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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 立 阅 读 致 力 于 公 民 社 会 的 常 识 阅 读 2009 年 9 月 细 则 1 阅 读 报 告 力 求 独 立 但 不 宣 称 中 立, 撰 写 过 程 谢 绝 图 书 作 者 出 版 者 发 行 者 介 入, 观 点 尊 重 个 人 趣 味, 不 求 客 观 统 一 2 自 2007 年 7 月 1 日 起, 独 立 阅 读 执 行 编 辑 谢 绝 出 版 机 构 赠 书, 赠 书 将 自 动 排 除 出 推 荐 行 列 师 友 赠 书 将 注 明 图 书 来 源, 对 于 相 关 部 分, 读 者 可 以 抱 十 倍 怀 疑 之 态 度 3 独 立 阅 读 欢 迎 读 者 提 出 不 同 意 见, 将 选 登 部 分 批 评 类 读 者 来 信, 但 谢 绝 只 有 观 点 没 有 论 证 过 程 的 批 评 4 独 立 阅 读 观 察 员 欢 迎 申 请 加 入, 但 谢 绝 出 版 从 业 人 员 参 与, 来 信 烦 请 告 知 专 长 领 域 并 附 上 阅 读 报 告 一 份, 连 续 三 期 撰 写 阅 读 报 告 将 列 入 观 察 员 名 单, 连 续 三 期 没 有 撰 写 视 为 自 动 退 出 ; 一 年 内 在 独 立 阅 读 发 表 三 篇 及 以 上 文 章 者 列 入 特 约 撰 稿 人 名 单, 否 则 视 为 自 动 退 出 5 独 立 阅 读 欢 迎 订 阅, 凡 订 阅 者 将 成 为 独 立 阅 读 的 定 向 发 行 对 象, 在 第 一 时 间 与 独 立 阅 读 观 察 员 特 约 撰 稿 人 共 享 阅 读 成 果, 读 者 来 信 作 者 申 请 以 及 订 阅 事 宜, 烦 请 发 信 至 shrbooks@gmail.com 6 以 往 各 期 独 立 阅 读 均 可 在 独 立 阅 读 网 下 载 :http://chinairr.com.cn 执 行 编 辑 : 苏 小 和 王 晓 渔 成 庆 言 一 汪 伟 轮 值 编 辑 : 言 一 助 理 编 辑 : 李 伟 为 观 察 员 : 文 学 : 朱 白 ( 广 州 ) 朱 航 满 ( 石 家 庄 ) 经 济 : 苏 小 和 ( 北 京 ) 思 想 : 成 庆 ( 上 海 ) 文 史 : 王 晓 渔 ( 上 海 ) 艺 术 : 言 一 ( 香 港 ) 特 约 撰 稿 人 : 戴 新 伟 ( 广 州 ) 羽 良 ( 北 京 ) 严 飞 ( 美 国 旧 金 山 ) 刘 柠 ( 北 京 ) 汪 伟 ( 上 海 ) 马 慧 元 ( 加 拿 大 温 哥 华 ) 凌 越 ( 广 州 ) 孙 骁 骥 ( 北 京 ) 张 无 极 ( 北 京 ) 罗 四 鸰 ( 上 海 ) 杨 小 刚 ( 德 国 图 宾 根 ) 孙 传 钊 ( 上 海 ) 翻 译 : 陈 丹 丹 ( 英 国 ) 吴 万 伟 ( 武 汉 ) 第 1 页 / 共 39 页

编 者 按 : 关 于 过 节, 选 择 过 什 么 节 和 怎 样 过 节 乃 是 重 点 所 在 理 论 上, 公 民 享 有 上 述 选 择 的 自 由 ; 但 事 实 上, 摩 登 天 空 音 乐 节 原 定 属 于 海 外 乐 队 的 演 出 场 次 毫 无 缘 由 地 悉 数 取 消 --- 许 多 乐 迷 也 由 此 失 去 了 前 往 过 节 的 动 力 同 欲 望 据 查, 节 原 本 意 指 告 一 段 落, 故 而 可 以 庆 祝 成 果, 可 以 展 望 未 来 然 此 时 此 景, 扪 心 自 问 : 我 们 的 生 活 是 否 真 的 变 好, 我 们 是 否 对 未 来 有 所 期 待? 至 少, 相 当 数 量 的 乐 迷 再 不 期 待 Oasis, 再 不 期 待 大 量 海 外 乐 队 参 演 的 音 乐 节 何 以 解 忧? 许 是 杜 康, 许 是 阅 读 目 录 阅 读 报 告 中 国 大 陆 经 济 : 苏 小 和 写 作 : 朱 白 朱 航 满 思 想 : 成 庆 文 史 : 王 晓 渔 影 像 : 言 一 阅 读 报 告 台 港 海 外 孙 骁 骥 : 来 自 洛 克 比 上 空 的 余 音 书 单 成 庆 戴 新 伟 严 飞 贾 葭 孙 骁 骥 刁 莹 书 评 贾 葭 : 河 山 何 日 得 珠 还 朱 白 : 小 津 的 淡 然 和 淡 然 的 小 津 凌 越 : 兰 波, 一 艘 漂 浮 在 冥 界 的 醉 舟 罗 四 鸰 : 一 点 常 识 戴 新 伟 : 读 陈 志 勇 两 则 孙 传 钊 :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的 诺 依 曼 访 谈 阮 义 忠 : 眼 由 心 生 讣 告 欧 文 克 里 斯 托 尔 第 2 页 / 共 39 页

阅 读 报 告 中 国 大 陆 ECONOMICS&SOCIETY 经 济 社 会 观 察 员 苏 小 和 ( 北 京,susumartin@hotmail.com) 金 融, 在 一 般 人 看 来, 本 是 十 足 的 工 具 理 性, 但 在 陈 志 武 的 逻 辑 之 下, 却 指 向 了 国 家 的 发 展, 个 人 的 自 由 金 融 在 陈 志 武 的 世 界 里, 俨 然 成 了 一 个 极 具 价 值 理 性 的 伟 大 事 物 正 是 在 这 样 的 意 义 上, 人 们 对 陈 志 武 的 热 爱 才 不 断 弥 漫, 以 至 于 蔚 然 成 风 我 是 如 此 喜 欢 他 的 金 融 定 义 : 金 融 的 核 心 是 跨 时 间 跨 空 间 的 价 值 交 换 这 甚 至 像 一 首 优 美 的 现 代 诗 歌, 在 无 限 的 时 间 和 空 间 之 中, 金 融 得 以 自 由 发 展, 仿 佛 一 个 个 具 体 的 人 从 此 挣 脱 羁 绊,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自 由 行 走 或 者 可 以 这 样 说, 每 个 人 都 渴 望 自 由, 而 现 代 金 融 则 是 我 们 寻 找 自 由 的 方 法 对 于 传 统 的 中 国 文 人 而 言, 陈 志 武 的 金 融 的 逻 辑 ( 国 际 文 化 出 版 公 司,2009 年 8 月 ), 我 以 为 是 一 种 空 谷 足 音 多 少 年 以 来, 我 们 抱 守 一 种 君 子 固 穷 的 人 生 原 则, 抵 制 各 种 现 代 经 济 手 段, 尤 其 是 抵 制 现 代 金 融 工 具, 以 为 那 些 纷 繁 的 股 票, 债 券 保 险 才 是 我 们 浮 躁 的 原 因, 而 事 实 上, 当 我 们 的 金 融 不 自 由, 我 们 的 学 问 随 之 也 不 自 由, 从 生 存 到 思 考, 我 们 都 成 了 国 家 的 附 庸 很 多 既 有 的 思 维 定 势 正 在 糟 蹋 我 们, 但 我 们 一 直 被 蒙 在 鼓 里 比 如 丰 富 的 外 汇 储 备 让 人 们 以 为 这 才 是 国 家 强 盛 的 标 志, 但 在 历 史 的 框 架 里, 甚 至 在 现 实 的 实 证 中, 这 却 是 一 个 误 会 事 实 是, 那 些 负 债 的 政 府, 他 们 的 人 民 更 容 易 得 自 由, 他 们 的 国 家 发 展 更 有 力, 反 之, 那 些 腰 缠 万 贯, 国 库 充 盈 的 政 府, 却 纷 纷 昙 花 一 现, 不 足 挂 齿 这 仍 然 是 一 个 基 本 的 市 场 命 题, 政 府 太 强, 市 场 必 然 就 要 被 消 解, 遍 观 整 个 人 类 经 济 史, 找 不 到 一 个 国 家 是 靠 政 府 的 推 动 实 现 强 盛 的 案 例 在 陈 志 武 的 世 界 里, 现 代 金 融 正 是 促 使 政 府 放 权 给 市 场 的 有 效 手 段 不 过, 我 们 应 该 看 到, 陈 志 武 的 金 融 研 究, 并 没 有 停 留 在 国 家 能 力 思 考 的 层 面, 他 的 终 极 目 的, 乃 是 人 的 自 由 发 展 这 正 是 陈 志 武 了 不 起 的 地 方 中 国 读 书 人, 免 不 了 固 守 家 事 国 事 天 下 事 的 逻 辑, 而 对 人 的 行 为 却 熟 视 无 睹 我 曾 经 分 析 过 历 史 学 家 黄 仁 宇 先 生 的 学 术 框 架, 认 为 他 一 辈 子 的 学 术 努 力, 基 本 上 还 是 在 国 家 发 展 的 路 径 上 努 力, 他 试 图 找 到 中 国 积 弱 的 深 层 原 因, 提 出 了 数 目 字 管 理 的 国 家 发 展 方 法, 但 在 人 的 建 设 上, 却 用 力 甚 少 为 他 赢 得 大 名 的 万 历 十 五 年, 虽 然 是 以 人 为 单 元 组 成 的 结 构, 但 最 终 的 指 向, 仍 然 是 国 家 的 生 存, 人 在 这 样 的 历 史 分 析 框 架 里, 仍 然 只 是 国 家 试 图 强 大 的 工 具 沿 着 这 样 的 路 径 来 阅 读 陈 志 武, 我 想 说 的 是, 他 可 能 不 是 那 种 热 衷 于 关 注 国 家 的 宏 大 叙 事, 热 衷 于 学 术 救 国 的 学 者, 他 的 金 融 最 终 指 向 的, 应 该 是 每 个 人 的 幸 福 与 自 由 我 以 为, 这 是 一 个 了 不 起 的 进 步, 我 想 起 另 外 一 名 伟 大 的 经 济 学 家 杨 小 凯, 可 以 这 样 说, 在 小 凯 50 多 年 的 学 术 生 涯 中, 他 的 主 要 精 力 都 放 在 了 对 国 家 命 运 的 思 考 上, 只 有 两 个 时 期 他 在 关 注 个 人, 第 一 个 时 期, 他 写 出 了 牛 鬼 蛇 神 录 这 本 了 不 起 的 著 作, 一 些 悲 伤 的 个 人 命 运 被 他 记 录 下 来 ; 第 二 个 时 期 则 是 他 晚 年 信 仰 基 督, 基 督 救 赎 的 终 极 意 义, 是 对 生 命 的 拯 救, 神 的 国 度 不 在 地 上, 这 种 伟 大 的 原 则, 直 接 消 解 了 小 凯 一 直 以 来 奉 为 圭 臬 的 国 家 主 义 思 考 很 有 意 思, 我 提 到 的 黄 仁 宇, 杨 小 凯 和 陈 志 武, 都 是 湖 南 人 近 代 以 降 的 湖 南 人 热 衷 于 宏 大 叙 事, 已 然 是 一 种 文 化 态 势 从 曾 国 藩 黄 兴 宋 教 仁 到 毛 泽 东 刘 少 奇, 均 是 绝 对 的 国 家 主 义 思 维 我 们 看 到, 作 为 学 者 的 湖 南 人, 似 乎 也 不 能 幸 免 所 以 我 要 说, 湖 南 出 了 陈 志 武 这 样 的 教 授, 是 一 个 意 外 的 惊 喜, 是 一 种 地 理 文 化 可 能 的 新 方 向 我 们 所 有 的 努 力, 究 竟 是 为 了 国 家 的 强 盛, 还 是 为 了 每 个 人 的 发 展, 这 是 个 问 题 或 者 我 们 这 样 提 问, 国 家 是 我 们 发 展 的 目 的, 还 是 个 人 才 是 我 们 发 展 的 目 的, 这 种 看 似 陈 旧 的 问 题, 事 实 上 已 经 辖 制 我 们 几 千 年 在 这 个 古 老 的 国 家, 人 总 是 国 家 的 附 庸 在 几 个 狭 小 的 历 史 时 段 里, 即 便 国 家 偶 然 发 展 了, 那 种 宏 大 的 国 家 能 力 迅 速 转 变 成 为 奴 役 个 人 的 现 实 力 量 我 想 起 布 罗 茨 基 关 于 现 代 专 制 的 思 考, 在 那 篇 著 名 的 少 于 一 的 文 章 里, 他 说 很 长 一 段 历 史 时 期 内, 国 家 对 人 的 奴 役 基 第 3 页 / 共 39 页

本 上 是 一 种 原 始 的 方 式, 但 当 现 代 化 来 临, 当 卫 星 导 弹 航 空 母 舰 成 为 一 个 国 家 的 标 志, 人 的 幸 福 并 没 有 因 此 增 长, 专 制 反 而 以 一 种 更 加 现 代 化 也 更 加 有 力 量 的 方 式 在 继 续 进 行 人 的 自 由 在 这 个 时 候 不 是 增 长, 而 是 萎 缩 这 样 的 描 述 让 人 难 过 身 处 一 个 财 大 气 粗 的 国 度, 政 府 不 仅 控 制 了 经 济, 而 且 控 制 了 我 们 的 嘴 巴, 甚 至 连 女 生 头 发 的 长 短, 都 在 主 流 意 识 形 态 的 控 制 之 中, 如 果 布 罗 茨 基 不 幸 说 出 了 真 理, 这 让 我 们 这 些 期 待 个 人 自 由 权 利 的 人 们, 还 有 什 么 希 望 可 言? 多 年 以 前 胡 适 就 说 过 的, 万 国 之 上 还 有 人 类 在 人 才 是 这 个 世 界 的 最 高 主 题, 人 的 行 为 才 是 值 得 我 们 反 复 阅 读 的 最 美 丽 的 风 景 最 近 一 段 时 间, 我 把 主 要 经 历 都 放 在 阅 读 米 塞 斯 的 人 的 行 为 ( 夏 道 平 译, 台 湾 远 流 出 版 社 ) 之 上 这 本 书 被 认 为 是 经 济 学 中 极 为 难 读, 又 意 义 深 远 的 书, 米 塞 斯 以 人 类 行 为 学 的 一 般 理 论 为 经 济 学 的 基 础, 认 为 关 于 社 会 组 织 的 基 本 问 题 必 须 根 据 人 类 行 为 学 来 讨 论 作 为 奥 地 利 学 派 第 三 代 传 人, 米 塞 斯 的 思 想 沿 着 5 个 方 面 发 展,(1) 个 人 主 观 主 义 的 行 为 学 方 法 论,(2) 货 币 价 值 的 边 际 效 用 解 释,(3) 商 业 周 期 理 论,(4) 社 会 主 义 国 家 的 经 济 计 算 问 题,(5) 企 业 家 精 神 与 市 场 过 程 这 是 一 个 巨 大 的 经 济 学 架 构, 而 人 的 行 为 在 经 济 学 世 界 里 成 为 唯 一 的 基 础 作 为 一 个 曾 经 的 文 学 青 年, 我 想 说 的 是, 经 济 学 和 文 学 历 史 学 社 会 学 等 等 其 他 学 科 一 样, 最 终 的 指 向 是 人 对 人 类 命 运 的 关 心, 对 每 一 个 个 体 生 命 的 持 守, 才 是 经 济 学 的 最 大 意 义 我 们 很 容 易 误 以 为 经 济 学 必 然 是 一 堆 枯 燥 的 模 型, 或 者 是 一 串 干 瘪 的 数 据, 但 事 实 是, 经 济 学 与 人 有 关, 而 且 只 与 人 有 关 这 正 好 可 以 解 释, 为 什 么 中 国 这 样 一 个 固 执 封 闭 向 来 以 扼 杀 个 人 价 值 为 己 任 的 地 方, 竟 然 在 有 限 度 地 介 入 市 场 经 济 体 系 之 后, 迅 速 为 个 体 带 来 了 一 部 分 自 由 权 利 而 市 场 正 是 因 为 这 些 个 体 权 利 的 回 归, 才 得 以 形 成 浅 层 次 的 复 苏 ESSAY&STORY 散 文 小 说 观 察 员 朱 白 ( 广 州,zhubai@tom.com) 眼 下 是 一 个 不 再 需 要 任 何 浪 漫 的 时 代,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这 是 我 在 看 建 国 大 业 时 想 到 的 一 切 都 是 极 具 成 功 模 样 的 努 力, 行 为 和 内 心, 都 是 这 里 一 场 又 一 场 伟 大 胜 利 的 脚 印 所 以, 以 眼 下 之 中 国 的 现 状 再 来 看 荒 野 生 存 ( 罗 贝 托 波 拉 尼 奥 著, 杨 向 荣 译,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2009 年 8 月 版 ) 这 样 的 小 说, 真 的 不 合 时 宜, 她 不 能 给 你 带 来 任 何 效 益, 她 没 有 任 何 功 用, 连 闲 情 的 闲 都 算 不 上, 只 能 说 是 废 品 这 样 一 部 近 50 万 字 的 废 品 之 书 为 我 们 讲 述 的 是 几 个 不 知 天 高 地 厚 的 年 轻 人, 在 一 股 并 非 激 情, 也 好 像 不 是 什 么 激 昂 的 情 绪 蛊 惑 下, 深 入 索 诺 拦 沙 漠, 寻 找 一 个 莫 名 其 妙 的 女 诗 人 寻 觅 者, 还 是 失 踪 者, 不 切 实 际 的 年 轻 人 在 才 华 横 溢 语 言 生 动 的 小 说 家 笔 下, 就 这 样 展 开 了 既 激 动 人 心 又 荒 诞 的 在 路 上 之 旅 作 家 波 拉 尼 奥 具 有 一 代 偶 像 的 气 质, 作 为 一 个 业 余 拳 击 手 的 儿 子, 波 拉 尼 奥 最 不 缺 少 的 就 是 激 进 的 思 想 和 生 动 的 语 言, 魔 幻 而 浪 漫 的 气 质 正 是 包 括 他 在 内 的 拉 丁 美 洲 作 家 留 给 世 人 的 独 特 印 象 没 有 偶 像, 没 有 精 神 寄 托, 这 是 迈 克 尔 杰 克 逊 死 后 很 多 人 对 现 状 的 判 断 作 为 大 众 文 化 意 义 上 最 生 动 和 伟 大 的 那 个 符 号, 杰 克 逊 在 离 开 之 后 我 们 似 乎 真 的 就 从 此 无 依 无 靠 了, 不 是 流 行 音 乐 概 念 的 消 失, 而 是 激 情 和 浪 漫 情 怀 的 一 去 不 返 所 以, 除 了 怀 念, 别 无 其 他 制 造 伍 德 斯 托 克 ( 埃 利 奥 特 提 伯 汤 姆 蒙 特 著, 吴 冰 青 译, 译 林 出 版 社 2009 年 8 月 版 ) 是 对 一 个 高 举 理 想 主 义 旗 帜 年 代 的 最 好 回 忆 尽 管 你 也 许 会 对 作 者 那 些 同 性 恋 纠 缠 出 来 的 怨 恨 感 到 不 解 ( 美 国 上 世 纪 六 十 年 对 同 性 恋 的 态 度 跟 今 天 比 起 来 可 大 不 一 样 ), 尽 管 你 也 许 会 对 曾 经 图 腾 一 样 的 那 次 摇 滚 狂 欢 感 到 一 丝 被 解 构 和 嘲 弄 的 感 觉, 尽 管 你 也 许 会 在 时 空 之 外 产 生 一 种 不 切 实 际 的 皈 依 之 后 更 加 空 虚 无 助 可 是, 这 还 是 一 本 可 以 让 人 回 到 那 个 风 华 正 茂 单 纯 得 开 出 鲜 花 的 年 代 我 觉 得 制 造 伍 德 斯 托 克 不 仅 仅 是 乐 迷 对 那 场 音 乐 盛 宴 的 向 往, 也 可 以 是 任 何 人 对 一 个 独 特 年 代 发 生 的 独 特 事 件 极 具 个 人 色 彩 的 窥 视, 作 者 埃 利 奥 特 提 伯 提 供 的 正 是 个 人 视 角 第 4 页 / 共 39 页

下 一 代 年 轻 人 的 心 路 历 程 一 个 本 来 跟 音 乐 没 什 么 关 系 一 不 小 心 成 为 一 场 写 入 史 册 的 音 乐 节 绝 对 见 证 人 的 埃 利 奥 特 提 伯, 写 了 一 本 制 造 伍 德 斯 托 克, 无 论 从 史 料 角 度 还 是 趣 味 性 来 说 都 无 比 靠 谱, 这 让 我 想 到 以 前 不 知 道 谁 说 的 一 句 话, 大 概 意 思 就 是 不 要 读 那 些 音 乐 人 写 的 故 事 也 就 是 说, 很 多 音 乐 人 ( 哪 怕 是 喜 欢 音 乐 的 人 ) 大 多 以 自 我 感 受 为 首 要, 并 不 看 重 如 何 把 生 动 传 达 出 去, 这 也 就 为 他 们 的 读 者 缩 小 了 范 围 但 是, 事 情 总 有 例 外, 越 意 外 越 惊 喜 纽 约 客 杂 志 乐 评 人 尼 克 霍 恩 比 的 失 恋 排 行 榜 ( 原 名 high fidelity, 意 为 高 保 真, 卢 慈 颖 译, 国 际 文 化 出 版 公 司 2009 年 6 月 版 ) 就 是 一 本 绝 对 意 义 上 的 好 看 小 说 一 个 三 十 过 半 的 男 人, 一 事 无 成 之 外 还 有 遭 受 被 同 居 三 年 的 女 友 抛 弃 的 厄 运, 他 就 这 样 在 自 怨 自 艾 中 不 断 以 TOP5 来 解 释 自 己 的 处 境 和 心 情, 历 年 来 的 女 友 一 一 在 回 忆 中 呈 现, 一 个 喜 爱 音 乐 的 青 年 的 生 命 也 随 时 渐 渐 呈 现 清 晰 这 里 面 有 大 概 的 怀 旧 音 乐, 或 许 可 以 让 有 些 人 会 心 一 笑 作 家 霍 恩 比 也 创 造 了 一 种 有 趣 的 形 式, 想 像 一 下, 你 的 生 命 一 遇 到 转 折 就 要 用 TOP5 来 形 容, 跟 多 年 前 那 个 荒 岛 物 品 一 样 这 是 一 个 多 么 文 艺 的 抒 情 方 式 啊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此 时 正 是 一 个 音 乐 怀 旧 的 季 节, 连 同 刚 刚 可 以 看 到 的 海 盗 电 台 ( 英 国 上 世 纪 六 十 年 代 摇 滚 乐 ) 线 人 ( 美 国 上 世 纪 八 十 年 代 新 浪 潮 音 乐 ) 等 几 部 电 影, 展 现 在 我 们 面 前 的 好 像 正 是 一 幅 集 体 怀 旧 的 景 象 尼 克 霍 恩 比 是 一 个 在 欧 美 流 行 文 化 界 赫 赫 有 名 的 作 家, 他 的 作 品 以 大 众 流 行 文 化 为 背 景 以 宣 扬 青 年 潮 流 为 己 任, 开 放 式 的 写 作 让 每 一 个 流 行 潮 流 之 中 的 年 轻 人 都 会 时 而 感 到 心 有 灵 犀 他 不 但 给 欧 美 重 要 杂 志 写 乐 评, 出 版 的 小 说 和 回 忆 录 也 颇 为 畅 销, 也 被 多 次 拍 成 电 影, 这 些 流 行 和 畅 销 都 跟 他 谙 熟 青 年 文 化 有 关, 或 者 说, 尼 克 霍 恩 比 正 是 青 年 文 化 的 缔 造 者 和 拥 护 者 之 一 国 内 出 版 社 对 尼 克 霍 恩 比 的 引 进 也 乐 此 不 疲,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说 尼 克 霍 恩 比 身 上 的 一 切 元 素 正 是 畅 销 小 说 和 流 行 文 化 的 最 好 注 解 两 部 最 新 被 引 进 的 砰! ( 曾 志 杰 译, 万 卷 出 版 公 司 2009 年 8 月 版 ) 和 极 度 狂 热 ( 沙 迎 风 译, 万 卷 出 版 公 司 2009 年 9 月 版 ), 前 者 类 似 一 部 好 莱 坞 青 春 片, 一 点 点 颓 废, 些 许 叛 逆, 主 要 是 幽 默 和 聪 明 的 段 子, 一 个 意 外 事 件 引 发 的 青 春 故 事, 不 过 这 是 写 给 那 些 有 过 些 经 历 的 成 年 人 看 的, 作 者 用 心 之 处 正 是 那 种 回 头 望 去 白 茫 茫 一 片 的 终 极 情 结 ; 后 者 是 作 者 的 根 据 自 己 的 足 球 迷 经 历 写 成 的 回 忆 录, 这 又 是 英 国 青 年 的 一 段 必 然 经 过 的 成 长 之 路, 正 如 每 一 个 英 格 兰 小 男 孩 人 生 第 一 次 抉 择 就 是 要 选 择 自 己 支 持 哪 一 支 英 超 球 队 一 样, 爱 上 足 球, 就 像 爱 上 女 人 一 样, 是 男 孩 成 长 中 的 一 段 必 然 经 历 加 上 之 前 出 版 的 男 孩, 男 人 ( 冯 涛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 2002004 年 1 月 版 ) 自 杀 俱 乐 部 ( 张 坤 译,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2007 年 10 月 版 ) 和 如 何 是 好 ( 尹 晓 东 何 晓 鹏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 2006 年 7 月 版 ) 等 小 说, 可 以 说 霍 恩 比 真 的 是 那 种 擅 长 捕 捉 流 行 元 素 和 掌 控 现 代 生 活 节 奏 的 作 家, 如 果 这 位 作 家 能 够 在 国 内 流 行 起 来 应 该 是 一 件 好 事, 至 少 会 告 诉 人 们 一 件 事, 畅 销 书 到 底 应 该 拥 有 怎 样 一 种 品 质 如 果 再 与 国 内 那 些 所 谓 的 畅 销 小 说 作 对 比, 你 就 更 会 发 现, 真 正 的 畅 销 书 首 先 是 需 要 诚 意 的, 一 种 对 作 者 自 己 来 说 伤 筋 动 骨 的 写 作 才 有 可 能 打 动 读 者, 而 不 是 那 些 跟 风 似 的 简 单 模 仿 一 些 概 念 如 职 场 小 说 历 史 小 说, 如 此 简 单 就 可 以 畅 销 的 不 仅 仅 是 畅 销 书, 任 何 与 人 交 流 的 东 西 都 需 要 的 是 诚 意, 而 不 是 打 一 枪 换 一 个 地 方 式 的 忽 悠 说 起 有 诚 意 的 创 造, 我 想 到 近 期 刚 读 了 的 日 本 作 家 远 藤 周 作, 上 次 阅 读 报 告 里 也 提 到 过 他 的 深 河, 那 是 一 本 经 得 起 任 何 人 阅 读 的 小 说 我 想, 对 于 读 者 与 作 家 之 间 的 关 系 来 说, 诚 意 是 最 先 打 通 两 者 之 间 障 碍 的 一 种 武 器 刚 刚 出 版 的 沉 默 ( 林 永 福 译, 南 海 出 版 社 2009 年 8 月 版 ) 是 远 藤 周 作 的 早 期 成 名 作, 比 较 他 晚 年 的 深 河 来 说 显 得 刻 意 了 一 点, 对 于 宗 教 的 描 述 更 多 是 集 中 在 先 入 为 主 式 的 描 摹 和 体 会, 而 不 是 深 入 其 中 地 展 现 个 人 觉 得 从 阅 读 效 果 来 说, 显 然 深 河 更 具 备 打 动 人 心 的 品 质 第 5 页 / 共 39 页

LITERATURE&NONFICTION 文 学 非 虚 构 观 察 员 朱 航 满 ( 石 家 庄,zhm7976@126.com) 去 年 深 秋, 我 在 北 京 见 到 止 庵 先 生, 谈 到 他 即 将 与 王 世 家 先 生 合 编 完 成 的 鲁 迅 著 译 编 年 全 集 ( 人 民 出 版 社,2009 年 7 月 1 版 ), 其 时 已 经 进 行 了 七 次 的 校 订, 而 待 我 在 书 店 里 见 到 这 套 著 作 时, 大 约 又 过 去 了 将 近 一 年 的 时 间 据 说 此 书 历 经 五 年 辛 苦 才 才 终 于 编 选 完 成, 工 作 量 堪 称 浩 大, 也 幸 亏 编 选 的 对 象 是 鲁 迅 先 生 在 我 购 买 了 这 套 总 共 二 十 卷 多 达 六 百 六 十 万 字 的 全 集 之 前, 除 去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的 鲁 迅 全 集 之 外, 我 拥 有 数 十 种 鲁 迅 的 各 类 文 集, 而 之 所 以 还 购 买 这 套 文 集, 我 以 为 与 最 负 盛 名 的 人 民 文 学 版 相 比 较, 有 如 下 几 个 特 点 让 我 动 心 : 其 一 是 版 式 装 帧, 人 民 版 为 软 皮 精 装, 人 文 版 为 硬 皮 精 装, 后 者 虽 然 豪 华, 但 实 在 不 适 宜 阅 读, 只 适 合 摆 在 书 架 上 当 作 炫 耀 的 资 本, 特 别 是 后 者 的 内 文 字 大 行 稀, 为 我 所 厌 恶, 简 直 就 是 为 老 干 部 准 备 的 ; 其 二 为 编 选 内 容, 人 民 版 是 迄 今 收 集 最 全 的 鲁 迅 文 集, 包 括 鲁 迅 的 著 作 和 翻 译 作 品, 而 人 文 版 却 只 有 鲁 迅 的 著 述, 仅 可 以 称 呼 为 鲁 迅 创 作 全 集 而 已 ; 其 三 是 编 排 方 式, 人 文 版 本 是 按 照 鲁 迅 生 前 的 自 编 文 集 的 方 法, 而 人 民 版 则 是 按 照 时 间 的 顺 序 来 编 排, 从 日 记 书 信 创 作 翻 译, 甚 至 是 广 告 启 事 书 帐 等 等 文 字, 全 部 按 照 作 家 创 作 的 时 间 顺 序 编 选, 这 样 的 纵 读 对 于 重 新 认 识 鲁 迅 意 义 甚 大 除 此 之 外, 这 套 鲁 迅 全 集 还 有 两 个 需 要 强 调 的 独 特 之 处, 一 是 收 集 鲁 迅 著 述 的 内 容 至 今 为 最 丰 富 的 版 本, 这 主 要 体 现 在 对 于 鲁 迅 译 文 作 品 的 收 录, 将 译 文 与 鲁 迅 的 著 作 同 等 对 待, 由 此 呈 现 出 一 个 面 目 完 整 而 并 非 割 裂 的 鲁 迅, 其 实 按 照 纵 读 的 方 法, 也 不 难 发 现 鲁 迅 本 人 对 于 译 文 的 重 视, 无 论 在 时 间 跨 度 和 数 量 上 都 超 过 了 他 的 创 作, 而 他 对 于 自 己 的 翻 译 作 品 的 辩 护 与 争 论 都 体 现 出 翻 译 在 其 生 命 中 的 位 置 ; 编 选 这 样 的 全 集, 止 庵 那 日 会 见 时 告 知, 其 灵 感 来 自 于 他 在 日 本 访 书 时 的 发 现, 在 日 本 出 版 业 中, 许 多 著 名 的 作 家 都 享 有 出 版 大 全 集 的 待 遇, 这 种 全 集 收 集 作 家 生 前 所 有 相 关 的 文 字 著 述 和 图 像 作 品, 几 乎 统 统 收 集 整 理, 堪 称 是 作 家 的 纸 上 博 物 馆, 而 国 内 最 有 可 能 编 选 这 样 一 套 大 全 集 的 首 选 人 物 就 是 鲁 迅, 止 庵 称 这 次 的 鲁 迅 著 译 编 年 全 集 就 是 一 次 初 步 的 尝 试 ; 其 次 是 止 庵 与 王 世 家 先 生 编 选 的 这 套 鲁 迅 全 集, 不 做 注 释, 对 此 我 起 初 颇 有 些 纳 闷, 因 为 国 内 的 鲁 迅 版 本 大 多 都 有 注 释, 且 惟 恐 不 够 详 细, 但 止 庵 谈 起 我 的 这 点 疑 惑, 解 释 注 释 版 本 乃 是 大 众 普 及 性 的, 后 来 想 想 也 是, 这 或 许 是 当 年 鲁 迅 与 伟 人 选 集 享 受 同 等 待 遇 的 遗 留 产 物 而 那 些 已 有 的 注 释 惟 恐 怕 读 者 智 力 底 下, 无 法 按 其 意 图 读 懂 这 些 几 十 年 前 的 白 话 文 字, 也 真 算 是 吾 国 当 代 一 绝 读 这 样 的 一 套 鲁 迅 全 集, 很 容 易 感 受 到 鲁 迅 生 命 的 密 度, 特 别 是 他 从 四 十 四 岁 开 始 到 去 世 的 五 十 五 岁, 每 年 一 册 或 者 每 年 两 厚 册 ; 看 他 每 天 的 日 记 书 信 翻 译 创 作, 感 受 他 对 朋 友 书 商 和 学 生 等 人 的 态 度, 跟 随 他 看 电 影 收 版 画, 去 书 店 购 书 商 讨 编 选 报 刊, 以 及 体 验 他 逃 亡 病 痛 的 感 受, 而 这 很 多 种 不 同 的 生 命 形 式 往 往 可 能 会 集 中 在 某 一 天, 有 时 一 篇 剑 拔 弩 张 的 文 章 很 可 能 是 他 在 与 许 广 平 一 起 看 完 一 部 自 己 满 意 的 电 影 归 来, 这 是 集 中 阅 读 鲁 迅 自 编 文 集 所 感 受 不 到 的 差 异 鲁 迅 因 此 距 离 我 们 更 加 的 亲 切 和 自 然, 他 的 思 想 也 是 那 样 充 满 了 张 弛 的 节 奏 感, 且 拥 有 着 一 种 饱 满 的 生 命 密 度 其 次 是 鲁 迅 生 命 的 速 度, 通 过 这 套 全 集, 不 难 发 现, 鲁 迅 的 生 命 所 呈 现 的 是 一 个 加 速 度 的 过 程, 从 他 早 年 断 续 的 一 些 零 星 的 创 作 和 翻 译 作 品, 到 晚 年 不 断 大 量 写 作 的 著 译 文 字, 这 从 编 年 文 选 的 厚 度 就 可 以 看 出 来, 越 到 晚 年 就 越 是 厚 重, 一 年 两 厚 册 七 八 十 万 字 的 作 品 量, 这 样 的 速 度 一 直 持 续 到 他 临 终 前 而 没 有 间 断, 鲁 迅 的 生 命 因 此 看 来, 似 乎 像 高 空 向 下 的 飞 翔, 又 似 乎 是 长 跑 最 后 的 冲 刺 在 秋 高 气 爽 的 日 子 里, 我 拿 一 册 鲁 迅 先 生 的 编 年 文 集, 一 页 一 页 的 翻 阅 着, 感 觉 自 己 也 满 带 着 先 生 的 清 风, 内 心 里 也 似 乎 渐 渐 地 多 了 些 许 的 清 澈 与 辽 远 我 私 下 里 有 一 个 判 断 文 人 读 书 境 界 与 情 趣 的 方 法, 那 就 是 看 他 对 于 鲁 迅 的 态 度 与 熟 悉 程 度 在 近 来 所 读 散 文 作 家 耿 立 的 新 书 遮 蔽 与 记 忆 ( 文 汇 出 版 社,2009 年 7 月 1 版 ) 中, 我 发 现 在 此 著 折 页 上 的 作 者 照 片 中, 作 家 书 房 的 书 架 上 便 有 一 套 鲁 迅 全 集 特 别 醒 目 由 此, 想 来 这 样 的 一 册 著 作 应 该 不 俗, 待 我 读 过 几 篇 后, 果 然 如 我 猜 测, 整 本 著 作 中 弥 漫 第 6 页 / 共 39 页

