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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独 立 阅 读 2007 年 12 月 细 则 1 阅 读 报 告 力 求 独 立 但 不 宣 称 中 立, 撰 写 过 程 谢 绝 图 书 作 者 出 版 者 发 行 者 介 入, 观 点 尊 重 个 人 趣 味, 不 求 客 观 统 一 2 自 2007 年 7 月 1 日 起, 阅 读 报 告 执 行 编 辑 谢 绝 出 版 机 构 赠 书, 赠 书 将 自 动 排 除 出 推 荐 行 列 师 友 赠 书 将 注 明 图 书 来 源, 对 于 相 关 部 分, 读 者 可 以 抱 十 倍 怀 疑 之 态 度 3 阅 读 报 告 欢 迎 读 者 提 出 不 同 意 见, 将 选 登 部 分 批 评 类 读 者 来 信, 但 谢 绝 只 有 观 点 没 有 论 证 过 程 的 批 评 4 阅 读 报 告 观 察 员 欢 迎 申 请 加 入, 但 谢 绝 出 版 从 业 人 员 参 与, 来 信 烦 请 告 知 专 长 领 域 并 附 上 阅 读 报 告 一 份 5 阅 读 报 告 欢 迎 订 阅, 凡 订 阅 者 将 成 为 阅 读 报 告 的 定 向 发 行 对 象, 在 第 一 时 间 与 阅 读 报 告 小 组 共 享 阅 读 成 果, 读 者 来 信 作 者 申 请 以 及 订 阅 事 宜, 烦 请 发 信 至 [email protected] 执 行 编 辑 : 苏 小 和 王 晓 渔 成 庆 助 理 编 辑 : 李 伟 为 观 察 员 : 写 作 : 戴 新 伟 ( 广 州 ) 经 济 : 苏 小 和 ( 北 京 ) 思 想 : 成 庆 ( 上 海 ) 文 史 : 王 晓 渔 ( 上 海 ) 书 评 人 : 羽 良 ( 北 京 ) 严 飞 ( 香 港 ) 莫 之 许 ( 北 京 ) 吴 强 ( 德 国 杜 伊 斯 堡 ) 张 昕 ( 美 国 洛 杉 矶 ) 刘 柠 ( 北 京 ) 汪 伟 ( 上 海 ) 沈 展 云 ( 广 州 ) 马 慧 元 ( 美 国 休 斯 敦 ) 友 情 翻 译 : 陈 丹 丹 ( 南 京 ) 第 1 页 / 共 30 页

2 编 者 按 : 迄 今 为 止, 独 立 阅 读 已 经 推 出 六 期 我 们 做 到 了 阅 读, 但 独 立 与 否 要 交 由 读 者 来 判 断 独 立 阅 读 所 期 待 的 不 仅 是 独 立 书 评, 还 有 独 立 读 者, 后 者 的 重 要 性 绝 不 亚 于 前 者 书 评 的 作 者 要 是 独 立 读 者, 书 评 的 读 者 也 要 是 独 立 读 者 只 有 两 方 并 进, 书 评 才 有 可 能 拥 有 公 信 力 本 期 译 介 猜 不 透 的 迷 我 们 为 何 阅 读? 提 到 恰 当 的 书 在 恰 当 的 时 间 可 以 引 发 终 身 的 阅 读 习 惯, 马 慧 元 小 姐 钩 沉 了 百 年 前 的 读 书 人 这 也 让 独 立 阅 读 感 到 并 不 寂 寞, 虽 然 它 未 必 是 恰 当 的 书, 也 有 可 能 很 快 被 遗 忘 张 昕 先 生 引 述 了 沉 默 中 的 囚 徒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话 : 想 生 活 在 一 个 正 常 国 家, 在 我 们 看 来, 这 个 正 常 国 家 也 应 该 是 一 个 拥 有 独 立 阅 读 习 惯 的 国 家 这 会 不 会 仅 仅 是 个 乌 托 邦? 我 们 不 知 道 答 案, 但 愿 意 努 力 目 录 中 国 独 立 阅 读 报 告 戴 新 伟 : 写 作 苏 小 和 : 经 济 成 庆 : 思 想 远 水 : 政 治 王 晓 渔 : 文 史 书 评 张 昕 : 想 生 活 在 一 个 正 常 国 家 严 飞 : 华 西 村 的 整 合 与 分 化 羽 良 : 中 国 人 的 消 费 社 会 离 后 现 代 尚 远 马 慧 元 : 读 书 人 拾 屑 百 年 前 的 文 学 往 事 沈 展 云 : 乌 托 邦 死 了! 乌 托 邦 万 岁! 话 题 成 庆 : 理 想 主 义 意 味 着 什 么? 译 介 莫 托 克 里 奇 : 猜 不 透 的 迷 我 们 为 何 阅 读? 影 像 汪 伟 : 论 摄 影 ( 二 ) 来 信 言 一 : 独 立 阅 读 2007 年 11 月 校 勘 第 2 页 / 共 30 页

3 推 荐 [ 以 色 列 ] 阿 摩 司 奥 兹 : 爱 与 黑 暗 的 故 事, 钟 志 清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8 月,35 元 这 本 爱 与 黑 暗 的 故 事 显 示 了 奥 兹 同 样 能 够 坚 硬 大 气 和 粗 砺 [ 秘 鲁 ] 巴 列 霍 : 巴 列 霍 诗 选, 黄 灿 然 译, 华 夏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14 元 巴 列 霍 的 诗 歌 以 及 他 个 人 的 传 奇 故 事, 包 括 译 者 的 水 准, 都 是 让 人 期 待 的 理 由 [ 希 腊 ] 尼 可 斯 卡 赞 扎 基 斯 : 中 国 纪 行, 李 成 贵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11 月,18 元 这 本 薄 薄 的 小 书 容 纳 了 丰 富 的 内 容, 既 有 一 位 作 家 的 观 察 和 描 摹, 也 有 一 位 西 方 人 对 于 中 国 的 好 奇 [ 英 ] 爱 德 华 卢 斯 : 不 顾 诸 神 : 现 代 印 度 的 奇 怪 崛 起, 张 淑 芳 译, 中 信 出 版 社,2007 年 11 月,39 元 我 相 信 卢 斯 不 舍 昼 夜 地 和 小 男 孩 交 谈, 不 吝 篇 幅 的 加 以 描 述, 是 在 向 他 的 读 者 暗 示, 印 度 未 来 的 希 望, 就 在 这 些 对 世 界 充 满 了 质 问 的 孩 子 身 上 [ 美 ] 艾 伦 布 卢 姆 : 美 国 精 神 的 封 闭, 战 旭 英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28 元 在 布 卢 姆 看 来, 民 主 社 会 对 文 化 平 等 化 的 要 求 使 得 大 学 生 已 经 无 心 探 索 心 灵 问 题, 这 使 得 美 国 充 斥 着 一 股 虚 无 主 义 与 平 庸 主 义 的 文 化 氛 围 [ 加 拿 大 ] 莎 蒂 亚 德 鲁 里 : 亚 历 山 大 科 耶 夫 : 后 现 代 政 治 的 根 源, 赵 琦 译, 新 星 出 版 社,2007 年 11 月,34 元 这 本 书 描 述 了 科 耶 夫 在 当 代 后 现 代 政 治 意 识 光 谱 的 位 置, 在 这 个 谱 系 中, 我 们 看 到 了 巴 塔 耶 福 柯, 甚 至 还 有 斯 特 劳 斯 的 一 干 弟 子 [ 美 ] 谢 尔 兹 : 逻 辑 与 罪, 黄 敏 译,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20 元 在 作 者 看 来, 维 特 根 斯 坦 的 琐 碎 语 言 分 析, 背 后 都 指 向 了 宗 教, 其 哲 学 的 根 基 处 是 一 幅 犹 太 基 督 教 的 图 景 林 达 : 像 自 由 一 样 美 丽, 三 联 书 店,2007 年 9 月,38 元 收 录 了 从 集 中 营 里 辗 转 流 传 下 来 的 儿 童 画 作 和 诗 作 这 是 天 真 与 奇 迹 之 歌 [ 英 ] 阿 克 顿 : 近 代 史 讲 稿, 朱 爱 青 译,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28 元 这 本 100 多 年 前 的 讲 稿, 比 时 下 很 多 国 产 教 材 更 有 参 考 价 值,100 年 不 动 摇 变 成 100 年 不 长 进, 想 想 挺 可 怕 的 重 返 61 号 公 路 : 遥 远 的 乡 愁 : 台 湾 现 代 民 歌 三 十 年, 新 星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28 元 作 者 重 返 61 号 公 路 ( 这 个 名 字 来 自 鲍 勃 迪 伦 的 歌 名 ) 从 未 踏 足 台 湾, 居 然 勾 勒 出 台 湾 民 歌 30 年 的 历 程, 让 人 感 到 意 外 第 3 页 / 共 30 页

4 中 国 独 立 阅 读 报 告 WRITING 写 作 观 察 员 戴 新 伟 ( 广 州,[email protected]) 8 月 开 始, 大 有 来 头 的 书 一 茬 接 一 茬, 这 些 不 得 不 以 大 师 称 呼 的 大 块 头 们,J.M. 库 切 乔 治 奥 威 尔 赫 拉 巴 尔 阿 摩 司 奥 兹 卡 洛 斯 富 恩 特 斯 巴 列 霍 等 等 他 们 名 下 的 几 乎 每 本 书 都 值 得 一 读, 更 何 况 有 些 书 早 就 让 人 期 待 不 已 比 如 捷 克 作 家 赫 拉 巴 尔, 作 为 其 万 千 粉 丝 之 一, 我 希 望 能 重 温 阅 读 过 于 喧 嚣 的 孤 独 我 曾 经 伺 候 过 英 国 国 王 的 愉 快 阅 读 经 验, 作 为 报 纸 编 辑, 我 更 希 望 能 将 赫 拉 巴 尔 自 传 的 出 版 看 作 某 种 份 内 之 事 来 报 道, 及 时 推 广 给 其 他 赫 粉 但 河 畔 小 城 ( 万 世 荣 等 译, 中 国 青 年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 ) 确 实 推 迟 出 版 了, 虽 然 版 权 页 是 9 月 出 版, 到 10 月 初 我 才 第 一 时 间 得 知 出 炉 了 然 而 当 我 开 始 读 赫 拉 巴 尔 的 母 亲 从 时 间 停 滞 的 小 城 宁 城 回 忆 她 与 赫 拉 巴 尔 继 父 在 啤 酒 厂 的 生 活, 毫 无 疑 问 的 好 故 事 又 开 始 了 这 部 书 包 括 一 缕 秀 发 甜 甜 的 忧 伤 和 哈 乐 根 的 数 百 万 三 部 回 忆 录, 头 尾 是 以 作 家 母 亲 的 视 角 写 的, 中 间 是 作 家 的 童 年 自 传 ; 这 部 书 的 译 者 们 刘 星 灿 杨 乐 云 万 世 荣 诸 位 大 家 乃 一 时 之 选 ; 出 版 装 帧 设 计 也 延 续 了 赫 拉 巴 尔 精 品 集 的 品 位, 可 以 说 囊 括 了 太 多 人 的 心 血, 绝 对 值 得 一 读 王 晓 渔 在 论 及 捷 克 文 学 时 曾 有 捷 克 + 斯 洛 伐 克 的 面 积 跟 安 徽 差 不 多 之 语, 这 样 的 强 烈 对 照 式 评 论 同 样 会 被 赫 拉 巴 尔 所 激 发 比 如, 当 你 读 到 他 身 为 啤 酒 厂 经 理 的 继 父 每 天 的 生 活 时, 会 不 会 立 刻 对 照 中 国 作 家 1980 年 代 的 工 厂 小 说? 