定 在 這 能 緣 的 心 識 生 起 的 時 候, 即 有 那 樣 所 取 的 影 像 顯 現 這 裏 的 解 說 是 引 用 了 緣 生 法 的 觀 念 簡 單 來 說, 雖 然 佛 陀 說 明 沒 有 任 何 一 法 是 可 以 自 取 ( 無 有 少 法 能 取 少 法 ), 但 在 緣 生 法 下, 則 可 容 許 執 取 作 用 的 出 現 這 即 是 說, 在 緣 起 的 前 後 或 同 時 的 關 係 上 安 立 能 取 和 所 取 的 關 係, 顯 現 出 有 能 取 對 所 取 的 了 別 作 用 例 如 某 物 以 自 己 為 本 質, 於 水 中 或 鏡 中 現 出 影 像, 這 是 可 以 的 但 不 能 說 離 開 自 己 的 本 質, 另 外 有 獨 立 的 影 像 映 現 出 來 (pratibhasate) 心 識 的 情 況 也 是 一 樣, 它 起 作 用, 變 現 影 像, 而 可 以 認 識 這 影 像 50 在 攝 大 乘 論 的 這 些 引 文 中, 論 者 先 說 夢 是 虛 幻, 然 後 又 說 我 們 在 覺 醒 時 所 接 觸 到 的 外 界 的 東 西, 也 是 虛 幻 前 者 與 後 者 都 是 虛 幻 不 實 的, 只 是 程 度 上 不 同 而 已 夢 中 的 東 西 當 然 是 虛 幻 的,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識 的 所 對, 也 是 虛 幻 的, 因 它 是 識 所 變 現 的 關 於 這 點, 一 般 人 不 易 看 到, 具 有 真 智 覺 的 人 便 能 看 到 實 際 上, 在 很 多 佛 典 中, 都 說 到 夢 的 虛 幻 性, 也 不 限 於 是 唯 識 學 的 典 籍 如 金 剛 經 (Vajracchedika-sutra) 便 有 這 樣 的 名 偈 : 一 切 有 為 法, 如 夢 幻 泡 影, 如 露 亦 如 電, 應 作 如 是 觀 51 有 為 法 (sajskrta-dharma) 是 生 滅 法 緣 生 法, 由 因 與 緣 組 合 而 生 聚 則 成 法, 離 則 法 滅, 都 無 實 在 的 自 性 可 得 人 間 如 夢, 只 是 夢 是 在 醒 時 覺 到 虛 幻, 在 日 常 生 活 所 見 到 的 東 西, 都 是 生 滅 法, 也 是 虛 幻 兩 者 相 比, 生 滅 法 是 虛 幻, 夢 則 是 虛 幻 中 的 虛 幻, 其 幻 一 也 有 些 佛 典 是 夢 幻 連 著 說, 有 些 則 是 分 開 說, 沒 有 甚 麼 分 別 金 剛 經 的 這 首 偈 頌, 在 上 面 註 64 中 已 說 及 了, 這 裏 只 是 重 複 說 一 下 而 已 不 同 的 是, 這 裏 把 夢 說 得 更 徹 底 一 些 : 夢 幻 中 的 夢 幻, 雙 重 夢 幻 48 Idem. 49 一 切 存 在 都 是 空 無 自 性 的, 是 緣 起 的 認 識 活 動 的 主 客 雙 方, 都 是 緣 起 的 性 格, 並 不 是 有 自 性 的 一 方 認 識 有 自 性 的 另 一 方 50 這 個 意 思 到 了 唯 識 學 的 後 期, 便 發 展 出 法 稱 (Dharmakirti) 的 自 己 認 識 的 理 論 來 : 認 識 的 對 象 即 是 自 己 的 表 象, 這 亦 是 所 謂 自 證 (svasajvid) 關 於 這 點, 可 以 參 考 桂 紹 隆 之 ダルマキールティにおける 自 己 認 識 の 理 論, 南 都 佛 教 第 23 號 51 大 正 藏 中

42 弗 洛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與 佛 教 唯 識 學 的 比 較 研 究 ( 下 ) 正 觀 第 六 十 七 期 / 二 Ο 一 三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五 日 Psycho-analysis and Buddhist Vijbana-vada (2) Ng, Yu-kwan Abstract In the article a comparative study is undertaken between Sigmund Freud s psycho-analysis and the Buddhist school of Vijbana-vada (mere consciousness), concentrating on the concepts of subconsciousness and alaya-vijbana of both sides respectively. Issues such as consciousness, self, Id, instinctive impulse, superself, hysteria, dream, mano-vijbana, vasana, antara-bhava, karma, klewa citta and caitasa are also touched on, the major ones being Id in psycho-analysis and alaya-vijbana as well as antara-bhava in Vijbana-vada. The author holds that, roughly speaking, Id, alaya-vijbana and antara-bhava all share the meaning of the soul. However, psycho-analysis does not stress the problem of transmigration, whereas Vijbana-vada pays much attention to it. The latter is of the opinion that when one dies, the alaya-vijbana or the antara-bhava will not vanish, but rather remains and will obtain a rebirth in another living body. This phenomenon will continue until finally enlightenment and liberation are attained. Also, the following point is not to be neglected: psycho-analysis is a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empirical nature, which mainly deals with man s psychological problems, such as depression and anxiety, having nothing to do with enlightenment and liberation in religious sense. Vijbana-vada is, quite differently, a religious doctrine aiming at the solution of man s spiritual attachment, delusion and ignorance through the practice of awraya-paravrtti (transformation), so that his goals of enlightenment and liberation can be realized. Keywords: psycho-analysis, subconsciousness, self, Id, superself, hysteria, mano-vijbana, alaya-vijbana, antara-bhava, klewa, karma, awraya-paravrt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