着 一 种 让 人 精 神 激 荡 的 气 息, 仿 佛 冒 着 思 想 燃 烧 的 热 气 遮 蔽 与 记 忆 是 一 册 与 抗 日 战 争 有 关 的 散 文 集, 而 作 家 更 似 乎 想 从 历 史 的 遗 迹 之 中 寻 找 被 遮 蔽 的 民 族 精 神, 鞭 笞 那 些 让 人 厌 恶 的 民 族 败 类, 例 如 作 家 对 于 民 族 英 雄 杨 靖 宇 赵 一 曼 张 自 忠 蒋 百 里 赵 登 禹 等 等 抗 日 名 将 的 重 新 叙 述, 这 些 人 物 在 作 家 的 笔 下 充 满 着 慷 慨 悲 壮 的 英 雄 气 息 ; 而 与 之 相 反 的 是 作 家 所 书 写 的 关 于 他 所 认 为 的 民 族 败 类, 如 对 于 汪 精 卫 胡 兰 成 周 作 人 梁 鸿 志 石 友 三 等 人 的 批 判 文 字, 极 尽 嬉 笑 怒 骂 之 笔 锋, 均 是 很 有 感 染 力 通 读 全 书, 这 册 散 文 集 给 我 感 受 最 为 深 刻 的 是 作 家 在 阅 读 历 史 后 的 激 愤 之 情, 大 有 历 史 不 忍 细 读 之 感, 其 对 于 英 雄 的 高 歌, 对 于 的 丑 类 的 鞭 挞, 对 于 侵 略 者 的 仇 恨, 均 是 从 细 微 的 局 部, 集 中 写 那 些 被 历 史 遮 蔽 或 记 忆 模 糊 的 细 节, 并 给 予 高 度 集 中 地 呈 现, 比 如 在 无 望 的 正 义 一 文 的 结 尾 写 到 一 位 叫 侯 二 毛 的 十 二 岁 姑 娘, 被 日 本 人 抓 走 后 数 日 凌 辱 折 磨, 终 被 其 亲 人 赎 回, 但 却 意 外 怀 上 了 日 本 军 人 的 孩 子, 由 此 引 起 了 整 个 村 人 的 愤 怒, 侯 二 毛 在 被 迫 吃 下 乡 村 大 夫 的 中 药 后, 和 肚 子 里 的 孩 子 一 起 挣 扎 了 两 个 星 期 后, 死 在 了 被 她 擂 塌 的 土 炕 上, 而 村 子 里 的 人 又 找 到 一 位 铁 匠, 用 三 个 七 寸 长 的 大 铁 钉, 一 边 一 根 一 根 地 将 铁 钉 钉 进 侯 二 毛 的 身 体, 一 边 诅 咒 着 说 : 不 能 让 小 鬼 子 的 孽 种 出 来 祸 害 中 国 人 这 真 是 一 种 让 人 触 目 惊 心 的 偏 激 与 荒 诞! 在 作 家 耿 立 的 笔 下, 其 激 愤 形 成 了 一 种 独 特 的 美 学 特 征, 表 现 在 对 于 人 类 种 种 令 人 不 堪 的 凌 辱 与 折 磨 的 刺 激 感 官 的 细 致 描 述, 犹 如 剥 皮 见 骨, 让 人 读 后 惊 心 动 魄 在 这 册 书 中, 一 方 面 是 日 本 人 的 残 酷 与 暴 虐, 诸 如 对 于 赵 一 曼, 作 家 收 录 了 日 本 军 医 的 一 份 医 学 死 亡 报 告, 读 后 几 乎 有 让 人 翻 浆 倒 海 的 痛 苦, 那 些 百 般 的 折 磨 与 凌 辱 已 经 达 到 了 人 间 所 能 想 象 的 极 限 ; 再 如 对 于 杨 靖 宇, 作 家 写 到 英 雄 死 后, 被 日 本 人 割 掉 头 颅, 然 后 剖 尸, 最 后 丢 弃 荒 野, 这 些 残 酷 甚 至 变 态 的 折 磨 被 作 家 写 得 极 为 细 致, 读 后 大 有 句 句 震 颤 的 效 果 ; 而 另 一 方 面 则 又 是 我 们 这 个 民 族 内 部 的 败 类 们 极 为 卑 劣 猥 琐 与 低 贱 的 灵 魂 与 丑 恶 嘴 脸, 且 不 谈 作 家 特 意 写 到 的 民 族 汉 奸 汪 精 卫 胡 兰 成 等 人, 在 带 血 的 头 颅 中 作 家 写 到 杨 靖 宇 之 死, 其 实 并 非 历 史 上 所 记 载 的 自 杀 身 亡, 而 是 最 终 因 为 汉 奸 的 出 卖, 其 头 颅 被 割 掉 也 是 这 些 败 类 们 亲 手 所 为, 让 杨 靖 宇 死 前 所 不 能 瞑 目 的 竟 是 这 样 让 人 痛 彻 心 肺 的 话 : 这 些 天 遇 上 的 怎 么 都 是 这 号 中 国 人?! 与 耿 立 的 散 文 集 遮 蔽 与 记 忆 所 不 同 的 是, 作 家 张 承 志 的 散 文 集 敬 重 与 惜 别 致 日 本 ( 中 国 友 谊 出 版 公 司, 2009 年 1 月 版 ) 则 是 对 日 本 的 一 次 十 分 郑 重 的 告 别 之 作 与 前 者 对 于 日 本 侵 略 者 的 激 愤 所 不 同 的 是, 张 承 志 在 这 册 书 中 所 要 表 达 的 态 度 似 乎 有 些 令 人 感 到 矛 盾, 其 既 有 对 日 本 侵 略 战 争 造 成 我 们 民 族 灾 难 的 愤 怒, 又 有 对 于 日 本 侵 华 历 史 成 因 的 独 到 分 析, 更 有 对 于 造 成 日 本 人 大 量 伤 亡 的 核 武 器 力 量 的 抗 议, 也 有 对 日 本 和 平 人 士 争 取 自 由 和 平 的 敬 重 张 承 志 称 这 是 他 十 多 年 留 给 自 己 散 文 写 作 的 最 后 一 个 题 材, 如 今 愿 望 已 经 完 成, 其 内 在 张 力 在 于 他 试 图 在 自 己 对 于 日 本 深 入 的 感 性 认 识 的 基 础 上, 通 过 纵 横 两 个 纬 度 来 体 会 中 日 百 年 来 的 关 系, 在 纵 的 方 面, 他 通 过 历 史 的 角 度 来 写 作, 诸 如 在 长 崎 笔 记 中 他 以 长 崎 这 样 一 个 日 本 城 市 为 中 心, 写 它 百 年 来 所 遭 遇 到 的 各 种 灾 难 与 战 争 ; 而 在 横 的 角 度, 作 家 则 把 视 角 放 在 了 全 球 化 的 角 度, 寻 找 日 本 与 中 国 之 外 的 第 三 者 因 素, 试 图 告 诫 我 们 历 史 的 灾 难 背 后 的 某 种 真 相 我 虽 然 不 完 全 同 意 张 承 志 的 某 些 论 点, 诸 如 对 于 美 国 的 态 度 就 缺 乏 他 对 日 本 的 公 允, 但 他 从 纵 横 两 个 宏 观 的 角 度 来 看 问 题, 这 种 探 索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新 的 思 维 空 间, 虽 然 不 是 学 术 著 作, 但 这 种 深 入 的 思 考 令 人 敬 重 作 为 一 本 散 文 集 来 说, 我 喜 欢 张 承 志 文 字 中 的 一 种 雕 刻 感, 这 种 文 字 的 优 美 犹 如 利 刃 雕 刻 的 纹 路, 简 洁 有 力 棱 角 分 明, 读 后 似 乎 感 觉 有 一 种 字 字 入 心 的 疼 痛 在 职 业 与 谋 生 之 外 的 阅 读 生 活, 才 是 一 种 真 正 自 由 与 享 受 的 精 神 生 活, 用 朱 正 琳 先 生 的 话 来 形 容 便 是 读 书 是 私 事 朱 正 琳 的 读 点 ( 生 活 读 书 新 知 三 联 书 店,2009 年 8 月 1 版 ) 似 乎 可 以 从 两 个 角 度 来 理 解, 一 是 读 一 点 书, 二 是 读 到 点 子 上 ; 前 者 是 修 饰 的 量 词, 后 者 是 重 点 强 调 的 名 词 ; 前 者 重 在 读, 后 者 重 在 点 ; 前 者 表 达 了 一 种 谦 虚 的 心 态, 后 者 表 达 了 一 种 专 业 的 情 怀, 各 不 相 同 的 角 度, 却 都 表 达 了 这 册 书 所 要 表 达 的 内 涵 读 点 分 为 两 个 部 分, 上 卷 是 开 卷 篇, 下 卷 是 掩 卷 篇, 上 卷 是 作 者 关 于 读 雷 蒙 阿 隆 哈 耶 克 巴 别 尔 马 内 阿 钱 理 群 子 尤 等 人 著 述 的 书 评 文 字, 大 都 不 长, 但 言 之 有 物, 所 表 达 的 核 心 更 多 的 是 一 种 对 于 人 类 共 有 精 神 价 值 的 认 同 与 思 考, 用 作 者 自 己 的 话 来 说 就 是 : 掰 开 买 点 找 读 点 ; 而 下 卷 则 重 点 阐 述 第 7 页 / 共 39 页

自 己 三 十 多 年 来 与 读 书 之 间 的 往 事, 读 毕 方 才 知 道 他 的 这 些 书 评 文 字 的 精 神 底 色, 也 很 能 典 型 地 代 表 那 一 代 知 识 分 子 的 人 生 路 径 朱 正 琳 早 年 在 文 革 中, 他 因 为 与 同 伴 窃 书 而 读, 遭 遇 了 四 年 的 冤 狱, 后 来 写 成 回 忆 录 里 面 的 故 事 详 细 叙 述 其 间 难 忘 的 人 生 磨 难 ; 八 十 年 代 风 气 渐 开, 他 入 北 大 读 书 求 学, 精 神 生 活 因 长 期 的 荒 芜 而 呈 现 出 一 种 奇 特 的 阅 读 饥 饿 感 ; 九 十 年 代, 他 从 大 学 稳 定 的 教 授 职 位 上 辞 职, 北 上 操 办 文 化 刊 物, 然 后 辗 转 到 中 央 电 视 台 筹 创 和 策 划 读 书 时 间 电 视 栏 目, 最 后 却 看 到 这 个 曾 经 闻 名 一 时 的 节 目 在 挣 扎 中 倒 掉, 其 间 见 证 了 一 个 理 想 主 义 的 中 国 知 识 分 子, 在 精 神 专 制 时 代 到 精 神 娱 乐 化 年 代 里, 从 争 取 读 书 的 权 利 到 传 播 读 书 精 神 的 心 路 历 程, 而 他 所 最 想 表 达 和 争 取 地 也 无 非 是 一 种 最 凡 常 的 人 间 权 利 : 阅 读 是 精 神 生 活 的 一 个 方 面, 能 满 足 精 神 的 饥 渴, 正 常 情 况 下 还 应 该 能 提 供 一 种 精 神 享 受 THOUGHT&PHILOSOPHY 思 想 哲 学 观 察 员 成 庆 ( 上 海,veron.cq@gmail.com) 临 近 国 庆, 为 了 响 应 菜 刀 入 库 马 放 南 山 的 号 召, 我 基 本 上 一 直 闷 在 家 中 重 读 托 克 维 尔 的 旧 制 度 与 大 革 命 ( 冯 棠 译, 商 务 印 书 馆,1996), 在 书 的 前 言 中, 托 克 维 尔 写 下 了 这 样 一 段 饶 有 意 味 的 话, 值 得 在 此 录 下 : 在 这 类 社 会 中, 没 有 什 么 东 西 是 固 定 不 变 的, 每 个 人 都 苦 心 焦 虑, 生 怕 地 位 下 降, 并 拼 命 往 上 爬 ; 金 钱 已 成 为 区 分 贵 贱 尊 卑 的 主 要 标 志, 还 具 有 一 种 独 特 的 流 动 性, 它 不 断 的 易 手, 改 变 着 个 人 的 处 境, 使 家 庭 地 位 升 高 或 降 低, 因 此 几 乎 无 人 不 拼 命 地 攒 钱 或 赚 钱 不 惜 一 切 代 价 发 财 致 富 的 欲 望 对 商 业 的 嗜 好 对 物 质 利 益 和 享 受 的 追 求, 便 成 为 最 普 遍 的 感 情 这 种 感 情 轻 而 易 举 地 散 布 在 所 有 阶 级 之 中, 甚 至 深 入 到 一 向 与 此 无 缘 的 阶 级 中, 如 果 不 加 以 阻 止, 它 很 快 便 会 使 整 个 民 族 萎 靡 堕 落 然 而, 专 制 制 度 从 本 质 上 支 持 和 助 长 这 种 感 情 这 些 使 人 消 沉 的 感 情 对 专 制 制 度 大 有 裨 益 ; 它 使 人 们 的 思 想 从 公 共 事 务 上 转 移 开, 使 他 们 一 想 到 革 命, 就 浑 身 战 栗, 只 有 专 制 制 度 能 给 它 们 提 供 秘 诀 和 庇 护, 使 贪 婪 之 心 横 行 无 忌, 听 任 人 们 以 不 义 之 行 攫 取 不 义 之 财 若 无 专 制 制 度, 这 类 感 情 或 许 也 会 变 得 强 烈 ; 有 了 专 制 制 度, 它 们 便 占 据 了 统 治 地 位 毫 无 疑 问, 这 段 话 所 描 述 的 状 况 今 日 看 来, 也 是 对 当 下 处 境 最 为 精 到 的 总 结 对 财 富 的 渴 望 盲 目 的 爱 国 情 感 对 道 德 的 漠 视, 这 种 种 精 神 无 序 化 的 症 候, 根 源 就 是 托 克 维 尔 所 谓 的 专 制 制 度, 只 是 他 无 法 目 睹 20 世 纪 以 来 的 政 治 制 度 变 迁, 他 所 针 对 的 是 18 世 纪 的 路 易 十 六 王 朝, 但 今 日 与 路 易 王 朝 却 存 在 着 相 似 性, 那 就 是 权 力 的 集 中 和 社 会 特 权 阶 层 的 封 闭 性 当 权 力 深 入 社 会 各 个 角 落, 不 是 以 建 设 社 会 作 为 目 标, 反 而 是 要 依 靠 资 源 的 分 配 去 分 化 压 抑 社 会 的 成 长 时, 我 们 只 能 看 到 一 个 个 的 经 济 动 物, 他 们 的 所 有 精 力 都 投 入 到 赚 钱 和 娱 乐 上, 今 天 娱 乐 文 化 的 繁 荣, 无 疑 是 权 力 所 乐 见 的 结 果, 因 为 这 可 以 消 耗 大 众 关 注 政 治 的 精 力, 让 他 们 只 为 一 己 的 生 活 前 途 去 打 拼 同 时, 一 个 新 的 社 会 特 权 阶 层 已 经 悄 然 形 成, 没 有 背 景 的 年 轻 人 难 以 上 升 到 社 会 的 上 层, 特 权 阶 层 已 经 将 大 部 分 资 源 垄 断 起 来, 那 些 拥 有 雄 心 壮 志 的 年 轻 人 初 入 社 会, 便 会 遭 受 重 创, 除 非 积 极 迎 合 这 个 封 闭 性 的 体 制, 否 则 他 们 将 无 法 在 这 个 社 会 的 上 升 管 道 占 据 一 席 之 地 按 照 托 克 维 尔 的 分 析, 当 一 个 民 族 的 发 财 欲 望 被 充 分 激 起 时, 同 时 政 府 又 通 过 种 种 垄 断 机 制 压 制 民 众 的 发 财 之 路, 这 只 会 从 两 方 面 加 速 自 己 的 毁 灭 当 然, 托 克 维 尔 的 分 析 只 能 是 事 后 分 析, 无 法 作 任 何 历 史 的 预 测, 不 过 稍 具 历 史 意 识 的 人 应 该 很 容 易 感 觉 到 今 日 的 危 机 感, 这 种 感 觉 不 是 书 斋 里 的 呓 语, 也 并 不 是 是 历 史 过 程 的 沙 盘 推 演, 而 是 我 们 亲 身 的 日 常 体 验, 它 是 如 此 的 切 实, 以 至 于 常 常 让 我 会 有 今 昔 是 何 年 的 错 觉 之 所 以 重 读 托 克 维 尔, 本 是 为 了 写 作 谢 尔 登 沃 林 的 政 治 与 构 想 : 西 方 政 治 思 想 的 延 续 和 创 新 ( 辛 亨 复 译, 上 海 世 纪 出 版 集 团,2009 年 7 月 ) 的 书 评 沃 林 是 美 国 响 当 当 的 左 派 政 治 理 论 家, 不 过 他 吸 引 我 的 地 方, 在 于 他 从 思 想 史 的 角 度 来 理 解 政 治 他 的 主 要 看 法 是, 近 代 政 治 秩 序 是 由 经 济 秩 序 来 主 导 的, 也 就 是 逐 利 的 逻 辑 压 倒 了 追 求 公 共 利 益 的 逻 辑, 使 得 权 力 的 分 配 社 会 的 组 织 化 都 是 以 经 济 原 则 来 安 排, 由 此, 政 治 的 活 力 也 就 逐 渐 消 退, 民 主 的 力 量 自 然 就 被 腐 蚀, 因 第 8 页 / 共 39 页

为 人 们 会 以 利 益 原 则 来 看 待 自 身 社 会 和 权 力, 他 们 失 去 政 治 参 与 的 激 情, 失 去 了 为 公 共 利 益 而 战 的 政 治 活 力, 这 种 去 政 治 性 的 逻 辑, 让 沃 林 深 感 忧 虑, 甚 至 认 为 今 日 美 国 已 经 成 为 一 个 颠 倒 的 极 权 主 义 沃 林 的 分 析 无 疑 独 到 精 准, 不 过 将 这 一 判 断 直 接 移 用 到 我 们 的 语 境, 或 许 也 会 出 现 焦 距 失 准 的 情 况, 当 然 这 一 问 题 或 许 需 要 进 一 步 分 析, 留 待 以 后 再 说 另 外 一 本 旧 书 新 出 也 值 得 在 这 里 介 绍, 即 侯 宜 杰 的 二 十 世 纪 初 中 国 政 治 改 革 风 潮 : 清 末 立 宪 运 动 史 ( 中 国 人 民 出 版 社,2009 年 8 月 ), 此 书 最 初 在 1993 年 出 版, 今 日 看 来, 仍 然 是 清 末 宪 政 史 研 究 中 比 较 详 尽 的 著 作 不 过 该 书 在 一 些 重 要 问 题 的 分 析 上, 今 日 看 来 略 显 粗 略, 比 如 立 宪 与 革 命 道 路 的 分 歧 上, 大 家 或 许 还 需 用 张 朋 园 先 生 的 立 宪 派 与 辛 亥 革 命 ( 吉 林 出 版 集 团 有 限 责 任 公 司,2007 年 ) 一 起 阅 读 本 想 再 寻 觅 一 两 本 新 书 推 荐, 可 惜 最 近 阅 读 所 及, 都 是 陈 书 旧 刊, 无 法 与 各 位 朋 友 分 享 新 书 心 得 或 许 另 一 个 原 因 是, 我 们 读 书 的 速 度 永 远 无 法 赶 上 出 版 的 速 度, 所 谓 新 书 推 荐, 本 身 或 许 就 是 一 个 荒 谬 的 理 想 而 已 HISTORY&CULTURE 文 史 观 察 员 王 晓 渔 ( 上 海,wxy1978@hotmail.com) 共 和 国 花 甲 之 年, 喜 报 频 传 新 华 社 采 访 一 位 澳 大 利 亚 学 者, 这 位 中 国 通 果 然 是 中 国 通, 盛 赞 中 国 人 民 比 历 史 上 任 何 时 候 都 自 由, 同 时 盛 赞 中 国 的 对 外 开 放 带 来 了 思 想 的 活 跃, 随 便 走 进 中 国 一 家 大 书 店, 在 成 排 的 书 架 上, 既 可 以 看 到 西 方 国 家 最 新 出 版 图 书 的 译 本, 也 可 以 看 到 再 版 的 中 国 经 典 图 书, 比 如 儒 家 佛 教 道 教 经 典 前 读 书 主 编 现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美 国 研 究 所 所 长 黄 平 同 志, 在 法 兰 克 福 书 展 中 表 示, 他 主 编 读 书 杂 志, 从 来 没 有 遇 到 来 自 权 力 部 门 的 干 涉 ( 参 见 秦 晖 法 兰 克 福 研 讨 会 风 波 ) 这 位 所 长 的 觉 悟, 让 他 的 前 前 前 任 李 慎 之 先 生 相 形 见 拙, 先 生 有 灵, 一 定 感 慨 后 生 可 畏 如 今, 一 小 撮 别 有 用 心 的 作 者 经 常 埋 怨 审 查 制 度, 这 种 态 度 值 得 严 重 批 评, 审 查 制 度 之 所 以 存 在, 主 要 是 因 为 很 多 作 者 的 觉 悟 还 不 够 高, 不 适 应 这 个 历 史 上 最 自 由 的 时 代 的 需 求, 如 果 所 有 的 同 志 都 像 黄 平 同 志 学 习, 审 查 制 度 就 完 全 可 以 取 消 比 如 我, 就 经 常 躺 在 家 中 的 床 上, 抱 着 一 堆 书, 实 践 自 由 9 月 虽 然 买 书 不 少, 但 是 读 书 不 多, 所 以 这 里 只 能 像 阅 兵 一 样, 汇 报 一 下 阅 书 感 受 查 尔 斯 蒂 利 的 民 主 ( 魏 洪 钟 译,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9 年 6 月 ) 是 一 本 关 于 民 主 化 与 去 民 主 化 的 简 明 读 书 他 讲 到 哈 萨 克 斯 坦 总 统 于 2005 年 12 月 以 神 奇 的 91% 选 票 赢 得 第 3 个 6 年 总 统 任 期 时, 这 样 说 : 每 当 我 们 看 到 总 统 候 选 人 以 超 过 75% 的 绝 大 多 数 赢 得 选 举 特 别 是 再 次 当 选, 我 们 就 应 该 持 有 这 样 的 假 设 : 那 个 政 权 在 进 行 虚 假 的 选 举 前 两 天 刚 刚 看 过 一 部 给 斯 大 林 的 礼 物, 这 是 哈 萨 克 斯 坦 70 后 导 演 鲁 斯 坦 艾 德 拉 谢 夫 (Rustem Abdrashev) 的 作 品,2008 年 釜 山 国 际 电 影 节 的 开 幕 影 片, 据 说 预 售 票 90 秒 脱 销, 打 破 了 张 东 健 主 演 的 海 岸 线 纪 录 1949 年, 斯 大 林 70 寿 辰, 举 国 同 庆, 一 小 撮 落 后 分 子 被 送 往 集 中 营 一 个 犹 太 男 孩 侥 幸 逃 脱, 被 哈 萨 克 斯 坦 的 一 个 村 庄 接 纳, 天 真 的 他 没 有 因 此 对 斯 大 林 同 志 心 怀 怨 恨, 而 是 恳 求 苏 联 士 兵 给 伟 大 领 袖 送 去 一 只 羔 羊, 希 望 自 己 的 父 母 获 释 当 整 个 村 庄 举 行 文 艺 活 动 为 伟 大 领 袖 送 去 诚 挚 祝 福 的 时 候, 突 然 一 股 巨 大 的 能 量 席 卷 而 来, 这 是 1949 年 8 月 29 日, 苏 联 在 哈 萨 克 斯 坦 爆 炸 了 第 一 颗 原 子 弹, 作 为 献 给 伟 大 领 袖 的 生 日 礼 物 当 然, 导 演 比 导 弹 温 柔 一 点, 电 影 中 的 犹 太 男 孩 此 时 已 经 离 开 村 庄, 得 以 逃 生 从 美 学 的 角 度 看, 这 部 电 影 有 控 诉 之 嫌, 稍 显 直 接, 如 同 一 个 论 坛 的 网 友 所 说, 属 于 伤 痕 电 影 但 是, 在 伤 痕 仿 佛 从 未 存 在 的 情 况 下, 伤 痕 电 影 的 存 在 就 具 有 重 要 的 纠 正 作 用 我 好 奇 的 是, 这 位 70 后 导 演 如 何 看 待 今 天 的 哈 萨 克 斯 坦, 反 思 历 史 是 为 了 更 好 地 理 解 当 下, 不 是 为 了 回 避 当 下 侯 宜 杰 先 生 的 二 十 世 纪 初 中 国 政 治 改 革 风 潮 : 清 末 立 宪 运 动 史 ( 人 民 出 版 社,1993 年 4 月 ;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出 版 社, 2009 年 8 月 ), 频 频 出 现 在 近 十 几 年 来 中 国 宪 政 史 研 究 的 注 释 里, 这 次 终 于 重 印, 并 且 补 上 了 初 版 删 去 的 征 引 书 目 出 第 9 页 / 共 39 页

版 社 删 除 征 引 书 目, 理 由 常 常 是 篇 幅 所 限, 我 不 明 白 的 是, 一 本 四 五 百 页 的 书 为 何 容 不 下 十 几 页 的 征 引 书 目? 显 然 原 因 并 非 篇 幅 所 限, 而 是 认 为 征 引 书 目 可 有 可 无, 更 有 甚 者, 认 定 学 术 注 释 有 碍 读 者 阅 读, 统 统 一 删 了 之 另 外 一 本 获 得 重 印 的 是 王 年 一 先 生 的 大 动 乱 的 年 代 ( 河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8 年 1996 年 2005 年 ; 人 民 出 版 社,2009 年 5 月 ), 但 让 我 吃 惊 的 是, 第 四 版 非 但 没 有 修 订 补 充, 反 而 为 了 免 去 重 新 审 批, 不 再 使 用 2005 年 的 修 订 版, 直 接 使 用 了 1988 年 的 第 一 版 我 不 太 清 楚, 为 何 使 用 第 一 版 可 以 不 再 审 批, 使 用 修 订 版 就 需 要 重 新 审 批, 何 以 厚 今 薄 古?2005 年 距 今 未 久, 诸 位 如 果 可 以 找 到 这 个 版 本, 不 妨 喜 旧 厌 新, 虽 然 旧 版 本 比 新 版 要 贵 上 1 元 5 角, 但 是 考 虑 到 旧 版 比 新 版 更 新, 这 个 差 额 想 必 是 可 以 承 担 的 夏 天 卧 床, 读 了 一 系 列 清 末 民 初 宪 政 方 面 的 著 作, 深 感 应 该 搁 置 宪 政 在 中 国 是 否 可 行 的 问 题, 直 接 进 入 到 宪 政 在 中 国 如 何 可 行 的 讨 论 百 年 宪 政, 萌 芽 但 未 生 长, 人 们 在 宪 政 是 否 可 行 上 耗 费 了 太 多 的 精 力, 这 种 大 是 大 非 问 题 基 本 是 鸡 同 鸭 讲, 到 了 最 后 成 为 立 场 之 争, 不 可 通 约 对 于 认 同 宪 政 者 来 说, 重 要 的 是 深 入 到 宪 政 的 细 节, 检 讨 其 中 得 失 严 泉 先 生 在 失 败 的 遗 产 : 中 华 首 届 国 会 制 宪 1913-1923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1 月 ) 里 详 细 讨 论 了 制 宪 过 程 中 的 技 术 问 题, 虽 然 不 像 通 常 的 历 史 著 作 笔 端 常 带 感 情, 以 至 于 阅 读 快 感 稍 打 折 扣, 但 是 对 超 议 会 制 等 问 题 的 分 析, 读 来 有 拨 云 见 日 的 感 觉 刘 瑜 小 姐 打 入 美 帝 国 主 义 内 部 多 年, 近 年 来 又 转 战 日 不 落 帝 国, 民 主 的 细 节 ( 上 海 三 联 书 店,2009 年 6 月 ) 是 她 为 祖 国 读 者 贡 献 的 一 份 敌 情 报 告 我 没 有 买 这 本 书, 但 是 愿 意 强 烈 推 荐, 这 并 非 不 负 责 任, 实 在 是 因 为 其 中 几 乎 每 篇 文 章, 最 初 在 南 方 人 物 周 刊 等 处 发 表 时, 我 都 先 睹 为 快 其 中 大 学 向 左, 草 根 向 右 等 名 篇, 几 乎 熟 读 成 诵, 以 至 整 理 积 压 报 刊, 看 到 刘 瑜 的 文 章, 就 会 左 右 为 难, 弃 之 不 舍, 保 存 的 话 又 太 占 地 方, 但 是 最 终 依 然 弃 之 不 舍 写 到 这 里, 我 突 然 发 现, 还 是 要 买 本 民 主 的 细 节, 这 样 的 话, 整 理 积 压 报 刊 就 比 较 省 心 了 宋 鸿 兵 同 志 就 像 建 国 大 业 的 明 星 们, 加 入 美 国 国 籍, 并 且 在 入 籍 时 郑 重 宣 誓 完 全 放 弃 对 以 前 所 属 国 家 之 公 民 资 格 及 忠 诚, 支 持 及 护 卫 美 利 坚 合 众 国 宪 法 和 法 律, 对 抗 国 內 和 国 外 所 有 的 敌 人, 但 是 身 在 曹 营 心 在 汉, 孜 孜 不 倦 地 从 事 反 美 大 业, 编 著 货 币 战 争 2: 金 权 天 下 ( 中 华 工 商 联 合 出 版 社,2009 年 8 月 ), 报 效 祖 国 与 此 同 时, 陈 志 武 先 生 推 出 金 融 的 逻 辑 ( 国 际 文 化 出 版 公 司,2009 年 8 月 ) 和 24 堂 财 富 课 ( 当 代 中 国 出 版 社,2009 年 8 月 ) 据 说 金 融 的 逻 辑 密 布 机 场 书 店, 与 货 币 战 争 2: 金 权 天 下 平 分 秋 色, 对 此 我 乐 见 其 成 对 待 歪 理 邪 说 的 最 好 方 式, 不 是 使 用 行 政 手 段 一 禁 了 之, 而 是 摆 事 实 讲 道 理 24 堂 财 富 课 是 陈 志 武 课 女 心 得, 成 年 读 者 读 来 可 能 稍 感 浅 显, 但 是 从 商 业 常 识 从 娃 娃 抓 起 的 角 度 来 说, 此 类 书 籍 多 多 益 善 在 推 动 普 及 商 业 常 识 上, 吴 晓 波 先 生 领 衔 的 蓝 狮 子 财 经 出 版 中 心 用 力 甚 勤, 对 于 推 动 企 业 伦 理 起 到 不 容 忽 略 的 作 用 但 或 许 出 于 推 普 考 虑, 这 些 书 往 往 趣 味 有 余, 规 范 不 足, 比 如 俞 雷 先 生 的 追 寻 商 业 中 国 第 一 卷 觉 醒 的 时 代 ( 中 信 出 版 社, 2009 年 3 月 ), 我 读 得 兴 趣 盎 然, 但 是 整 本 书 注 释 屈 指 可 数, 没 有 参 考 书 目, 让 我 时 时 怀 疑 自 己 读 的 是 小 说 还 是 历 史 俞 雷 在 后 记 里 提 到 自 己 读 完 了 史 景 迁 先 生 所 有 中 文 版 的 书 籍, 史 景 迁 的 叙 事 史 学 很 受 各 方 欢 迎, 但 是 他 获 得 承 认 不 仅 因 为 叙 事 功 力, 主 要 还 是 因 为 叙 事 有 着 史 学 功 底 的 支 撑, 几 乎 每 本 书 都 有 着 详 尽 的 注 释 考 证 确 实 枯 燥, 却 是 趣 味 的 源 泉 说 到 趣 味, 推 荐 一 本 洞 穴 奇 案 ( 陈 福 勇 张 世 泰 译, 三 联 书 店,2009 年 6 月 ) 1949 年, 美 国 法 学 家 富 勒 提 出 一 个 模 拟 案 例 : 五 名 探 险 者 困 于 山 洞, 弹 尽 粮 绝, 其 中 一 人 提 议, 大 家 抽 签 选 出 一 人, 以 身 饲 友, 这 名 提 议 者 随 后 收 回 意 见, 但 是 其 他 四 人 请 君 入 瓮, 提 议 者 正 巧 被 抽 中, 四 人 获 救 后 被 送 上 法 庭 富 勒 虚 构 了 五 位 大 法 官 不 同 的 判 决 意 见, 美 国 法 学 家 萨 伯 于 1998 年 又 虚 构 了 九 位 大 法 官 的 判 决 意 见, 几 乎 把 20 世 纪 各 种 法 学 流 派 的 观 点 一 网 打 尽 据 说 香 港 市 府 将 洞 穴 奇 案 列 为 通 识 教 育 的 读 本, 可 谓 书 尽 其 才 第 10 页 / 共 39 页