为 什 么 我 们 所 熟 悉 的 工 厂 小 说, 在 脱 离 了 相 应 的 时 代 氛 围 之 后, 就 会 从 读 者 的 视 野 中 淡 出? 关 于 以 色 列 作 家 阿 摩 司 奥 兹 厚 达 544 页 的 爱 与 黑 暗 的 故 事 ( 钟 志 清 译, 译 林 出 版 社, 2007 年 8 月 ), 则 完 全 不 同 于 阅 读 赫 拉 巴 尔 的 酣 畅 早 前 读 奥 兹 的 小 说 莫 称 之 为 夜 晚 ( 包 括 译 林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一 系 列 小 说 ), 对 于 他 故 事 的 平 凡, 叙 事 的 优 雅, 关 注 面 的 日 常 性, 都 让 我 有 些 失 望 对 于 一 个 以 色 列 小 说 家 而 言, 应 该 像 另 一 位 以 色 列 作 家 梅 厄 沙 莱 夫 的 蓝 山 ( 于 海 江 张 颖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2006 年 ) 那 么 坚 硬 大 气 和 粗 砺 才 对 这 本 爱 与 黑 暗 的 故 事 显 示 了 奥 兹 同 样 能 够 坚 硬 大 气 和 粗 砺, 讲 述 以 色 列 移 民 的 故 事, 却 很 难 严 格 区 分 是 回 忆 录 还 是 小 说, 只 能 如 奥 兹 所 说, 是 一 个 故 事, 虽 然 漫 长, 但 相 当 精 彩 另 外 一 位 大 师, 墨 西 哥 的 卡 洛 斯 富 恩 特 斯 在 中 国 出 版 的 小 说 之 多, 足 以 和 奥 兹 相 媲 美, 我 相 信 ( 李 易 丰 张 伟 劼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8 月 ) 这 本 回 忆 录 上 半 年 我 刚 得 知 在 台 湾 出 版 了, 转 眼 就 出 了 简 体 字 版 本 在 这 本 按 照 字 母 顺 序 排 列 的 松 散 回 忆 里, 富 恩 特 斯 谈 论 的 事 物 从 电 影 文 学 到 全 球 化, 思 路 极 其 广 阔 因 乔 治 奥 威 尔 译 者 之 一 的 孙 仲 旭 先 生 再 三 提 点, 我 对 这 位 英 国 作 家 有 过 粗 浅 的 阅 读, 平 心 而 论, 一 九 八 四 其 主 题 的 主 题 先 行 性 给 了 后 世 争 说 的 热 闹, 但 我 更 喜 欢 他 的 随 笔 政 论 和 书 信 ( 奥 威 尔 书 信 集, 甘 险 峰 译, 贵 州 人 民 出 版 社,2001 年 1 月 ), 还 有 他 不 甚 被 人 提 及 的 小 说, 像 最 近 出 版 的 缅 甸 岁 月 ( 李 锋 译, 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8 月 ) 即 是 其 中 之 一 对 于 奥 威 尔 这 位 作 家 来 讲, 他 在 大 英 殖 民 地 的 生 活 经 验 无 疑 极 大 地 影 响 了 他 后 来 的 思 想, 他 所 描 摹 在 缅 甸 的 无 论 是 土 著 代 表 吴 波 金 还 是 大 英 帝 国 子 民 的 约 翰 弗 洛 里 等 人 物, 也 可 以 看 作 是 他 殖 民 地 岁 月 的 某 种 观 照 世 纪 之 初 的 殖 民 反 思, 恐 怕 也 能 结 合 起 世 纪 末 的 后 殖 民 (V.S. 奈 保 尔 与 J.M. 库 切 ) 来 看 比 如 同 样 在 这 个 月 出 版 的 库 切 三 部 小 说 福 ( 王 敬 慧 译, 浙 江 文 艺 出 版 社,2007 年 8 月 ) 内 陆 深 处 ( 文 敏 译, 浙 江 文 艺 出 版 社,2007 年 8 月 ) 和 幽 暗 之 地 ( 郑 云 译, 浙 江 文 艺 出 版 社,2007 年 8 月 ) 虽 然 缅 甸 岁 月 开 头 并 不 十 分 好 读, 但 作 为 奥 威 尔 的 第 一 部 小 说, 还 是 有 足 够 的 吸 引 力 让 人 读 下 去 秘 鲁 诗 人 巴 列 霍 的 诗 选, 据 闻 早 先 是 列 入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的 20 世 纪 世 界 诗 歌 译 丛 里, 后 来 译 者 发 过 一 些 篇 章 给 我, 读 后 有 尝 鼎 一 脔 的 感 觉 巴 列 霍 的 诗 歌 以 及 他 个 人 的 传 奇 故 事, 包 括 译 者 的 水 准, 都 是 让 人 期 待 的 理 由, 如 今 这 本 巴 列 霍 第 4 页 / 共 30 页

5 诗 选 ( 黄 灿 然 译, 华 夏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终 于 出 版, 让 人 有 大 嚼 之 感 外 国 人 眼 中 的 中 国 是 出 版 界 常 见 的 书, 其 涵 盖 面 从 严 肃 的 学 术 领 域 到 浮 光 掠 影 的 见 闻 录 都 有, 看 多 了 往 往 就 以 某 某 人 去 国 外 游 览 了 一 番 来 对 应 理 解 意 大 利 作 家 卡 尔 洛 斯 戈 隆 曾 经 在 他 的 小 说 中 文 版 序 言 里, 将 中 国 简 化 为 有 很 多 自 行 车 的 国 家, 像 这 么 有 趣 的 人 如 今 又 多 了 一 位 以 小 说 基 督 的 最 后 诱 惑 而 为 人 所 知 的 希 腊 作 家 尼 可 斯 卡 赞 扎 基 斯 1935 曾 到 过 中 国,1955 年 再 度 重 游, 这 位 政 治 信 仰 上 倾 向 于 共 产 主 义 的 作 家, 中 国 纪 行 ( 李 成 贵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11 月 ) 一 书 写 下 了 他 在 中 国 的 所 见 和 新 旧 中 国 的 不 同, 见 过 清 朝 公 主 胡 适 和 掌 权 后 的 共 产 党 高 层 卡 赞 扎 基 斯 原 本 希 望 将 后 一 次 旅 行 写 成 一 部 20 年 后, 所 记 的 笔 记 都 很 简 略, 只 是 每 天 的 活 动 和 看 法, 后 来, 他 夫 人 帮 忙 做 的 笔 录 也 合 在 了 一 起 出 版 ( 卡 赞 扎 基 斯 在 1957 年 去 世, 这 部 书 没 有 写 成 ) 这 本 薄 薄 的 小 书 容 纳 了 丰 富 的 内 容, 既 有 一 位 作 家 的 观 察 和 描 摹, 也 有 一 位 西 方 人 对 于 中 国 的 好 奇 这 本 书 列 入 希 腊 现 当 代 文 学 精 选 中, 还 有 另 外 两 位 希 腊 诗 人 的 作 品 值 得 留 意, 埃 利 蒂 斯 的 理 所 当 然 和 塞 弗 里 斯 的 诗 选 ECONOMICS&SOCIETY 经 济 社 会 观 察 员 苏 小 和 ( 北 京,[email protected]) 就 我 个 人 而 言, 我 一 直 认 为 中 国 和 印 度 之 间 的 比 较 是 一 个 历 史 命 题, 而 不 仅 仅 是 当 下 之 争 眼 前 两 国 的 一 些 经 济 话 题 政 体 模 式 和 民 生 情 况, 则 是 历 史 的 某 种 延 续 而 已 仅 仅 观 察 两 国 的 GDP 水 平 外 汇 储 备 产 业 结 构 等 技 术 层 面 的 指 标, 就 得 出 谁 优 谁 劣, 谁 消 谁 长, 很 有 可 能 一 叶 障 目, 做 出 不 必 要 的 误 判 我 相 信 英 国 人 史 密 斯 (David Smith) 与 我 持 类 似 的 观 点, 所 以 他 才 在 龙 象 之 争 : 中 国 印 度 与 世 界 新 秩 序 ( 丁 德 良 译, 当 代 中 国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中 开 始 就 提 到 著 名 的 李 约 瑟 命 题 只 是 他 浅 尝 辄 止, 忽 然 从 第 二 章 开 始 变 成 了 一 个 从 西 方 来 的 观 光 客, 类 似 于 我 们 熟 悉 的 陈 奂 生 进 城, 或 者 是 刘 姥 姥 进 了 大 观 园, 被 两 个 后 发 国 家 表 面 的 宏 大 叙 事 所 俘 获, 仅 仅 从 经 济 表 象 出 发, 而 不 是 站 在 历 史 的 驿 站 里, 就 拉 出 了 仓 促 的 结 论 棚 户 区 的 待 遇 关 于 两 个 国 家 的 最 大 相 同 点, 我 们 有 必 要 把 目 光 放 在 那 些 正 在 向 大 城 市 涌 动 的 穷 人 上 面, 这 正 是 后 发 国 家 试 图 走 向 现 代 化 进 程 中 最 明 显 的 特 征 无 论 是 中 国, 还 是 印 度, 无 论 是 北 京 上 海 深 圳 广 州, 还 是 加 尔 各 答 新 德 里, 这 些 看 上 去 鳞 次 栉 比, 灯 火 辉 煌 的 城 市 背 后, 总 是 住 着 看 上 去 不 和 谐 的 贫 穷 人 群 在 印 度, 叫 棚 户 区 ; 在 中 国, 则 叫 民 工 农 民 工 流 动 人 口 或 者 是 社 会 闲 散 人 员 如 何 处 理 这 样 的 人 群, 两 个 国 家 显 得 很 不 相 同 我 读 到 了 另 一 本 以 印 度 为 调 查 对 象, 思 索 大 众 政 治 的 著 作 被 治 理 者 的 政 治 ( 田 立 年 译,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7 月 ), 为 我 们 提 供 了 印 度 的 基 本 现 实 我 们 是 一 些 来 自 过 去 的 东 巴 基 斯 坦 的 难 民 和 来 自 南 孟 加 拉 的 没 有 土 地 的 人 民 由 于 失 去 了 一 切 生 活 来 源 土 地, 甚 至 家 园, 我 们 不 得 不 来 到 加 尔 各 答, 找 一 口 饭 吃 和 求 一 个 容 身 之 地 我 们 大 多 数 人 是 日 工 和 佣 人, 生 活 在 贫 困 线 下 我 们 想 法 自 己 盖 了 一 个 棚 子 如 果 拆 毁 我 们 的 窝 棚, 从 棚 户 区 将 我 们 赶 走, 我 们 无 处 可 去 ( 被 治 理 者 的 政 治 第 三 章 ) 这 是 1998 年 印 度 加 尔 各 答 郊 区 一 个 名 叫 人 民 福 利 联 合 会 的 民 间 自 治 组 织 写 给 政 府 和 铁 路 主 管 部 门 的 一 份 请 愿 信 该 组 织 又 名 铁 道 村, 所 有 成 员 沿 铁 路 而 居, 用 简 陋 的 材 料 搭 起 低 矮 的 窝 棚, 并 在 窝 棚 外 面 自 行 组 织 起 交 易 市 场 在 没 有 火 车 经 过 的 时 候, 他 们 甚 至 把 摊 点 摆 上 了 铁 路 上 面, 而 当 火 车 鸣 叫 着 汽 笛 来 临, 他 们 则 迅 速 把 摊 点 挪 开, 让 火 车 得 以 缓 慢 通 过 显 然, 这 样 的 局 面 让 铁 路 运 营 商 大 伤 脑 筋, 采 取 行 政 手 段 将 这 些 棚 户 区 里 的 居 民 赶 走, 是 必 然 要 想 到 的 办 法 想 赶 走 这 第 5 页 / 共 30 页