CINEMA 影 像 观 察 员 言 一 ( 香 港,richard7briner@gmail.com) 网 络 时 代 的 某 个 下 午,King of Convenience 的 新 专 辑 就 这 样 轻 易 地 来 到 我 的 电 脑 硬 盘 联 想 起 最 近 读 到 的 本 雅 明, 我 开 始 怀 疑 这 太 过 轻 易 的 接 近, 是 否 也 将 褪 去 KoC 作 品 之 上 的 arua( 灵 光 ); 但 初 听 之 下 却 是 那 种 久 违 的 静 谧 --- 两 个 人 依 然 就 着 舒 缓 的 吉 他 随 风 吟 唱, 仿 佛 几 年 来 的 时 光 不 曾 留 下 丝 毫 的 痕 迹 ( 组 员 Erlend Øye 曾 以 个 人 名 义 发 表 过 不 少 电 音 作 品, 近 年 来 亦 在 俱 乐 部 担 任 Dj) 于 是, 我 愿 意 去 相 信, 这 个 世 界 上 有 些 东 西 是 可 以 不 变 的 不 是 无 法 改 变, 而 是 不 愿 意 改 变 或 者 被 改 变 可 是, 对 于 另 外 一 些 东 西 而 言, 如 果 他 们 只 是 潜 藏 或 者 未 被 遇 见, 那 么 当 某 一 刻 来 临, 改 变 自 然 不 可 避 免 抵 港 不 过 半 月, 我 却 已 经 深 深 爱 上 在 影 院 睇 戏 的 感 觉 除 了 大 荧 幕 可 以 带 来 的 画 面 冲 击 以 及 不 俗 音 效 之 外, 我 想 更 重 要 的 还 是 在 于 影 院 空 间 所 要 求 的 精 神 投 入 与 不 经 意 间 的 分 享 换 句 话 说 : 不 管 对 于 电 影 或 音 乐 而 言, 现 场 都 是 重 要 而 独 具 魅 力 的 它 是 一 个 让 你 集 中 精 神 面 对 一 种 艺 术 呈 现 的 空 间, 是 一 个 默 默 分 享 的 共 同 体, 也 提 供 有 可 以 从 他 人 照 见 自 己 的 镜 像 在 眼 下 这 个 机 械 复 制 艺 术 品 的 时 代, 现 场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起 到 了 解 毒 剂 的 作 用 但 由 于 电 影 和 唱 片 本 身 的 机 械 复 制 属 性, 这 样 的 解 毒 依 然 是 不 够 彻 底 的 从 而, 我 必 须 感 谢 香 港 电 影 市 场 的 开 放 和 广 电 总 局 的 缺 席 因 为 国 内 上 映 的 电 影, 实 在 让 我 提 不 起 去 影 院 的 兴 趣 而 每 每 念 及 至 此, 我 一 方 面 忍 不 住 要 歌 颂 国 内 盗 版 碟 商 为 我 等 影 迷 所 带 来 的 福 利 ; 另 一 方 面 却 不 禁 在 想 : 这 样 的 理 由 是 否 足 以 向 母 亲 解 释 我 藏 碟 的 必 要 性, 母 亲 又 是 否 会 无 比 实 际 地 对 我 说 : 广 电 总 局 是 不 会 因 此 为 你 的 藏 碟 买 单 的 呢? 贾 木 许 (Jim Jarmusch) 的 新 片 在 我 看 来, 至 少 是 玩 得 有 些 过 了 全 片 长 近 两 个 小 时, 从 一 开 始, 贾 木 许 便 大 玩 隐 喻 与 神 秘 暗 示 的 游 戏 不 少 台 词 反 复 出 现, 不 少 场 景 亦 各 自 相 仿 主 人 公 的 惜 字 如 金, 极 其 自 然 地 令 到 观 众 依 着 电 影 画 面 所 呈 现 的 种 种 行 为 暗 自 揣 测 贾 木 许 对 于 观 众 的 操 纵 无 疑 是 极 为 成 功 的 但 人 的 集 中 力 是 有 限 的, 如 果 这 样 的 操 纵 过 于 冗 长, 那 么 观 众 就 算 愿 意 配 合 亦 可 能 力 不 从 心 而 更 为 重 要 的 是, 在 历 经 了 近 一 个 半 小 时 的 揣 测 与 被 操 纵 之 后, 一 个 依 旧 神 秘 淡 然, 充 满 隐 喻 的 结 局 是 难 以 被 大 多 数 观 众 所 接 受 的 --- 他 们 会 觉 得 此 前 的 种 种 辛 苦, 并 没 有 得 到 pay-off 即 便 持 中 立 态 度 如 我, 也 难 免 会 不 无 恶 搞 地 去 想 : 在 这 部 名 为 The Limits of Control 的 电 影 里, 所 谓 的 control 究 竟 是 电 影 里 所 隐 喻 的 种 种, 还 是 贾 木 许 其 实 在 考 验 观 众 的 control 能 力 总 而 言 之, 贾 木 许 的 新 作 是 一 部 颇 为 形 式 主 义 的 电 影, 讨 厌 它 的 人 会 称 之 为 为 艺 术 而 艺 术 ; 不 过 在 我 看 来, 这 部 片 子 却 可 被 视 为 一 场 意 义 漂 流 的 游 戏 换 言 之, 这 是 一 部 需 要 被 阐 释 的 电 影, 里 面 充 斥 了 太 多 可 以 和 值 得 去 阐 释 的 有 趣 元 素 但 显 然,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喜 欢 这 样 的 游 戏, 亦 不 是 所 有 喜 欢 这 个 游 戏 的 人 都 会 记 得 艾 柯 的 提 醒 尽 管 杜 可 风 的 手 持 摄 影 所 呈 现 的 镜 头 几 度 让 我 产 生 眩 晕 之 感, 但 片 中 他 对 于 西 班 牙 这 一 国 度 之 色 彩 的 把 握 和 表 现 依 然 是 十 分 出 色 的 : 鲜 艳 与 冷 冽 的 交 叉, 产 生 出 一 种 迷 人 的 映 射 然 而 真 正 带 来 惊 喜 的, 还 是 非 电 影 原 声 莫 属 几 乎 是 从 一 开 始, 那 种 我 无 比 熟 悉 的 后 摇 迷 幻 音 符 便 开 始 在 四 周 荡 漾 开 来, 与 杜 可 风 的 摇 镜 相 得 益 彰 其 后, 每 每 抵 至 关 键 暗 示, 便 总 有 音 乐 响 起, 在 马 德 里 的 art centre 是 psychedelic rock, 在 旅 馆 住 处 却 是 Schuburt 弦 乐 四 重 奏 之 慢 板, 及 至 后 来 的 小 镇 酒 吧, 那 手 西 班 牙 吉 他, 那 曲 弗 拉 门 戈 民 歌, 辉 映 之 下, 已 近 天 籁 兴 之 所 至, 索 性 连 场 再 看 郑 保 瑞 加 入 银 河 之 后 的 新 作 意 外 郑 并 非 学 院 派 出 身, 而 此 前 作 品 如 狗 咬 狗, 军 鸡 等 给 人 的 感 觉 皆 可 以 用 污 秽 与 暴 力 来 形 容 此 番 加 入 银 河, 其 作 品 也 自 然 倍 受 期 待 但 相 信 对 于 大 多 数 看 过 意 外 的 人 来 说, 如 果 不 是 事 第 11 页 / 共 39 页

先 知 道 或 者 看 到 荧 幕 上 的 标 注, 估 计 极 少 有 人 会 怀 疑 这 不 是 出 自 杜 琪 峰 的 手 笔 就 拿 饱 受 赞 誉 的 开 局 五 分 钟 来 说, 其 紧 张 的 节 奏, 高 对 比 度 的 打 光, 人 物 走 位 以 及 镜 头 运 动 都 带 有 十 分 明 显 的 银 河 烙 印 换 句 话 说, 从 叶 璇 停 车, 到 中 建 联 的 那 位 主 席 不 幸 被 玻 璃 砸 中, 都 是 极 其 银 河 的 风 格 ; 唯 一 能 瞥 见 郑 保 瑞 的 地 方 则 是 在 于 其 后 借 着 古 天 乐 确 认 死 亡 的 双 眼, 对 死 者 以 及 缓 缓 留 出 的 鲜 血 进 行 的 特 写 尽 管 除 了 开 局, 随 后 也 还 有 不 少 可 以 瞥 见 郑 保 瑞 影 像 风 格 的 地 方 ; 但 这 样 的 地 方 终 究 太 少, 意 外 也 就 终 究 变 得 银 河 起 来 只 是 对 我 而 言, 郑 保 瑞 这 部 意 外 的 风 格 究 竟 如 何 以 及 他 随 后 的 风 格 走 向, 并 不 是 我 最 关 心 的 问 题 ; 真 正 matter 的 地 方 还 是 在 于, 作 为 一 部 制 作 精 良 的 电 影, 它 究 竟 好 不 好 看, 它 在 试 图 传 递 和 表 达 着 什 么 影 片 的 前 半 部 分, 无 论 是 视 觉 呈 现 还 是 叙 事 节 奏 方 面 都 是 极 为 出 色 的 --- 说 到 节 奏 的 话, 这 可 能 与 本 片 依 旧 由 Xavier Jamaux( 文 雀 音 乐 主 创 ) 操 刀 配 乐 有 关 --- 作 为 影 片 主 角 的 古 天 乐 其 内 心 亦 随 之 渐 渐 被 猜 疑 和 恐 惧 所 侵 蚀 面 对 这 越 发 庞 大 的 猜 疑 与 恐 惧, 影 片 后 半 部 分 必 然 要 给 予 其 出 口, 给 予 其 化 解, 并 且 其 化 解 的 方 式 同 样 必 须 是 一 个 意 外 对 于 意 外 的 后 半 部 分, 尽 管 郑 保 瑞, 或 者 说 司 徒 锦 源 的 确 给 出 了 一 个 比 较 意 外 的 化 解, 但 这 样 的 化 解 却 没 有 足 够 的 力 度 去 承 担 此 前 积 累 起 来 的 猜 疑 和 恐 惧, 尤 其 是 恐 惧 换 句 话 说, 这 样 的 结 局 对 于 我 来 说, 依 然 不 够 意 外 但 像 这 样 一 部 保 持 风 格 的 优 良 制 作, 对 于 大 多 数 银 河 迷 而 言, 却 是 早 已 值 回 票 价 了 同 样 是 银 河, 韦 家 辉 此 次 自 编 自 导 的 再 生 号 亦 再 次 令 我 叹 服 在 编 剧 方 面, 韦 家 辉 可 谓 少 年 成 名 ; 而 他 与 杜 琪 峰 的 合 作 则 往 往 催 生 经 典, 从 银 河 初 期 的 一 个 字 头 的 诞 生, 到 银 河 十 周 年 之 神 探, 无 一 不 足 以 写 入 香 港 电 影 之 教 科 书 但 此 次 与 刘 青 云 合 作 之 再 生 号, 若 就 电 影 整 体 而 言, 恐 怕 勉 强 触 及 及 格 线 可 一 旦 剥 离 影 像, 仅 就 剧 本 而 言, 在 香 港 却 是 无 人 能 出 其 右 了 在 再 生 号 中, 女 儿 希 望 能 以 写 小 说 的 方 式 唤 回 丧 身 车 祸 的 父 亲, 以 此 来 为 母 亲 疗 伤 但 在 女 儿 的 小 说 中, 却 是 一 个 相 反 的 世 界 --- 女 儿, 儿 子, 母 亲 在 车 祸 中 丧 身, 父 亲 打 算 通 过 写 小 说 来 抚 慰 自 己 两 个 叙 事 线 条, 犹 如 一 个 硬 币 的 两 面 然 而, 随 着 情 节 的 推 进, 更 多 的 叙 事 线 条 开 始 出 现 --- 因 为 在 父 亲 的 小 说 里, 同 样 有 出 自 女 儿 手 笔 的 小 说 --- 如 此 一 来, 便 出 现 了 小 说 中 的 小 说 里 的 小 说 而 再 加 上 阴 阳 空 间 的 相 互 穿 插, 据 有 心 人 统 计, 在 韦 家 辉 的 这 部 再 生 号 里 总 共 出 现 了 7 层 叙 事 空 间 ( 我 前 面 只 提 示 到 第 三 层 ) 可 以 想 见, 这 样 的 叙 事 方 式 必 然 如 同 神 探 的 结 尾 那 般 引 发 诸 位 影 迷 无 休 无 止 的 解 密 以 及 观 影 过 程 中 按 下 暂 停 键 的 冲 动 ; 但 若 抛 开 叙 事 中 的 精 密 构 架, 我 所 看 到 的 却 是 韦 家 辉 对 自 身 的 探 询 : 作 为 编 剧, 他 和 女 儿 一 样, 可 以 在 剧 本 ( 小 说 ) 中 决 定 谁 生 谁 死, 要 什 么 发 生 就 有 什 么 发 生 可 是 在 现 实 中 呢? 在 现 实 中 又 是 谁 在 决 定 生 死, 决 定 偶 然, 决 定 悲 喜? 面 对 现 实, 自 己 手 上 的 笔 究 竟 可 以 做 些 什 么, 是 自 我 疗 伤, 是 警 醒 世 人, 又 或 者 是 其 他 什 么? 韦 家 辉 自 身 的 悲 天 悯 人, 亦 在 此 显 露 无 疑 只 是 我 依 然 忍 不 住 要 说 : 再 生 号 的 女 一 号 选 角 实 属 败 笔 来 自 大 陆 的 阎 清 就 算 加 上 了 罗 敏 庄 的 配 音 也 依 然 显 得 格 格 不 入, 无 法 承 托 起 其 所 需 要 表 达 的 感 情 我 亦 从 小 道 听 闻, 此 女 一 号 曾 一 度 打 算 邀 张 柏 芝 出 演 印 象 中 的 柏 芝 性 情 不 乏 刚 烈 之 处, 饰 演 这 样 一 个 需 要 强 烈 情 感 表 达 的 角 色 实 属 上 上 之 选 最 终 未 能 出 演, 希 望 不 是 又 一 次 出 于 进 军 大 陆 市 场 的 考 量 小 制 作 的 科 幻 片 历 来 颇 受 我 青 睐 由 于 资 金 有 限, 所 以 无 法 在 华 丽 的 场 面 营 造 和 特 技 上 下 太 多 功 夫, 而 只 能 通 过 其 他 的 侧 面 来 展 示 一 些 特 别 的 东 西 第 九 区 便 是 这 样 一 部 电 影 我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人 其 实 是 冲 着 Peter Jackson 的 名 头 去 看 第 九 区 的, 但 毫 无 疑 问 他 们 都 收 获 了 惊 喜, 然 后 留 意 到 其 实 这 样 的 惊 喜 是 来 自 于 一 个 名 叫 Neill Blomkamp, 尚 不 到 30 的 年 轻 人 导 演 Neill Blomkamp 的 南 非 背 景, 以 及 将 事 件 发 生 地 选 在 约 翰 内 斯 堡, 令 不 少 人 认 为 第 九 区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影 射 了 当 下 南 非 的 种 族 歧 视 状 况 但 很 多 时 候,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隔 离 却 并 非 都 是 因 为 种 族, 还 可 以 是 因 为 社 会 阶 层, 宗 教 信 仰 等 等 归 根 结 底, 是 在 于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差 异 以 及 由 此 产 生 的 自 我 认 同 而 任 何 一 种 基 于 此 种 不 同 所 生 发 的 出 的 群 体 与 群 体 之 间 的 自 发 隔 离,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自 发 隔 离, 其 决 绝 程 度 都 比 种 族 歧 视 有 过 之 而 无 不 及 最 明 显 的 例 子 莫 过 于 中 世 纪 的 麻 风 病 人, 当 下 的 艾 滋 病 人 --- 这 样 的 人 或 群 体, 在 他 们 染 病 之 前 和 我 们 很 可 能 是 无 差 别 的 只 是 因 为 他 们 出 现 我 们 所 不 能 容 忍 的 不 同, 于 是 便 被 我 们 自 发 隔 离 从 而, 仅 从 种 族 的 角 度 来 对 第 九 区 进 行 诠 释, 显 得 有 些 大 而 无 当 ; 真 正 的 关 键 当 是 第 12 页 / 共 39 页

在 于 : 变 异 所 导 致 的 身 份 认 同 的 改 变 正 是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第 九 区 跳 出 了 科 幻 电 影 长 久 以 来 正 邪 斗 争 的 传 统 套 路, 而 以 身 份 认 同 的 转 变 这 一 内 核 触 动 了 更 多 观 影 者 的 心 灵 同 时, 它 也 暗 示 了 一 些 以 xx 权 益 保 护 组 织 为 名 的 NGO 的 华 而 不 实, 或 者 用 昆 德 拉 的 词 汇 讲, 叫 媚 俗 同 样 的 逻 辑 在 港 片 性 工 作 者 日 记 中 则 表 达 的 更 为 直 白 : 你 又 没 有 做 过 鸡, 凭 什 么 来 教 我 们 如 何 保 护 自 己 片 中 的 主 人 公 倒 是 因 为 变 异 而 得 以 体 验 在 地 球 做 外 星 人 的 感 觉, 但 他 为 此 所 付 出 的 代 价, 恐 怕 不 是 每 个 人 都 乐 意 承 受 的 显 然, 有 些 路, 变 异 之 路, 很 可 能 是 无 法 回 头 的 有 些 路 无 法 回 头, 有 些 年 代 亦 只 能 缅 怀 我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人 在 借 着 伍 德 斯 托 克 40 周 年 缅 怀 那 个 属 于 花 童, 属 于 摇 滚 的 年 代, 但 海 盗 电 台 的 出 现 却 实 实 在 在 地 又 一 次 在 我 心 里 漾 起 那 飘 向 上 世 纪 60 年 代 的 怪 异 乡 愁 这 一 乡 愁 之 所 以 是 怪 异 的, 不 仅 仅 是 因 为 我 完 全 不 曾 经 历 那 个 年 代, 还 因 为 我 是 如 此 清 晰 地 看 到 这 乡 愁 背 后 所 隐 藏 着 的 乌 托 邦 那 种 无 政 府 主 义 的 乌 托 邦, 艺 术 的 乌 托 邦, 音 乐 的 乌 托 邦, 摇 滚 的 乌 托 邦 正 如 布 迪 厄 所 说 的 那 样 : 我 们 所 能 控 制 的 仅 仅 是 第 二 反 应 而 已 故 而, 面 对 这 样 的 乌 托 邦, 面 对 这 样 的 乡 愁, 面 对 海 盗 电 台 所 带 来 的 重 现, 我 依 然 忍 不 住 深 陷 其 中, 肆 意 狂 欢, 把 F-Word 说 上 无 数 遍, 一 次 次 用 右 手 比 出 那 个 爱 的 手 势 狂 欢 过 后, 留 下 的 往 往 是 悲 凉 片 中 的 海 盗 们 曾 在 电 台 即 将 沉 没 时 对 听 众 说 : 就 算 电 台 沉 没, 我 们 遇 难, 但 一 定 还 会 有 人 继 续 来 为 你 们 播 放 这 些 好 音 乐 的 ; 唯 一 遗 憾 的 便 是, 播 放 这 些 音 乐 的 人 不 再 是 我 们 了 海 盗 们 的 话 放 到 现 在 早 已 变 成 了 现 实 在 英 国, 摇 滚 早 已 不 再 被 视 为 洪 水 猛 兽, 而 变 成 了 主 流 文 化 的 一 种 ( 似 乎 印 证 了 福 柯 关 于 权 力 收 编 能 力 的 论 述 ); 而 就 传 播 摇 滚 的 媒 介 而 言, 也 从 电 台 电 视, 发 展 到 了 黑 胶,CD, 以 及 当 下 的 网 络 多 媒 体 但 海 盗 们 或 许 无 法 想 象 的 却 是 : 当 年 电 台 所 拥 有 的 荣 光 竟 也 随 之 褪 去, 因 为 当 下 的 人 们 拥 有 了 太 多 获 取 信 息 和 资 源 的 渠 道 换 句 话 说, 当 下 的 人 们 既 不 需 要 遮 遮 掩 掩 地 在 半 夜 收 听 电 台, 也 决 不 可 能 就 着 一 台 收 音 机 翩 然 起 舞 一 切 的 一 切, 似 乎 在 不 经 意 间, 便 印 证 了 本 雅 明 的 判 断 : 当 音 乐 变 得 如 此 切 近 易 得, 它 的 灵 光 (arua) 亦 随 之 褪 去 而 生 活 在 这 样 一 个 机 械 ( 数 码 ) 复 制 时 代 的 我 们, 亦 不 知 究 竟 是 幸, 还 是 不 幸 MUSIC 音 乐 观 察 员 言 一 ( 香 港,richard7briner@gmail.com) 范 晓 萱 的 赤 子, 在 我 看 来 可 算 是 8 月 以 来 华 语 流 行 中 的 上 佳 作 品 这 样 的 一 个 判 断, 有 着 我 私 人 的 情 感 在 其 背 后 当 范 晓 萱 还 是 小 魔 女 之 时, 我 对 她 的 关 注 是 被 动 的 ; 换 句 话 说, 是 由 于 其 极 高 的 媒 体 曝 光 率 直 到 爵 士 名 伶 的 出 现, 我 才 恍 惚 意 识 到 她 的 转 变 而 其 后 的 还 有 别 的 办 法 吗 令 人 惊 艳 我 讶 异 于 她 所 做 出 的 转 变, 从 一 个 青 春 偶 像, 慢 慢 发 掘 出 音 乐 上 的 自 我 这 样 的 转 型, 在 娱 乐 圈 是 颇 为 难 得 的 大 多 数 的 歌 手 一 旦 被 公 司, 被 市 场 定 型, 就 再 也 跳 不 出 那 个 并 非 自 己 的 自 己 然 而, 由 于 感 情 问 题 和 媒 体 的 负 面 报 道 范 晓 萱 在 还 有 别 的 办 法 吗 之 后, 几 近 崩 溃, 无 心 音 乐, 几 年 的 时 间 只 是 写 出 了 一 本 叫 做 乱 写 的 日 记, 令 人 叹 惋 本 以 为 她 会 就 此 消 沉, 寂 寂 无 闻 下 去 不 料,07 年 她 携 乐 队 与 EP 突 破 归 来, 虽 然 只 得 三 首 曲 目, 但 其 上 升 势 态 却 已 第 13 页 / 共 39 页

昭 昭 然 用 不 负 众 望 一 词 来 形 容 赤 子 或 许 并 不 恰 当, 因 为 我 无 法 确 认 究 竟 有 多 少 人 在 期 待 她 的 新 作 但 对 我 而 言, 赤 子 以 其 音 乐 上 的 优 质, 成 就 了 属 于 范 晓 萱 自 己 的 一 份 新 生 宣 言, 是 一 种 在 经 历 了 诸 多 坎 坷 与 挫 折 之 后 的 内 心 力 量 的 喷 发, 尽 管, 从 专 辑 中 曲 目 的 名 字 当 中 还 可 以 看 出 不 少 怅 惘, 迷 茫, 不 屑 甚 至 些 许 愤 怒, 但 能 以 歌 曲 的 方 式 书 写 和 表 达 出 来 已 经 是 一 种 弗 洛 伊 德 意 义 上 的 接 受 --- 对 过 往 不 完 美 自 己 的 接 受 从 而, 这 样 的 内 心 是 值 得 信 赖 的, 这 样 的 人 也 是 值 得 期 待 的 同 期 发 行 的 华 语 流 行 当 中, 苏 打 绿 的 夏 狂 热 总 算 是 正 常 发 挥, 收 回 部 分 春 日 光 所 造 成 的 失 地 但 就 专 辑 本 身 而 言, 依 旧 和 其 文 案 当 中 所 许 诺 的 音 乐 品 质 相 去 甚 远 所 幸, 我 本 就 对 苏 打 绿 的 维 瓦 尔 第 计 划 毫 无 期 待, 一 心 只 等 看 笑 话 --- 在 我 看 来, 不 管 是 打 算 在 一 年 内 出 四 张 原 创 专 辑, 还 是 打 算 在 一 季 之 内 触 及 一 个 城 市, 一 种 文 化 的 神 髓 都 是 极 其 愚 蠢 的 就 像 骑 白 马 的 不 一 定 是 王 子, 会 飞 的 不 一 定 是 天 使, 所 以 也 不 要 以 为 加 入 了 一 点 迷 幻 吉 他 就 是 英 伦 了 蔡 健 雅 的 若 你 碰 到 他 耐 听 度 很 高, 制 作 方 面 也 颇 为 精 良 怎 奈 依 旧 不 改 抄 袭, 平 白 丢 去 不 少 印 象 分 在 眼 下 这 个 网 络 时 代, 抄 袭 在 变 得 极 为 容 易, 被 抓 的 几 率 也 大 大 提 高 了 你 永 远 不 知 道 这 个 世 界 上 有 多 少 宅 男 宅 女 在 听 着 那 些 在 你 眼 中 几 乎 不 为 人 知 的 音 乐 陶 喆 的 新 专 辑 69 几 乎 是 被 骂 了 个 狗 血 淋 头, 理 由 大 致 在 于 : 应 该 好 好 写 R&B, 而 不 该 去 玩 什 么 摇 滚 尽 管 专 辑 本 身 质 素 不 佳, 但 这 样 的 批 判 理 由, 实 在 只 能 被 视 为 某 种 狭 隘 的 体 现 相 比 之 下,R&B 新 人 王 方 大 同 的 翻 唱 专 辑 则 大 受 欢 迎 对 此, 我 除 了 对 该 专 辑 的 选 曲 颇 有 微 辞 之 外, 也 还 觉 得 : 方 大 同 其 实 一 直 都 面 临 中 文 吐 词 方 式 的 先 天 不 足, 给 填 词 作 曲 所 带 来 的 巨 大 压 力 尽 管 在 以 往 的 创 作 和 演 唱 当 中 他 已 经 努 力 弥 补, 但 还 是 能 很 明 显 地 听 出 由 中 文 吐 词 方 式 所 带 来 的 滞 涩, 以 及 所 丧 失 的 R&B 乐 句 间 起 伏 轻 柔 流 畅 的 特 质 回 想 起 来, 或 许 真 的 只 有 当 年 陈 淑 桦 的 淑 桦 盛 开 实 可 算 得 上 中 文 R&B 的 天 衣 无 缝 之 作 ( 诚 如 redhousepainter 所 言 ) 陈 奕 迅 的 新 作 上 五 楼 的 快 活, 从 demo 开 始 我 就 没 能 听 出 半 分 的 快 活 也 许 是 近 日 粤 语 歌 听 的 多 了, 怎 样 都 觉 得 港 人 所 填 写 的 国 语 词 不 够 有 味, 一 不 小 心 就 流 于 表 面 堆 砌 词 汇 也 许 可 以 作 为 一 种 对 比 的 是 麦 浚 龙 的 最 新 EP 天 生 地 梦 不 可 否 认, 麦 少 的 声 线 天 资 不 足, 唱 歌 方 面 需 要 多 多 用 技 巧 来 弥 补 但 这 些 年 他 在 音 乐 制 作 方 面 的 努 力 与 进 步 却 是 有 目 共 睹 在 这 张 天 生 地 梦 当 中, 麦 少 请 来 林 夕, 周 耀 辉 填 词, 配 合 其 素 有 的 暗 黑 气 质, 愣 是 使 得 这 张 天 生 地 梦 显 得 韵 味 悠 长, 颇 有 出 尘 脱 俗 之 感 ; 而 对 于 那 些 熟 悉 林 夕 的 人 而 言, 当 可 在 这 张 专 辑 中 重 温 林 夕 笔 下 特 有 的 婉 约 与 怅 惘 陈 奂 仁 这 个 名 字 也 许 对 大 多 数 人 来 说 都 是 一 个 陌 生 的 名 字, 但 在 香 港, 他 的 名 字 其 实 是 和 张 学 友, 尤 其 是 陈 奕 迅, 陈 小 春 和 陈 冠 希 连 在 一 起 的 要 么 他 曾 为 之 写 歌, 要 么 曾 担 任 其 专 辑 制 作 不 过, 现 在 他 却 突 然 从 幕 后 跳 将 出 来, 奉 上 一 张 Raw Jazz, 着 实 意 外 恰 如 其 名, 这 张 raw jazz 的 缘 起 就 足 够 raw--- 陈 奂 仁 在 某 次 玩 jam 后 反 复 回 味 其 中 滋 味, 终 于 决 定 不 顾 一 切 自 行 打 造 一 张 爵 士 唱 片 此 外, 陈 奂 仁 自 身 的 声 音 也 很 raw 坦 白 说, 他 的 声 线 并 不 是 演 绎 爵 士 的 最 佳 选 择, 但 他 在 其 中 的 自 由 发 挥 却 颇 得 爵 士 神 髓, 收 放 自 如, 加 上 三 位 乐 手 的 精 彩 伴 奏, 实 在 是 别 有 一 番 韵 味 至 少, 你 听 得 有 趣, 他 玩 得 开 心 似 乎 对 华 语 流 行 乐 坛 而 言, 从 来 只 见 新 人 笑, 不 闻 旧 人 哭 所 以 像 李 玟 这 样 当 年 的 天 后 级 歌 手 重 新 发 片 亦 都 显 得 无 人 问 津, 但 就 音 乐 本 身 而 言, 这 张 Coco 的 东 西 其 实 颇 为 悦 耳 同 样 久 违 的 还 有 风 靡 一 时 的 张 宇 一 张 EP, 不 求 有 功 但 求 无 过 招 牌 嗓 音 未 变, 只 是 更 显 沉 稳 不 得 不 承 认 的 是, 除 了 范 晓 萱 的 赤 子, 许 多 华 语 流 行 专 辑 都 没 能 在 我 的 playlist 待 到 足 够 长 久 真 正 吸 引 我 的 依 然 是 来 自 欧 美 的 音 乐, 尤 其 是 那 些 潜 伏 已 久 的 大 牌 以 及 老 牌, 突 然 的 发 片, 往 往 带 来 欣 喜 比 如 6 月 发 片 的 Tortoise, 比 如 9 月 归 来 的 Muse 跟 Zero 7; 又 如 6 月 的 Moby, 第 14 页 / 共 39 页