6 些 穷 人 的 还 有 正 式 的 加 尔 各 答 市 民,2002 年, 一 个 市 民 团 体 在 加 尔 各 答 高 级 法 院 提 起 公 共 利 益 诉 讼, 要 求 将 铁 道 村 的 所 有 住 户 赶 走, 因 为 他 们 污 染 了 位 于 加 尔 各 答 南 部 的 拉 宾 答 拉 湖 有 意 思 的 是, 铁 道 村 的 穷 人 们 发 出 的 请 愿 信 得 到 了 政 府 官 员 的 同 情, 认 为 他 们 捍 卫 的 仅 仅 是 穷 人 的 自 由 居 住 权 利, 而 关 于 铁 路 运 营 的 管 理 问 题, 可 以 找 到 另 外 的 有 建 设 性 的 办 法, 而 不 必 诉 诸 以 暴 力 驱 赶 的 方 式 ; 在 市 民 公 共 利 益 和 环 境 污 染 的 问 题 上, 高 级 法 院 也 认 为, 穷 人 的 基 本 生 活 权 利 正 是 公 共 利 益 的 一 部 分 这 可 能 是 很 多 中 国 人 不 能 理 解 的 地 方, 尤 其 是 那 些 到 过 印 度 的 中 国 人, 看 见 他 们 的 城 市 里 到 处 充 满 了 衣 衫 褴 褛 的 穷 人, 高 楼 大 厦 旁 边 竟 然 是 破 烂 不 堪 的 棚 户 区, 火 车 在 驶 进 城 里 的 时 候, 要 为 穷 人 减 速, 甚 至 停 车, 内 心 必 然 怀 念 起 中 国 城 市 里 的 通 衢 大 道 来 相 比 之 下, 中 国 地 方 政 府 处 理 穷 人 居 住 问 题 的 手 段 就 简 洁 明 快 多 了 近 千 平 米 的 土 坡 上 浓 烟 滚 滚, 一 些 地 方 仍 有 暗 火 燃 烧, 残 破 的 瓦 砾 和 烧 过 的 家 具 三 五 成 堆 在 深 圳 宝 安 区 上 塘 工 业 区 龙 塘 社 区 旁 的 外 来 人 口 聚 居 地, 民 治 街 道 240 多 名 执 法 队 员 前 日 完 成 了 一 次 拆 除 违 章 建 筑 行 动, 在 将 七 八 十 名 违 建 住 户 带 到 一 边 后, 点 火 烧 掉 了 近 千 平 方 米 违 章 建 筑 ( 南 方 都 市 报 2007 年 09 月 02 日 ) 最 近 几 年, 这 样 的 消 息 其 实 已 经 算 不 得 新 闻 了, 只 是 这 次 政 府 的 执 法 人 员 推 出 了 火 烧 的 办 法, 滚 滚 浓 烟 才 引 起 人 们 的 注 意 北 京 这 边 也 不 断 上 演 这 样 的 故 事 情 节 比 如 公 安 系 统 突 然 决 定 全 市 范 围 内 检 查 出 租 屋, 手 续 不 全 的 外 地 务 工 人 员 被 赶, 接 受 不 菲 的 罚 金 ; 某 派 出 所 田 姓 政 委 值 班 时 得 到 指 令, 救 助 重 病 中 的 流 浪 女, 他 非 但 没 有 伸 出 援 手, 反 而 将 流 浪 女 扔 到 荒 郊 野 外, 使 其 无 法 得 到 救 治 而 一 夜 暴 死 前 不 久, 陕 西 宁 陕 县 也 上 演 了 同 样 的 一 幕 : 当 地 民 政 官 员 谌 太 林 为 迎 接 上 级 卫 生 检 查, 而 将 本 镇 一 名 流 浪 汉 扔 到 山 上, 致 其 因 饥 寒 交 迫 而 一 命 归 西 对 历 史 的 理 性 思 考 仅 仅 揪 住 穷 人 问 题 进 行 思 考, 极 有 可 能 掉 入 简 单 的 平 均 主 义 陷 阱, 甚 至 会 助 长 平 均 主 义 暴 力 正 是 基 于 这 样 的 担 心, 印 度 加 尔 各 答 社 会 研 究 中 心 教 授 帕 萨 查 特 杰 (Partha Chatterjee) 才 提 出 大 部 分 世 界 的 大 众 政 治 这 样 的 概 念 他 采 取 的 个 案 研 究 方 法 是 最 古 老 的 底 层 研 究, 但 是, 我 们 听 到 的 声 音 却 是 一 个 加 尔 各 答 公 共 知 识 分 子 的 声 音 面 对 城 市 化 进 程 中 无 端 涌 现 的 边 缘 性 民 众,Partha 进 一 步 认 为, 无 论 是 帝 国 模 式, 还 是 后 现 代 的 威 权 主 义 模 式, 无 论 是 公 民 身 份 的 模 式, 还 是 公 民 社 会 的 模 式, 都 可 能 不 足 以 解 决 目 前 的 大 众 政 治 问 题 我 们 需 要 建 立 一 种 新 的 模 式, 特 别 是 政 治 社 会 和 民 主 的 模 式, 通 过 踏 上 这 条 道 路, 我 们 对 现 实 的 把 握 和 对 政 治 的 想 象 将 可 能 迎 来 一 个 崭 新 的 可 能 印 度 的 学 者 持 有 如 此 价 值 观, 并 成 为 印 度 思 想 界 的 主 流, 并 非 偶 然, 而 是 经 历 过 对 自 身 历 史 的 漫 长 反 思, 并 最 终 成 为 一 种 集 体 视 野 主 张 改 革 的 总 理 辛 格 有 一 段 著 名 的 讲 话, 认 为 英 国 给 印 度 留 下 了 宝 贵 的 财 富 历 史 渐 渐 远 去, 我 们 现 在 可 以 以 一 种 公 正 客 观 的 眼 光 来 重 新 审 视 这 段 历 史 作 为 印 度 的 总 理, 我 有 必 要 想 大 家 说 一 句, 英 国 给 印 度 留 下 了 有 益 的 影 响 英 国 在 印 度 这 片 古 老 而 闻 名 的 土 地 上 留 下 了 法 制 观 念 宪 政 政 府 自 由 媒 体 专 业 的 市 民 服 务 现 代 大 学 研 究 机 构 和 各 种 实 验 室 ( 辛 格 在 牛 津 大 学 学 位 授 予 仪 式 上 的 致 辞,2005 年 7 月 ) 经 济 学 家 梅 格 拉 德 德 塞 是 中 印 比 较 学 的 专 家, 他 甚 至 认 为, 英 语 也 是 英 国 留 给 印 度 的 一 大 财 富, 英 语 使 印 度 能 更 加 有 利 地 进 入 全 球 市 场 事 实 上, 正 如 大 多 数 中 国 将 中 国 的 落 后 归 结 为 西 方 帝 国 主 义 的 侵 略 一 样, 印 度 也 有 人 将 印 度 的 衰 落 归 罪 于 西 方 尤 其 是 英 国 的 掠 夺 对 于 如 此 重 要 的 历 史 问 题, 印 度 现 代 史 曾 经 进 行 了 反 复 的 讨 论, 一 个 有 民 族 主 义 和 马 克 思 主 义 色 彩 的 权 威 机 构, 认 为 英 国 的 确 使 印 度 更 加 贫 困 了, 他 们 的 论 据 来 自 马 克 思 印 度 历 史 上 曾 经 接 二 连 三 遭 受 过 的 内 战 侵 扰 革 命 征 服 饥 荒 等 等, 无 论 多 么 惨 烈 频 繁 和 具 有 摧 毁 性, 但 都 没 有 从 本 质 上 动 摇 过 印 度 惟 有 英 国 的 侵 略 摧 毁 了 印 度 的 社 会, 扰 乱 了 国 家 的 结 构 英 国 人 打 碎 了 印 度 的 旧 社 会, 却 没 有 帮 助 其 建 立 一 个 新 社 会, 这 导 致 了 如 今 印 度 人 民 的 苦 难 和 境 遇, 也 使 印 度 人 失 去 了 与 他 们 古 老 传 统 和 历 史 的 联 系 ( 马 克 思 英 国 在 印 度 的 统 治, 发 表 于 纽 约 先 驱 论 坛 报 1853 年 6 月 25 日 ) 这 样 的 批 判 我 们 再 熟 悉 不 过 了, 不 过 印 度 人 比 我 们 幸 运 的 是, 他 们 还 能 听 到 另 外 一 种 声 音 : 英 国 不 一 定 就 阻 碍 了 印 度 的 工 业 化, 是 工 业 革 命 而 不 是 英 国 使 印 度 成 千 上 万 的 手 工 业 者 失 去 了 工 作 现 在 看 来, 将 印 第 6 页 / 共 30 页

7 度 变 成 一 个 一 贫 如 洗 的 国 家, 并 不 符 合 英 国 的 利 益 ( 达 斯 无 限 的 印 度 : 从 独 立 时 期 到 全 球 化 信 息 时 代,66-67 页 ) 我 们 认 为, 这 种 对 历 史 的 理 性 思 考, 正 是 印 度 人 的 伟 大 之 所 在 现 在 印 度 人 普 遍 认 为, 当 欧 洲 朝 着 工 业 革 新 的 道 路 迈 进, 印 度 在 技 术 革 新 方 面 一 片 茫 然, 数 世 纪 都 没 有 重 大 的 进 步 印 度 学 者 拉 尔 很 坚 决 地 认 为, 除 了 那 些 民 族 主 义 圣 徒 之 外, 我 在 中 世 纪 的 印 度 找 不 到 自 发 的 技 术 革 新 愿 望, 尽 管 说 印 度 的 发 展 受 到 了 英 国 殖 民 主 义 的 压 制, 但 事 实 上 正 是 英 国 的 庇 护, 才 使 得 印 度 成 为 第 三 世 界 的 革 新 驱 动 之 一 绕 不 开 的 李 约 瑟 之 谜 如 果 把 拉 尔 的 话 置 放 在 中 国 历 史 背 景 下 思 考, 应 该 是 有 意 义 的 不 过 这 样 的 观 点 可 能 会 遭 到 猛 烈 的 批 判, 并 有 可 能 被 视 为 大 逆 不 道 但 是, 拉 尔 从 技 术 革 新 着 眼 研 究 印 度 问 题, 与 著 名 的 李 约 瑟 之 谜 存 在 某 种 类 似 之 处 李 约 瑟 是 久 负 盛 名 的 汉 学 家, 他 的 问 题 是 : 近 代 科 学 为 什 么 在 西 欧 而 不 在 中 国 产 生? 或 者 说 第 一 次 工 业 革 命 为 什 么 发 生 在 西 欧 而 不 是 产 生 于 曾 经 在 科 技 方 面 领 先 世 界 的 中 国? 第 一 种 解 释 是 中 国 技 术 进 步 的 特 征 中 国 很 早 就 达 到 了 较 高 的 技 术 水 平, 但 之 后 就 少 有 进 步 了 正 因 为 如 此, 中 国 传 统 的 滴 漏 钟 在 当 时 非 常 先 进, 完 全 可 以 进 一 步 发 挥 为 机 械 钟, 但 结 果 却 是 欧 洲 人 抢 得 先 机, 并 将 这 种 技 术 垄 断 了 300 多 年 有 人 指 出,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内, 中 国 人 对 技 术 没 有 迫 切 要 求, 不 愿 意 承 认 西 方 科 技 的 先 进 性, 只 把 这 些 机 器 当 成 普 通 的 玩 具 火 药 的 用 途 正 是 如 此, 当 西 方 人 把 火 药 压 缩 成 球 状, 形 成 极 大 破 坏 力 的 时 候, 中 国 仅 仅 把 火 药 做 成 了 鞭 炮 第 二 种 解 释 认 为 当 时 中 国 本 应 该 进 一 步 发 展 技 术 时, 却 突 然 止 步 了 显 著 的 例 子 是, 中 国 制 造 了 气 派 的 大 宝 船, 并 远 航, 但 目 的 却 不 是 为 了 贸 易, 而 是 为 了 显 耀 国 威 这 样 的 面 子 工 程 持 续 上 演, 最 后 造 成 了 财 政 危 机, 因 此 政 府 不 得 不 取 消 经 费, 终 止 船 舶 研 究 和 航 运 研 究, 并 禁 止 国 人 与 国 外 进 行 任 何 贸 易 往 来 如 此, 贸 易 禁 令 和 技 术 停 滞 互 为 因 果, 最 终 导 致 了 国 力 的 衰 败 从 文 化 方 面 找 原 因, 也 是 一 个 不 错 的 路 径 很 多 学 者 强 调, 中 国 的 儒 学 排 斥 科 学, 强 调 内 省 感 悟 以 及 主 观 感 受, 这 种 文 化 哲 学 对 科 学 的 影 响 几 乎 是 灾 难 性 的, 这 正 是 中 国 现 代 科 学 不 发 达 的 原 因, 也 是 17 世 纪 以 后 中 国 人 强 烈 抵 制 西 方 科 学 精 神 的 深 层 原 因 相 比 之 下, 最 有 影 响 力 的 分 析 来 自 于 对 中 国 社 会 结 构 和 统 治 特 点 的 怀 疑 主 要 观 点 是, 中 国 社 会 长 期 以 来 实 行 中 央 集 权 制 中 央 的 权 力 越 大, 个 人 的 主 动 性 就 越 小 几 乎 在 几 千 年 时 间 内, 中 国 王 朝 统 治 使 得 民 众 不 能 发 挥 个 人 创 造 性, 思 想 家 的 活 动 会 被 认 为 扰 乱 主 流 意 识 形 态, 科 学 家 的 活 动 会 被 认 为 破 坏 了 祖 宗 律 法, 而 商 人 的 活 动 则 被 认 为 不 利 于 政 府 的 有 效 管 治 法 国 人 艾 迪 安 巴 拉 日 发 现 了 这 一 点, 他 写 道 : 中 国 不 仅 不 允 许 违 反 和 损 害 政 府 利 益 的 事 情 发 生, 而 且 强 制 灌 输 存 在 就 是 合 理 的 思 想 没 有 自 由 环 境, 也 没 有 人 提 倡 和 支 持 主 动 精 神 所 有 人 都 墨 守 成 规, 传 统 至 上 和 不 求 上 进 的 氛 围 扼 杀 了 革 新 创 造 ( 中 华 文 明 及 其 官 僚 体 制, 巴 黎 gallimard 出 版 社 1968 年 出 版,22-23 页 ) 现 在 的 主 要 问 题 是, 到 目 前 为 止, 李 约 瑟 之 谜 提 到 的 诸 多 解 释, 我 们 今 天 找 到 解 决 的 办 法 了 吗? 对 此 我 保 留 谨 慎 的 悲 观 一 个 不 完 全 的 市 场 体 系 必 然 要 阻 碍 技 术 的 交 易 和 提 升 ; 一 个 致 力 于 大 政 府 建 设, 倾 向 于 重 商 主 义 建 设 的 时 代, 必 然 要 为 政 府 管 理 的 高 昂 成 本 付 出 代 价, 而 开 放 的 透 明 的 市 场 体 系 本 来 是 可 以 节 约 成 本 的 ; 文 化 的 盲 目 自 尊 观 念 上 的 假 想 敌 思 维 仍 然 在 进 行, 我 们 似 乎 永 远 陷 在 本 土 文 化 和 外 来 文 化 的 二 元 对 立 中, 殊 不 知 多 元 共 融 才 是 全 球 化 时 代 的 主 题 ; 而 一 个 没 有 言 说 自 由 没 有 迁 徙 自 由 没 有 居 住 自 由 没 有 选 举 自 由 的 国 家, 它 的 人 民 怎 么 可 能 突 然 在 一 夜 之 间 就 拥 有 无 限 的 思 想 创 造 力? 英 国 人 卢 斯 显 然 看 到 了 这 样 的 问 题, 所 以 他 在 其 著 作 不 顾 诸 神 : 现 代 印 度 的 奇 怪 崛 起 ( 张 淑 芳 译, 中 信 出 版 社,2007 年 11 月 ) 中, 花 了 不 少 的 篇 幅 来 叙 述 一 个 年 仅 10 岁 的 印 度 小 男 孩 满 脑 子 的 问 题 和 他 不 倦 的 怀 疑 这 个 可 爱 的 印 度 男 孩 用 了 整 整 一 晚 上 的 时 间, 在 火 车 上 与 卢 斯 进 行 智 力 游 戏, 即 便 这 样 的 游 戏 已 经 影 响 到 了 别 人 的 睡 眠, 也 不 能 停 止 此 情 此 景, 与 中 国 无 数 的 乖 孩 子 们 形 成 了 极 大 的 反 差 我 相 信 卢 斯 不 舍 昼 夜 地 和 小 男 孩 交 谈, 不 吝 篇 幅 的 加 以 描 述, 是 在 向 他 的 读 者 暗 示, 印 度 未 来 的 希 望, 就 在 这 些 对 世 界 充 满 了 质 问 的 孩 子 身 上 他 有 可 能 是 未 来 的 泰 戈 尔, 也 有 第 7 页 / 共 30 页

8 可 能 是 下 一 个 阿 玛 蒂 亚 森 而 那 些 对 自 由 思 想 加 以 钳 制 的 国 家, 它 的 人 民, 即 使 再 过 100 年, 也 是 不 会 有 大 出 息 的 THOUGHT&PHILOSOPHY 思 想 哲 学 观 察 员 成 庆 ( 上 海,[email protected]) 2005 年, 台 湾 民 歌 匆 匆 走 过 了 三 十 年 岁 月 在 中 山 堂 的 那 场 永 远 的 未 央 歌 演 唱 会, 许 多 昔 日 的 民 歌 手 多 年 后 相 逢, 泪 流 满 面, 他 们 在 那 夜 似 乎 重 新 寻 回 了 民 歌 的 精 神 在 那 之 后, 民 歌 手 们 远 赴 华 盛 顿 纽 约 北 京, 只 为 又 一 次 表 达 台 湾 民 歌 运 动 的 精 神 而 在 12 月 15 日, 台 湾 民 歌 三 十 年 纪 念 演 唱 又 将 在 上 海 唱 响, 包 括 有 齐 豫 王 海 玲 李 建 复 等 老 民 歌 手 都 将 前 来 献 唱, 无 疑 让 人 期 待 何 谓 台 湾 民 歌 的 精 神? 要 想 回 答 这 个 问 题, 或 许 有 必 要 重 新 梳 理 出 台 湾 民 歌 运 动 与 这 半 个 世 纪 变 迁 的 历 史 脉 络 最 近 市 面 上 刚 好 推 出 了 两 本 新 书, 让 大 陆 读 者 能 有 机 会 了 解 台 湾 民 歌 的 历 史 与 其 特 殊 的 内 涵 重 返 61 号 公 路 的 遥 远 的 乡 愁 : 台 湾 现 代 民 歌 三 十 年 ( 新 星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 ) 首 先 让 人 感 觉 奇 怪 的 是 作 者 的 笔 名, 其 实 它 是 美 国 现 代 民 歌 关 键 人 物 鲍 勃 迪 伦 的 一 首 歌 名 虽 然 书 中 内 容 并 无 太 多 隐 闻 密 辛, 不 过 要 知 道, 大 陆 读 者 对 于 民 歌 运 动 的 来 龙 去 脉 其 实 知 之 甚 少 当 初 为 了 搞 清 那 段 对 岸 隐 秘 的 民 歌 史, 我 费 劲 周 折 才 托 人 买 到 张 钊 维 的 谁 在 那 边 唱 自 己 的 歌 台 湾 现 代 民 歌 运 动 史 ( 台 湾 滚 石 文 化,2003 年 ), 那 本 书 虽 然 是 学 术 论 文 体 裁, 但 今 天 看 来, 仍 然 是 关 于 民 歌 运 动 最 为 详 备 的 介 绍 另 外 一 本 关 于 台 湾 民 歌 运 动 的 书 地 下 乡 愁 蓝 调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则 显 得 更 为 有 趣, 作 者 马 世 芳 的 母 亲 陶 晓 清 是 台 湾 民 歌 运 动 的 重 要 推 手, 从 小 他 就 在 自 家 客 厅 看 着 当 年 的 民 歌 手 过 来 过 往 这 本 书 记 载 着 他 个 人 的 音 乐 记 忆, 同 时 也 是 台 湾 民 歌 那 段 欢 欣 路 程 的 一 个 侧 面, 片 段 但 却 让 人 感 触 大 陆 的 青 年 们 并 没 有 对 应 年 代 的 一 个 唱 自 己 的 歌 的 文 化 运 动, 但 是 在 1960 年 代 到 1980 年 代 左 右, 大 陆 却 潜 伏 着 一 条 灰 皮 书 黄 皮 书 的 地 下 阅 读 史 线 索 沈 展 云 的 灰 皮 书, 黄 皮 书 ( 花 城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记 载 了 这 一 段 他 个 人 的 阅 读 史, 很 多 书 名 对 于 我 而 言 显 得 十 分 陌 生, 但 是 我 却 能 够 体 会 到 那 一 代 青 年 的 理 想 主 义 色 彩, 这 与 彼 岸 的 台 湾 民 歌 运 动 精 神 无 疑 有 暗 合 之 处, 值 得 今 天 的 我 们 认 真 体 味 从 理 想 主 义 时 代 到 今 天 的 消 费 主 义 弥 漫, 其 实 不 过 区 区 20 年 今 天 我 们 所 面 对 的 教 育, 只 不 过 是 一 套 专 业 化 训 练, 已 经 无 法 承 担 灵 魂 教 化 的 重 任 一 代 人 的 精 神 溃 败, 使 得 理 想 主 义 难 以 接 续 这 一 点 对 于 美 国 而 言, 也 是 一 个 难 以 回 避 的 问 题 艾 伦 布 卢 姆 的 美 国 精 神 的 封 闭 ( 战 旭 英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出 版 于 1987 年, 在 布 卢 姆 看 来, 民 主 社 会 对 文 化 平 等 化 的 要 求 使 得 大 学 生 已 经 无 心 探 索 心 灵 问 题, 这 使 得 美 国 充 斥 着 一 股 虚 无 主 义 与 平 庸 主 义 的 文 化 氛 围 此 书 当 年 一 时 间 洛 阳 纸 贵, 销 量 高 达 50 万 册, 可 谓 触 碰 到 这 个 时 代 的 美 国 人 那 根 没 有 文 化 的 敏 感 神 经 而 且 也 引 发 了 自 由 派 知 识 分 子 对 这 本 书 以 及 背 后 的 斯 特 劳 斯 学 派 的 大 争 论 需 要 补 充 一 句 的 是, 这 本 书 曾 经 有 过 一 个 1994 年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 的 老 译 本, 不 过 在 当 年 并 未 引 起 多 大 反 响 布 卢 姆 曾 被 斯 特 劳 斯 送 到 巴 黎 跟 随 法 国 哲 学 家 科 耶 夫 学 习, 就 是 这 个 科 耶 夫, 在 法 国 思 想 界 曾 经 散 发 出 独 特 的 魔 力, 不 仅 影 响 了 象 布 卢 姆 这 样 的 外 国 学 生, 而 且 就 连 法 国 本 土 的 著 名 知 识 分 子, 象 巴 塔 耶 布 勒 东 以 及 拉 康 与 雷 蒙 阿 隆 这 些 人, 都 被 他 所 讲 授 的 黑 格 尔 讲 座 而 倾 倒 巴 塔 耶 曾 如 此 描 述 科 耶 夫 讲 授 的 黑 格 尔 : 科 耶 夫 的 课 程 将 我 折 断 压 碎 杀 死 了 不 知 道 多 少 第 8 页 / 共 30 页