7 月 的 Mew,9 月 的 Jet 如 果 真 要 一 一 细 数 下 去, 那 么 这 个 名 单 将 变 得 很 长 很 长, 而 我 也 无 力 一 一 去 点 评 关 于 我 极 其 钟 爱 的 Tortoise, 袁 智 聪 先 生 已 经 有 珠 玉 在 前 在 此 不 必 赘 述, 而 对 于 其 他 的 那 些 美 丽 的 作 品, 我 更 倾 向 于 仅 仅 说 出 音 乐 人 的 名 字, 或 是 贴 出 唱 片 的 封 面 然 后 把 所 有 的 一 切 都 交 给 眼 睛 和 耳 朵 最 多 不 过, 我 再 继 续 坦 白 : 在 我 写 稿 的 这 个 下 午, 将 我 耳 朵 唤 醒 的 是, 来 自 David Ford 的 I Sincerely Apologize For All The Trouble I've Caused 阅 读 报 告 台 港 海 外 ENGLAND 英 格 兰 来 自 洛 克 比 上 空 的 余 音 特 约 撰 稿 人 孙 骁 骥 ( 北 京,seismometer2006@yahoo.com.cn) 2009 年 8 月, 洛 克 比 空 难 制 造 者 之 一 的 利 比 亚 特 工 迈 格 拉 希, 被 苏 格 兰 当 局 以 人 道 理 由 释 放, 在 离 开 故 乡 多 年 以 后 得 以 返 回 利 比 亚 首 都 的 黎 波 里 事 后, 苏 格 兰 的 司 法 大 臣 麦 克 艾 斯 吉 向 苏 格 兰 议 会 解 释 说, 迈 格 拉 希 虽 然 对 苏 格 兰 毫 无 仁 慈 之 心, 但 苏 格 兰 仍 有 责 任 对 这 个 可 怜 的 囚 犯 以 德 报 怨, 表 现 出 一 定 的 怜 悯 从 表 面 上 看, 司 法 大 臣 的 论 据 似 乎 仁 慈 而 理 性 此 前 迈 格 拉 希 一 直 在 格 拉 斯 哥 市 格 里 诺 克 监 狱 服 刑, 如 今, 身 患 前 列 腺 癌 的 他 被 医 生 确 认 只 剩 下 3 个 月 左 右 的 生 命 此 时, 释 放 这 位 行 将 就 木 的 人 回 到 利 比 亚, 让 他 在 故 土 有 尊 严 地 死 去, 自 然 不 失 为 文 明 国 家 为 罪 犯 提 供 的 基 本 人 道 保 障 不 过, 尽 管 得 到 了 苏 格 兰 部 分 洛 克 比 罹 难 者 家 属 的 支 持, 但 这 个 决 定 更 多 地 受 到 了 各 种 声 音 的 指 责, 这 当 中 有 英 国 的, 也 有 美 国 ; 有 来 自 民 间 的, 也 有 来 自 官 方 的 大 家 关 注 的 焦 点 归 结 起 来 无 非 是 : 对 于 迈 格 拉 希 这 样 一 位 恐 怖 分 子 说 放 就 放, 这 合 法 吗? 这 个 疑 问, 在 苏 格 兰 议 会 回 响 了 一 月 有 余, 仍 无 定 论 其 间 又 传 出 了 不 少 与 之 相 关 的 消 息 迈 格 拉 希 在 回 到 利 比 亚 以 后, 受 到 了 英 雄 般 的 接 待, 并 且 他 在 接 受 采 访 时 更 是 隐 晦 地 表 示 自 己 实 际 上 是 无 辜 的, 主 谋 另 有 其 人 同 时, 英 国 政 坛 又 有 传 言 说, 释 放 迈 格 拉 希, 其 实 是 因 为 英 方 希 望 将 此 作 为 送 给 利 比 亚 领 导 人 卡 扎 菲 的 礼 物, 换 来 两 国 的 石 油 协 议, 以 填 补 北 海 油 田 枯 竭 为 英 国 带 来 的 能 源 空 缺 当 英 国 的 司 法 大 臣 对 着 记 者 的 话 筒 默 认 了 这 一 传 言 时, 人 们 终 于 恍 然 大 悟 : 原 来 这 又 是 自 己 的 政 府 搞 出 来 的 一 次 法 律 问 题, 政 治 解 决 ; 政 治 问 题, 经 济 解 决 的 愚 弄 公 众 的 行 为 人 们 在 对 麦 克 艾 斯 吉 前 些 天 一 直 鼓 吹 的 人 道 主 义 嗤 之 以 鼻 的 同 时, 对 释 放 迈 格 拉 希 的 合 法 性, 就 更 有 疑 问 了 负 责 对 此 事 进 行 调 查 的 保 守 党 议 员 比 尔 艾 特 肯 就 在 卫 报 上 公 开 表 示 了 自 己 对 苏 格 兰 政 府 的 不 信 任, 声 称 要 将 此 事 彻 查 清 楚 不 过 他 也 说 我 们 希 望 尽 快 通 过 调 查 弄 清 决 定 释 放 这 位 袭 击 者 的 过 程 是 否 合 法, 但 我 们 并 不 准 备 去 判 定 这 个 决 定 本 身 的 对 错 而 对 于 当 年 在 审 判 迈 格 拉 希 时 的 诸 多 疑 点 和 漏 洞, 他 现 在 更 是 绝 口 不 提, 只 将 注 意 力 集 中 在 释 放 迈 格 拉 希 是 否 程 序 正 义 的 问 题 上, 仿 佛 洛 克 比 空 难 这 个 事 件 本 身 早 已 盖 棺 论 定, 无 需 再 费 唇 舌 这 话 听 起 来 似 有 道 理, 却 经 不 起 推 敲 否 则, 你 拿 那 些 版 本 众 多 的 传 言 和 煞 有 介 事 的 小 道 消 息 怎 么 办? 敢 于 仗 义 执 言 的 英 国 律 师 加 雷 思 皮 尔 斯 (Gareth Peirce) 在 9 月 号 的 伦 敦 书 评 上 发 表 长 文 说, 她 经 过 仔 细 考 察 当 年 的 档 案 资 料, 发 现 洛 克 比 空 难 疑 点 众 多, 绝 非 像 人 们 想 象 的 那 么 简 单 因 此, 真 正 的 要 害 问 题 并 不 是 如 今 放 迈 格 拉 希 的 程 序 是 第 15 页 / 共 39 页

否 符 合 法 律 规 定, 而 是 当 年 捉 他 的 过 程 或 许 本 身 就 不 合 法 既 然 说 到 当 年, 不 妨 回 顾 一 下 事 情 始 末 1988 年 12 月 21 日, 英 国 苏 格 兰 洛 克 比 镇 上 空 发 生 恐 怖 分 子 策 划 的 泛 美 航 空 103 客 机 爆 炸 案, 机 上 259 人 无 一 生 还, 其 中 大 部 分 是 美 国 公 民 而 在 飞 机 坠 地 之 后, 小 镇 居 民 也 有 11 人 罹 难 遭 到 飞 来 横 祸 的 是 苏 格 兰 小 镇 洛 克 比 从 此 几 乎 成 为 空 中 灾 难 的 代 名 词, 而 灾 难 本 身 则 让 西 方 人, 尤 其 是 美 国 人 第 一 次 亲 身 感 觉 到 恐 怖 主 义 的 恐 怖 12 月 22 日 黎 明 时 分, 闻 讯 赶 来 的 苏 格 兰 警 察 把 失 事 现 场 重 重 封 锁 起 来, 开 始 取 证 工 作 尽 管 搜 寻 人 员 带 着 各 种 仪 器 对 这 一 区 域 的 每 一 寸 土 地 进 行 地 毯 式 搜 查, 寻 找 遇 难 者 尸 体 和 飞 机 的 残 余 物 件 但 是 高 空 爆 炸 后 飞 机 的 残 余 物 洒 落 得 十 分 零 散, 这 为 取 证 工 作 带 来 了 不 小 的 难 度 很 快, 英 国 秘 密 情 报 局 (MI6) 苏 格 兰 场 和 美 国 中 央 情 报 局 (CIA) 及 联 邦 调 查 局 (FBI) 联 合 成 立 了 联 合 调 查 组, 经 过 近 一 周 的 努 力, 他 们 找 到 了 大 部 分 遇 难 者 的 尸 体 和 近 两 万 件 大 小 各 异 的 飞 机 碎 片, 这 些 碎 片 全 部 上 交 了 英 国 国 防 部 所 属 单 位 进 行 分 析, 以 确 定 飞 机 失 事 的 原 因 正 当 专 家 和 技 术 人 员 对 这 些 飞 机 碎 片 进 行 分 析 模 拟 和 鉴 定 的 时 候 调 查 人 员 们 注 意 到 一 片 金 属 板 上 残 留 的 少 许 痕 迹, 以 及 来 自 一 部 东 芝 录 音 机 的 碎 片 经 过 鉴 定, 金 属 板 是 机 体 前 部 行 货 仓 的 碎 片, 而 痕 迹 则 是 一 种 高 性 能 塑 胶 炸 弹 的 残 余 物 炸 弹 名 为 塞 姆 泰 克 斯, 是 军 火 界 最 负 盛 名 的 塑 胶 炸 弹, 也 是 最 受 恐 怖 分 子 青 睐 的 一 种 产 品, 一 般 的 安 全 检 查 仪 器 对 它 无 能 为 力 炸 药 被 放 置 在 一 个 手 提 箱 里, 与 录 音 机 链 接 而 录 音 机, 就 是 这 枚 炸 弹 的 计 时 器 以 上 这 些 内 容, 都 不 难 从 曾 经 参 与 洛 克 比 空 难 调 查 的 前 FBI 探 员 理 查 马 奎 斯 (Richard A. Marquise) 所 著 的 证 据 与 洛 克 比 调 查 (Scotbom: Evidence and the Lockerbie Investigation) 一 书 中 找 到 书 中, 马 探 员 盛 赞 了 这 次 国 际 刑 侦 合 作 的 成 功, 不 过, 他 同 时 也 将 当 年 FBI 与 英 国 警 方 的 合 作 共 事 形 容 为 非 常 密 切, 虽 然 并 不 能 总 保 持 一 致 那 么, 当 年 可 谓 沆 瀣 一 气 的 英 美, 双 方 分 歧 又 在 何 处 呢? 马 奎 斯 没 有 很 清 楚 地 告 诉 读 者 倒 是 皮 尔 斯 在 伦 敦 书 评 的 文 章, 提 到 了 几 处 细 节 : 最 开 始, 搜 救 工 作 是 在 苏 格 兰 警 方 和 当 地 居 民 的 协 力 之 下 进 行 的 纯 朴 的 苏 格 兰 小 镇 居 民 认 为, 既 然 飞 机 是 在 苏 格 兰 境 内 掉 到 地 上 的, 还 伤 及 了 苏 格 兰 居 民, 那 么 此 事 苏 格 兰 就 算 是 管 定 了 但 很 快 他 们 就 发 现, 这 事 自 己 是 很 难 管 起 来 的 没 过 多 久, 一 些 身 着 泛 美 航 空 员 工 服 的 人 士 来 到 现 场 调 查 取 证 但 这 些 无 论 搜 集 情 报 还 是 调 查 取 证 都 极 具 专 业 素 质 的 人, 与 其 说 是 航 空 公 司 员 工, 不 如 说 更 像 是 国 安 局 的 情 报 人 员 看 到 空 中 不 断 增 多 的 飞 机 和 调 查 人 员, 洛 克 比 当 地 的 居 民 感 到 事 情 正 在 逐 渐 起 变 化, 因 为 他 们 发 现, 这 些 既 不 归 英 国 约 克 郡 警 方 管 辖 也 不 归 苏 格 兰 管 辖 的 入 侵 者 们, 基 本 上 把 大 到 机 身 碎 片, 小 到 乘 客 衣 衫 纽 扣 的 物 件 一 股 脑 全 都 带 走, 而 其 他 人 可 以 说 是 毫 无 机 会 接 触 这 些 证 物, 更 不 要 说 参 与 调 查 了 实 际 上, 苏 格 兰, 此 时 已 经 被 踢 出 局 经 过 两 年 多 时 间 的 调 查 取 证, 直 到 1991 年 11 月 14 日, 美 英 两 国 才 宣 布 了 洛 克 比 空 难 的 调 查 结 果 : 空 难 是 由 两 名 利 比 亚 情 报 人 员 制 造 的 一 位 是 前 利 比 亚 航 空 公 司 驻 马 耳 他 办 事 处 主 任 阿 里 穆 罕 默 德 迈 格 拉 希, 另 一 位 是 他 的 同 事 拉 明 哈 里 发 弗 希 迈 他 们 将 藏 在 一 部 东 芝 录 音 机 的 炸 弹 行 李 从 马 耳 他 送 上 了 103 航 班 然 而, 皮 尔 斯 的 怀 疑 在 此 时 才 真 正 开 始 她 提 出 了 调 查 中 几 个 耐 人 寻 味 之 处, 首 先 是 怀 疑 对 象 的 问 题 洛 克 比 空 难 的 调 查 人 员 们, 似 乎 对 谁 是 坠 机 策 划 人 的 取 证, 有 些 因 果 倒 置 也 就 是 说, 并 不 是 因 为 调 查 方 取 得 了 怎 样 的 证 据, 然 后 借 此 推 论 出 谁 是 真 正 的 嫌 疑 人, 而 是 将 整 个 逻 辑 颠 倒 过 来, 先 怀 疑, 或 者 说 先 内 定 凶 手 是 谁, 再 尽 量 拼 凑 出 支 撑 自 己 观 点 的 材 料 马 奎 斯 的 话 几 乎 代 表 了 每 一 个 调 查 人 员 的 态 度, 我 知 道 还 有 什 么 人 也 牵 连 进 来 了 只 是 FBI 和 警 方 暂 时 没 找 出 证 据 可 以 指 认 他 第 16 页 / 共 39 页

当 然, 对 谁 是 凶 手 的 设 定 绝 不 会 是 凭 借 调 查 人 员 的 心 血 来 潮 来 加 以 最 后 拍 板, 显 而 易 见, 背 后 的 政 治 力 量 才 是 真 正 的 话 事 人 其 实 自 飞 机 坠 毁 以 来, 就 有 多 个 国 家 上 了 调 查 人 员 眼 中 的 黑 名 单 巴 勒 斯 坦 人 民 阵 线 总 指 挥 部 (Popular Front for the Liberation of Palestine - General Command), 以 及 伊 朗 叙 利 亚 等 国 都 榜 上 有 名 尤 其 是 巴 勒 斯 坦 人 民 阵 线 总 指 挥 部, 这 个 由 阿 荷 曼 基 利 尔 (Ahmed Jibril) 领 导 的 组 织, 自 70 年 代 就 不 断 策 划 各 类 飞 机 炸 弹 袭 击, 并 且, 在 空 难 前 两 个 月, 他 们 曾 经 被 查 出 在 德 国 法 兰 克 福 地 区 使 用 过 与 泛 美 103 号 残 骸 中 发 现 的 收 音 机 炸 弹 非 常 类 似 的 设 备, 因 而 嫌 疑 重 大 1989 年 末 的 星 期 日 泰 晤 士 报 甚 至 刊 出 报 道, 以 不 容 置 辩 的 口 气 一 口 咬 定 此 事 乃 人 民 阵 线 总 指 挥 部 所 为 但 数 月 之 后, 风 云 突 变 1990 年 4 月, 萨 达 姆 侯 赛 因 入 侵 科 威 特, 此 举 至 少 危 及 到 美 国 10% 的 原 油 供 应 以 及 西 方 国 家 在 整 个 波 斯 湾 地 区 的 利 益 原 先 在 两 伊 战 争 中 支 持 伊 拉 克 遏 制 伊 朗 的 美 国, 此 时 开 始 考 虑 更 换 它 的 盟 友 于 是, 美 国 主 动 缓 和 了 与 伊 朗 的 紧 张 关 系, 而 之 前 被 视 为 恐 怖 主 义 国 家 叙 利 亚 则 成 为 了 美 国 在 中 东 地 区 遏 制 伊 拉 克 的 主 要 军 事 盟 友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巴 勒 斯 坦 人 民 阵 线 总 指 挥 部 的 总 部, 就 在 在 叙 利 亚 首 都 大 马 士 革 因 此, 伊 朗 和 巴 勒 斯 坦 的 名 字 也 就 从 嫌 疑 名 单 中 被 除 去 了, 置 换 它 的, 便 是 三 番 五 次 向 美 国 叫 板, 在 西 方 眼 中 很 不 听 话 的 利 比 亚 由 此 观 之, 美 英 两 国 历 数 利 比 亚 的 罪 恶, 其 实 是 有 一 定 的 政 治 前 提 的 但 是 马 奎 斯 仍 然 在 他 的 书 中 始 终 坚 持 自 己 的 感 觉, 他 坚 信 恐 怖 组 织 的 成 员 一 旦 被 德 国 人 拘 捕 便 无 法 完 成 任 务, 而 他 们 索 性 把 袭 击 计 划 转 让 给 了 利 比 亚 而 皮 尔 斯 对 这 种 先 入 为 主 的 见 解 感 到 很 荒 谬 她 认 为 在 这 种 目 的 性 过 强 的 假 设 背 后, 其 实 上 是 政 治 对 于 司 法 的 操 弄 因 为 在 被 国 际 社 会 勒 令 交 出 恐 怖 分 子 之 后, 利 比 亚 越 是 大 喊 冤 枉, 美 英 就 越 有 理 由 对 其 进 行 贸 易 禁 运 和 经 济 制 裁 这 种 分 歧 不 难 解 释 在 政 治 策 士 们 眼 里, 法 律 基 本 上 只 是 政 治 的 一 个 附 属 品, 一 种 抵 达 某 种 利 益 的 途 径 但 在 法 律 专 业 人 士 看 来, 所 谓 司 法 独 立 于 政 治 而 独 立 存 在, 不 受 外 界 政 治 力 干 预, 此 乃 不 证 自 明 不 容 挑 战 的 公 理 皮 尔 斯 毕 业 于 伦 敦 政 治 经 济 学 院, 笃 信 市 场 自 由 与 司 法 独 立 的 她 自 然 不 会 例 外 根 据 她 的 分 析, 洛 克 比 空 难 案 的 很 多 证 据 都 存 在 漏 洞 就 拿 探 员 海 耶 斯 发 现 的 录 音 机 炸 弹 残 骸 为 例 根 据 他 当 年 的 最 初 证 词, 残 骸 是 在 飞 机 的 底 层 运 货 仓 被 发 现 的, 而 调 查 的 结 果 又 显 示 爆 炸 应 该 发 生 在 货 仓 最 上 层, 因 为 炸 弹 是 从 马 尔 他 进 入 德 国, 当 飞 机 中 途 在 法 兰 克 福 降 落 时 被 作 为 货 物 装 上 飞 机 很 明 显, 这 其 中 必 然 有 人 撒 谎 此 外, 海 耶 斯 将 所 提 供 证 据 上 交 后, 直 接 负 责 的 FBI 探 员 托 马 斯 瑟 曼 并 没 有 及 时 记 录 那 块 碎 片 的 影 像 资 料, 后 来 根 据 海 耶 斯 对 证 物 的 描 述 所 作 的 记 录, 偏 偏 又 在 资 料 归 档 的 时 候 遗 失 耐 人 寻 味 的 是, 直 到 在 2000 年 出 庭 作 证 时, 海 耶 斯 却 又 改 口, 称 自 己 是 在 货 运 仓 第 二 层 找 到 的 录 音 炸 弹 残 骸 而 且 在 后 来 第 三 国 境 内 临 时 的 苏 格 兰 法 庭 里, 除 了 庭 内 的 三 位 法 官 之 外, 并 没 有 陪 审 团 人 员 到 场 海 耶 斯 对 口 供 的 行 为 也 就 没 有 得 到 更 多 的 质 问, 最 后 不 了 了 之, 迈 格 拉 希 最 终 被 判 有 罪 这 在 与 法 律 打 了 一 辈 子 交 道 的 皮 尔 斯 看 来, 真 是 滑 天 下 之 大 稽 : 既 然 审 讯 期 间 苏 格 兰 拥 有 该 处 地 方 的 主 权, 在 苏 格 兰 法 律 下 管 治, 那 么 依 照 海 洋 法 系 统 的 惯 例, 审 判 是 必 须 要 陪 审 团 在 场 的 这 种 没 有 陪 审 团 的 审 判, 在 她 看 来, 不 仅 结 果 无 效, 而 且 本 身 就 不 合 法 到 底 谁 应 该 对 空 难 负 责? 皮 尔 斯 认 为 应 该 重 新 调 查 此 案, 在 符 合 法 律 精 神 的 前 提 下 找 出 真 凶 但 她 几 近 天 真 的 意 见, 又 有 谁 会 倾 听 呢? 马 奎 斯 已 经 以 FBI 探 员 的 身 份 为 这 个 事 件 定 性 了 : 恐 怖 袭 击 而 现 在, 恐 怖 主 义 这 个 词 几 乎 保 证 了 它 不 会 受 到 法 律 屏 障 的 制 约 多 年 前 的 华 盛 顿 邮 报 有 篇 文 章, 称 在 空 难 调 查 的 过 程 中, 时 任 美 国 总 统 的 里 根 就 多 次 与 英 国 首 相 撒 切 尔 夫 人 秘 密 通 话, 告 诫 她 考 虑 到 美 国 在 黎 巴 嫩 的 人 质, 千 万 不 要 触 怒 中 东 国 家 当 时 热 衷 于 和 美 国 一 道 构 筑 自 由 经 济 体 的 英 国 当 第 17 页 / 共 39 页

然 言 听 计 从, 而 如 今 自 作 主 张 释 放 利 比 亚 特 工 的 英 国, 背 后 的 动 机 是 为 了 利 用 利 比 亚 解 决 迫 切 的 能 源 危 机 其 实 说 到 底, 二 者 都 是 一 种 利 益 结 盟 的 政 治 算 盘 这 就 是 英 国 式 外 交 的 逻 辑, 一 方 面 尽 量 不 要 得 罪 自 己 的 盟 友, 但 实 际 的 利 益, 即 便 算 尽 机 关 也 是 一 定 要 弄 到 手 的 至 于 20 多 年 前 洛 克 比 上 空 的 那 声 爆 炸, 虽 然 至 今 仍 留 有 余 音, 但 其 间 已 经 夹 杂 了 太 多 政 治 的 经 济 的 乃 至 利 益 争 斗 的 杂 音, 它 本 来 是 什 么, 反 而 没 有 人 清 楚 了 Richard A. Marquise: Scotbom: Evidence and the Lockerbie Investigation, Algora Publishing, Sep 2006, 14.50 BOOKLIST 书 单 成 庆 在 读 : [ 日 ] 丸 山 真 男 : 日 本 的 思 想, 区 建 英 刘 岳 兵 译, 三 联 书 店,2009 年 5 月 版,19.8 元 印 顺 : 佛 法 概 论,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年 6 月 版, 9.5 元 待 读 : [ 美 ] 周 明 之 : 近 代 中 国 的 文 化 危 机 : 清 遗 老 的 精 神 世 界, 山 东 人 民 出 版 社,2009 年 4 月 版, 34 元 贾 葭 已 读 : 龙 应 台 : 大 江 大 海 一 九 四 九, 香 港 天 地 图 书,2009 年 9 月 版 在 读 : 叶 嘉 莹 : 唐 宋 词 名 家 论 稿,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008 年 4 月 版, 32 元 戴 新 伟 已 读 : 英 若 诚 康 开 丽 : 水 流 云 在 : 英 若 诚 自 传, 张 放 译, 中 信 2009 年 9 月 版,288 页, 32 元 沐 斋 : 温 文 尔 雅, 上 海 古 籍 2009 年 8 月 版,206 页,28 元 陈 履 生 编 著 : 黄 永 玉 的 万 荷 堂, 漓 江 2008 年 5 月 版,481 页,49.80 元 [ 法 ] 勒 内 夏 尔 : 勒 内 夏 尔 诗 选, 树 才 译, 北 岳 文 艺 2002 年 8 月 版,159 页,12 元 在 读 : [ 英 ] 约 翰 伯 格 : 讲 故 事 的 人, 翁 海 贞 译, 广 西 师 大 2009 年 9 月 版,388 页,29.80 元 [ 俄 ] 曼 杰 什 坦 姆 : 曼 杰 什 坦 姆 诗 全 集, 汪 剑 钊 译, 东 方 出 版 社 2008 年 8 月 版,412 页,50 元 待 读 : [ 美 ] 华 莱 士 史 蒂 文 斯 : 最 高 虚 构 笔 记 : 史 蒂 文 斯 诗 集, 陈 东 飙 / 张 枣 译, 华 东 师 大 2009 年 3 月 版,28 元 树 才 编 译 : 法 国 九 人 诗 选, 上 海 人 民 2009 年 6 月 版,267 页,35 元 [ 法 ] 米 歇 尔 德 吉 : 听 说, 余 中 先 译, 上 海 人 民 2009 年 6 月 版,237 页,32 元 [ 法 ] 菲 利 普 雅 各 泰 : 菲 利 普 雅 各 泰 诗 选 :1946 1967, 姜 丹 丹 译, 上 海 人 民 2009 年 6 月 版,257 页,35 元 第 18 页 / 共 39 页

钟 鸣 : 涂 鸦 手 记, 上 海 人 民 2009 年 8 月 版,389 页,49 元 [ 古 罗 马 ] 卡 图 卢 斯 : 卡 图 卢 斯 < 歌 集 > ( 拉 中 对 照 译 注 本 ), 李 永 毅 译 注, 中 国 青 年 2008 年 11 月 版, 26 元 王 稼 句 : 听 橹 小 集, 中 华 2009 年 9 月 版,222 页,24 元 止 庵 : 茶 店 说 书, 中 华 2009 年 9 月 版,234 页,25 元 扫 红 : 尚 书 吧 故 事, 中 华 2009 年 9 月 版,243 页,25 元 孙 骁 骥 已 读 : [ 美 ] 弗 里 德 曼 : 媒 体 的 真 相, 梁 岩 / 王 星 桥 译, 中 信 出 版 社, 2007 年 5 月,19 元 [ 法 ] 莱 涅 尔 - 拉 瓦 斯 汀 : 欧 洲 精 神, 范 炜 炜 / 戴 巧 等 译, 吉 林 出 版 集 团,2009 年 7 月,30 元 刘 瑜 : 民 主 的 细 节 : 美 国 当 代 政 治 观 察 随 笔, 上 海 三 联 书 店,2009 年 6 月,25 元 在 读 : [ 英 ] 克 里 斯 盖 姆 : 英 国 地 方 政 府 ( 第 三 版 ), 张 勇 / 胡 建 奇 等 译,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009 年 3 月,45 元 [ 美 ] 阿 伦 利 普 哈 特 : 民 主 模 式 :36 个 国 家 的 政 府 形 式 和 政 府 绩 效, 陈 崎 译,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6 年 11 月,39 元 [ 英 ]Andrew Marr: A History of Modern Britain,Pan Macmillan Ltd,Mar 2009, 8.99 [ 英 ]Sarah Thornton: Seven Days in the Art World,Granta Books,Jan 2008, 15.99 严 飞 在 读 : 王 绍 光 : 超 凡 领 袖 的 魅 力, 文 化 大 革 命 在 武 汉,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 社,2009 年 8 月 版 徐 友 渔 : 形 形 色 色 的 造 反 : 红 卫 兵 精 神 素 质 的 形 成 及 演 变,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 社, 1999 年 版 周 雪 光 : 组 织 社 会 学 十 讲, 社 会 科 学 文 献 出 版 社,2003 年 12 月 版 蒋 彝 : 重 返 中 国, 三 联 书 店 ( 香 港 ),1980 年 6 月 版 待 读 : 龙 应 台 : 大 江 大 海 一 九 四 九, 香 港 天 地 图 书,2009 年 9 月 版 印 红 标 : 失 踪 者 的 足 迹 :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的 青 年 思 潮,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 社,2009 年 8 月 版 熊 景 明, 关 信 基 : 中 外 学 者 论 21 世 纪 初 的 中 国,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 社,2009 年 8 月 版 许 宝 强 : 告 别 犬 儒 : 香 港 自 由 主 义 的 危 机,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 ( 香 港 ),2009 年 7 月 版 罗 维 明 : 香 港 新 想 像,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 ( 香 港 ),2009 年 7 月 版 梁 文 道 : 访 问 十 五 个 有 想 法 的 书 人, 上 书 局,2009 年 7 月 版 第 19 页 / 共 39 页

刁 莹 在 读 : [ 美 ] Russell Roberts :The Price of Everything,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8 [ 美 ] Alan Greenspan :The Age of Turbulence,The Penguin Press,2007 [ 美 ] Samuel P. Huntington: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 and the Remaking of World Order,Simon and Schuster,1997 [ 美 ] Emily Hahn:The Soong Sisters,Garden City Publishing Co,1941 [ 美 ] Raymond Carver:Cathedral,Collins,1984 [ 美 ] Barack Obama :Dreams from My Father,Random House, 2004 [ 英 ] William Shakespeare:Othello,Penguin Books,1968 BOOK REVIEW 书 评 河 山 何 日 得 珠 还 特 约 撰 稿 人 贾 葭 ( 北 京,jiajia80@gmail.com) 国 庆 甫 近, 秋 寒 渐 起, 北 京 城 一 派 喜 气 洋 洋 逢 九 之 年, 例 该 大 庆 天 安 门 城 楼 业 已 修 葺 一 新 如 今 的 城 楼 与 周 遭 景 况, 与 六 十 年 前 毛 泽 东 宣 布 共 和 国 成 立 之 时 相 比, 已 颇 为 不 同 广 场 外 围 的 国 家 大 剧 院 公 安 部 大 楼, 都 是 近 年 才 竣 工 的 大 型 建 筑 沉 睡 于 广 场 中 央 的 毛 泽 东 不 会 想 到, 其 身 后 的 中 国 会 有 如 此 巨 变 从 高 大 敦 实 的 苏 式 建 筑 过 渡 为 玻 璃 钢 结 构 的 现 代 西 式 建 筑, 可 窥 见 中 国 意 识 形 态 变 迁 之 一 斑 而 作 为 共 和 国 肇 创 者 之 一 的 毛 泽 东, 颇 为 钟 情 中 式 传 统 建 筑, 他 居 住 过 的 中 南 海 钓 鱼 台 双 清 别 墅 西 湖 刘 庄, 都 是 典 型 的 中 国 古 典 建 筑 但 这 并 不 影 响 他 在 早 期 让 北 京 与 莫 斯 科 变 得 极 为 相 似 现 代 史 上, 中 式 建 筑 最 为 集 中 之 地, 当 属 南 京 1928 年 的 首 都 规 划 确 立 之 后, 国 民 政 府 的 五 院 及 各 部 会 的 办 公 大 楼, 大 部 分 为 名 匠 精 心 设 计 的 传 统 建 筑 这 一 风 格 延 续 到 国 府 播 迁 台 湾 之 后 蒋 中 正 对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之 心 仪, 也 由 此 可 见 台 湾 今 日 之 行 政 院 大 楼, 与 南 京 国 民 政 府 旧 址 之 行 政 院 大 楼, 几 乎 完 全 一 致 这 种 复 制 行 为, 可 远 溯 至 朱 棣 北 迁 今 日 北 京 故 宫 之 体 例, 即 完 全 因 袭 南 京 故 宫 而 来, 只 是 规 模 过 之 蒋 中 正 去 台 湾 之 后, 也 曾 经 复 制 许 多 南 京 的 建 筑, 行 政 院 不 过 其 中 之 一 与 朱 棣 相 比, 其 规 模 便 远 远 不 如 蒋 故 世 之 后, 国 民 党 为 其 修 筑 的 中 正 纪 念 堂, 与 早 年 国 民 党 在 广 州 修 筑 的 中 山 纪 念 堂, 也 颇 为 相 似 此 种 建 筑 传 承, 在 国 民 党 的 政 治 仪 式 中 极 其 重 要, 也 是 中 国 古 已 有 之 的 政 治 传 统 建 筑 作 为 礼 之 外 化 表 现, 有 其 严 格 秩 序 国 民 党 虽 据 台 岛 偏 安 一 隅, 然 则 正 统 不 可 偏 废, 俗 谚 谓 麻 雀 虽 小, 五 脏 俱 全, 因 此 故 宫 博 物 院 中 央 研 究 院 等 机 构, 逐 次 建 设, 只 是 规 模 略 小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维 系 正 统 之 努 力, 多 见 于 王 朝 末 期 北 京 的 新 政 府, 为 彰 显 其 正 统, 在 建 国 之 时, 将 孙 中 山 遗 孀 宋 庆 龄 请 至 天 安 门 上 并 奉 之 为 中 央 政 府 副 主 席, 而 且 也 多 次 强 调 共 产 党 与 孙 中 山 之 密 切 联 系 在 最 近 的 十 数 年 之 中, 每 年 五 一 和 十 一, 将 孙 中 山 的 巨 幅 画 像 面 北 而 置 于 天 安 门 广 场 之 中, 与 城 楼 上 的 毛 泽 东 画 像 相 对 而 立 在 中 国 礼 仪 中, 南 面 与 北 面, 其 地 位 岂 可 以 道 里 计 这 个 代 表 着 中 国 形 象 的 巨 大 广 场, 一 直 是 外 界 观 察 中 国 的 指 针 之 一 当 孙 中 山 的 画 像 第 一 次 取 代 列 宁 和 斯 大 林 之 时, 曾 引 起 外 国 媒 体 的 一 致 猜 测 这 算 得 上 是 六 十 年 来, 最 令 人 关 注 的 变 化 之 一 若 将 六 十 年 置 于 历 史 长 河 之 中, 不 过 为 白 驹 第 20 页 / 共 39 页