9 次 莎 蒂 亚 德 鲁 里 的 亚 历 山 大 科 耶 夫 : 后 现 代 政 治 的 根 源 ( 赵 琦 译, 新 星 出 版 社,2007 年 11 月 ) 描 述 了 科 耶 夫 在 当 代 后 现 代 政 治 意 识 光 谱 的 位 置, 在 这 个 谱 系 中, 我 们 看 到 了 巴 塔 耶 福 柯, 甚 至 还 有 斯 特 劳 斯 的 一 干 弟 子 科 耶 夫 的 那 本 晦 涩 的 黑 格 尔 导 读 ( 姜 志 辉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5 年 ) 虽 已 翻 译 成 中 文, 可 是 谈 及 者 寥 寥, 要 想 读 懂 这 本 法 国 思 想 界 的 秘 籍, 或 许 还 需 时 日 对 于 哲 学 是 什 么, 一 直 存 在 着 激 烈 的 争 议 在 主 流 学 界 里, 分 析 哲 学 语 言 哲 学 如 今 成 为 龙 头 大 哥, 地 位 不 可 动 摇 就 像 罗 尔 斯 这 样 的 政 治 哲 学 家, 也 会 在 书 中 将 尼 采 这 样 的 人 仅 仅 看 作 是 文 体 作 家 而 已, 着 实 让 人 惊 讶 不 过 好 在 哲 学 总 是 在 竞 争 阐 释 中 不 断 发 生 细 微 变 化 象 维 特 根 斯 坦 这 样 的 哲 学 家, 我 们 习 惯 性 将 之 归 类 为 日 常 语 言 哲 学 家 一 派, 不 作 他 想 最 近 出 版 的 谢 尔 兹 (P.R. Shields) 的 逻 辑 与 罪 ( 黄 敏 译,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 ) 就 是 一 本 让 人 可 以 扭 转 偏 见 的 著 作, 在 作 者 看 来, 维 特 根 斯 坦 的 琐 碎 语 言 分 析, 背 后 都 指 向 了 宗 教, 其 哲 学 的 根 基 处 是 一 幅 犹 太 基 督 教 的 图 景 如 此 观 点, 新 奇 但 也 充 满 了 风 险 我 也 曾 猜 测, 或 许 那 些 在 细 微 处 耐 心 耕 耘 的 大 家, 难 免 都 会 象 早 期 中 国 朴 学 一 样, 认 为 穷 尽 字 意 就 可 通 晓 大 义, 就 如 同 兰 克 一 样, 遍 搜 史 料 只 为 重 建 一 个 上 帝 冥 冥 中 安 顿 好 的 历 史 秩 序 而 已 古 典 音 乐 方 面 的 出 版 物 一 直 颇 为 冷 清, 三 联 书 店 的 音 乐 生 活 丛 书 本 算 个 中 上 品, 不 过 出 版 社 的 领 导 嫌 其 无 法 赢 利, 不 断 缩 减 年 度 出 版 种 类, 造 成 如 今 偌 大 一 个 阅 读 市 场, 古 典 音 乐 方 面 的 读 物 寥 寥 无 几 在 这 样 的 萧 条 下 面, 偶 尔 也 会 发 现 几 朵 鲜 艳 的 小 花 马 慧 元 的 管 风 琴 手 记 ( 新 星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是 作 者 的 听 乐 随 笔, 不 过 主 题 基 本 上 都 是 有 关 管 风 琴 这 个 国 人 颇 为 陌 生 的 巨 型 物 件, 因 此 阅 读 起 来 一 半 是 弥 补 新 知, 一 半 也 是 好 奇 使 然 要 了 解 巴 洛 克 时 期 的 教 堂 音 乐, 管 风 琴 无 法 绕 过, 这 本 书 或 许 你 也 不 要 绕 过 ( 本 文 所 及 之 作 者, 沈 展 云 马 慧 元 均 为 独 立 阅 读 书 评 人, 特 此 说 明 ) THOUGHT&PHILOSOPHY 历 史 哲 学 书 评 人 远 水 ( 广 州 )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 的 二 十 世 纪 西 方 哲 学 译 丛 ( 因 封 面 黑 色, 俗 称 黑 皮 书 ), 从 1985 年 的 人 论 ( 卡 西 尔 著 ) 开 始, 至 今 已 持 续 出 版 了 二 十 多 年, 有 五 十 多 种 最 新 出 版 的 是 德 国 哲 学 家 阿 尔 布 莱 希 特 韦 尔 默 的 论 文 集 后 形 而 上 学 现 代 性 ( 应 奇 罗 亚 玲 编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韦 尔 默 是 哈 贝 马 斯 的 学 生, 新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的 代 表 人 物 初 看 书 名, 以 为 是 一 本 极 艰 涩 的 哲 学 著 作 ; 粗 略 翻 阅, 却 不 感 到 枯 燥 如 理 性 乌 托 邦 与 启 蒙 辩 证 法 一 文, 先 是 论 述 了 马 克 思 关 于 未 来 解 放 的 社 会 主 义 和 无 政 府 主 义 的 观 念, 进 而 指 出 : 马 克 思 试 图 在 不 放 弃 社 会 主 义 和 无 政 府 主 义 的 激 进 政 治 冲 动 的 同 时, 克 服 乌 托 邦 思 想 的 无 限 性 和 任 意 性 然 而, 在 试 图 从 理 论 上 消 除 可 能 存 在 于 资 本 主 义 的 现 状 与 共 产 主 义 社 会 的 未 来 之 间 的 所 有 偶 然 性 的 同 时, 马 克 思 事 实 上 又 被 带 回 到 乌 托 邦 思 想 的 语 境 中 韦 尔 默 还 连 带 把 韦 伯 的 理 性 化 理 论 ( 他 称 之 为 进 步 的 否 定 辩 证 法 ) 与 旧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 修 正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 的 重 镇 如 阿 多 诺 霍 克 海 默 的 启 蒙 辩 证 法 进 行 比 较, 说 韦 伯 意 义 上 的 理 性 化 ( 引 申 出 现 代 合 理 化 理 论 ) 蕴 含 着 一 种 深 刻 的 悲 观 主 义 的 历 史 哲 学 他 预 言, 集 权 主 义 只 能 导 致 科 层 制 ( 官 僚 制 ) 的 最 终 胜 利 二 十 世 纪 的 一 些 革 命 的 历 史 至 少 在 目 前 已 经 明 确 地 证 实 了 韦 伯 的 预 言 这 当 然 是 新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 或 曰 后 新 马 克 思 主 义 ) 的 一 家 之 言, 左 中 右 各 派 大 可 见 仁 见 智 又, 关 于 阿 伦 特 有 两 篇 长 文 汉 娜 阿 伦 特 论 判 断 : 未 成 文 的 理 性 学 说 和 汉 娜 阿 伦 特 论 革 命 前 一 篇 对 阿 伦 特 的 三 部 重 要 著 作 人 的 状 况 极 权 主 义 的 起 源 和 艾 希 曼 在 耶 路 撒 冷 的 判 断 理 论 进 行 分 析, 涉 及 对 罪 恶 ( 阿 第 9 页 / 共 30 页

10 伦 特 有 绝 对 的 恶 和 平 庸 的 恶 之 说 ) 的 道 德 判 断 和 道 德 商 谈 的 问 题 韦 尔 默 说, 极 权 主 义 的 起 源 和 艾 希 曼 在 耶 路 撒 冷 可 以 被 称 作 是 从 旁 观 者 的 立 场 出 发 的 政 治 判 断 的 范 例 这 两 部 重 要 著 作 确 实 具 有 实 践 含 义 ; 但 悖 谬 性 的 是, 阿 伦 特 自 己 的 行 动 理 论 的 一 个 后 果 竟 是, 无 利 害 旁 观 者 的 判 断 行 动 最 后 成 了 惟 一 真 正 的 政 治 行 动 在 后 一 篇 文 章 中, 韦 尔 默 高 度 赞 扬 阿 伦 特 的 论 革 命 ( 陈 周 旺 译, 译 林 出 版 社, 2007 年 3 月 ) 一 书, 说 阿 伦 特 在 论 革 命 中 试 图 清 理 自 由 民 主 的 传 统 和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传 统 ; 此 书 所 阐 述 的 政 治 自 由 观 念 是 阿 伦 特 最 深 刻 的 洞 见 和 对 于 现 代 民 主 理 论 的 最 有 成 效 的 贡 献 就 此 而 言, 她 在 论 革 命 中 激 活 自 由 主 义 民 主 的 政 治 商 谈 范 畴 的 尝 试 在 今 天 也 许 比 以 往 任 何 时 候 都 更 有 意 义 后 形 而 上 学 现 代 性 一 书 中 的 其 他 论 文, 如 现 代 世 界 中 的 自 由 模 式 民 主 文 化 的 条 件 : 评 自 由 主 义 和 社 群 主 义 之 争 马 克 思 主 义 人 道 主 义 的 十 二 个 提 纲 人 权 与 民 主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的 当 今 意 义 : 五 个 提 纲 等, 都 可 以 追 溯 这 位 新 法 兰 克 福 学 派 代 表 人 物 的 思 想 资 源 上 海 三 联 书 店 的 人 文 经 典 书 库 也 是 大 规 模 的 译 丛, 预 告 书 目 近 百 种, 已 出 十 多 种, 新 近 出 版 的 是 德 国 著 名 历 史 学 家 梅 尼 克 ( ) 的 世 界 主 义 与 民 族 国 家 ( 孟 钟 捷 译, 上 海 三 联 书 店,2007 年 10 月 ) 梅 尼 克 的 名 著 德 国 的 浩 劫 ( 中 译 本 收 进 三 联 书 店 新 知 文 库, 何 兆 武 译,1991 年 ) 写 于 1946 年, 其 时 纳 粹 德 国 已 经 覆 灭, 梅 尼 克 亦 已 83 岁 这 位 经 历 了 俾 斯 麦 统 一 第 二 帝 国 的 强 盛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魏 玛 共 和 第 三 帝 国 的 兴 亡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的 历 史 学 家, 从 德 国 的 历 史 和 文 化 传 统 出 发, 探 寻 纳 粹 主 义 极 权 主 义 产 生 的 原 因, 对 德 国 的 浩 劫 进 行 反 思 ( 详 见 何 兆 武 的 译 序 评 梅 尼 克 及 其 德 国 的 浩 劫 ) 世 界 主 义 与 民 族 国 家 出 版 于 1908 年, 在 历 史 主 义 的 观 念 史 上 与 德 国 的 浩 劫 前 后 衔 接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前 后, 梅 尼 克 的 政 治 立 场 是 保 守 的, 及 至 纳 粹 政 权 崛 起, 他 虽 然 心 存 厌 恶, 却 既 不 逃 亡, 也 不 回 避 自 己 对 扩 张 政 策 的 乐 观 态 度, 对 极 端 民 族 主 义 怀 有 暧 昧 的 情 感 世 界 主 义 与 民 族 国 家 由 两 部 分 论 题 构 成 ( 第 一 部 分 在 德 意 志 民 族 国 家 思 想 发 展 中 的 民 族 国 家 与 世 界 主 义 ; 第 二 部 分 普 鲁 士 民 族 国 家 与 德 意 志 民 族 国 家 ), 全 面 论 述 了 魏 玛 共 和 国 之 前 的 德 国 历 史 与 文 化, 提 出 的 中 心 问 题 是 : 德 意 志 文 化 如 何 形 成? 