过 隙 之 一 瞬, 对 当 下 之 中 国 人 而 言, 则 又 承 载 着 无 法 言 说 的 份 量 沧 海 桑 田 的 变 幻, 一 姓 之 兴 亡, 宗 庙 之 变 迁, 对 于 一 个 有 着 数 千 年 历 史 的 国 家 而 言, 原 系 平 常 之 事 百 姓 的 颠 沛 流 离 与 苟 且 偷 生, 庙 堂 之 上 又 有 几 人 得 睹 贾 谊 说 的 追 亡 逐 北, 伏 尸 百 万, 流 血 漂 橹, 本 就 不 是 政 治 家 愿 意 检 讨 之 事 然 则, 一 姓 之 兴 亡, 私 也 生 民 之 死 生, 公 也 但 真 正 重 要 的 生 民 忧 乐, 却 并 不 为 人 重 视 在 宏 大 叙 事 的 书 写 惯 性 下, 几 句 轻 描 淡 写 的 国 泰 民 安 河 清 海 晏, 就 将 政 治 的 无 情 悄 然 掩 饰 沧 桑 之 叹, 人 皆 有 之, 而 小 人 物 之 运 命 浮 沉, 却 不 常 见 台 湾 作 家 龙 应 台 的 新 书 大 江 大 海 一 九 四 九 的 开 篇 一 章, 就 讲 了 一 个 这 样 的 故 事 龙 应 台 的 母 亲 应 美 君, 在 1949 年 1 月 自 浙 江 淳 安 赴 广 州 军 中 探 夫, 随 后 便 随 大 军 南 撤, 在 海 南 岛 登 船 赴 台 多 年 回 乡 之 后, 当 年 千 山 竞 秀 的 淳 安 古 城, 竟 已 变 成 沉 睡 水 底 的 遗 迹 应 美 君 1949 年 离 开 之 时, 古 城 里 街 市 太 平, 安 详 得 像 以 往 的 千 年 一 样 短 短 十 年 之 后, 因 为 大 跃 进 修 水 库, 新 安 江 在 这 里 被 断 流, 原 来 林 立 栉 比 的 数 不 清 的 山, 变 成 了 岛 淳 安 城 的 千 年 的 人 文 繁 华, 俱 往 矣 如 今 这 里 叫 千 岛 湖, 水 下 那 个 1500 多 年 历 史 的 江 南 小 镇, 只 存 在 于 应 美 君 的 记 忆 之 中 人 们 劝 寻 找 父 亲 坟 墓 的 应 美 君 遥 祭, 这 个 要 强 的 老 太 太 冷 冷 地 说, 我 遥 祭 了 五 十 年, 你 们 觉 得, 我 今 天 人 千 里 迢 迢 到 了 淳 安, 是 来 这 里 遥 祭 的 吗? 沧 海 桑 田 的 变 幻, 在 她 这 里, 是 如 此 的 具 体 和 残 酷 应 美 君 50 年 前 离 开 时 的 那 不 经 意 的 回 头, 居 然 就 是 对 这 个 古 城 的 最 后 一 瞥 她 在 火 车 上 目 睹 了 各 种 各 样 的 生 离 死 别 那 些 当 年 被 迫 搬 迁 的 淳 安 人, 散 落 到 安 徽 江 西 的 边 缘 地 带, 开 始 了 另 外 一 种 生 活 同 样 是 1959 年, 有 数 万 人 因 为 修 建 人 民 大 会 堂 而 搬 迁 到 北 京 丰 台 的 乡 下, 从 皇 城 根 儿 到 荒 郊 野 外 的 这 条 路 上, 没 有 人 公 开 抱 怨, 一 切 为 了 国 家 抛 开 一 九 四 九 年 这 个 历 史 节 点, 不 论 是 兵 荒 马 乱 还 是 承 平 年 代, 中 国 人 总 有 不 同 的 痛 苦 历 程 每 一 种 痛 苦 来 临 之 时, 都 有 不 同 的 恐 怖 和 记 忆 如 今 这 种 记 忆, 被 深 埋 于 历 史 的 底 稿 深 处 胜 利 者 炫 耀 自 己 的 武 力 与 光 辉, 战 败 者 不 能 面 对 历 史 的 阴 差 阳 错 在 政 治 宣 传 明 示 或 暗 示 下, 人 们 刻 意 记 住 某 些 东 西, 又 刻 意 忘 记 某 些 东 西 最 近 数 年, 有 许 多 人 在 做 民 间 个 人 史 口 述, 就 是 对 这 种 记 忆 的 一 种 挖 掘 走 不 出 宏 大 叙 事 的 框 架, 永 远 也 不 会 看 到 真 相 龙 应 台 的 这 本 书, 选 择 从 家 族 史 到 国 族 史 的 叙 述 逻 辑, 通 过 小 人 物 的 命 运, 试 图 展 现 国 共 内 战 的 另 外 一 种 面 目 作 为 战 败 者 后 代 的 龙 应 台, 在 这 本 书 完 成 之 后, 在 扉 页 上 写 道 : 向 失 败 者 致 敬 等 到 书 即 将 付 印 的 前 一 刻, 她 冲 进 印 刷 厂, 将 这 句 话 改 成 向 所 有 被 时 代 践 踏, 侮 辱, 伤 害 的 人 致 敬 这 可 以 视 作 是 她 对 国 共 之 间 成 败 的 超 越 也 就 是 说, 历 史 不 在 于 褒 贬 成 败, 而 在 于 展 现 事 实, 展 现 人 性 的 悲 欢 与 痛 楚 尤 其 是 一 部 国 共 内 战 史, 究 其 本 质 上 说 都 是 就 是 一 部 血 泪 史 林 怀 民 在 看 完 书 稿 后 给 龙 应 台 发 短 信 说, 我 要 说 的 是, 所 有 的 亡 魂 都 会 站 起 来 保 佑 你 龙 应 台 对 这 部 书 的 期 待 是, 希 望 能 让 他 们, 在 诗 的 意 义 上, 入 土 为 安 应 美 君 这 样 的 例 子 不 胜 枚 举 1950 年 5 月, 在 国 府 撤 退 台 湾 半 年 之 后, 在 舟 山 群 岛 上, 不 满 14 岁 的 少 年 姜 思 章 被 国 民 党 军 队 强 行 抓 兵 到 台 湾 1982 年 他 突 破 禁 令, 偷 偷 返 回 家 乡 与 亲 人 团 聚, 随 后 回 台 发 起 返 乡 运 动, 与 国 民 党 的 禁 令 做 不 屈 斗 争, 最 终 促 成 了 1987 年 的 开 放 探 亲 两 岸 一 水 相 隔, 鸡 犬 之 声 相 闻, 而 不 相 往 来 四 十 年 如 何 在 国 共 内 战 结 束 60 年 之 后, 从 这 一 历 史 事 件 中 汲 取 新 的 价 值, 是 当 下 最 为 重 要 的 问 题 之 一 不 论 是 哪 一 方, 都 还 没 有 真 正 意 识 到 内 战 对 整 个 民 族 的 伤 害 这 不 仅 仅 是 兄 弟 阋 于 墙 的 事 情 假 如 将 当 前 的 台 湾 问 题 视 作 内 战 问 题 的 延 续, 那 么 从 这 一 角 度 去 看 六 十 周 年, 就 会 有 新 的 意 义 台 湾 中 国 时 报 的 王 铭 义 兄, 有 次 在 饭 局 之 上, 向 我 展 示 了 一 本 不 多 见 的 书, 书 名 为 阎 院 长 言 论 集 内 中 有 一 份 声 明, 是 1949 年 10 月 4 日 阎 锡 山 在 广 州 以 行 政 院 院 长 的 名 义 发 布, 题 为 为 共 匪 在 北 平 成 立 伪 政 权 告 全 国 同 胞 书, 文 末 呼 吁 加 紧 奋 斗, 胜 利 是 一 定 属 于 我 们 全 国 人 民 的 而 在 此 时, 北 京 的 新 政 府 正 在 与 全 国 人 民 欢 庆 自 己 的 胜 利 不 管 是 胜 利 者 还 是 失 败 者, 都 坚 定 不 移 地 认 为 全 国 人 民 和 自 己 站 在 一 起 阎 锡 山 率 国 府 大 员 迟 至 12 月 8 日 才 从 成 都 飞 赴 台 北, 而 离 开 大 陆 最 晚 的 国 府 要 员, 正 是 蒋 中 正 第 21 页 / 共 39 页

他 12 月 10 日 才 从 成 都 登 机 此 时, 解 放 军 的 炮 声 已 经 隐 约 可 闻 从 10 月 1 日 到 12 月 8 日, 中 国 在 实 际 上 有 两 个 政 府, 各 自 强 调 自 身 的 正 统 与 合 法 即 便 是 国 民 党 败 退 之 后, 这 种 强 调 也 是 无 日 无 之 至 今, 在 台 湾 的 各 种 官 方 正 式 场 合, 都 要 悬 挂 孙 中 山 画 像, 台 湾 官 方 至 今 仍 以 民 国 纪 年 一 方 面 孙 中 山 成 为 两 岸 共 同 的 政 治 资 源, 一 方 面 双 方 又 都 认 为 自 己 才 是 正 统 职 是 之 故, 两 岸 问 题 中 的 一 个 重 要 分 支 就 是 法 统 问 题 单 就 此 点 而 言, 倒 与 六 十 年 前 极 为 相 似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孙 中 山 画 像 与 国 民 党 中 央 党 部 里 悬 挂 的 孙 中 山 画 像, 其 蓝 本 是 一 个 版 本 毛 泽 东 在 其 著 作 中, 引 用 孙 中 山 的 话, 远 超 过 引 用 列 宁 与 斯 大 林 虽 然 当 下 的 中 国 是 以 马 列 主 义 为 思 想 渊 源, 但 就 实 际 而 言, 今 日 之 马 列 毛 邓 思 想 及 理 论, 已 经 过 共 产 党 人 的 一 再 延 展, 融 合 了 几 代 领 导 人 的 新 思 维, 成 为 治 国 圭 臬 而 在 台 湾 的 中 国 国 民 党, 则 认 为 自 己 已 经 践 行 了 孙 中 山 的 理 念 台 湾 自 1988 年 解 严 之 后, 历 经 数 次 宪 政 改 革 及 领 导 人 直 选, 已 经 完 成 了 政 权 的 民 主 化 转 型 但 台 湾 地 狭 人 寡, 转 型 之 艰 难 较 之 大 陆, 恐 怕 更 容 易 一 些 目 前, 孙 中 山 作 为 两 岸 共 同 认 可 的 国 父, 不 应 当 只 是 偶 像 意 义 上 的 政 治 人 物, 或 可 从 其 思 想 资 源 中 汲 取 可 为 两 岸 和 平 发 展 的 资 源 德 国 驻 中 华 民 国 大 使 馆 参 议 墨 尔, 在 蒋 介 石 的 功 过 德 使 墨 尔 驻 华 回 忆 录 一 书 中 说 : 孙 逸 仙 英 年 早 逝, 未 及 说 明 将 以 何 种 方 式, 何 种 方 法 来 实 现 其 理 念 蒋 介 石 因 此 肩 负 一 个 世 上 尚 无 任 何 国 家 领 袖 能 胜 任 之 任 务 : 将 人 口 最 多, 幅 员 广 大, 有 数 千 年 历 史 传 统, 对 西 方 文 化 完 全 陌 生, 分 崩 离 析, 内 有 军 阀 割 据, 外 遭 列 强 瓜 分, 形 同 半 殖 民 地 的 中 国, 建 设 成 现 代 化 国 家 这 当 然 是 对 蒋 介 石 出 于 理 解 之 同 情 墨 尔 也 认 为 大 陆 长 期 以 来 对 蒋 的 评 价, 显 失 公 允 六 十 年 后, 中 国 在 经 济 上 已 成 为 一 个 现 代 化 国 家 蒋 介 石 从 孙 中 山 那 里 承 袭 的 历 史 任 务 将 此 不 堪 之 中 国, 变 为 一 独 立 之 现 代 化 国 家 被 毛 泽 东 和 他 的 继 任 完 成 同 时, 台 湾 也 结 束 了 独 裁 政 权, 建 立 起 民 主 政 体, 被 称 为 世 界 华 人 民 主 的 典 范 两 岸 各 擅 胜 场, 如 何 相 互 借 鉴 乃 至 融 合, 都 是 考 验 当 下 两 岸 政 治 智 慧 的 课 题 一 个 甲 子 前 的 风 云 变 幻, 留 给 后 人 的 政 治 遗 产 极 为 丰 富 重 新 发 掘 内 战 的 深 层 蕴 义, 正 是 我 们 回 望 六 十 年 的 意 义 之 所 在 胜 利 者 和 失 败 者 经 历 了 这 六 十 年, 不 应 该 再 从 成 王 败 寇 的 历 史 观 去 看 待 这 一 事 件 只 有 超 越 这 一 窠 臼, 方 能 看 到 亿 万 生 民 的 真 正 需 要 龙 应 台 就 说, 大 陆 和 台 湾 的 领 导 人, 应 该 对 内 战 的 亡 魂 有 一 个 追 悼 的 仪 式 其 实, 不 仅 仅 只 是 一 个 追 悼 仪 式 做 给 亡 魂, 但 活 着 的 人 在 看, 中 国 不 是 两 个 字 构 成 的, 而 是 亿 万 民 众 的 共 同 体 没 有 一 个 个 独 立 的 个 体, 国 也 无 从 谈 起 而 个 体 的 苦 难 与 幸 福, 则 系 于 国 家 之 兴 衰 成 败 李 敖 在 天 安 门 城 楼 上 写 下 荣 辱 与 共 四 字, 不 是 没 有 深 意 的 这 个 国 庆, 不 仅 仅 只 是 一 场 典 礼 和 一 个 长 假 除 了 现 在, 我 们 还 需 要 未 来 于 右 任 先 生 晚 年 写 怀 念 大 陆 一 诗 中 有 四 句, 谁 引 熏 风 周 大 地, 生 民 多 难 费 安 排 金 马 于 今 惊 一 世, 河 山 何 日 得 珠 还? 正 是 哀 生 民 之 多 艰 的 写 照 古 今 同 心, 古 今 同 理 龙 应 台 的 书 里, 每 一 个 人 都 是 一 部 活 着 的 历 史, 谁 也 不 能 涂 改 和 抹 杀 1959 年 大 饥 荒, 刘 少 奇 对 毛 泽 东 说, 人 相 食, 以 后 是 要 写 到 书 里 的! 写 到 书 里, 就 是 支 持 我 们 最 大 的 力 量 龙 应 台 : 大 江 大 海 一 九 四 九, 香 港 天 地 图 书,2009 年 9 月 版 BOOK REVIEW 书 评 小 津 的 淡 然 和 淡 然 的 小 津 观 察 员 朱 白 ( 广 州,zhubai@tom.com) 小 津 安 二 郎 是 那 种 可 以 放 在 世 界 电 影 史 上 永 立 不 到 导 演, 我 甚 至 有 点 过 分 地 觉 得 他 一 个 人 就 可 以 代 表 整 个 东 方 电 影 了 如 果 非 要 评 选 出 一 位 导 演, 来 说 明 亚 洲 人 在 这 种 艺 术 形 式 上 的 造 诣 的 话, 我 觉 得 小 津 安 二 郎 应 该 是 比 黑 泽 明 更 靠 谱 的 人 选 原 因 就 是 在 小 津 那 里, 你 会 发 现 所 谓 东 方 文 明 的 气 味, 这 种 气 味 纯 粹 到 可 以 迷 人, 不 分 国 界 和 种 族 地 迷 住 所 有 看 过 他 哪 怕 一 部 作 品 的 人 而 在 包 括 黑 泽 明 今 村 昌 平 李 安 等 人 那 里, 不 是 说 不 存 在 这 种 气 味, 而 是 不 够 纯 粹 小 津 那 种 一 以 贯 之 的 纯 粹 气 味, 使 其 在 死 后 这 么 年 来 一 直 被 人 们 缅 怀, 这 种 缅 怀 并 不 是 那 种 对 一 个 大 人 物 的 单 纯 性 纪 第 22 页 / 共 39 页

念, 而 是 那 种 伴 随 着 岁 月 流 逝 这 个 世 界 上 越 来 越 多 的 电 影 总 量 下, 小 津 的 作 品 仍 保 持 着 非 常 迷 人 的 可 看 性, 一 代 又 一 代 的 影 迷 在 故 纸 堆 中 发 现 小 津, 进 而 一 次 次 地 走 进 他 所 营 造 的 那 种 氛 围 中, 感 受 到 他 用 画 面 所 要 传 达 出 来 的 浓 郁 的 某 种 味 道 这 是 一 种 具 有 非 常 实 用 性 的 缅 怀 我 觉 得 肯 定 有 许 多 人 跟 我 一 样, 看 到 小 津 的 第 一 个 感 受 就 是, 在 那 么 多 年 前 竟 然 有 人 这 么 拍 电 影 我 觉 得 不 必 再 多 说 小 津 的 电 影 怎 样 怎 样 了, 你 只 需 看 上 一 部 他 的 作 品, 甚 至 看 上 几 个 片 段, 你 就 一 定 能 轻 而 易 举 地 捕 捉 到 无 时 无 刻 不 散 发 出 来 的 那 种 气 味, 我 觉 得 这 就 是 艺 术 家 的 魅 力 在 世 界 范 围 这 种 缅 怀 也 是 时 常 发 生, 比 如 德 国 导 演 文 德 斯 导 演 的 寻 找 小 津, 侯 孝 贤 的 那 部 完 全 向 小 津 致 敬 的 咖 啡 时 光, 都 可 以 看 做 他 们 曾 经 是 如 何 地 受 到 过 小 津 这 位 逝 去 已 经 几 十 年 的 导 演 的 影 响 这 是 一 个 从 导 演 自 身 散 发 出 来 的 那 种 魅 力, 不 可 阻 挡, 甚 至 没 办 法 争 取 或 者 泯 灭 关 于 小 津 安 二 郎 的 书, 世 面 上 已 经 足 够 多 了, 说 实 话 我 一 直 没 有 特 意 看 过 哪 个, 因 为 我 觉 得 对 于 小 津 这 位 导 演 来 说, 你 只 看 他 的 作 品 就 足 够 了, 而 且 对 于 我 来 说, 小 津 的 电 影 似 乎 看 也 看 不 完, 总 会 时 不 时 地 就 冒 出 几 部 新 的 这 样 缺 乏 考 证 的 态 度, 我 不 觉 得 是 自 己 还 足 不 够 喜 欢 一 个 导 演 的 表 现, 恰 恰 相 反, 小 津 是 在 我 这 里 是 那 种 可 以 看 上 一 辈 子 的 导 演, 跟 基 耶 斯 洛 夫 斯 基 库 布 里 克 一 样, 反 正 他 们 早 早 就 已 经 挂 掉 了, 留 给 我 慢 慢 去 读 他 们 的 时 间 还 长 着 呢 可 能 自 己 这 种 平 淡 地 去 看 小 津 电 影 的 心 态 影 响 了 我, 我 觉 得 唐 纳 德 里 奇 的 这 本 专 著 小 津, 也 是 作 者 没 有 一 惊 一 咋 平 静 而 淡 然 地 书 写 出 来 的 你 看 他 的 文 字 就 知 道 了, 这 是 一 种 与 配 得 上 小 津 电 影 的 写 作, 或 许 正 是 作 者 刻 意 追 求 的, 反 正 在 解 读 作 品 这 件 事 上, 唐 纳 德 里 奇 的 这 部 小 津 真 的 可 以 算 是 形 神 兼 备 举 个 例 子, 在 谈 到 小 津 由 于 疏 忽 而 导 致 的 一 个 失 误 时, 里 奇 这 样 分 析 道 : 对 于 一 个 风 格 如 此 严 谨, 见 解 如 此 庄 肃 的 导 演 而 言, 小 津 的 这 种 疏 忽 令 人 难 以 置 信 也 许 我 们 不 应 该 将 严 谨 等 同 于 有 条 不 紊 一 丝 不 苟, 但 即 便 我 们 宽 大 到 能 够 接 受 这 个 观 念, 我 们 也 难 以 认 同 小 津 作 品 中 的 方 圆 枘 凿 之 处 事 实 上 小 津 对 剧 本 心 细 如 发, 对 剪 辑 要 求 严 格, 对 演 员 也 雷 厉 风 行, 但 是 到 了 实 际 进 行 拍 摄 的 时 候, 往 往 会 变 得 松 懈 下 来 除 了 这 种 说 法, 我 们 找 不 到 可 以 解 释 他 持 续 出 错 的 理 由 我 觉 得 在 这 样 的 计 较 和 梳 理 中, 作 者 里 奇 也 展 示 了 一 种 足 够 小 津 的 方 式 和 气 味, 仿 佛 也 是 在 平 静 地 将 生 活 中 一 件 常 常 会 犯 错 的 事 情 展 示 给 你 看 这 种 对 小 津 作 品 的 解 读 之 所 以 能 与 被 解 读 的 作 品 形 神 合 一, 这 肯 定 跟 作 者 多 年 沉 寂 在 小 津 的 作 品 中 有 关 据 介 绍, 唐 纳 德 里 奇 1947 年 从 美 国 来 到 日 本, 开 始 对 日 本 电 影 产 生 兴 趣, 然 后 与 导 演 小 津 安 二 郎 结 识, 并 与 其 作 品 结 下 历 经 几 十 年 的 缘 分 从 他 与 小 津 交 往 的 十 几 年, 到 他 在 小 津 作 品 中 度 过 的 二 十 几 年, 在 小 津 死 后 的 1974 年 他 写 出 了 这 部 小 津, 我 觉 得 这 些 都 是 在 无 法 说 清 楚 的 冥 冥 之 中 发 生 的 某 种 暗 示 和 巧 合 就 像 小 津 在 生 命 经 历 了 整 整 六 十 年 后 死 于 与 自 己 生 日 同 月 同 日 一 样, 是 说 不 明 白 的 某 种 的 神 秘 小 津 的 人 生 电 影 美 学 和 拍 摄 技 巧, 用 一 种 小 津 的 方 式 来 呈 现 出 来, 我 觉 得 读 这 样 的 书 就 跟 看 小 津 的 电 影 一 样, 也 是 一 种 享 受 即 便 不 扯 到 神 秘, 里 奇 的 这 书 专 著 也 可 以 让 人 看 出 他 不 但 是 小 津 的 粉 丝, 也 是 小 津 的 一 个 知 己 从 里 奇 对 小 津 的 了 解 和 受 到 其 影 响 的 状 况 下, 我 也 看 出 来 日 本 从 文 学 到 电 影 的 某 种 力 量 比 如 那 种 对 淡 然 的 描 写 和 淡 然 产 生 的 力 量, 在 刚 出 版 的 日 本 80 后 女 作 家 青 山 七 惠 的 作 品 中 也 出 现 过, 那 种 关 于 生 活 里 出 现 和 消 失 的 美, 人 物 对 之 无 奈 之 下 也 只 能 看 其 离 去, 哀 伤 一 下 还 要 继 续 生 活, 这 种 淡 然, 是 日 本 文 学 和 电 影 中 常 能 见 到 的 一 种 艺 术 审 美 这 在 近 几 年 的 电 影 东 京 塔 入 殓 师 中 也 有 很 好 的 展 示 这 种 淡 然 让 使 人 想 到 了 传 承, 对 于 这 种 美 的 传 承 在 日 本 文 艺 作 品 中 是 明 显 存 在 的 而 就 此 对 比 一 下 中 国 当 代 文 学 和 电 影 就 知 道, 好 像 我 们 的 艺 术 家 根 本 不 需 要 什 么 传 承, 我 们 只 需 唾 弃 一 样, 什 么 传 承 啊 继 承 啊 影 响 啊, 你 根 本 找 不 到, 这 也 从 侧 面 反 映 出 我 们 的 文 艺 作 品 是 如 何 全 面 处 于 低 下 低 级 和 劣 质 的 境 地 温 习 小 津, 不 得 不 再 次 感 到 中 日 艺 术 家 的 差 距 上 可 真 是 随 处 都 可 以 看 见 的 啊 [ 美 ] 唐 纳 德 里 奇 : 小 津, 连 城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 2009 年 4 月 版,32.00 元 第 23 页 / 共 39 页

BOOKREVIEW 书 评 兰 波, 一 艘 漂 浮 在 冥 界 的 醉 舟 特 约 撰 稿 人 凌 越 ( 广 州,iamlingyue@yahoo.com.cn) 进 入 大 海 守 夜, 我 接 受 风 暴 的 洗 礼, 在 波 浪 上 舞 蹈, 比 浮 标 更 轻 ; 据 说 这 波 浪 上 常 漂 来 遇 难 者 的 尸 体, 可 一 连 十 夜, 我 并 不 留 恋 灯 塔 稚 嫩 的 眼 睛 这 是 兰 波 的 名 作 醉 舟 中 的 诗 句, 整 首 诗 处 理 的 是 浪 漫 主 义 诗 人 所 钟 爱 的 流 浪 的 主 题, 但 是 在 意 象 的 繁 复 和 新 奇, 语 调 的 决 绝, 以 及 诗 中 我 的 无 畏 和 勇 猛 方 面, 这 首 诗 胜 过 以 往 一 切 同 一 主 题 的 诗 篇 这 首 诗 创 作 于 1871 年 夏 秋 之 交 那 是 兰 波 的 诗 歌 季 节, 整 整 两 年 后, 兰 波 创 作 出 他 最 有 名 的 作 品 地 狱 一 季 兰 波 接 受 魏 尔 伦 等 诗 人 的 召 唤 和 邀 请, 准 备 离 开 家 乡 前 往 巴 黎 之 前 在 此 之 前 一 年, 兰 波 已 经 数 次 试 图 前 往 巴 黎, 但 每 一 次 都 尴 尬 地 结 束 行 程, 第 一 次 是 1870 年 夏 天, 兰 波 首 次 离 家 出 走, 但 是 刚 到 巴 黎, 一 下 火 车 就 被 警 察 逮 捕, 因 为 他 身 上 既 无 车 票 也 没 有 钱, 接 着 便 被 送 进 监 狱, 几 天 后 才 在 兰 波 的 老 师 伊 藏 巴 尔 的 干 预 下 获 释 第 二 次 是 在 1871 年 2 月 兰 波 终 于 来 到 他 梦 寐 以 求 的 大 都 市 巴 黎, 但 是 兰 波 举 目 无 亲, 几 天 之 内 就 落 入 悲 惨 的 境 地, 他 弄 不 到 食 物, 天 气 又 冷 得 出 奇, 他 只 得 和 流 浪 汉 一 起 睡 在 桥 下 或 是 驳 船 上, 像 所 有 试 图 迅 速 征 服 世 界 的 莽 撞 少 年 一 样, 他 的 首 次 巴 黎 之 旅 暗 淡 收 场, 他 找 不 到 任 何 知 音, 只 得 在 饥 寒 交 迫 之 中 独 自 徒 步 返 回 家 乡 可 能 是 意 识 到 自 己 闯 荡 的 资 本 还 嫌 不 足, 回 到 家 乡 后, 兰 波 比 以 往 更 勤 快 地 到 图 书 馆 看 书 和 写 作, 在 几 个 月 时 间 内, 兰 波 迅 速 完 善 了 有 关 诗 歌 的 思 考,5 月 15 日, 兰 波 寄 出 了 给 保 罗 德 梅 尼 的 信, 日 后 这 封 信 被 称 为 通 灵 者 之 信, 在 这 封 信 中, 兰 波 以 年 轻 人 特 有 的 狂 热 和 自 信 谈 论 着 诗 歌 的 历 史 别 忘 了 那 时 兰 波 还 是 一 个 无 名 的 少 年 渴 望 着 征 服 成 人 世 界 和 诗 歌 界, 信 中 惊 世 骇 俗 的 言 语 部 分 动 机 可 能 来 自 于 此 可 是 以 下 几 段 话 确 实 惊 人 地 体 现 了 兰 波 早 熟 的 才 华, 而 且 亦 预 示 着 兰 波 将 来 诗 作 的 基 本 形 态 : 想 当 诗 人, 首 先 需 要 研 究 关 于 他 自 身 的 全 部 知 识 ; 寻 找 其 灵 魂, 并 加 以 审 视 体 察 探 究 必 须 使 各 种 感 觉 经 历 长 期 的 广 泛 的 有 意 识 的 错 轨, 各 种 形 式 的 情 爱 痛 苦 和 疯 狂, 诗 人 才 能 成 为 一 个 通 灵 者 ; 他 寻 找 自 我, 并 为 保 存 自 己 的 精 华 而 饮 尽 毒 药 在 难 以 形 容 的 折 磨 中, 他 需 要 坚 定 的 信 仰 与 超 人 的 力 量 ; 他 与 众 不 同, 将 成 为 伟 大 的 病 夫, 伟 大 的 罪 犯, 伟 大 的 诅 咒 者, 至 高 无 上 的 智 者! 因 为 他 达 到 了 未 知! 与 此 同 时, 兰 波 创 作 出 他 第 一 批 杰 作 惊 呆 的 孩 子 蹲 着 失 望 的 心 等, 他 将 这 些 诗 寄 给 当 时 的 一 些 成 名 诗 人, 希 望 得 到 回 应 期 待 中 的 赞 赏 终 于 在 寄 给 魏 尔 伦 的 信 发 出 不 久 后 来 到, 魏 尔 伦 立 刻 为 这 些 诗 折 服, 并 很 快 回 信 告 诉 兰 波 他 欣 赏 这 些 诗 作, 认 为 诗 作 者 本 人 不 可 思 议 地 带 着 战 争 武 装, 也 就 是 说 随 时 准 备 从 事 新 诗 歌 的 战 斗, 他 并 且 准 确 嗅 到 兰 波 的 某 种 本 质 性 的 气 质 : 在 您 身 上, 我 能 感 觉 到 狼 人 的 痕 迹 魏 尔 伦 开 始 向 他 的 诗 友 们 推 荐 来 自 偏 远 的 沙 勒 维 尔 的 意 外 诗 篇, 于 是 在 最 后 一 封 信 中, 大 家 一 致 向 这 位 远 方 的 少 年 发 出 了 召 唤 : 来 吧, 伟 大 的 心 灵, 我 们 在 呼 唤 您, 在 等 待 您 一 种 虔 诚 的 邀 约, 正 符 合 这 位 英 气 少 年 隐 蔽 的 期 待, 他 知 道 这 次 来 巴 黎, 也 许 不 用 像 半 年 前 那 样 在 大 街 上 流 浪, 或 者 捡 别 人 的 残 羹 剩 饭 来 填 饱 肚 子 了, 而 成 功 似 乎 也 不 再 遥 远 正 是 在 这 种 对 前 景 乐 观 的 轻 快 的 想 象 下, 兰 波 在 临 行 前 写 下 了 醉 舟, 诗 作 是 他 刚 刚 展 开 的 浪 游 生 涯 的 诗 意 写 照 和 残 酷 预 言, 那 些 巴 黎 的 诗 人 后 来 在 激 赏 这 首 诗 的 同 时, 可 曾 体 会 到 某 种 轻 蔑 : 一 阵 战 栗, 我 感 到 五 十 里 之 外, 发 情 的 巨 兽 和 沉 重 的 漩 涡 正 呻 吟 颤 抖 ; 第 24 页 / 共 39 页

随 着 蓝 色 的 静 穆 逐 浪 徘 徊, 我 痛 惜 那 围 在 古 老 栅 栏 中 的 欧 洲! 也 就 是 说, 巴 黎 不 过 是 他 流 浪 中 的 一 站 而 已, 对 于 文 人 圈 的 封 闭 和 无 聊, 兰 波 似 乎 早 有 预 感, 并 在 到 达 之 前 就 宣 布 了 离 别 的 宣 言 : 可 我 伤 心 恸 哭! 黎 明 这 般 凄 楚, 残 忍 的 冷 月, 苦 涩 的 阳 光 : 辛 酸 的 爱 情 充 斥 着 我 的 沉 醉 麻 木 噢, 让 我 通 体 迸 裂, 散 入 海 洋! 是 的, 在 去 巴 黎 之 前, 兰 波 已 经 在 梦 想 着 海 洋, 因 为 它 的 浩 渺 和 深 不 可 测 它 是 人 世 的 必 然 归 宿, 至 少 兰 波 一 直 这 么 看 到 巴 黎 之 后 的 几 年 光 景, 传 记 作 家 们 做 了 精 细 的 刻 画, 这 是 因 为 身 在 文 人 圈 中, 许 多 人 都 留 下 了 关 于 这 位 少 年 的 文 字 记 录, 让 我 们 看 看 魏 尔 伦 对 兰 波 的 最 初 印 象 : 一 张 名 副 其 实 的 娃 娃 脸, 胖 乎 乎 的, 面 颊 红 润, 身 体 显 得 瘦 高, 像 一 个 还 在 长 身 体 的 冒 失 少 年, 由 于 正 处 在 变 音 年 龄, 他 的 嗓 音 忽 高 忽 低, 而 且 口 音 很 重, 就 像 在 说 方 言 似 的 在 兰 波 到 达 巴 黎 不 久, 魏 尔 伦 特 意 为 他 做 的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带 兰 波 去 他 朋 友 卡 尔 雅 的 画 室, 好 让 卡 尔 雅 将 年 轻 诗 人 的 形 象 永 久 保 存 下 来, 这 就 是 那 张 被 广 泛 运 用 在 各 种 兰 波 传 记 和 诗 集 中 的 兰 波 照 片, 的 确 这 张 照 片 最 为 贴 近 人 们 对 于 意 气 风 发 的 天 才 少 年 诗 人 的 想 象 : 在 椭 圆 形 的 画 面 上, 兰 波 略 显 柔 弱, 但 穿 戴 很 体 面, 显 然 是 为 这 次 拍 摄 特 意 准 备 的, 头 发 精 心 梳 理 过, 但 是 有 几 绺 头 发 并 不 那 么 驯 服 的 倒 向 一 侧 他 的 眼 神 令 人 难 忘, 望 向 右 上 方, 悲 怆 中 带 有 几 分 高 傲 有 经 验 的 读 者 一 眼 就 能 从 这 眼 神 中 读 出 杰 出 诗 人 共 有 的 矜 持 和 锐 利 联 想 到 兰 波 生 前 十 年 在 红 海 沿 岸 的 游 历, 我 们 所 能 找 到 的 不 过 是 兰 波 用 自 己 的 相 机 拍 摄 的 几 帧 模 糊 的 照 片, 据 说 是 用 很 糟 糕 的 显 影 水 的 缘 故 兰 波 的 后 期 经 历 也 和 这 些 照 片 一 样 隐 没 在 模 糊 的 热 带 背 景 中, 让 - 吕 克 斯 坦 梅 茨 著 的 兰 波 传 对 兰 波 离 开 文 人 圈 之 后 的 经 历 做 了 细 致 的 考 证, 所 占 篇 幅 也 有 两 百 页 之 多, 但 是 其 中 却 很 少 有 直 接 的 第 一 手 资 料, 人 们 甚 至 不 清 楚 兰 波 是 否 和 女 人 有 过 长 期 的 亲 密 关 系 ( 一 种 说 法 是 没 有, 而 另 一 种 针 锋 相 对 的 说 法 则 是 兰 波 对 东 非 各 种 地 方 方 言 的 通 晓, 来 自 于 他 枕 边 一 本 又 一 本 的 活 字 典 当 地 女 人 ) 大 量 自 相 矛 盾 的 说 法 成 功 地 将 成 年 兰 波 的 形 象 定 格 在 兰 波 自 拍 的 那 几 张 模 糊 的 影 像 上, 如 此 兰 波 作 为 天 才 少 年 诗 人 的 形 象 则 得 以 完 美 的 保 存 这 样 的 效 果 并 非 出 自 兰 波 的 预 谋, 但 是 兰 波 后 来 决 绝 的 抛 弃 文 学 抛 弃 文 学 界 则 间 接 促 成 了 这 一 命 运 当 你 真 的 不 在 乎 某 种 东 西 的 时 候, 它 反 而 象 狗 一 样 地 追 随 着 你, 文 学 史 不 也 是 如 此 吗? 对 这 一 点, 兰 波 倒 是 早 有 认 识, 后 来 当 他 常 年 羁 留 在 东 非 时, 对 于 所 有 从 巴 黎 传 来 的 文 学 界 对 他 作 品 的 激 赏 都 断 然 表 达 了 自 己 的 不 屑 到 巴 黎 后 的 几 年, 兰 波 传 记 有 着 翔 实 的 记 载 : 他 起 先 寄 住 在 魏 尔 伦 家, 但 很 快 即 把 魏 尔 伦 家 搅 得 一 团 糟, 这 一 时 期 所 有 的 证 言 都 在 描 绘 着 一 个 粗 暴 焦 虑 不 安 性 格 极 端 的 兰 波, 一 个 恶 作 剧 者 不 久, 众 所 周 知 的 是 魏 尔 伦 和 兰 波 好 上 了, 这 一 对 文 学 史 上 最 著 名 的 同 性 恋 者 开 始 了 他 们 相 互 折 磨 的 恋 情 当 时, 魏 尔 伦 27 岁, 新 婚 不 久 而 且 很 快 要 做 父 亲 了, 可 是 狼 人 的 痕 迹 显 然 使 他 产 生 强 烈 震 动, 并 对 自 己 布 尔 乔 亚 式 的 生 活 深 感 鄙 夷 ( 他 在 政 府 部 门 任 职, 且 和 妻 子 一 起 住 在 富 裕 的 岳 父 家 里 ) 尽 管 对 自 己 年 轻 的 妻 子 玛 蒂 尔 德 怀 有 某 种 愧 疚, 魏 尔 伦 最 终 还 是 离 家 出 走, 和 兰 波 百 无 聊 赖 地 浪 游 比 利 时 和 英 国 有 一 个 细 节 可 以 看 出 两 位 诗 人 对 于 社 会 道 德 所 持 的 决 绝 的 嘲 讽 态 度, 他 们 在 布 鲁 塞 尔 时, 玛 蒂 尔 德 和 她 母 亲 前 去 劝 说 魏 尔 伦 回 巴 黎, 魏 尔 伦 似 乎 被 这 对 母 女 的 诚 意 所 打 动, 答 应 和 他 们 回 去, 可 是 当 火 车 在 比 法 边 境, 旅 客 们 下 车 交 验 护 照 时, 魏 尔 伦 却 就 此 失 踪 列 车 要 启 动 时, 她 们 焦 虑 地 在 车 门 处 探 出 身 子 往 外 看, 却 看 见 魏 尔 伦 正 一 动 不 动 站 在 月 台 上, 兰 波 在 他 旁 边, 魏 尔 伦 把 帽 子 狠 命 扣 在 脑 袋 上, 向 她 们 打 了 一 个 讽 刺 性 的 告 别 手 势 他 们 继 续 漫 游, 极 为 微 妙 的 默 契 心 理 将 他 们 联 系 在 一 起, 神 秘 色 情 对 诗 歌 艺 术 的 追 求 也 融 合 在 他 们 的 关 系 之 中, 就 像 他 们 的 躯 体 和 文 字 紧 密 结 合 在 一 起 一 样 两 人 为 社 会 不 容 的 关 系 给 他 们 的 诗 作 第 25 页 / 共 39 页

带 来 意 料 中 的 张 力, 并 使 他 们 天 生 的 诗 人 激 情 找 到 了 一 个 突 破 口 魏 尔 伦 写 给 兰 波 的 诗 坦 率 得 惊 人 : 狂 热 愚 蠢 得 可 爱, 有 趣 的 妄 想, 故 作 恐 惧 样, 我 既 是 受 虐 待 者 又 是 国 王, 我 生 象 雄 鹰 飞 翔 死 象 天 鹅 悲 伤! 你 这 个 嫉 妒 者 在 向 我 示 意, 我 来 了, 是 一 个 完 整 的 我! 尚 未 得 到 信 任 却 朝 你 爬 去! 到 我 背 上 来, 随 你 践 踏 吧! 相 较 而 言, 魏 尔 伦 在 兰 波 诗 中 则 要 模 糊 很 多, 而 且 常 常 和 兰 波 猛 烈 的 内 心 沉 思 纠 结 在 一 起 兰 波 最 有 名 的 诗 地 狱 一 季 注 明 写 于 1873 年 4-8 月, 那 正 是 魏 尔 伦 和 兰 波 关 系 的 动 荡 期, 他 们 在 相 处 后 期 不 断 发 生 争 执,1873 年 7 月 在 比 利 时 布 鲁 塞 尔 魏 尔 伦 枪 击 了 兰 波, 兰 波 手 腕 受 伤, 魏 尔 伦 则 被 判 入 狱 两 年 从 7 月 下 旬 开 始 到 整 个 八 月, 兰 波 在 他 偏 僻 的 家 乡 罗 什 村 埋 头 写 作, 最 终 完 成 了 这 部 杰 作 这 是 文 学 史 上 少 有 的 猛 烈 之 作, 通 篇 语 调 铿 锵, 似 乎 对 世 界 抱 有 极 大 的 仇 恨, 但 这 仇 恨 转 瞬 又 融 入 更 为 远 大 的 背 景 中, 被 某 种 奇 特 的 扭 曲 的 崇 高 感 所 吞 噬 所 有 的 句 子 都 很 强 烈, 他 的 声 音 清 晰 可 辨, 怒 气 厌 倦 以 及 宏 大 的 气 魄 在 孤 独 的 状 态 中 喷 薄 而 出, 宛 如 一 枝 枝 就 要 离 弦 的 箭 簇, 射 向 自 身 伸 向 上 帝 也 顺 带 射 向 魏 尔 伦 ( 我 们 完 全 有 理 由 去 鄙 夷 那 帮 家 伙 那 是 侵 蚀 我 们 女 人 清 白 与 健 康 的 寄 生 虫 ), 当 然 这 时 候 目 标 指 向 已 经 并 不 重 要, 语 言 落 地 生 根 成 为 自 己 的 主 宰 诗 中 不 乏 对 灵 魂 对 宗 教 对 世 界 诗 性 的 思 考, 但 是 它 仍 然 脱 不 掉 一 个 莽 撞 的 少 年 想 要 去 冒 险 的 底 色, 他 似 乎 看 到 未 来 的 幻 影, 或 者 这 原 本 就 是 他 重 新 出 发 的 宣 言, 整 个 世 界 如 他 所 愿 静 卧 在 他 眼 前, 任 他 驰 骋 一 种 野 蛮 的 快 意 : 他 想 成 为 工 程 师 旅 行 家 获 得 自 由 的 神 灵 所 有 对 兰 波 后 来 的 生 活 状 态 略 知 一 二 的 人, 看 到 地 狱 一 季 中 这 样 的 诗 句 都 不 免 要 惊 讶, 因 为 那 疯 狂 的 诗 句 正 是 兰 波 后 期 生 活 的 真 实 写 照 : 我 的 一 天 已 经 结 束, 我 就 要 离 开 欧 洲 海 风 将 在 我 胸 中 燃 烧, 偏 远 地 区 的 气 候 将 要 把 我 的 皮 肤 吹 成 棕 色 游 泳 打 猎, 尤 其 是 吸 烟 ; 畅 饮 金 汁 般 的 烈 酒, 就 像 我 亲 爱 的 祖 先 围 在 篝 火 边 的 时 候 至 于 建 立 幸 福, 家 庭 幸 福, 不, 不, 我 不 能 享 有 我 太 软 弱, 太 不 专 心 生 命 因 劳 动 而 盛 开, 这 是 古 老 的 真 理 : 可 是 我, 我 的 生 活 还 不 够 沉 重, 它 远 在 行 动 之 上 飞 流 缥 缈, 在 这 世 界 亲 切 的 顶 端 我 将 拥 有 黄 金 : 变 得 粗 鲁 和 懒 散 会 有 女 人 们 来 照 顾 这 些 从 热 带 国 度 返 回 的 凶 悍 的 残 疾 人 我 将 参 政, 将 被 拯 救 可 现 在 我 被 诅 咒, 我 憎 恨 祖 国 最 美 妙 的 事 情 莫 过 于 躺 在 沙 滩 上, 独 自 酣 眠 让 我 们 掠 过 琐 碎 难 捱 的 生 活, 直 接 来 到 上 述 诗 句 指 向 的 终 点 在 这 期 间, 兰 波 也 曾 怀 揣 诗 篇 重 返 巴 黎 和 伦 敦, 试 图 重 获 诗 歌 的 荣 光, 但 是 遭 受 的 冷 遇 远 多 于 热 情 ( 愚 蠢 的 人 们 总 是 对 眼 前 的 杰 作 视 而 不 见 ), 最 重 要 的 是, 在 地 狱 一 季 中 隐 隐 透 露 的 厌 倦 感 迅 速 膨 胀, 这 使 他 最 终 遵 循 他 早 年 放 逐 的 醉 舟 的 指 引 去 往 更 遥 远 的 亚 洲 和 非 洲, 最 初 几 年 每 年 冬 天 他 还 会 回 到 家 乡 过 冬, 但 是 在 他 逐 渐 熟 悉 异 域 的 生 活 和 获 得 足 够 金 钱 养 活 自 己 之 后, 他 就 连 续 十 年 呆 在 荒 僻 的 阿 比 西 尼 亚 一 带, 在 毫 无 特 色 的 几 座 城 市 ( 亚 丁 哈 勒 尔 绍 阿 ) 之 间 穿 梭, 在 地 狱 一 季 中 显 然 还 是 幻 想 的 景 象 一 一 如 实 展 现 在 他 眼 前, 当 异 国 风 情 真 正 成 为 他 日 常 生 活 习 见 的 景 象 时, 他 却 依 然 保 持 沉 默, 只 是 在 给 家 人 的 信 中 用 公 文 般 的 笔 调 加 以 简 单 的 描 画, 他 似 乎 真 的 来 到 世 界 的 顶 端, 那 里 诗 意 褪 去 它 最 后 的 神 秘, 遗 落 的 只 有 痛 苦 他 早 在 年 少 的 习 作 中 就 预 见 过 的 那 种 痛 苦 1891 年 兰 波 的 腿 疾 开 始 加 重, 经 常 痛 得 他 难 以 入 眠, 他 以 为 和 过 去 一 样 凭 借 自 己 的 固 执 和 粗 野 的 意 志 能 把 疾 病 击 倒, 可 是 这 一 次 病 痛 有 点 与 众 不 同, 膝 盖 已 肿 起 来, 肿 得 象 拳 头 那 么 大, 腿 瘦 得 只 剩 下 一 把 骨 头 了, 兰 波 意 识 到 自 己 必 须 返 回 了 1891 年 4 月 7 日, 早 晨 六 点 钟, 在 他 雇 佣 的 16 个 脚 夫 的 簇 拥 下, 兰 波 离 开 了 沙 漠 边 缘 的 小 城 哈 勒 尔, 踏 上 艰 苦 的 征 程 兰 波 躺 在 担 架 上, 像 一 个 半 死 不 活 的 人, 脚 夫 每 迈 出 一 步 发 出 的 颤 动 都 会 让 他 感 觉 非 常 疼 痛, 经 过 十 天 的 跋 涉 ( 第 二 第 26 页 / 共 39 页

天 兰 波 在 无 遮 蔽 的 情 况 下 淋 了 整 整 十 六 个 小 时 的 雨 ), 跨 越 300 公 里 的 荒 漠 地 区, 最 终 艰 难 抵 达 泽 拉 港, 过 了 两 天, 他 乘 船 前 往 亚 丁 经 过 诊 断,5 月 初, 兰 波 乘 船 前 往 马 赛, 轮 船 在 海 上 航 行 了 十 三 天, 兰 波 则 在 痛 苦 中 熬 过 十 三 天 当 兰 波 透 过 轮 船 的 舷 窗 看 到 无 比 无 际 深 黛 色 的 地 中 海 时, 他 是 否 还 记 得, 那 就 是 他 年 少 时 放 逐 过 醉 舟 的 大 海? 在 马 赛 的 医 院, 兰 波 的 病 腿 被 截 肢, 他 又 见 到 自 己 的 母 亲 和 妹 妹, 可 是 他 的 疾 病 没 有 好 转,7 月 兰 波 乘 火 车 返 回 家 乡 罗 什 村, 正 是 在 那 里 某 间 阁 楼 上 他 写 下 过 杰 作 地 狱 一 季, 写 作 地 狱 一 季 时 顺 便 在 桌 面 上 刻 下 的 十 字 架 现 在 仍 清 晰 可 辨 可 是 他 的 病 情 在 日 益 恶 化, 一 个 月 后 在 妹 妹 陪 同 下, 兰 波 又 回 到 马 赛, 心 中 惦 念 着 要 重 回 亚 丁,11 月 9 日, 兰 波 向 妹 妹 口 述 了 一 封 给 法 国 轮 船 公 司 经 理 的 信, 信 中 写 道 : 我 完 全 瘫 痪 了, 因 此 我 想 早 点 登 船, 请 告 诉 我 几 点 钟 应 把 我 抬 到 船 上 去 冥 冥 中, 他 是 否 知 道 那 船 就 是 萦 绕 他 一 生 的 醉 舟 呢? 第 二 天 兰 波 去 世 历 数 兰 波 最 后 一 年 的 病 痛 和 死 亡, 让 人 觉 得 难 受, 可 是 这 过 程 似 乎 也 有 一 种 仪 式 感 他 早 年 诗 作 最 后 完 成 的 仪 式, 只 有 杰 作 才 能 配 得 上 这 一 仪 式 的 庄 严 : 躺 在 无 年 龄 无 情 感 的 陌 生 人 中 间 我 随 时 可 能 死 在 这 里 恐 怖 的 回 忆! 我 恨 苦 难 琐 碎 的 兰 波 宁 愿 将 其 埋 入 沉 默 的 生 活, 似 乎 在 残 忍 地 期 待 这 死 亡 的 时 刻, 美 妙 的 诗 句 终 于 脱 离 肉 身 的 羁 绊, 随 心 所 欲 地 在 灵 与 肉 之 中 获 得 真 理 但 是 写 作 和 生 活 永 远 是 互 为 因 果 的, 早 年 的 诗 作 使 得 兰 波 后 来 的 远 足 和 贩 卖 军 火 的 生 意 行 为 似 乎 也 隐 含 有 深 意, 而 这 种 生 活 又 为 他 的 诗 作 添 加 了 最 神 奇 的 注 脚, 令 到 诗 中 乍 看 有 点 缥 缈 的 意 象 终 于 扎 根 在 生 活 的 土 壤 中 一 切 的 幻 念 都 比 不 上 死 亡 的 虚 无, 一 切 的 虚 无 又 裹 挟 着 日 常 生 活 的 庸 常 和 沉 闷, 兰 波 的 一 生 正 是 与 其 对 抗 的 一 生, 先 是 用 笔, 然 后 是 用 他 整 个 的 生 活 和 身 体 虽 然 他 最 后 不 可 避 免 败 下 阵 来, 但 是 它 印 证 了 人 类 的 勇 气 和 存 在 的 意 义 哪 怕 是 瞬 间 的 意 义 没 有 比 埃 德 蒙 威 尔 逊 的 评 价 更 准 确 的 了, 这 位 美 国 批 评 家 曾 在 阿 克 塞 尔 的 城 堡 一 书 中, 以 激 赏 的 语 气 评 价 兰 波 的 一 生 : 如 果 行 动 可 以 与 写 作 比 较 的 话, 兰 波 的 人 生 似 乎 比 他 同 时 代 的 象 征 主 义 作 家 更 为 令 人 满 意, 比 那 些 后 来 的 象 征 主 义 作 家 更 为 理 想, 因 为 他 们 只 是 终 日 留 在 家 中 创 作 文 学 作 品 与 其 说 兰 波 找 寻 的 是 遥 远 的 东 方, 不 如 说 他 找 寻 的 是 蛮 荒 状 态 与 理 想 他 的 事 业 有 暴 力 性, 有 道 德 关 注, 又 有 悲 剧 的 完 整 性, 让 我 们 觉 得 已 经 看 透 了 人 类 灵 魂 的 本 质, 只 剩 下 最 坚 定 的 诚 意, 以 及 最 高 度 的 能 力 与 自 控 力 [ 法 ] 让 - 吕 克 斯 坦 梅 茨 : 兰 波 传, 袁 俊 生 译,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8 年 12 月,59.00 元 ;[ 法 ] 兰 波 : 地 狱 一 季, 王 道 乾 译, 花 城 出 版 社,10.8 元 BOOKREVIEW 书 评 一 点 常 识 特 约 撰 稿 人 罗 四 鸰 ( 上 海,luosiling_china@163.com) 眼 睛 在 天 堂, 身 体 在 地 狱, 灵 魂 在 故 乡, 一 位 刚 从 西 藏 回 来 的 朋 友 在 喜 庆 的 饭 桌 上, 用 这 句 话 幽 默 地 概 括 她 在 西 藏 的 感 受, 话 音 未 落, 集 体 喷 饭 不 错, 这 就 是 在 高 原 的 感 觉, 也 应 该 是 这 种 感 觉, 如 果 你 有 高 原 反 应 的 话 然 而 似 乎 又 隔 了 一 层 什 么 到 底 是 什 么? 我 不 知 道 对 于 在 百 联 又 一 城 吃 着 日 式 自 助 餐 人 来 说, 西 藏, 只 能 是 一 个 形 容 词 : 神 秘 圣 洁 永 恒, 或 是 灵 魂 吧 那 些 藏 在 褶 皱 中 的 村 庄 和 生 活 的 人 们, 永 远 停 留 在 历 史 的 黑 洞 中 八 月 在 康 藏 旅 行 时, 听 同 行 人 说 台 湾 学 者 王 明 珂 碰 巧 也 在 那 里 考 察, 但 在 一 个 县 的 面 积 就 上 万 平 方 公 里 的 甘 孜, 这 种 碰 巧 似 乎 并 不 意 味 着 能 有 幸 相 逢 好 在 另 一 种 相 逢 不 会 被 时 空 阻 扰 寻 羌 羌 乡 田 野 杂 记 ( 王 明 珂, 中 华 书 局,2009 年 7 月 ) 几 乎 让 我 可 以 想 见 王 明 珂 是 如 何 穿 行 在 那 片 高 原 的 褶 皱 中 的, 穿 行 在 高 山 深 沟 之 中 1994 年, 获 得 哈 佛 博 士 学 位 并 在 驰 名 国 际 学 界 之 历 史 语 言 研 究 所 获 得 终 身 第 27 页 / 共 39 页

聘 职 的 王 明 珂, 首 次 踏 上 大 陆 土 地, 由 北 京 到 西 安 西 宁, 一 路 上 造 访 各 地 考 古 与 民 族 研 究 机 构, 到 处 递 出 我 印 着 哈 佛 大 学 博 士 的 名 片, 卖 弄 着 我 在 西 方 苦 读 有 成 的 学 问 直 到 一 天, 我 来 到 四 川 阿 坝 藏 族 羌 族 自 治 州 的 汶 川, 见 到 我 硕 士 博 士 论 文 中 的 研 究 主 题, 羌 族 至 此, 他 的 学 术 生 涯 发 生 了 令 人 振 奋 的 转 变, 面 对 真 实 的 羌 族, 我 觉 得 自 己 对 人 社 会 民 族 历 史 等 等 的 知 识 贫 乏 得 可 笑 于 是 此 后 到 2003 年, 这 十 年 间 ( 除 了 1999 年 我 身 在 美 国 ), 我 每 年 都 在 羌 族 地 区 住 上 一 两 个 月, 在 真 实 的 人 与 社 会 面 前 从 头 做 一 个 学 生, 重 新 寻 找 古 代 羌 人 与 今 之 羌 族 寻 羌 羌 乡 田 野 杂 记 便 是 他 十 几 年 寻 羌 之 旅 的 见 闻 记 录, 介 绍 了 生 活 在 深 山 沟 寨 中 羌 村 民 众 的 生 活 与 沟 中 的 文 化 和 传 说 的 点 点 滴 滴 汶 川 大 地 震 之 时, 王 明 珂 羌 在 藏 汉 之 间 川 西 羌 族 的 历 史 人 类 学 研 究 ( 中 华 书 局,2008 年 5 月 ) 的 出 版, 无 意 中 让 这 本 学 术 名 著 带 上 一 份 悲 情 和 纪 念 作 为 这 部 著 作 的 副 产 品 的 寻 羌, 虽 少 了 学 术 上 深 刻, 但 却 更 为 有 血 有 肉, 更 让 人 歔 欷 感 慨 它 打 开 了 那 些 似 乎 永 恒 的 黑 洞, 将 那 些 藏 在 山 沟 褶 皱 中 的 秘 密 生 动 而 真 实 地 展 示 出 来 这 不 只 为 了 纪 念 一 些 骤 然 消 逝 的 过 去, 而 更 希 望 借 着 它 来 呈 现 羌 族 的 独 特 之 处 它 们 如 一 面 诚 实 的 镜 子, 映 照 着 人 们 难 以 察 觉 的 自 我 本 相 因 此, 与 羌 在 藏 汉 之 间 相 比, 这 本 寻 羌 无 疑 更 适 合 我 这 个 外 行 阅 读, 也 能 纠 正 猎 奇 者 我 的 一 点 错 觉, 或 是 自 我 陶 醉 或 自 我 欺 骗 诚 如 王 明 珂 在 后 记 中 所 说 : 即 使 没 有 这 次 地 震, 灾 前 的 羌 族 社 会 文 化 也 将 成 为 过 去 我 十 余 年 的 寻 羌 之 旅 所 找 到 的 并 非 传 统, 而 是 变 迁 事 实 上, 我 从 羌 族 那 儿 受 到 再 教 育 : 没 有 一 个 典 型 的 羌 族 村 落, 没 有 一 种 各 地 羌 族 能 用 来 彼 此 沟 通 的 羌 语, 也 没 有 一 种 共 同 的 羌 族 文 化 羌 族 似 乎 以 一 种 幽 默 的 方 式, 嘲 弄 着 那 些 刻 板 学 术 方 法 与 知 识 的 虚 妄 虽 然, 对 于 我 来 说, 这 种 变 迁 和 幽 默 有 些 让 我 不 知 所 措, 甚 至 有 些 失 望 和 尴 尬, 但 我 得 承 认, 王 明 珂 老 师 的 话 绝 对 正 确 在 阿 须 草 原, 年 近 70 岁 的 阿 尼 老 人 给 我 们 说 唱 完 格 萨 尔 后, 这 位 据 说 是 目 前 四 川 藏 区 已 知 的 最 年 轻 最 受 欢 迎 的 民 间 艺 人, 有 些 笨 拙 地 为 我 们 递 上 他 的 名 片 明 黄 的 名 片 上, 用 红 字 印 着 他 的 三 个 头 衔 : 国 家 级 代 表 性 传 承 人 民 间 艺 人 格 萨 尔 说 唱 家 藏 族 男 高 音 歌 唱 家 当 我 们 表 示 钦 佩 时, 阿 尼 的 眼 中 掠 过 一 丝 得 意 这 段 小 插 曲, 让 我 想 起 寻 羌 中 记 录 的 民 国 初 期 学 者 黎 光 明 的 一 段 田 野 考 察 笔 记 : 杨 喇 嘛 是 瘦 瘦 的 一 个 身 体 中 平 的 人, 口 下 倒 栽 着 一 股 花 白 胡 子 他 名 慈 争 顿 真, 但 是 他 已 经 讲 究 到 使 用 名 片, 右 方 还 题 松 潘 灵 宝 寺 喇 嘛 他 递 名 片 给 我 们 的 时 候, 解 释 道 : 林 波 寺 要 翻 作 灵 宝 寺 才 恰 当, 因 为 壬 烹 ( 林 波 ) 原 是 宝 贝 的 意 思 马 大 爷 却 很 不 满 意 他 公 然 吧 喇 嘛 二 字 印 在 名 片 上, 因 为 他 哪 里 进 过 藏 来? 怎 么 配 称 喇 嘛? 不 过 一 般 人 抬 举 他, 称 呼 他 喇 嘛 就 是 了, 这 是 马 大 爷 早 就 对 我 们 谈 过 的 我 们 把 我 们 的 名 片 递 给 杨 喇 嘛 以 后, 他 在 袋 中 掏 出 一 只 铅 笔, 在 我 们 的 名 字 旁 边 注 上 西 番 音 ; 同 时, 马 大 爷 向 我 们 努 一 努 嘴, 使 个 眼 色, 意 思 是 : 瞧! 这 怪 物 公 然 玩 这 般 讲 究! 杨 喇 嘛 既 知 道 孙 中 山, 并 且 听 说 过 有 蒋 介 石, 但 不 知 有 南 京 也 更 可 惜 的 是 他 问 我 们 道 : 三 民 主 义 和 中 华 民 国 到 底 谁 个 的 本 事 大? 对 此, 王 明 珂 说 到 : 这 段 文 字 虽 充 满 戏 谑, 但 当 时 这 位 喇 嘛 的 作 为 与 黎 光 明 的 偏 见 均 跃 然 纸 上 为 何 那 时 以 为 松 潘 的 喇 嘛 知 道 使 用 名 片 某 种 新 事 物 是 可 笑 的 事? 以 我 自 己 来 说, 为 何 当 牟 尼 沟 一 位 年 轻 喇 嘛 在 接 待 我 时 不 停 地 接 手 机, 这 样 的 举 止 也 让 我 觉 得 荒 谬 可 笑? 或 者 这 是 因 为, 我 们 对 少 数 民 族 边 疆 的 认 识 都 被 一 些 刻 板 知 识 所 塑 造 他 们 是 边 远 落 伍 之 人, 因 此 与 一 些 新 事 物 不 相 称, 他 们 又 是 我 国 同 胞, 所 以 对 一 些 新 事 物 该 有 常 识 不 过, 对 于 黎 光 明 这 位 历 史 语 言 研 究 所 最 早 期 的 研 究 人 员 之 一 在 上 个 世 纪 二 十 年 代 末 三 十 年 代 初 完 成 的, 被 认 为 学 术 价 值 不 高 而 被 尘 封 七 十 四 年 未 出 版 的 川 康 民 俗 调 查 报 告 手 稿, 哈 佛 大 学 毕 业 的 王 明 珂 却 给 予 了 高 度 的 评 价, 因 为 对 于 早 已 熟 悉 充 满 拗 口 的 学 术 词 汇 艰 涩 的 西 方 理 论 以 及 故 示 客 观 之 人 类 学 论 文 的 我 来 说, 黎 光 明 田 野 杂 记 式 的 报 告 却 是 十 分 清 新 可 人 他 从 不 隐 瞒 自 己 的 主 观 偏 见, 更 难 得 的 是 在 那 年 头, 他 可 能 未 曾 听 过 社 会 结 构, 因 此 他 不 会 以 社 会 结 构 模 式 来 忽 略 个 人 相 反 的, 在 他 文 中 每 个 大 小 人 物 都 活 跃 纸 上 我 读 过 许 多 中 国 近 代 史 专 著, 熟 悉 大 小 史 事 及 其 前 因 后 果, 但 没 有 哪 一 本 著 作 如 黎 光 明 的 报 告 那 样 给 我 一 种 身 在 历 史 中 的 感 觉 我 也 读 过 许 多 人 类 学 著 作, 它 们 中 也 没 有 一 本 如 黎 光 明 的 报 告 那 样 能 有 血 有 肉 地 描 述 人, 包 括 文 中 不 经 意 流 露 的 他 自 己, 而 让 我 感 觉 身 在 当 时 社 会 之 中 第 28 页 / 共 39 页