此 书 奠 定 了 双 重 问 题 意 识 : 一 方 面 研 究 德 意 志 人 思 想 从 世 界 主 义 向 民 族 国 家 过 渡 的 问 题 ; 另 一 方 面 则 针 对 普 鲁 士 与 德 意 志 之 间 的 关 系 问 题 ( 有 关 梅 尼 克 的 历 史 主 义 思 想 及 对 世 界 主 义 与 民 族 国 家 一 书 的 评 述, 详 见 该 书 译 序 和 1963 年 版 编 者 导 论 ) 梅 尼 克 的 另 一 部 名 著 历 史 主 义 的 兴 起, 亦 即 将 由 译 林 出 版 社 出 版 民 族 主 义 思 想 与 殖 民 地 世 界 : 一 种 衍 生 的 话 语? ([ 印 ] 帕 尔 塔 查 特 吉 著, 范 慕 尤, 杨 曦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是 译 林 出 版 社 人 文 与 社 会 译 丛 最 新 出 版 的 一 种 该 译 丛 侧 重 于 政 治 思 想 和 社 会 学 方 面 的 著 述, 近 年 连 续 出 版 了 数 十 种, 大 多 数 是 现 代 西 方 学 术 名 著 作 为 批 判 的 知 识 分 子, 查 特 吉 与 法 农 ( 全 世 界 受 苦 的 人 和 黑 皮 肤, 白 面 具 的 作 者 ) 齐 名, 他 们 都 关 注 底 层 民 众 的 命 运 和 第 三 世 界 的 社 会 运 动 民 族 主 义 思 想 与 殖 民 地 世 界 : 一 种 衍 生 的 话 语? 被 视 为 研 究 第 三 世 界 民 族 主 义 理 论 的 经 典 之 作, 查 特 吉 首 先 回 顾 了 政 治 思 想 史 上 的 民 族 主 义 ( 马 克 思 列 宁 葛 兰 西 亦 进 入 其 学 术 视 野 ), 然 后 从 萨 义 德 的 东 方 学 ( 所 谓 东 方 主 义 ) 引 出 书 中 的 主 题 和 问 题 第 四 章 和 第 五 章 关 于 甘 地 与 市 民 社 会 和 尼 克 鲁 与 消 极 革 命 是 全 书 论 述 的 关 键 所 在, 贫 穷 疾 病 压 迫 不 平 等, 战 争 与 受 难, 民 族 主 义 与 殖 民 地 世 界 的 解 放 斗 争, 抵 抗 与 非 暴 力 不 合 作 行 动, 对 西 方 现 代 文 明 的 接 受 和 批 评, 完 成 革 命 并 建 立 现 代 民 族 国 家, 构 成 了 殖 民 地 世 界 民 族 解 放 运 动 的 一 幅 色 彩 斑 斓 的 长 卷 HISTORY&CULTURE 文 史 观 察 员 王 晓 渔 ( 上 海,[email protected]) 第 10 页 / 共 30 页

11 人, 诗 意 地 栖 居 在 大 地 上, 已 经 成 为 房 地 产 广 告, 暗 示 着 诗 意 是 非 常 昂 贵 的 这 些 年, 诗 意 已 经 被 等 同 于 浪 漫 主 义, 而 且 从 朴 素 浪 漫 主 义 迅 速 通 货 膨 胀 为 奢 华 浪 漫 主 义 当 年, 巴 尔 蒙 特 写 道 : 我 来 到 这 个 世 上, 为 了 看 看 太 阳, 现 在 看 日 出 也 一 定 要 飞 到 太 平 洋 上 的 岛 国 正 如 浪 漫 这 个 词 一 点 也 不 浪 漫, 诗 意 这 个 词 也 不 再 有 任 何 诗 意 林 达 的 像 自 由 一 样 美 丽 ( 三 联 书 店,2007 年 9 月 ), 收 录 了 从 集 中 营 里 辗 转 流 传 下 来 的 儿 童 画 作 和 诗 作 这 是 天 真 与 奇 迹 之 歌, 虽 然 大 部 分 孩 子 没 有 幸 存, 却 在 最 后 的 时 间 里 维 持 着 自 己 的 尊 严, 这 是 比 幸 存 还 要 罕 见 的 奇 迹 叙 事 和 抒 情, 是 对 抗 集 中 营 的 不 同 方 式, 是 精 神 的 越 狱, 叙 事 是 一 种 催 眠, 抒 情 则 是 自 我 唤 醒 电 影 美 丽 人 生 里 的 父 亲, 把 集 中 营 描 述 成 迪 斯 尼, 让 儿 子 在 无 忧 无 虑 中 度 过 残 酷 的 时 光 在 像 自 由 一 样 美 丽 里, 孩 子 们 洞 悉 自 己 的 未 来 : 我 想 飞 翔, 可 是 能 去 哪 儿, 又 能 飞 多 高?/ 假 如 我 也 挂 在 枝 头, 既 然 树 能 开 花 / 为 什 么 我 就 不 能? 我 不 想 就 这 样 调 谢! 叙 事 和 抒 情 没 有 身 份 贵 贱 之 分 : 叙 事 是 技 能, 需 要 经 验, 所 以 一 般 是 父 母 给 孩 子 讲 故 事 ; 抒 情 是 本 能, 所 有 的 儿 童 都 是 天 才 的 诗 人 读 过 像 自 由 一 样 美 丽, 我 们 会 对 提 前 调 谢 的 孩 子 充 满 无 限 惋 惜 之 情, 也 会 进 一 步 激 起 对 纳 粹 的 满 腔 仇 恨 但 是, 对 待 同 志 要 像 春 天 般 的 温 暖 对 待 敌 人 要 像 严 冬 一 样 残 酷 无 情 是 不 够 的 诗 意 培 养 的 是 小 资, 仇 恨 激 发 的 是 愤 青, 我 们 不 缺 少 小 资 和 愤 青 极 权 主 义 如 何 击 败 魏 玛 共 和 国, 纳 粹 如 何 得 到 德 国 人 民 的 选 票? 这 些 问 题 更 需 要 深 思 林 达 在 书 中 提 到 民 族 优 越 感 强 权 和 领 袖 崇 拜 优 生 运 动 绝 对 理 性 等 等, 几 乎 每 一 点 我 们 都 似 曾 相 识, 可 谓 殷 鉴 不 远 20 世 纪 人 才 辈 出 的 地 方, 除 了 二 战 时 期 的 集 中 营, 还 有 内 战 时 期 的 西 班 牙 奥 威 尔 曾 经 写 下 向 加 泰 罗 尼 亚 致 敬 ( 李 华 刘 锦 春 译, 江 苏 人 民 出 版 社,2006 年 ), 他 不 仅 注 意 到 敌 我 矛 盾, 还 注 意 到 人 民 内 部 矛 盾, 这 场 战 争 与 其 说 是 左 翼 和 法 西 斯 的 战 争, 不 如 说 是 左 翼 内 部 的 战 争 秘 鲁 诗 人 巴 列 霍 同 样 在 那 个 时 候 赶 赴 西 班 牙, 后 来 出 版 诗 集 西 班 牙, 我 喝 不 下 这 杯 苦 酒, 死 亡 的 场 景 反 复 在 其 中 闪 现, 但 是 这 些 死 亡 没 有 被 赋 予 某 种 惟 一 的 意 义, 他 死 去 的 身 体 包 含 整 个 世 界 ( 他 曾 经 用 食 指 在 空 中 写 ), 这 让 人 想 起 卡 帕 那 张 著 名 的 照 片, 当 时 他 在 西 班 牙, 拍 下 了 一 名 士 兵 被 子 弹 击 中 仰 面 倒 下 的 瞬 间 黄 灿 然 先 生 翻 译 了 聂 鲁 达 诗 选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2003 年 ) 和 巴 列 霍 诗 选 ( 华 夏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前 者 属 于 在 诗 歌 界 有 口 皆 碑 的 20 世 纪 世 界 诗 歌 译 丛, 后 者 本 来 也 应 该 列 入 这 套 译 丛 的 出 版 计 划, 可 是 译 丛 搁 浅, 这 本 诗 集 也 一 直 拖 到 今 天 同 时 出 版 的 还 有 赵 振 江 先 生 翻 译 的 洛 尔 卡 诗 选 ( 华 夏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这 位 诗 人 死 于 西 班 牙 内 战 期 间 瓦 列 霍 又 译 瓦 叶 霍, 陈 实 先 生 翻 译 的 拉 丁 美 洲 散 文 诗 选 ( 花 城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收 入 了 他 和 卢 本 达 里 奥 博 尔 赫 斯 聂 鲁 达 帕 斯 的 散 文 诗 这 本 书 属 于 不 太 被 关 注 的 现 代 散 文 诗 名 著 名 译, 收 入 兰 波 地 狱 一 季 路 易 贝 尔 特 朗 夜 之 卡 斯 帕 尔 朱 尔 勒 纳 尔 博 物 志 ( 均 为 花 城 出 版 社,2004 年 ) 等 东 欧 是 另 一 个 人 才 辈 出 的 地 方 经 过 近 几 年 的 推 介, 捷 克 作 家 赫 拉 巴 尔 逐 渐 为 中 国 读 者 所 知 只 是 我 不 太 喜 欢 出 版 社 把 他 介 绍 为 生 活 在 艰 辛 的 社 会 底 层, 沐 浴 着 底 层 生 活 发 出 的 微 光, 仿 佛 这 是 一 位 苦 大 愁 深 的 作 家, 这 种 表 述 与 赫 拉 巴 尔 的 风 格 完 全 相 反 与 此 前 的 小 开 本 赫 拉 巴 尔 精 品 集 相 比, 河 畔 小 城 ( 中 国 青 年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 ) 改 换 了 封 面 风 格 和 开 本 大 小, 看 起 来 很 美, 但 是 失 去 了 连 贯 性, 让 我 不 知 道 怎 么 在 书 架 上 安 排 它 们 的 住 处 波 兰 学 者 柯 拉 柯 夫 斯 基 以 哲 学 研 究 而 著 称, 国 内 曾 经 出 版 他 的 不 少 学 术 著 作, 今 年 看 到 关 于 来 洛 尼 亚 王 国 的 十 三 个 童 话 故 事 ( 三 联 书 店,2007 年 1 月 ), 才 知 道 他 经 常 不 务 正 业, 写 点 童 话 什 么 的 同 时 也 知 道 他 还 有 一 本 与 魔 鬼 的 谈 话, 于 是 期 待, 没 想 到 它 不 声 不 响 地 由 华 夏 出 版 社 于 2007 年 9 月 推 出 这 几 种 童 话 的 译 者 是 杨 德 友 先 生, 他 曾 经 翻 译 过 未 来 千 年 文 学 备 忘 录 (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1997 年 ) 等 10 余 种 著 作, 在 我 看 来, 早 已 是 著 名 翻 译 家, 应 该 约 稿 不 断 读 过 与 魔 鬼 谈 话 的 译 后 记, 才 知 道 杨 德 友 因 右 倾 被 发 配 到 山 西, 至 今 还 经 常 为 译 作 的 去 处 发 愁, 身 在 外 地, 要 想 在 京 沪 等 地 大 出 版 社 发 表 译 文 谈 何 容 易! 我 们 常 说 经 济 的 地 域 差 别, 其 实 文 化 的 地 理 岐 视 更 为 严 重, 山 西 的 煤 老 板 跑 到 以 排 外 而 著 称 的 上 海, 会 受 到 售 楼 处 小 姐 的 夹 道 欢 迎, 可 是 这 位 著 名 翻 译 家 到 了 京 沪 只 能 被 当 作 外 地 人 除 了 东 欧, 还 有 台 湾 台 湾 文 化 在 大 陆 很 受 欢 迎, 我 们 常 常 看 到 枝 叶, 却 不 关 注 他 们 从 什 么 地 方 生 长 出 来 不 了 解 台 湾 第 11 页 / 共 30 页

12 的 历 史, 也 难 以 理 解 台 湾 文 化, 可 是 不 要 说 学 院 文 化, 就 是 歌 手, 我 们 也 是 只 知 道 周 杰 伦 不 知 道 胡 德 夫, 只 知 道 张 惠 妹 不 知 道 陶 晓 清 遥 远 的 乡 愁 ( 新 星 出 版 社,2007 年 9 月 ), 为 我 们 补 了 台 湾 民 歌 运 动 的 一 课 作 者 重 返 61 号 公 路 ( 这 个 名 字 来 自 鲍 勃 迪 伦 的 歌 名 ) 从 未 踏 足 台 湾, 居 然 勾 勒 出 台 湾 民 歌 30 年 的 历 程, 让 人 感 到 意 外 更 让 我 感 到 意 外 的 是, 当 她 涉 及 到 离 自 己 近 在 咫 尺 的 内 地 民 歌, 却 有 力 不 从 心 之 感, 以 至 于 把 张 广 天 当 作 中 国 现 代 民 歌 运 动 的 重 要 代 表 我 对 这 本 书 更 感 兴 趣 的 是 其 中 的 一 些 资 料, 而 不 是 那 些 小 资 加 愤 青 的 观 点 如 果 对 台 湾 民 歌 感 兴 趣 的 朋 友, 还 可 以 找 一 找 民 歌 嘉 年 华 永 远 的 未 央 歌 演 唱 会 DVD, 重 温 那 些 久 违 的 声 音 写 到 这 里, 发 现 集 中 营 西 班 牙 东 欧 台 湾, 都 是 曾 经 被 极 权 或 者 威 权 浸 淫 过 的 地 方, 正 是 这 些 地 方, 前 仆 后 继 地 产 生 着 诗 人 小 说 家 童 话 作 家 歌 手 哪 里 有 压 迫, 哪 里 就 需 要 诗 这 种 诗 不 仅 表 现 为 分 行 的 诗 歌, 还 可 以 表 现 为 小 说 童 话 和 民 歌, 它 们 承 担 的 责 任 不 是 反 抗, 而 是 超 越 压 迫 者 和 反 抗 者 而 存 在, 维 系 个 人 的 尊 严, 即 使 极 权 或 者 威 权 成 为 历 史, 我 们 依 然 愿 意 重 温 这 些 诗 当 然, 我 们 还 需 要 读 些 其 他 的 近 代 史 讲 稿 ( 朱 爱 青 译,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是 阿 克 顿 在 剑 桥 大 学 的 讲 稿, 梳 理 了 从 新 世 界 文 艺 复 兴 到 英 国 革 命 美 国 革 命 等 一 系 列 重 要 历 史 事 件 我 最 近 在 给 学 生 上 西 方 文 化 史, 正 好 讲 到 这 段 时 间, 这 本 100 多 年 前 的 讲 稿, 比 时 下 很 多 国 产 教 材 更 有 参 考 价 值,100 年 不 动 摇 变 成 100 年 不 长 进, 想 想 挺 可 怕 的 艾 伦 布 卢 姆 的 美 国 精 神 的 封 闭 ( 战 旭 英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07 年 10 月 ), 在 十 几 年 前 就 已 译 成 中 文, 题 目 是 走 向 封 闭 的 美 国 精 神 ( 缪 青 等 译,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1994 年 ), 谈 论 的 是 美 国 这 种 老 牌 资 本 主 义 国 家 的 高 等 教 育 危 机 可 是, 我 们 无 法 隔 岸 观 火, 因 为 这 些 问 题 几 乎 也 同 样 出 现 在 中 国 的 校 园 里, 热 情 好 奇 想 象 力 的 丧 失, 远 离 典 籍 除 此 之 外, 我 们 还 多 了 许 多 具 有 中 国 特 色 的 问 题, 打 小 报 告 应 试 思 维 不 习 惯 自 由, 更 是 积 重 难 返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秋 天 深 了 / 该 得 到 的 尚 未 得 到 / 该 丧 失 的 早 已 丧 失 ( 海 子 秋 ), 又 是 一 位 诗 人, 在 整 整 20 年 前 预 言 了 未 来 的 情 形 书 评 政 治 与 社 会 想 生 活 在 一 个 正 常 国 家 书 评 人 张 昕 ( 美 国 洛 杉 矶 [email protected]) 因 为 写 论 文 的 关 系, 对 于 俄 罗 斯 石 油 公 司 尤 科 斯 的 前 总 裁 米 哈 伊 尔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关 注 已 久 自 2003 年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被 捕 以 来, 俄 罗 斯 书 市 上 以 他 为 题 或 者 就 是 以 他 的 名 字 或 照 片 为 幌 子 的 书 出 了 不 少, 我 手 头 这 本 2006 年 出 版 的 米 哈 伊 尔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 沉 默 中 的 囚 徒 是 其 中 难 得 的 一 见 的 严 肃 作 品 此 书 作 者 瓦 列 里 帕 纽 西 金 在 写 作 本 书 的 时 候 是 俄 罗 斯 权 威 报 纸 生 意 人 ( Коммерсантъ ) 的 著 名 记 者 和 专 栏 作 家, 在 其 职 业 生 涯 中 和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本 人 其 商 业 伙 伴 及 其 家 人 多 有 直 接 接 触 在 书 中, 帕 纽 西 金 以 追 忆 与 现 状 (2003 年 尤 科 斯 案 件 事 发 之 后 ) 两 条 线 并 行 的 方 式, 通 过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个 人 的 经 历 记 录 了 一 个 自 由 派 记 者 眼 中 俄 罗 斯 过 去 15 年 资 本 主 义 发 展 的 历 程 作 者 写 作 的 意 图 远 不 在 单 纯 讲 一 个 寡 头 个 人 起 伏 兴 衰 的 故 事 如 果 是 那 样, 俄 罗 斯 寡 头 里 诸 如 别 列 佐 夫 斯 基 或 是 阿 布 拉 莫 维 奇 等 人 都 有 远 比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更 多 足 以 吸 引 读 者 眼 球 的 猛 料 可 以 暴 光 帕 纽 西 金 真 正 关 注 的 是 造 就 毁 灭 这 样 一 个 人 物 这 样 一 个 商 业 奇 迹 的 环 境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个 人 经 历 以 1998 年 的 俄 罗 斯 金 融 危 机 为 分 界, 大 致 可 以 分 成 原 始 积 累 和 原 始 积 累 后 两 个 阶 段 在 第 一 个 阶 段, 帕 纽 西 金 对 于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是 否 背 负 所 谓 资 本 主 义 原 罪 是 持 否 定 态 度 的 : 无 论 是 最 初 霍 多 尔 科 夫 第 12 页 / 共 30 页

13 斯 基 在 苏 联 共 青 团 干 部 的 职 位 上 开 始 从 事 商 业 活 动 此 后 1990 年 代 初 参 与 私 有 化 ( 尤 其 是 在 1996 年 联 合 其 他 几 个 大 银 行 家 和 叶 利 钦 政 府 之 间 的 债 转 股 交 易 ) 还 是 最 后 针 对 尤 科 斯 公 司 的 多 项 逃 税 和 商 业 欺 诈 指 控 在 此, 帕 纽 西 金 的 价 值 判 断 大 致 对 应 着 大 卫 休 谟 的 政 治 哲 学 思 想 : 在 所 谓 财 产 的 初 始 占 有 阶 段, 没 有 所 谓 道 德 概 念 ; 只 有 当 争 夺 财 产 最 初 控 制 权 的 你 争 我 夺 尘 埃 落 定 之 后, 权 利 道 德 之 类 的 概 念 才 可 能 在 自 生 秩 序 中 演 变 产 生, 只 有 此 时 我 们 才 有 可 能 来 判 断 什 么 是 道 德 的 什 么 是 不 道 德 的 帕 纽 西 金 没 有 停 留 在 资 本 主 义 原 始 积 累 这 个 人 们 已 经 熟 悉 的 阶 段 书 中 最 精 彩 的 部 分 是 描 述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在 完 成 这 个 积 累 过 程 之 后 的 转 变 在 1998 年 金 融 危 机 之 后,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开 始 全 面 改 造 接 手 的 尤 科 斯 公 司 : 他 动 用 自 己 的 保 安 部 队 赶 走 了 公 司 地 方 分 支 内 部 保 持 实 际 控 制 权 的 各 种 地 痞 流 氓, 通 过 非 常 强 硬 的 手 段 实 现 了 自 己 对 公 司 的 控 股 权 ( 关 于 这 一 段 历 史, 作 者 提 供 的 显 然 是 一 个 正 面 的 解 释 因 为 当 年 帮 助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实 现 控 制 权 的 