或 许, 用 王 明 珂 的 这 些 话 来 评 价 他 自 己 的 田 野 笔 记 有 些 不 太 适 合, 但 我 也 找 不 到 更 适 合 的 话 我 想, 如 果 想 亲 身 感 受 羌 人 和 他 们 的 山 寨, 最 偷 懒 也 是 最 理 想 的 方 法 就 是 读 这 本 笔 记 吧 而 对 于 在 这 本 田 野 考 察 笔 记 中 有 些 突 兀 的 陌 生 的 黎 光 明, 王 明 珂 还 花 了 不 少 文 字 介 绍 和 感 慨 : 黎 光 明 离 开 史 语 所 后, 有 几 年 从 事 教 育 工 作, 后 来 便 投 身 于 军 政 这 才 是 他 以 及 他 周 边 的 朋 友 所 热 衷 的 革 命 事 业 年 轻 时 黎 光 明 曾 与 一 帮 朋 友 从 事 反 军 阀 学 潮, 因 此 被 大 学 开 除, 而 后 他 们 大 都 进 入 黄 埔 军 校 黎 光 明 则 因 信 奉 伊 斯 兰 教, 难 以 适 应 军 中 生 活, 所 以 转 入 中 山 大 学, 毕 业 后 进 入 历 史 语 言 研 究 所 因 此, 他 身 边 尽 是 整 天 谈 革 命 的 朋 友 1929 年 与 他 一 同 到 汶 川 松 潘 考 察 的 王 元 辉, 便 是 这 样 一 个 黄 埔 军 校 出 身 的 革 命 青 年 1940 年 代 的 先 头 几 年, 王 元 辉 被 国 民 政 府 任 命 为 十 六 区 行 政 督 察 区 专 员, 负 责 整 顿 川 康 边 区 军 政 民 政, 铲 除 鸦 片 是 他 最 主 要 的 任 务 之 一 他 的 革 命 同 志, 黎 光 明 汪 一 能, 也 在 这 几 年 分 任 靖 化 ( 今 川 西 金 川 ) 与 松 潘 县 长 1942 年, 王 元 辉 率 军 铲 烟, 在 懋 功 ( 今 川 西 小 金 ) 被 护 烟 的 会 匪 村 寨 兵 勇 围 困 在 县 城 内, 赖 地 方 势 力 出 面 斡 旋 才 得 脱 身 1943 年, 汪 一 能 在 松 潘 铲 烟, 在 安 顺 关 附 近 被 会 匪 及 村 寨 民 兵 俘 虏, 受 尽 凌 虐 而 死 1946 年 3 月, 黎 光 明 刚 上 任 靖 化 县 长 才 两 个 月, 便 设 宴 伏 杀 当 地 掌 握 鸦 片 买 卖 的 袍 哥 头 子 杜 铁 樵 以 当 时 的 局 势 来 说, 黎 光 明 此 举 几 乎 是 杀 身 成 仁 袍 哥 武 装 党 徒 当 晚 便 围 攻 县 府, 次 日, 县 府 被 攻 下, 黎 光 明 受 害 并 遭 到 曝 尸 之 辱 读 到 这 些 资 料 时, 我 想 起 毛 老 师 的 父 亲 杜 杰 曾 对 我 说 吃 万 恶 肉 的 故 事 他 说, 小 时 候 曾 听 得 大 人 说, 那 时 松 潘 有 个 县 长 汪 万 恶, 到 处 铲 除 没 收 村 寨 百 姓 种 的 鸦 片 后 来 有 一 天, 消 息 传 到 热 务 沟 里, 说 是 在 安 顺 关 那 儿 抓 到 了 汪 万 恶, 沟 中 老 少 都 奔 到 外 头 看 热 闹 他 说, 汪 万 恶 是 个 胖 子, 他 死 了 后 还 有 许 多 人 去 抢 着 挖 万 恶 肉 吃 近 五 年 来, 我 多 次 打 金 川 过 金 川 也 就 是 黎 光 明 死 于 其 县 长 任 上 的 靖 化 我 想 起 汪 一 能, 想 起 黎 光 明 及 王 元 辉 我 想 起 1928 年 历 史 语 言 研 究 所 所 长 傅 斯 年 致 电 滞 留 成 都 的 黎 光 明, 催 促 他 赶 紧 到 岷 江 上 游 去 做 调 查, 并 要 他 少 群 居 侈 谈 政 治 大 事 又 仿 佛 见 到 在 成 都 的 茶 坊 里, 这 一 帮 青 年 热 切 地 谈 论 国 事 谁 料 得 到, 最 后 他 们 多 以 生 命 来 说 明 莫 道 书 生 空 议 论, 头 颅 掷 处 血 斑 斑 望 着 金 川 街 上 熙 熙 攘 攘 的 人, 我 想, 谁 还 记 得 黎 光 明? 这 儿 的 人 又 是 怎 么 说 他 呢? 本 着 八 卦 精 神, 在 对 黎 光 明 以 及 当 时 的 西 康 进 行 强 劲 搜 索 后, 我 还 找 到 一 本 同 样 有 趣 的 书 : 任 乃 强 的 西 康 图 经 1921 年, 接 受 五 四 新 文 化 洗 礼 的 任 乃 强 从 北 京 回 到 家 乡 南 充, 协 助 张 澜 搞 地 方 自 治, 建 立 了 四 川 第 一 所 现 代 中 学 南 充 中 学 1928 年, 在 南 充 中 学 教 授 四 川 乡 土 史 的 任 乃 强 出 版 了 四 川 史 地 一 书 由 于 该 书 是 近 代 第 一 部 全 面 研 究 四 川 历 史 地 理 沿 革 的 著 作, 出 版 后 影 响 颇 大 当 时, 川 康 边 防 指 挥 部 的 胡 子 昂 处 长 正 受 川 康 边 防 总 指 挥 刘 文 辉 之 命, 邀 请 专 家 考 察 康 区, 以 备 开 发 见 到 此 书 后, 他 当 即 致 函 请 同 学 任 乃 强 入 康 考 察, 任 欣 然 前 往 1929 年 初 夏 到 1930 年 孟 春, 自 束 发 受 书, 偏 嗜 地 理 的 任 乃 强 辞 去 南 充 教 职, 首 赴 康 藏 地 区 进 行 考 察, 先 后 考 察 了 泸 定 康 定 丹 巴 道 孚 炉 霍 甘 孜 等 11 个 县, 周 历 城 乡, 穷 其 究 竟 无 论 政 治 军 事 经 济 宗 教 民 俗 山 川 风 物, 以 至 委 巷 琐 屑 鄙 俚 之 事, 皆 记 录 之 ( 西 康 图 经 自 记 ) 到 返 川 时, 记 录 了 数 十 万 字 的 第 一 手 资 料 他 将 其 整 理 成 文, 分 为 7 类, 共 300 条, 取 名 为 西 康 诡 异 录, 从 1930 年 5 月 起 陆 续 在 当 时 的 四 川 日 报 副 刊 上 登 载, 其 中 最 著 名 的 是 关 于 格 萨 尔 王 传 的 两 篇 文 字 这 其 中 还 藏 着 一 段 佳 话 : 在 途 径 瞻 对 ( 今 甘 孜 州 新 龙 县 ) 时, 任 乃 强 深 感 当 地 文 化 之 魅 力, 停 留 达 三 个 月 之 久 他 发 现 康 人 有 着 内 地 汉 人 不 及 的 四 种 美 德, 即 仁 爱 节 俭 从 容 有 礼, 在 闻 知 当 地 甲 日 土 司 夺 吉 郎 加 有 三 位 美 且 慧 的 女 儿 后, 便 请 人 做 媒 上 门 提 亲 夺 吉 郎 加 将 唯 一 待 嫁 的 女 儿 罗 珠 青 措 许 之 婚 礼 按 藏 汉 两 种 习 俗 举 行, 前 7 天 在 官 寨 按 藏 俗 举 行, 后 3 西 康 图 经 中 的 一 页 地 图 天 在 县 府 按 汉 俗 举 行 婚 礼 期 间 除 举 行 赛 马 跳 锅 庄 外, 每 天 傍 第 29 页 / 共 39 页

晚, 人 们 都 聚 集 在 寨 廊 上, 如 痴 如 醉 地 听 新 娘 的 大 姐 却 梅 卓 玛 说 唱 草 地 的 蛮 三 国, 时 读 散 文, 时 而 韵 语 讴 唱, 颇 似 内 地 的 弹 词 在 新 娘 的 协 助 下, 任 乃 强 边 听 边 记, 并 翻 译 成 韵 体 汉 文, 才 知 所 载 尽 仙 佛 故 事, 与 三 国 演 义 无 涉 返 川 后, 他 将 记 录 下 的 这 段 蛮 三 国 及 其 介 绍 文 字 刊 登 在 当 时 的 四 川 日 报 副 刊 上, 成 为 最 早 以 汉 文 译 介 格 萨 尔 文 字, 也 让 这 段 汉 藏 联 姻 的 佳 话 平 添 几 分 浪 漫 返 川 后, 在 妻 子 的 帮 助 下, 任 乃 强 陆 续 撰 成 西 康 图 经 ( 新 亚 细 亚 学 会 出 版, 民 国 二 十 二 年 十 月 初 版 ) 境 域 篇 地 文 篇 民 俗 篇 三 卷 此 书 发 表 后 曾 在 国 内 外 引 起 广 泛 重 视, 推 动 了 全 国 藏 学 研 究, 被 誉 为 边 地 最 良 之 新 志, 开 康 藏 研 究 之 先 河 虽 然 任 乃 强 的 西 康 图 经 获 得 的 学 术 地 位 和 赞 誉 与 黎 光 明 尘 封 的 手 稿 相 比 有 天 壤 之 别, 不 过, 二 者 却 有 一 个 共 同 的 特 点, 那 就 是 生 动 有 趣, 既 可 以 当 学 术 著 作 看, 也 可 以 当 作 游 记 来 读, 仿 若 能 回 到 那 个 年 代 康 巴 美 中 不 足 的 是, 我 看 到 的 是 1932 年 初 版 的 影 印 本, 这 次 是 身 体 在 天 堂, 眼 睛 在 地 狱 了 王 明 珂 : 寻 羌 羌 乡 田 野 杂 记, 中 华 书 局,2009 年 7 月 ; 任 乃 强 : 西 康 图 经, 新 亚 细 亚 学 会 出 版, 民 国 二 十 二 年 十 月 初 版 BOOK REVIEW 书 评 读 陈 志 勇 两 则 特 约 撰 稿 人 戴 新 伟 ( 广 州,pessoa1935@gmail.com) 之 一 还 有 一 位 叫 陈 志 勇 的 画 家 读 完 陈 志 勇 (Shaun Tan) 的 别 的 国 家 都 没 有, 想 一 想, 名 声 这 个 玩 意 真 是 奇 怪 这 位 1974 年 生 于 澳 洲 的 画 家 获 得 过 国 际 多 项 大 奖, 这 本 书 也 不 是 他 的 第 一 本 书 了, 然 而 读 之 前 我 依 然 对 他 没 什 么 概 念 或 者 说, 即 使 是 一 个 还 算 关 注 绘 本 ( 这 个 词 不 仅 太 泛 滥 还 太 宽 泛 了, 不 知 道 是 否 合 适 陈 志 勇 ) 的 读 者, 对 这 样 一 位 在 业 界 ( 姑 且 这 样 说 吧 ) 享 有 这 样 大 名 声 的 画 家 一 无 所 知, 而 陈 志 勇 的 作 品 又 是 那 种 只 要 你 看 过 就 会 非 常 喜 欢 的 对 于 那 些 知 道 台 湾 出 了 个 几 米 的 绘 本 爱 好 者 而 言, 似 乎 有 必 要 提 醒 一 句, 还 有 一 位 叫 陈 志 勇 的 画 家, 虽 然 你 可 能 不 知 道 他, 但 绝 对 值 得 留 意, 他 的 书 值 得 一 读 陈 志 勇 生 长 在 澳 洲, 不 过 他 的 大 部 分 作 品 都 在 台 湾 出 版 我 是 在 一 位 画 画 并 且 从 事 书 装 设 计 的 朋 友 那 里 知 道 陈 志 勇 的, 即 使 只 是 在 博 客 上 看 到 两 张 图 而 已, 已 经 为 他 的 想 象 力 所 折 服 一 个 小 女 孩, 与 她 黑 暗 的 房 间 里 长 大 的 绯 红 树, 陈 志 勇 作 品, 余 光 中 翻 译 我 虽 然 至 今 无 缘 拜 读 这 本 绯 红 树 ( 据 说 在 台 湾 都 已 经 断 货 ), 但 我 相 信 这 张 图 是 这 本 书 最 high 的 段 落 我 退 而 求 其 次 买 到 的 别 的 国 家 都 没 有, 是 陈 志 勇 最 新 的 一 本 绘 本, 整 体 而 言, 有 强 烈 的 涂 鸦 风 格 和 短 篇 小 说 的 味 道,15 个 故 事 就 像 15 个 短 篇 小 说 我 非 常 非 常 喜 欢 艾 瑞 克 陈 志 勇 的 父 亲 是 马 来 西 亚 的 华 侨, 母 亲 则 是 澳 洲 人, 他 创 造 的 艾 瑞 克 这 个 所 谓 的 外 国 交 换 生, 可 能 代 表 了 作 者 的 某 种 视 点, 某 种 生 活 经 验, 然 而 这 位 能 住 在 茶 杯 里 的 艾 瑞 克, 关 注 地 上 小 东 西 让 人 火 大 的 艾 瑞 克, 是 百 分 百 的 捏 造 是 想 象 力 这 和 开 篇 的 水 牛 回 流 爷 爷 的 故 事 枝 条 人 等 篇 一 样, 具 有 浓 重 的 文 学 味 道, 同 时, 既 能 给 人 温 暖, 但 不 甜 熟 我 们 的 探 险 像 一 篇 成 长 小 说, 并 且 有 着 浓 重 的 人 生 阴 影, 这 就 不 止 是 温 暖, 第 30 页 / 共 39 页

而 有 些 悲 哀 了 其 实, 在 陈 志 勇 颇 显 技 术 性 的 包 装 之 下 比 如 涂 鸦, 剪 贴 ( 无 情 雨 自 制 宠 物 ), 甚 至 利 用 剪 报 直 接 呈 现 ( 失 忆 机 ) 更 多 的 是 对 这 个 机 械 的 冷 冰 冰 的 现 代 社 会 的 不 安 这 不 是 读 者 可 以 感 到 愉 悦 的 东 西, 但 却 让 人 不 能 忘 怀 陈 志 勇 始 终 没 有 顺 应 读 者 的 潜 在 需 求, 提 供 一 个 所 谓 的 心 灵 栖 息 地, 反 而 显 示 我 们 生 活 中 的 失 去 失 败 不 安 灰 色, 可 能 仅 仅 是 一 种 色 调, 但 是 他 毕 竟 泄 露 了 人 与 这 个 现 实 世 界 的 格 格 不 入, 我 想 这 可 能 就 是 一 种 格 调, 一 种 境 界 警 觉 但 不 用 惊 慌 是 一 篇 带 喜 剧 色 彩 的 寓 言, 说 的 是 这 个 家 家 户 户 都 有 自 己 的 洲 际 弹 道 飞 弹 时, 我 们 只 需 要 在 每 个 月 的 第 一 个 星 期 天 擦 洗 我 们 的 飞 弹, 有 许 多 人 已 经 开 始 为 飞 弹 涂 上 不 同 颜 色, 甚 至 还 自 己 设 计 装 饰 图 案, 例 如 蝴 蝶 啊 花 啊 等 等, 还 有 我 们 在 圣 诞 节 时 还 习 惯 在 它 们 上 面 绑 上 灯 泡 改 装 成 狗 屋 或 者 披 萨 烤 箱 也 许, 这 确 实 像 一 出 讽 刺 剧, 不 过 我 最 近 读 到 美 国 游 记 作 家 比 尔 布 莱 森 的 回 忆 录 闪 亮 的 日 子, 可 以 看 出 陈 志 勇 并 非 无 稽 之 谈 布 赖 森 的 回 忆 录 写 到 1950 年 代 的 美 国 每 周 都 有 形 势 变 得 更 好 更 快 更 方 便 的 兴 奋 消 息 传 来 没 有 什 么 是 荒 谬 不 值 一 试 的, 其 中 就 包 括 1959 年 6 月 8 日 清 晨 得 梅 因 纪 事 报 明 显 带 着 一 丝 兴 奋 和 骄 傲 报 导 : 邮 件 可 以 通 过 导 弹 传 递 该 文 章 向 我 们 保 证, 很 快 装 有 邮 件 的 火 箭 将 会 从 美 国 上 空 一 闪 而 过 人 们 该 想 象 得 到, 特 别 投 递 的 邮 件 每 隔 一 小 时 呯 的 一 声, 倒 插 在 我 们 家 后 院 的 样 子 最 后 一 句 正 是 陈 志 勇 笔 下 的 国 际 情 景 喜 剧 之 二 绯 红 树 的 忧 郁 在 7-11 门 口 收 到 台 湾 旧 书 店 寄 来 的 陈 志 勇 绘 本 绯 红 树, 立 即 借 了 店 里 的 剪 刀 拆 包 装, 却 从 书 里 掉 出 一 本 小 册 子, 关 怀 忧 郁 症 专 刊 我 这 才 看 清 楚 书 封 上 那 个 小 女 孩 一 脸 的 疲 倦 绯 红 树 不 是 我 看 过 的 第 一 本 陈 志 勇 的 绘 本, 对 于 他 画 风 的 幽 暗 特 征 早 有 了 解, 不 过, 因 为 之 前 在 网 上 看 到 的 是 结 尾 两 张 图,happy end, 完 全 没 有 把 它 跟 忧 郁 症 联 系 起 来 忧 郁 症 似 乎 正 成 为 一 种 惯 见 的 都 市 病 在 附 赠 的 小 册 子 第 10 页, 是 儿 童 忧 郁 症 忘 记 微 笑 的 心 灵 我 发 现 绯 红 树 里 的 小 女 孩, 果 然 只 是 在 那 结 尾 微 笑, 微 笑 才 是 快 乐 的, 而 我 们 可 能 都 没 有 多 想 忘 记 微 笑 跟 忧 郁 之 间 的 关 系 关 于 一 个 小 孩 子 的 孤 寂 晦 暗 的 心 情, 似 乎 是 难 以 想 像 的 小 孩 子 也 会 不 快 乐 吗? 陈 志 勇 正 是 以 他 那 种 幽 暗 的 画 风, 绘 出 了 忧 郁 症 的 各 种 面 貌 : 那 么 灰 暗, 那 么 绝 望, 那 么 无 力, 那 么 脆 弱 可 以 说, 作 为 艺 术 创 作, 这 未 免 太 真 实 了 假 如 我 们 将 陈 志 勇 的 绘 本 与 几 米 的 相 比, 同 样 关 注 心 灵, 后 者 是 明 亮 的 温 暖 的, 甚 至 近 于 甜 熟 的, 可 以 让 读 者 即 刻 获 得 力 量, 而 不 必 邀 请 那 些 不 相 干 的 人 们 细 致 真 实 地 体 验 一 下 忧 郁 这 个 名 词 在 陈 志 勇 的 绘 本 里, 类 似 的 温 暖 极 其 少, 但 也 并 非 没 有, 作 为 某 种 象 征 的 绯 红 树 叶, 出 现 在 每 一 张 图 画 里, 直 到 在 最 后 一 页 成 为 火 红 的 一 棵 树 应 该 说, 那 些 只 有 绯 红 叶 子 而 没 有 绯 红 树 的 日 子 太 多 了, 甚 至 没 有 边 际, 绯 红 树 也 没 有 一 定 指 向 快 乐 结 局 的 意 图, 这 似 乎 可 以 说, 读 这 册 书, 并 不 能 使 人 特 别 感 到 救 赎, 能 够 汲 取 力 量, 反 而 充 满 了 悲 伤, 因 为 这 个 小 女 孩 的 快 乐, 亮 丽 而 又 耀 眼 / 悄 悄 地 等 着, 更 像 是 一 种 偶 然, 那 只 是 你 梦 想 的 那 样 我 理 解 为 这 是 陈 志 勇 及 其 作 品 的 深 刻 处 绯 红 树 2003 年 由 台 湾 和 英 出 版 社 出 版,2008 年 第 3 次 印 刷, 文 字 图 片 由 陈 志 勇 创 作, 他 是 在 澳 洲 长 大 的 华 裔 画 家, 此 书 中 文 由 诗 人 余 光 中 翻 译, 文 字 简 短, 像 一 首 诗 : 有 时 候 一 天 开 始 什 么 都 没 有 指 望 事 情 是 越 来 越 糟 阴 影 啊 将 人 笼 罩 谁 也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这 世 界 成 了 聋 掉 的 机 器 毫 无 意 义, 不 讲 道 理 有 时 候 你 等 啊 第 31 页 / 共 39 页

等 啊 等 啊 等 啊 等 啊 等 啊 等 啊 可 是 什 么 也 不 会 发 生 于 是 所 有 的 烦 恼 一 起 上 身 美 妙 的 事 情 都 被 你 错 过 噩 运 呢 你 却 休 想 躲 过 有 时 你 根 本 不 知 道 究 竟 该 怎 么 做 不 知 道 你 该 做 什 么 样 的 人 不 知 道 自 己 啊 身 在 何 处 这 一 天 的 下 场 啊 糟 得 像 起 头 可 是 突 然 间 那 东 西 就 在 你 眼 前 出 现 亮 丽 而 又 耀 眼 悄 悄 地 等 着 正 如 你 梦 想 的 那 样 陈 志 勇 文 图 : 别 的 国 家 都 没 有, 郭 恩 惠 译, 台 湾 格 林 文 化 2009 年 2 月 版, 新 台 币 380.00 元 陈 志 勇 文 图 : 绯 红 树,, 余 光 中 译, 台 湾 和 英 出 版 社 2003 年 7 月 初 版 一 刷,2008 年 6 月 初 版 三 刷, 新 台 币 250.00 元 BOOK REVIEW 书 评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的 诺 依 曼 特 约 撰 稿 人 孙 传 钊 ( 上 海,sunchuanzhao@yahoo.com.cn) 上 海 书 评 6 月 21 日 刊 出 了 徐 贲 对 扬 维 尔 纳 米 勒 的 访 谈 扬 - 维 尔 纳 米 勒 谈 德 国 政 治 与 知 识 分 子 访 谈 中, 为 了 使 中 国 读 者 能 更 好 读 解 扬 维 尔 纳 米 勒 已 有 中 文 版 的 危 险 的 心 灵 另 一 个 国 度 这 两 部 著 作, 徐 贲 的 发 问 有 的 放 矢, 米 勒 的 回 答 也 集 中 在 几 个 中 国 读 者 关 注 的 问 题 上 其 中 有 一 个 就 是 中 国 学 人 经 常 感 到 困 惑 的 问 题 : 魏 玛 民 主 体 制 为 何 会 酝 酿 出 一 个 希 特 勒 政 权 的 毒 果? 米 勒 回 答 这 个 疑 问 时, 强 调 魏 玛 的 宪 法 是 高 度 民 主 的, 也 很 进 步, 但 是 正 如 Franz Neumann( 魏 玛 时 期 的 著 名 律 师 ) 在 当 时 就 指 出 的 那 样, 魏 玛 宪 法 也 许 更 像 是 一 个 条 约 或 停 战 协 定 当 时 德 国 的 不 同 政 治 团 体 之 间 存 在 着 敌 对 的 关 系, 宪 法 起 到 的 是 在 它 们 之 间 调 停 的 作 用 真 正 的 民 主 制 度 需 要 具 有 内 部 的 同 质 性, 宪 法 的 作 用 是 在 民 主 的 朋 友 们 之 间, 为 全 社 会 的 政 治 游 戏 和 政 治 目 标 规 定 一 套 充 分 一 贯 的 游 戏 规 则 接 下 来, 米 勒 又 说 到 这 个 重 要 教 训 : 二 战 后 人 们 还 从 体 制 建 设 和 宪 法 条 文 来 总 结 魏 玛 时 期 的 政 治 教 训 其 中 重 要 的 一 条 就 是, 如 果 民 主 要 捍 卫 自 己, 就 必 须 限 制 极 端 主 义 的 党 派 或 彻 底 禁 止 这 些 党 派 纳 粹 和 希 特 勒 就 是 利 用 了 魏 玛 的 民 主 体 制 才 获 得 政 权 的 这 段 话 中, 米 勒 提 到 的 Franz Neumann 及 其 著 述, 我 国 读 书 界 恐 怕 还 比 较 陌 生 ( 网 络 上 粗 略 查 了 一 下, 只 有 一 篇 关 于 专 门 研 究 他 思 想 论 文 : 中 山 大 学 王 晓 升 政 治 自 由 概 念 的 三 个 要 素 诺 依 曼 对 自 由 概 念 的 分 析 及 其 启 示, 探 索 2005 年 第 2 期 ) 当 然, 米 勒 不 能 喧 宾 夺 主 地 撇 开 徐 贲 所 问, 在 访 谈 中 详 细 介 绍 诺 依 曼 其 人, 所 以, 笔 者 想 就 自 己 感 兴 趣 的, 对 Franz Neumann 这 个 人 物 及 学 说 略 陈 一 二 说 起 来, 弗 朗 茨 诺 依 曼 (1900-1954) 也 不 是 无 名 鼠 辈, 被 德 国 学 界 称 为 与 Ernst Fraenkel Arnolol Bergstraesser 并 第 32 页 / 共 39 页

列 的 德 国 现 代 政 治 学 创 始 人, 也 是 德 国 最 著 名 的 研 究 纳 粹 体 制 的 学 者 之 一 诺 依 曼 在 学 生 时 代 支 持 1918 年 11 月 革 命, 加 入 了 社 会 民 主 党,1923 年 在 法 兰 克 福 大 学 获 得 法 学 博 士 学 位 以 后 以 左 翼 工 会 律 师 为 职 业, 从 事 社 会 政 治 活 动 也 是 在 这 个 时 期, 他 与 洛 文 塔 尔 (Leo Löwenthal) 一 起, 在 学 术 上 与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发 生 了 联 系 纳 粹 上 台 后, 诺 依 曼 先 是 流 亡 到 英 国 在 伦 敦 政 治 经 济 学 院 从 事 研 究, 在 卡 尔 曼 海 姆 和 费 边 派 政 治 学 者 哈 罗 德 拉 斯 基 (Harold Laski) 的 指 导 下 完 成 了 题 为 法 所 支 配 的 历 史 时 代 论 文, 取 得 第 二 个 博 士 学 位 以 后, 他 又 前 往 已 经 迁 移 到 美 国 的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社 会 研 究 所 继 续 他 的 政 治 学 的 研 究 二 战 结 束 前 后, 诺 依 曼 为 战 时 临 时 成 立 的 美 国 战 略 情 报 局 (OSS) 工 作, 不 仅 曾 参 与 诺 依 伦 堡 审 判, 为 审 判 收 集 整 理 22 名 战 犯 罪 行 的 证 据, 起 草 对 戈 林 诉 状, 还 为 战 后 德 国 非 纳 粹 化 做 理 论 上 准 备 1948 年 他 被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聘 为 政 治 学 教 授 继 续 他 的 学 术 生 涯 1954 年 在 瑞 士 因 车 祸 去 世 1940 年 代 初, 社 会 研 究 所 成 员 就 研 究 纳 粹 体 制 作 了 分 工, 霍 克 海 姆 阿 多 诺 主 事 哲 学, 弗 洛 姆 从 心 理 学 入 手, 而 诺 依 曼 研 究 侧 重 政 治 经 济 学 的 领 域 研 究 最 后, 该 群 体 研 究 纳 粹 体 制 的 众 多 的 成 果 中, 影 响 最 大 的 要 算 诺 依 曼 1942 年 完 成 初 稿 的 比 希 莫 斯 : 民 族 社 会 主 义 的 结 构 与 实 践 (Behemoth: The Structure and Practice of National Socialism, 有 人 译 成 巨 兽, 也 有 译 成 怪 兽 的 ) 书 名 Behemoth 一 词, 是 受 霍 布 斯 的 利 维 坦 (Leviathan) 启 发 犹 太 教 的 关 于 巴 比 伦 的 起 源 传 说 中 有 两 种 巨 兽, 统 治 海 洋 的 是 利 维 坦 统 治 陆 地 沙 漠 的 是 比 希 莫 斯 两 者 都 是 使 世 界 混 沌 的 怪 物 诺 依 曼 隐 喻 所 谓 国 家 ( 民 族 ) 社 会 主 义 是 无 国 家 无 秩 序 无 法 律 无 政 府 的 统 治 魏 玛 时 代 提 供 的 保 护 人 的 自 由 的 不 完 善 的 缓 冲 和 防 御 机 制 都 不 被 摧 毁 了 诺 依 曼 在 德 国 接 受 过 良 好 的 法 学 训 练, 所 以, 流 亡 英 美 后 的 研 究 中, 他 表 现 出 对 魏 玛 宪 法 政 体 及 后 来 纳 粹 体 制 下 的 法 律 制 度 本 质 的 关 心 诺 依 曼 认 为 自 由 主 义 主 张 的 法 律 面 前 人 人 平 等 的 法 制 形 式, 虽 然 提 供 了 一 种 人 权 保 护, 而 且 对 于 实 用 主 义 虚 无 主 义 的 相 对 主 义 来 说, 它 还 体 现 出 具 体 的 自 由 和 人 格 保 护 的 真 实 性, 但 是 不 能 忽 视 其 无 论 在 法 律 上, 还 是 逻 辑 上 依 然 存 在 的 危 险 性 因 为 法 律 的 背 后 总 是 由 人 在 起 作 用 所 以, 执 法 实 际 上 是 一 种 私 人 保 护 取 代 了 法 制 保 护 法 西 斯 制 度 是 显 示 了 这 种 发 展 趋 向 的 极 端, 其 他 非 法 西 斯 国 家 的 法 律 制 度 也 可 能 朝 这 一 方 向 发 展 关 于 这 个 问 题, 他 在 战 后 研 究 的 论 述 中 更 加 明 确 强 调 法 律 的 道 德 基 础 诺 依 曼 认 为 法 律 一 般 在 道 德 经 济 和 政 治 在 三 个 层 面 发 挥 功 能 的 道 德 价 值 统 帅 经 济 与 政 治, 因 为 国 家 权 力 是 通 过 法 律 来 体 现, 而 法 律 规 则 都 是 由 道 德 价 值 决 定 的 在 经 济 领 域, 法 律 作 为 最 高 理 性 的 形 式, 让 人 知 道 自 己 在 经 济 活 动 中 的 行 为 规 范 和 权 利, 免 予 违 法 被 剥 夺 权 利 和 财 产 ; 政 治 上, 法 律 通 过 国 家 法 治 发 挥 其 普 遍 功 能 但 是, 无 论 经 济 规 则 政 策, 还 是 法 律 本 身, 最 后 都 要 受 到 道 德 价 值 的 规 制, 因 为 法 律 体 系 是 按 照 道 德 价 值 建 立 起 来 的 传 统 的 自 由 主 义 企 图 通 过 法 律 来 限 制 权 力 和 保 障 个 人 自 由 权 利 但 是 政 治 经 济 活 动 中 许 多 人 为 非 理 性 操 作 的 东 西, 不 是 法 律 能 概 括 进 去 的 非 理 性 的 东 西 人 为 的 非 理 性 行 为, 经 常 与 法 律 理 性 发 生 冲 突 法 律 受 权 力 支 配, 不 能 约 束 权 力 最 后 解 决 的 办 法 无 非 是 两 种 可 能 : 以 特 殊 状 态 的 名 义, 把 它 作 为 法 律 管 辖 的 例 外 ; 其 次, 干 脆 中 止 或 废 除 法 律 他 举 例 说, 纳 粹 时 代 没 有 废 除 魏 玛 时 代 的 关 于 宗 教 信 仰 自 由 的 法 律, 只 是 通 过 国 家 权 力 强 化 意 识 形 态 来 对 宗 教 加 以 控 制, 就 能 削 弱 宗 教 影 响 力, 迫 害 神 职 人 员 因 此 他 认 为 魏 玛 体 制 的 教 训 之 一 : 即 使 民 主 社 会 中 的 司 法 独 立 司 法 自 由, 最 终 也 可 能 会 被 政 治 和 经 济 权 力 所 消 解 因 此, 在 公 民 具 有 认 识 自 由 和 意 志 自 由, 并 且 在 共 同 体 成 员 拥 有 共 同 的 法 律 基 础 道 德 价 值 的 前 提 下, 才 能 通 过 法 治, 保 证 公 民 真 正 的 自 由 可 是, 个 人 意 志 自 由, 也 必 须 有 一 个 自 律 的 前 提, 即 不 能 妨 碍 限 制 共 同 体 中 他 者 自 由 米 勒 在 访 谈 中 谈 到 诺 依 曼 的 观 点 : 真 正 的 民 主 制 度 需 要 具 有 内 部 的 同 质 性, 宪 法 的 作 用 是 在 民 主 的 朋 友 们 之 间, 为 全 社 会 的 政 治 游 戏 和 政 治 目 标 规 定 一 套 充 分 一 贯 的 游 戏 规 则 这 中 间 所 谓 同 质 性 就 是 指 成 员 都 有 这 种 自 律 的 前 提, 其 成 员 失 去 这 样 道 德 自 律 的 社 会, 决 不 是 民 主 社 会 个 人 法 律 上 的 权 利 得 不 到 保 障 巨 兽 中 对 纳 粹 经 济 体 制 也 作 了 分 析 诺 依 曼 否 定 纳 粹 政 权 并 不 是 国 家 资 本 主 义 说 法, 他 以 数 据 来 证 明 纳 粹 进 一 步 强 化 了 魏 玛 时 代 的 卡 塔 尔 的 垄 断, 插 手 所 有 经 济 活 动, 把 全 国 组 织 为 一 个 经 营 网 络 这 样 的 垄 断 经 济 也 是 指 令 性 经 济 的 一 种 形 式 叫 做 权 威 垄 断 资 本 主 义 因 为 产 业 必 须 保 持 与 其 政 党 有 同 一 目 标, 所 以, 在 以 政 治 统 帅 经 济 的 独 裁 国 家 中, 政 治 权 力 必 定 要 在 经 济 领 域 中 在 产 业 中 占 据 了 牢 固 地 位 纳 粹 甚 至 可 以 立 法 随 意 完 全 剥 夺 犹 太 人 的 私 人 财 产 另 一 方 面, 诺 依 曼 认 为, 理 性 的 科 学 技 术 既 然 是 资 本 主 义 生 产 机 制 内 发 生 的, 那 么 很 难 说 资 本 主 义 已 经 失 去 了 发 展 的 活 力 从 长 远 来 看, 科 学 技 术 的 理 性 与 资 本 主 义 经 济 体 制 必 然 追 求 最 大 利 润 这 两 点, 与 纳 粹 本 质 上 的 非 理 性 最 终 要 产 生 不 可 以 克 服 第 33 页 / 共 39 页

的 矛 盾 而 坚 持 理 性 的 知 识 分 子 与 这 种 极 权 垄 断 资 本 主 义 也 必 然 是 对 立 的 与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中 坚 持 正 统 马 克 思 主 义 成 员 不 同, 诺 依 曼 认 为 政 治 自 由 应 该 优 先 于 经 济 自 由 他 认 为, 财 产 权 利 或 作 为 自 然 权 利 或 作 为 法 律 赋 予 的 权 利, 确 实 是 保 护 个 人 自 由 的 一 个 条 件 但 是, 他 也 指 出 当 这 种 财 产 权 妨 碍 他 者 个 人 自 由 和 政 治 权 利 的 时 候, 也 必 要 加 以 限 制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来 说, 经 济 自 由 并 不 能 取 代 政 治 自 由 我 国 读 书 界 出 版 界, 随 着 学 术 界 的 热 点 而 转 向,1990 年 代 是 经 济 学 著 作 热 最 近 10 年 来, 是 法 政 著 作 出 版 热 尽 管 像 米 勒 所 说 : 将 某 一 种 历 史 经 验 和 教 训 转 换 到 另 一 种 环 境 中 去, 总 是 一 件 不 容 易 的 事 然 而, 我 们 在 关 心 所 有 制 法 制 变 革 的 时 候, 读 点 弗 朗 茨 诺 依 曼 著 述, 能 听 到 一 些 特 别 的 声 音, 不 无 裨 益 INTERVIEW 访 谈 阮 义 忠 : 眼 由 心 生 采 访 整 理 张 素 闻 ( 广 州, zhanglookat@126.com) 阮 义 忠, 中 国 摄 影 教 父, 创 办 摄 影 家 杂 志, 最 早 介 绍 国 内 外 优 秀 摄 影 师 和 摄 影 的 第 一 人, 享 誉 国 际 主 要 著 作 有 : 当 代 摄 影 大 师 当 代 摄 影 新 锐 摄 影 美 学 七 问 面 对 摄 影 大 师 摄 影 家 西 游 记 等 ; 个 展 及 摄 影 集 : 北 埔 八 尺 门 人 与 土 地 台 北 谣 言 四 季 手 的 秘 密 有 名 人 物 无 名 氏 正 方 形 的 乡 愁 失 落 的 优 雅 恒 持 刹 那 : 随 证 严 法 师 行 脚 五 年 ; 摄 影 图 文 故 事 : 寻 找 希 望 的 种 子 期 待 希 望 的 新 芽 等 阮 义 忠 先 生 是 陈 丹 青 教 授 1995 年 便 写 信 表 示 仰 慕 与 尊 敬 的 人, 丹 青 先 生 甚 至 写 过 一 篇 向 阮 义 忠 致 敬 广 东 省 美 术 馆 王 璜 生 先 生 认 为 : 阮 义 忠 部 分 地 改 变 了 中 国 摄 影 一 个 时 代 的 景 观 和 面 貌, 而 从 历 史 的 维 度 上 看, 他 恰 好 处 在 一 个 中 国 当 代 摄 影 演 进 的 时 空 转 折 点 上 一 群 女 生 在 阮 义 忠 的 作 品 人 与 土 地 前 按 照 片 中 的 顺 序 排 队 留 影, 一 个 父 亲 指 着 阮 义 忠 的 摄 影 告 诉 儿 子 : 土 地 是 我 们 人 最 重 要 的 存 在 读 他 的 书 长 大 的 后 来 的 摄 影 师 们, 总 会 被 他 的 镜 头 与 笔 墨 间 的 人 性 与 爱 打 动 : 有 些 人 喜 欢 记 录 别 人 的 苦 难 和 丑 陋, 我 不 会 拍 摄 这 样 的 照 片 如 果 我 会 按 下 快 门, 只 是 因 为 我 一 定 在 其 中 发 现 一 种 还 不 是 那 么 糟 糕 的 东 西 他 的 摄 影 作 品 上 没 有 残 忍 的 画 面, 看 过 阮 义 忠 的 摄 影 作 品 的 人, 无 不 被 他 镜 头 下 的 温 暖 以 及 不 经 意 的 天 真 跳 跃 的 欢 喜 还 有 内 在 的 慈 和 而 感 动 : 台 湾 的 民 俗 风 情 早 已 消 失 的 旧 日 时 光 欢 腾 的 孩 子 们 高 贵 庄 摄 影 : 姬 东 严 的 法 师 等 等 失 落 的 优 雅 画 面 感 很 强, 人 与 土 地 之 间, 有 浓 郁 的 乡 情 与 热 爱, 有 名 人 物 无 名 氏 里, 他 拍 过 新 婚 蜜 月 中 探 班 胡 因 梦 而 又 无 所 事 事 的 李 敖, 拍 过 舞 蹈 家 林 怀 民 作 家 琼 瑶 演 员 萧 芳 芳 蒋 碧 微 等 等 名 人, 而 皆 给 人 完 全 不 一 样 的 印 象, 手 的 秘 密 让 人 看 到 手 的 奇 异 美 妙, 而 他 对 儿 童 题 材 的 特 别 关 注 总 能 看 到 纯 真 与 明 朗 有 人 说 阮 义 忠 是 一 位 充 满 和 闪 耀 人 性 光 辉 的 摄 影 大 家, 同 时 又 不 时 地 流 露 出 天 真 的 童 心 和 慈 祥 的 佛 性 而 当 茹 素 八 年 的 阮 义 忠 和 夫 人 瑶 瑶 出 现 在 我 面 前 时, 我 还 是 大 吃 一 惊 : 年 近 花 甲, 衣 着 朴 素, 犹 如 农 民, 自 然 而 大 方, 几 乎 看 不 出 任 何 与 艺 术 家 有 关 的 形 象, 而 就 在 这 种 平 常 的 相 貌 中, 看 得 见 教 授 满 眼 的 欢 喜 与 矍 铄 的 精 神 阮 义 忠 1950 年 生 于 台 湾 宜 兰 县 的 木 匠 人 家, 从 小 就 会 使 用 刨 刀 凿 子 等 工 具 来 做 玩 具 便 当 盒 铅 笔 盒 小 学 到 初 中 时 的 课 余 时 间, 都 在 菜 园 里 操 作 农 事 劳 作 十 分 辛 苦, 阮 义 忠 开 始 思 考 命 运, 想 要 离 开 那 片 土 地, 喜 欢 读 书 画 画, 想 成 为 艺 术 家 高 中 毕 业 后 没 考 上 大 学, 但 机 缘 很 好, 服 完 兵 役 后 去 到 杂 志 社 任 摄 影 记 者, 因 此 和 摄 影 结 下 了 不 解 之 缘, 也 借 相 机 回 到 现 实 刚 开 始, 阮 义 忠 在 汉 声 杂 志 社, 后 来 去 家 庭 月 刊, 拍 明 星 化 妆, 师 傅 炒 菜, 电 器 怎 么 修, 保 险 丝 断 了 怎 么 办? 第 34 页 / 共 39 页

琐 碎 的 事 情 没 有 让 阮 义 忠 丧 失 对 摄 影 的 信 心 : 没 关 系, 我 有 天 地, 我 想 去 哪 里 就 去 哪 里, 很 多 值 得 了 解 的 小 乡 村, 连 我 自 己 都 不 知 道, 买 张 台 湾 客 运 车 路 线 图 价 目 表, 发 现 台 湾, 从 车 子 可 到 的 终 点 开 始, 孤 独 地 旅 行, 去 了 解 和 认 识 世 界, 六 年 走 遍 了 台 湾 的 偏 远 地 区, 十 个 原 住 民 民 族 没 有 一 个 漏 掉 的 他 的 所 有 经 典 作 品 几 乎 都 是 此 时 留 下 来 的 足 迹 1999 年, 阮 义 忠 跟 随 慈 济 基 金 会 的 证 严 上 人, 记 录 9.21 地 震 中 慈 济 所 援 建 的 50 所 学 校, 就 在 记 录 这 些 学 校 的 重 建 过 程 中, 被 证 严 上 人 的 慈 悲 与 智 慧 所 感 召 2003 年 依 止 证 严 上 人, 陆 续 为 慈 济 拍 摄 了 恒 持 刹 那 及 看 见 菩 萨 身 影 专 辑 系 列 有 人 觉 得 阮 义 忠 的 摄 影 有 慈 悲 心, 我 忽 然 想 起 观 音 菩 萨 的 慈 眼 视 众 生, 觉 得 可 以 用 来 做 文 章 标 题, 师 母 立 即 反 对 : 我 们 只 是 在 学 习 慈 眼 视 众 生 他 们 向 来 把 说 话 当 作 很 慎 重 的 事, 不 用 言 语, 喜 欢 用 行 动 表 示 爱, 任 何 事 情 都 放 在 同 一 水 平, 做 好 了, 小 事 也 意 义 重 大 为 了 筹 备 广 东 美 术 馆 为 他 举 行 的 大 型 回 顾 展 阮 义 忠 转 折 点 一 个 时 代, 一 本 杂 志, 一 个 人, 阮 义 忠 这 阵 子 的 工 作 量 是 : 一 大 早 进 暗 房, 打 开 音 响, 边 听 音 乐 边 放 大 照 片, 肚 子 饿 了, 出 来 吃 东 西, 接 着 再 进 暗 房 : 进 暗 房 等 于 修 行, 每 一 个 步 骤 都 是 虔 诚 的 我 不 需 要 助 手, 而 且 养 成 了 做 事 情 的 角 度 力 度 姿 证 严 上 人, 阮 义 忠 作 品 势 都 平 衡 到 这 个 动 作 是 上 一 个 动 作 的 休 息 令 人 惊 讶 的 是 摄 影 家 阮 义 忠 竟 然 是 个 在 生 活 中 做 家 事 的 人, 他 说 妻 子 和 儿 子 都 不 知 道 扫 把 在 哪, 然 后 从 扫 地 引 申 开 去, 说 现 在 的 建 筑 设 计 师 要 从 扫 地 开 始 和 空 间 对 话 阮 义 忠 很 善 于 找 不 同 事 情 上 的 相 通 点, 他 擦 过 的 窗 户, 夫 人 瑶 瑶 说 : 象 没 有 玻 璃 似 的, 而 这 样 的 生 活 技 能 也 是 摄 影 教 会 他 的 : 像 擦 底 片 一 样, 用 海 绵 把 水 痕 慢 慢 吸 干, 不 是 擦 干, 擦 的 玻 璃 会 有 水 痕, 有 水 痕 不 能 算 是 干 净 对 话 记 者 问 : 您 对 艺 术 和 现 实 如 何 理 解? 摄 影 这 种 艺 术 似 乎 更 依 赖 于 现 实 呢? 阮 义 忠 答 : 实 际 上, 艺 术 来 自 现 实, 相 机 使 人 先 观 察 理 解 对 象, 体 会 对 象, 从 而 表 达 对 象, 所 以, 摄 影 要 学 会 观 看, 学 会 用 同 理 心 跟 人 交 往 那 个 时 候 的 农 村, 人 在 土 地 上 生 老 病 死, 平 凡 人 不 平 凡 的 气 质, 人 性 的 善 良, 纯 朴 生 活 的 一 种 坚 持, 丰 富 的 精 神 面 貌, 人 与 人 的 信 任, 自 然 的 和 谐, 台 湾 农 业 社 会 里 最 珍 贵 的 内 涵 只 留 在 照 片 里 了 高 效 率 的 生 活 破 坏 了 过 去 的 生 活, 如 何 在 未 来 把 过 去 的 好 找 回 来? 那 就 是 要 感 恩 地 球, 敬 天 爱 地 这 就 是 我 三 十 多 年 用 摄 影 所 追 求 的 一 张 再 好 的 照 片, 摄 影 家 也 只 能 算 是 50% 的 创 作 者, 另 外 50% 是 对 象 的 功 劳 摄 影 家 不 是 全 能 的, 往 往 是 应 该 为 对 象 服 务 的 记 者 问 : 如 何 才 是 观 看 之 道 与 摄 影 之 道? 阮 义 忠 答 : 用 心 去 体 会 ; 看 到 事 情 的 意 义, 不 要 太 追 求 属 于 个 人 的 意 向 当 你 用 心 体 会 的 时 候, 只 要 专 注 于 表 现 对 方 就 好 了, 不 要 有 自 我 的 痕 迹 ; 想 尽 办 法 显 示 自 我 的 时 候, 甚 至 会 冲 突 为 了 使 对 象 更 美, 只 能 使 自 己 的 心 简 单 ; 心 简 单, 画 面 就 最 平 凡, 最 平 凡 也 最 辉 煌 对 对 象 要 彻 底 尊 重, 懂 得 谦 卑 ; 而 摄 影 者 最 大 的 责 任 和 挑 战, 正 是 仔 细 观 看 与 发 现 对 象 的 最 佳 特 质, 并 将 之 最 适 当 地 诠 释 记 者 问 : 如 何 才 能 发 现 对 象 的 最 佳 特 质, 将 之 最 适 当 地 诠 释 呢? 阮 义 忠 答 : 把 时 间 和 空 间 加 在 一 起 考 虑, 角 度 光 线 最 好 状 态 下 的 人 的 精 神, 乃 至 哪 个 快 门 最 好? 人 与 背 景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次 序 比 例 加 在 一 起 有 一 种 和 第 35 页 / 共 39 页

谐 和 谐 就 是 最 佳, 把 自 己 完 全 放 空, 框 框 只 会 变 成 障 碍, 不 管 看 什 么 都 不 要 被 框 住 记 者 问 : 您 拍 了 很 多 人 物 肖 像, 而 且, 这 些 肖 像 和 平 时 人 们 看 到 的 这 些 人 并 不 一 样 呢! 阮 义 忠 : 肖 像 是 人 对 自 我 形 象 的 期 许, 拍 一 个 人 就 应 该 把 他 可 能 的 好 拍 出 来, 而 不 是 只 拍 出 他 当 时 呈 现 的 状 态 李 敖 那 张 照 片 正 好 是 他 从 监 狱 里 出 来, 新 婚 不 久, 去 探 胡 因 梦 的 班, 无 所 事 事, 拿 着 枚 叶 子 做 扇 子 当 时 的 他 是 那 么 谦 和 自 在, 所 以 我 就 把 他 拍 下 来 了, 他 自 己 也 很 喜 欢 这 个 照 片, 展 览 的 时 候, 他 把 它 买 回 去 了 那 次 的 四 个 主 题 的 大 展 览 告 别 二 十 世 纪, 作 品 出 售 所 得 全 部 捐 赠 给 9.21 地 震 的 灾 民 每 次 放 照 片 时, 我 都 觉 得 好 像 是 在 重 新 面 对 过 去 温 暖 我 的 时 光 我 很 感 激 过 去 扑 捉 到 的 人 事, 他 们 令 我 感 到 生 命 的 厚 度 记 者 问 : 您 曾 说 : 无 论 与 这 个 时 代 遭 遇 什 么, 都 选 择 见 证 时 代 的 光 辉 而 不 是 阴 霾, 因 为 只 有 那 样 才 会 带 给 未 来 希 望? 阮 义 忠 作 品 阮 义 忠 答 : 悲 痛 中 还 有 希 望, 真 的 很 苦 会 拍 不 下 去, 照 片 对 对 方 无 帮 助, 我 拍 来 做 什 么 呢? 显 苦 象 也 要 让 人 能 知 苦 惜 福, 起 激 励 和 反 省 作 用, 不 会 拍 只 是 很 凄 惨 的 画 面, 不 堪, 不 忍, 好 像 自 己 袖 手 旁 观 帮 不 上 忙 作 为 摄 影 人 的 价 值, 就 在 于 图 片 给 人 力 量 和 温 暖, 平 淡 中 的 深 刻, 生 命 的 价 值 和 可 贵, 照 片 是 整 个 时 代 的 乡 愁 记 者 问 : 您 现 在 在 台 北 艺 术 大 学 教 书, 有 什 么 心 得? 阮 义 忠 答 : 教 书 已 变 成 我 生 命 中 很 特 别 的 一 件 事 情, 完 全 无 私 付 出, 也 不 会 想 要 回 报, 学 生 用 功 就 好 教 书 其 实 是 个 生 命 分 享, 很 特 别 的 分 享, 我 教 了 二 十 多 年 了, 仍 然 热 情, 把 自 己 认 为 最 重 要 最 有 意 义 的 教 给 学 生, 毫 无 保 留 上 课 实 在 是 太 开 心 了, 每 一 堂 课 我 都 很 珍 惜, 都 像 上 第 一 堂 课 那 样 认 真, 也 会 教 他 们 做 人 做 事 的 道 理, 从 未 变 质 记 者 问 : 数 码 越 来 越 发 达 的 情 况 下, 几 乎 人 人 都 可 成 为 摄 影 师, 而 且 可 以 反 复 修 改, 创 意 层 出 不 穷, 您 如 何 看 待 这 个 现 象 呢? 阮 义 忠 答 : 数 码 相 机 使 人 失 去 等 待 的 神 圣 与 捕 捉 的 谨 慎, 同 时, 数 码 相 机 大 大 降 低 了 成 本, 让 人 不 珍 惜 材 料 不 惜 物 终 将 导 致 不 惜 情, 跟 拍 摄 对 象 的 关 系 就 会 愈 来 愈 淡 薄 我 自 己 是 使 用 传 统 相 机, 能 按 一 次 快 门 就 不 按 两 次, 会 提 前 反 省 数 码 谁 都 可 以 拍 来 拍 去, 传 统 相 机 给 人 冒 险 感 与 神 秘 感, 成 功 后 会 有 幸 运 感 : 还 好 还 好, 没 有 拍 坏 ; 是 感 激 而 不 是 侥 幸 能 感 谢 就 会 珍 惜, 本 来 是 陌 生 的 对 象, 通 过 相 机 而 变 得 亲 切 记 者 问 : 您 有 一 本 照 片 集 就 叫 失 落 的 优 雅, 您 所 说 的 优 雅 是? 阮 义 忠 答 : 克 己 复 礼 孔 子 说, 克 己 复 礼 为 仁, 这 就 是 最 优 雅 的 事 情 了 现 在 人 和 人 的 沟 通 都 失 掉 了 优 雅 ; 地 铁 里 的 人 不 会 稍 微 侧 侧 身 为 他 人 让 路, 堵 在 门 口 也 不 管 别 人 是 否 进 得 去 进 退 有 据, 当 止 则 止, 知 道 分 寸, 就 是 优 雅 记 者 问 : 怎 么 没 看 到 您 的 彩 色 相 片 呢? 阮 义 忠 答 : 曾 掉 过 150 张 彩 色 照 片, 无 意 间 掉 了, 心 随 时 都 在 痛, 痛 不 欲 生, 最 后 决 定 : 从 此 再 也 不 拍 彩 色 只 有 如 此 才 能 走 出 阴 霾, 有 时, 失 去 也 是 另 一 种 拥 有 记 者 问 : 您 怎 么 看 待 摄 影? 第 36 页 / 共 39 页

阮 义 忠 答 : 照 片 是 回 家 路 上 一 步 步 的 脚 印, 家 随 时 在 变, 故 乡 早 已 面 目 全 非, 童 年 时 代 跟 亲 友 在 一 起 的 记 忆 才 是 真 正 的 故 乡, 被 记 录 下 来 就 是 永 存 照 片 就 是 回 不 去 的 家 ; 从 某 个 角 度 来 说, 无 计 算 机 的 时 代 是 人 类 的 童 年 时 代, 有 电 脑 之 后, 一 切 不 再 记 者 问 : 您 对 自 己 的 摄 影 有 何 期 待? 阮 义 忠 答 : 照 片 所 记 录 的 虽 是 剎 那, 却 也 是 永 恒, 而 我 们 却 是 一 直 在 变 当 你 回 头 看, 就 可 以 省 思, 自 己 为 何 会 变? 变 得 更 好 还 是 不 好? 希 望 那 些 被 我 拍 过 的 人 看 到 照 片 的 时 候, 不 会 觉 得 自 己 很 倒 霉, 而 是 会 说 : 被 阮 义 忠 拍 到, 好 幸 运 OBITUARY 讣 告 政 论 家 欧 文 克 里 斯 托 尔 89 岁 高 龄 去 世 作 者 : 希 莱 尔 伊 塔 里 译 者 : 吴 万 伟 ( 武 汉,wuwanweione@yahoo.com.cn) 华 盛 顿 : 作 家 编 辑 被 称 为 新 保 守 主 义 教 父 的 欧 文 克 里 斯 托 尔 (Irving Kristol) 周 五 去 世, 享 年 89 岁 他 青 年 时 期 是 激 进 分 子 后 来 先 后 抛 弃 共 产 主 义 自 由 主 义 和 反 文 化 标 准 周 刊 编 辑 在 网 站 上 宣 布 了 克 里 斯 托 尔 因 为 肺 癌 恶 化 而 去 世 的 消 息 他 的 智 慧 诙 谐 幽 默 慷 慨 等 精 神 使 得 他 成 为 几 代 思 想 家 和 公 共 官 员 的 朋 友 和 导 师 克 里 斯 托 尔 是 批 评 家 历 史 学 家 格 特 鲁 德 希 默 尔 法 尔 布 (Gertrude Himmelfarb) 的 丈 夫 和 标 准 周 刊 编 辑 新 保 守 主 义 编 辑 和 评 论 家 威 廉 克 里 斯 托 尔 的 父 亲 克 里 斯 托 尔 是 1930 年 代 的 托 洛 茨 基 主 义 者, 很 快 对 社 会 主 义 感 到 厌 恶, 在 1960 年 代 新 左 派 兴 起 后 和 自 由 主 义 决 裂, 在 1970 年 代 做 了 不 可 思 议 的 事 --- 支 持 共 和 党, 这 个 曾 经 对 我 来 说 就 像 参 加 天 主 教 弥 撒 一 样 陌 生 的 东 西 他 是 首 先 从 政 治 上 离 开 家, 后 来 从 身 体 上 离 开 家, 在 1988 年 到 华 盛 顿 去 的 纽 约 知 识 分 子 他 是 个 被 现 实 痛 击 的 自 由 派, 转 向 了 右 派, 很 多 人 也 加 入 他 的 行 列, 包 括 未 来 的 共 和 党 内 阁 官 员 如 珍 妮 科 克 帕 特 里 克 (Jeane Kirkpatrick) 和 威 廉 贝 内 特 (William Bennett) 和 新 保 守 主 义 的 另 一 个 创 立 者 诺 曼 波 德 赫 瑞 茨 (Norman Podhoretz) 波 德 赫 瑞 茨 说 欧 文 克 里 斯 托 尔 的 影 响 力 一 直 是 重 塑 过 去 40 年 美 国 舆 论 气 候 的 最 重 要 因 素 之 一 他 是 在 过 去 20 年 帮 助 让 保 守 主 义 成 为 主 导 性 意 识 形 态 的 众 多 思 想 库 媒 体 公 司 等 网 络 中 的 旗 帜, 也 是 希 拉 里 克 林 顿 可 能 说 的 搞 她 丈 夫 的 右 派 的 巨 大 阴 谋 的 重 要 人 物 自 由 派 评 论 家 埃 里 克 阿 特 曼 (Eric Alterman) 在 1999 年 写 到 欧 文 克 里 斯 托 尔 或 许 比 活 着 的 任 何 人 都 更 能 够 享 受 扭 转 美 国 政 治 文 化 的 尊 崇 第 37 页 / 共 39 页

前 副 总 统 切 尼 是 他 长 期 的 崇 拜 者, 前 总 统 乔 治 布 什 ( 其 政 府 里 有 大 量 新 保 守 主 义 者 ) 在 2002 年 授 予 他 总 统 自 由 奖 章, 表 彰 他 著 作 帮 助 改 变 美 国 政 治 风 景 的 涉 猎 范 围 广 泛 的 思 想 家 周 五 晚 上, 布 什 称 克 里 斯 托 尔 是 推 动 保 守 主 义 运 动 的 思 想 先 驱 克 里 斯 托 尔 本 人 会 认 为 新 保 守 主 义 是 做 得 很 好 的, 是 一 个 世 代 现 象, 更 多 被 吸 收 进 更 大 的 更 全 面 的 保 守 主 义 但 是 伊 拉 克 战 争 和 糟 糕 的 经 济 在 过 去 几 年 里 严 重 破 坏 了 右 派 的 团 结 和 可 靠 性 随 着 巴 拉 克 奥 巴 马 宣 誓 就 职, 克 里 斯 托 尔 的 儿 子 宣 称 自 由 派 又 重 新 掌 权 威 廉 克 里 斯 托 尔 在 纽 约 时 报 上 写 到 一 切 好 东 西 都 要 有 个 终 结 2009 年 1 月 20 日 标 志 着 保 守 主 义 时 代 的 终 结 和 右 派 的 早 期 倡 导 者 如 参 议 员 戈 德 华 特 (Barry Goldwater) 和 威 廉 伯 克 利 (William F. Buckley)( 欧 文 克 里 斯 托 尔 认 为 他 的 国 民 评 论 分 析 性 和 思 想 性 都 不 够 ) 不 同, 大 多 数 新 保 守 主 义 者 不 是 终 生 的 共 和 党 人 他 们 是 从 前 的 民 主 党 人, 大 部 分 是 教 授, 因 为 越 南 战 争 种 族 关 系 而 与 民 主 党 决 裂, 他 们 认 为 那 是 对 公 民 秩 序 的 破 坏 克 里 斯 托 尔 抛 弃 了 自 由 派 观 点, 因 为 他 越 来 越 对 林 登 约 翰 逊 的 大 社 会 的 失 败 感 到 幻 灭, 该 政 府 竭 力 要 解 决 的 问 题 如 犯 罪 吸 毒 和 其 他 问 题 都 越 发 恶 化 他 们 像 伯 克 利 等 人 一 样 反 共, 但 是 他 们 对 政 府 花 费 的 担 心 不 如 对 道 德 和 文 化 议 题 的 担 心 更 大, 相 信 人 们 需 要 随 着 制 度 的 改 变 而 改 变 曾 经 是 学 生 造 反 派 的 克 里 斯 托 尔 对 60 年 代 后 期 的 长 头 发 青 年 感 到 惊 骇 他 写 到 突 然 之 间, 我 们 发 现 自 己 成 了 文 化 上 的 保 守 主 义 者 这 个 吃 惊 的 承 认 产 生 了 深 刻 的 后 果 我 们 是 资 产 阶 级, 每 个 人 都 是, 但 是 更 多 是 出 于 习 惯 和 本 能 而 不 是 思 考 的 结 果 现 在 我 们 不 得 不 决 定 我 们 要 支 持 什 么, 为 什 么 具 有 讽 刺 意 味 的 是, 新 保 守 主 义 不 是 新 保 守 主 义 者 发 明 的, 据 说 是 社 会 主 义 者 作 家 和 积 极 分 子 迈 克 尔 哈 林 顿 (Michael Harrington) 他 在 1973 年 的 关 于 克 里 斯 托 尔 和 其 他 从 前 的 自 由 派 的 文 章 中 首 次 使 用 了 这 个 词 在 过 去 半 个 多 世 纪 里, 克 里 斯 托 尔 出 版 了 众 多 著 作 他 为 新 领 袖 和 评 论 撰 写 了 大 量 文 章 和 评 论, 出 版 了 几 本 书, 包 括 新 保 守 主 义 : 思 想 自 传, 和 其 他 人 合 作 创 办 了 影 响 很 大 的 新 保 守 主 义 刊 物 公 共 利 益 他 为 华 尔 街 杂 志 撰 稿, 在 1970 年 代 为 它 撰 写 了 系 列 文 章, 呼 吁 企 业 界 为 保 守 派 学 术 研 究 投 资, 抗 衡 自 由 派 政 治 的 永 久 智 囊 团 因 为 得 到 约 瑟 夫 库 斯 (Joseph Coors) 理 查 德 梅 隆 斯 凯 夫 (Richard Mellon Scaife) 等 人 的 资 助, 右 派 创 立 了 遗 产 基 金 会 等 思 想 库 克 里 斯 托 尔 本 人 是 重 要 的 思 想 库 美 国 企 业 研 究 所 的 研 究 员 至 少 有 两 本 主 要 的 保 守 派 著 作 是 在 克 里 斯 托 尔 帮 助 下 出 版 的, 一 本 是 儒 勒 瓦 尼 斯 基 (Jules Wanniski) 的 供 应 方 宣 言 世 界 的 工 作 方 式 和 查 尔 斯 默 里 Charles Murray 的 反 福 利 著 作 失 去 的 基 础 克 里 斯 托 尔 在 纽 约 大 学 教 书, 作 为 高 级 编 辑 在 基 础 出 版 社 工 作 了 几 年, 在 1950 年 代 主 持 反 共 杂 志 遭 遇 (Encounter), 他 说 后 来 才 发 现 该 杂 志 是 中 央 情 报 局 资 助 的 刊 物 克 里 斯 托 尔 1920 年 出 生 于 纽 约 市, 刚 开 始 和 其 他 犹 太 人 移 民 孩 子 一 样 热 爱 读 书, 和 工 人 阶 级 结 为 同 盟, 在 大 萧 条 时 期 是 看 到 周 围 迫 切 渴 望 工 作 而 找 不 到 工 作 的 失 业 者 的 孩 子 他 后 来 写 到 在 这 样 的 情 况 下, 政 府 权 威 下 的 计 划 经 济 的 思 想 似 乎 是 常 识 而 不 是 意 识 形 态 在 纽 约 城 市 学 院, 克 里 斯 托 尔 对 上 课 感 到 厌 倦, 但 是 痴 迷 于 一 号 餐 厅 进 行 的 无 休 止 的 辩 论 和 讨 论 主 要 是 一 小 撮 学 生 左 派, 包 括 后 来 创 办 自 由 派 刊 物 异 议 者 的 欧 文 豪 (Irving Howe) 社 会 学 家 丹 尼 尔 贝 尔 (Daniel Bell) 和 内 森 格 拉 泽 (Nathan Glazer) 这 四 个 人 都 出 现 在 1998 年 的 纪 录 片 说 服 世 界 中 到 了 他 20 多 岁 的 时 候, 克 里 斯 托 尔 已 经 从 最 激 进 的 立 场 后 退 了 在 二 战 的 时 候 是 在 欧 洲 打 仗 的 步 兵 团 的 成 员, 他 惊 讶 地 发 现 自 己 对 军 方 表 示 同 情, 和 战 友 则 保 持 距 离, 他 认 为 他 们 都 是 暴 徒 或 者 几 乎 是 暴 徒 他 写 到 我 在 陆 军 当 兵 的 经 历 使 得 我 做 出 了 一 个 重 要 的 政 治 发 现 用 现 实 生 活 中 的 普 通 人 --- 不 同 于 他 理 想 的 版 本 建 设 社 会 主 义 的 想 法 完 全 是 异 想 天 开, 因 此 民 主 社 会 主 义 的 前 景 是 零 战 后, 他 返 回 纽 约, 被 聘 担 任 评 论 的 编 辑, 当 时 这 是 自 由 派 刊 物, 撰 写 关 于 宗 教 和 哲 学 等 方 面 的 评 论 仍 然 对 市 场 经 济 学 非 常 不 屑, 他 是 反 共 的 自 由 派, 称 参 议 员 约 瑟 夫 麦 卡 锡 是 粗 俗 的 煽 动 家, 但 是 补 充 说 关 于 参 议 员 麦 卡 锡, 美 国 人 知 道 一 件 事, 那 就 是 他 和 他 们 一 样 坚 决 反 共 关 于 美 国 自 由 派 的 发 言 人, 他 们 觉 得 他 们 不 知 道 这 些 事 情 在 1960 年 代 中 期, 克 里 斯 托 尔 贝 尔 格 拉 泽 丹 尼 尔 帕 特 里 克 莫 伊 尼 汉 (Daniel Patrick Moynihan) 创 立 了 第 38 页 / 共 39 页

公 共 利 益, 它 持 续 了 40 年, 被 纽 约 时 报 专 栏 作 家 大 卫 布 鲁 克 斯 (David Brooks) 称 赞 对 国 内 政 策 产 生 的 更 大 影 响 比 国 家 的 任 何 其 他 刊 物 都 大 得 多 该 杂 志 最 初 很 温 和 ( 莫 伊 尼 汉 建 议 称 它 为 共 识 ), 支 持 民 权 和 国 内 开 支 克 里 斯 托 尔 甚 至 怀 疑 越 南 战 争, 写 到 南 越 在 最 好 的 情 况 下 也 很 难 成 为 体 面 的 自 我 管 理 但 是 克 里 斯 托 尔 和 其 他 人 在 1960 年 代 越 来 越 感 到 幻 灭 了, 在 1972 年, 当 民 主 党 挑 选 反 战 的 自 由 派 乔 治 麦 戈 文 (George McGovern) 作 为 总 统 候 选 人, 他 彻 底 感 到 厌 恶 他 支 持 共 和 党 的 理 查 德 尼 克 松, 大 部 分 知 识 分 子 蔑 视 的, 后 来 被 尼 克 松 选 为 公 共 广 播 电 视 台 的 董 事 Corporation of Public Broadcasting. 他 的 触 觉 继 续 延 伸 在 1970 年 代 中 期, 他 获 得 了 强 大 的 新 冠 军 切 尼, 当 时 是 福 特 总 统 的 办 公 厅 主 任, 是 克 里 斯 托 尔 著 作 的 热 情 读 者 1980 年 罗 纳 德 里 根 当 选 总 统, 在 此 后 的 几 十 年 里 数 不 清 的 新 保 守 主 义 者 成 为 政 府 官 员 和 司 法 领 袖 克 里 斯 托 尔 在 1995 年 写 到 所 以 我 认 为 新 保 守 主 义 运 动 是 成 功 的, 在 带 来 所 需 要 的 因 素 来 使 得 美 国 保 守 主 义 充 满 活 力 帮 助 重 塑 美 国 政 治 方 面 是 成 功 的 如 果 我 是 快 乐 的 保 守 主 义 者, 正 如 有 人 说 我 的 那 样, 那 是 因 为 我 有 这 么 多 值 得 快 乐 的 事 克 里 斯 托 尔 和 希 默 尔 法 尔 布 在 1942 年 结 婚, 除 了 儿 子 外, 他 们 还 有 一 个 女 儿, 伊 丽 莎 白 Political writer Irving Kristol dead at 89,By HILLEL ITALIE (AP) http://www.google.com/hostednews/ap/article/aleqm5i0xolfheb_iz8ka3tzpoabncosgad9aq 5EPO0 鸣 谢 : 季 风 书 讯 合 作 媒 体 : 文 章 版 权 作 者 所 有, 欢 迎 订 阅, 转 载 请 注 明 出 处 和 订 阅 信 箱 :shrbooks@gmail.com, 文 章 和 图 片 如 果 涉 及 版 权 问 题, 敬 请 来 信 告 知 独 立 阅 读 主 页 :http://chinairr.com.cn/ 第 39 页 / 共 39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