几 名 助 手 目 前 还 面 临 谋 杀 罪 名 的 起 诉 ) 自 2000 年 起,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更 加 大 张 旗 鼓 地 聘 请 美 国 知 名 职 业 经 理 人 加 入 尤 科 斯 的 管 理 团 队, 在 公 司 内 全 面 推 行 国 际 财 会 制 度, 尤 其 是 主 动 公 开 公 司 的 股 权 结 构 ( 尤 其 是 他 个 人 的 持 股 份 额 ), 成 为 俄 罗 斯 大 企 业 中 实 行 良 好 公 司 治 理 结 构 股 权 结 构 透 明 化 的 典 范, 股 市 上 尤 科 斯 公 司 的 股 票 也 成 为 众 人 追 捧 的 宠 儿 在 企 业 经 营 之 外, 他 仿 效 索 罗 斯 的 开 放 社 会 基 金 会 设 立 了 开 放 俄 罗 斯 基 金 会, 在 俄 罗 斯 各 地 资 助 教 育 和 各 类 公 益 事 业, 并 且 向 海 外 的 文 化 教 育 机 构 开 始 大 量 捐 款 在 政 治 上, 他 也 开 始 通 过 各 种 途 径 支 持 多 个 反 对 党, 积 极 介 入 联 邦 法 律 的 制 定 过 程, 并 且 不 断 在 公 开 场 合 呼 吁 俄 罗 斯 进 一 步 完 善 民 主 和 法 治 制 度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本 人 和 尤 科 斯 公 司 在 世 纪 之 交 的 变 化 是 俄 罗 斯 资 本 主 义 发 展 过 程 中 一 个 没 有 被 完 全 述 说 清 楚 的 过 程 他 本 人 尽 管 也 在 不 同 场 合 包 括 被 捕 前 两 个 星 期 接 受 纽 约 时 报 记 者 的 采 访 中 明 确 地 表 示 自 己 现 在 (2003 年 ) 做 事 的 规 则 和 1990 年 代 是 大 不 一 样 了, 但 是 并 没 有 详 细 解 释 这 种 转 变 的 由 来 坚 持 资 本 主 义 原 始 积 累 阶 段 论 的 人 固 然 可 以 论 证 : 当 能 偷 能 抢 的 都 已 经 偷 完 抢 完, 小 偷 强 盗 也 会 需 要 法 律 保 护 自 己 的 既 得 利 益 然 而, 事 实 是 并 非 所 有 的 寡 头 都 呈 现 出 和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一 样 的 转 变 对 于 资 本 主 义 完 全 没 有 好 感 的 人 更 有 理 由 相 信 : 资 本 主 义 本 质 上 就 是 一 个 不 断 冲 突 的 积 累 过 程,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这 样 转 变 的 出 现 无 非 是 因 为 俄 罗 斯 国 内 有 更 加 强 大 的 资 本 集 团 出 现, 迫 使 他 改 变 自 身 和 公 司 的 形 象 来 寻 找 国 际 资 本 的 合 作 以 抵 御 来 自 更 强 悍 对 手 的 威 胁 可 是 尤 科 斯 公 司 治 理 结 构 的 改 革 远 早 于 俄 罗 斯 政 府 对 尤 科 斯 逃 税 问 题 的 调 查 帕 纽 西 金 笔 下 所 暗 示 的 则 是 另 一 个 可 能 尽 管 这 个 可 能 未 必 具 有 普 遍 性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对 于 产 权 保 护 良 好 公 司 治 理 甚 至 民 主 法 治 等 概 念 的 奔 走 呼 吁 和 倾 囊 相 助 远 远 超 越 了 个 人 层 面 的 经 济 利 益 这 个 曾 经 的 俄 罗 斯 首 富 的 的 确 确 厌 倦 了 生 活 在 一 个 这 样 混 乱 的 国 家 他 的 动 机 可 能 非 常 简 单, 就 是 那 句 帕 纽 西 金 在 书 中 多 次 引 用 的 话 : 想 生 活 在 一 个 正 常 国 家 和 那 些 选 择 移 居 海 外 的 寡 头 不 同, 他 没 有 选 择 离 开 ; 和 那 些 在 政 治 压 力 下 选 择 妥 协 的 寡 头 不 同, 他 相 信 或 许 是 过 于 自 信 了 凭 一 己 之 力 就 能 够 象 改 造 尤 科 斯 那 样 改 造 这 个 国 家 帕 纽 西 金 对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怜 惜 在 书 中 清 晰 可 见 他 虽 然 没 有 使 用 这 样 的 词 语, 但 是 在 他 对 入 狱 之 后 的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描 述 背 后 时 时 浮 现 的 是 一 个 殉 道 者 的 影 子 在 西 伯 利 亚 的 监 狱 里,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选 择 皈 依 东 正 教, 开 始 撰 写 博 士 论 文, 不 断 反 省 俄 罗 斯 政 治 经 济 改 革 的 失 败 教 训, 并 且 开 始 勾 画 俄 罗 斯 未 来 的 发 展 图 景 而 作 为 一 个 坚 定 的 自 由 派, 帕 纽 西 金 在 书 中 多 处 描 述 了 俄 罗 斯 媒 体 在 金 融 危 机 之 前 那 个 政 治 上 最 自 由 的 时 代 如 何 自 宫 式 地 违 背 了 自 己 的 道 德 操 守, 委 身 于 金 钱 利 诱, 成 为 各 大 寡 头 或 者 利 益 集 团 操 纵 用 以 相 互 打 击 的 工 具 对 此 痛 心 疾 首 的 帕 纽 西 金 应 该 是 在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身 上 看 到 了 自 己 的 影 子 两 者 都 在 反 思 自 由 主 义 何 以 在 俄 罗 斯 失 败 帕 纽 西 金 对 于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怜 惜 是 因 为 后 者 自 我 反 省 的 勇 气 : 这 个 狱 中 失 去 行 动 自 由 的 囚 徒 在 思 想 上 却 表 现 得 前 所 未 有 的 活 跃 和 深 刻, 他 甚 至 开 始 反 省 在 俄 罗 斯 有 可 能 迈 向 正 常 国 家 的 关 键 时 刻 自 己 没 有 尽 到 作 为 一 个 自 由 派 应 尽 的 责 任 所 以 帕 纽 西 金 会 在 书 中 长 篇 摘 录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在 狱 中 写 的 多 封 长 信, 包 括 那 两 篇 著 名 的 长 文 俄 罗 斯 自 由 主 义 的 危 机 和 向 左 转 让 帕 纽 西 金 尤 其 痛 惜 的 是, 当 初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选 择 让 尤 科 斯 走 向 透 明 的 管 理 结 构 在 大 众 面 前 开 始 自 我 反 省, 恰 恰 方 便 了 日 后 别 人 对 他 定 罪 相 形 之 下, 那 位 在 俄 罗 斯 被 视 为 窃 国 大 盗 目 前 在 伦 敦 整 日 吵 嚷 着 要 资 助 革 命 推 翻 普 京 政 权 的 别 列 佐 夫 斯 基 倒 是 找 到 了 指 责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把 柄 : 我 们 没 有 做 错 任 何 事 情, 为 什 么 要 做 软 骨 头, 有 什 么 好 忏 悔 的? 看 看 你 忏 悔 之 后 的 下 场! 帕 纽 西 金 并 不 掩 饰 自 己 对 这 位 沉 默 中 的 囚 徒 的 同 情, 他 表 示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可 能 是 有 罪 的, 但 这 不 是 他 现 在 入 狱 的 原 因 帕 纽 西 金 在 成 书 之 后 的 访 谈 中 直 言 自 己 写 这 样 的 书 没 有 办 法 做 到 完 全 客 观, 并 且 告 诫 那 些 此 前 对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一 无 所 知 的 读 者, 不 要 指 望 读 了 这 本 书 会 对 后 者 有 一 个 全 面 的 认 识 第 13 页 / 共 30 页

14 帕 纽 西 金 对 于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能 够 在 9 年 刑 期 结 束 之 后 如 期 出 狱 深 表 怀 疑 : 因 为 他 当 初 不 是 依 法 入 狱, 因 此 以 后 也 很 难 依 法 出 狱 这 样 的 担 忧 不 无 道 理 : 今 年 俄 罗 斯 联 邦 政 府 已 经 开 始 酝 酿 对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和 他 的 合 作 伙 伴 提 出 新 的 起 诉 文 章 写 到 这 里, 我 禁 不 住 到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的 官 方 网 站 看 了 看 网 站 上 显 示, 如 果 我 们 相 信 莫 斯 科 地 方 法 院 的 判 决 结 果 的 话, 离 这 个 沉 默 中 的 囚 徒 结 束 在 西 伯 利 亚 赤 塔 监 狱 的 刑 期, 还 有 1451 天 4 小 时 52 分 钟 而 俄 罗 斯 过 渡 到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希 望 生 活 的 那 个 正 常 国 家 还 要 多 久? Валерий Панюшкин (2006) Михаил Ходорковский: узник т ишины Москва Издательский дом Секрет фирмы 瓦 列 里 帕 纽 西 金 : 米 哈 伊 尔 霍 多 尔 科 夫 斯 基 : 沉 默 中 的 囚 徒, 公 司 机 密 出 版 社, 莫 斯 科,2006 华 西 村 的 整 合 与 分 化 书 评 人 严 飞 ( 香 港,[email protected]) 对 中 国 乡 村 进 行 系 统 性 学 术 性 的 实 地 考 察 和 研 究, 最 早 发 端 于 费 孝 通 的 江 村 经 济 其 后, 内 地 的 社 会 学 家 和 人 类 学 家 们 都 秉 承 这 种 乡 土 调 查 的 社 会 学 研 究 范 式, 对 中 国 不 同 地 域 不 同 形 态 的 农 村 集 合 体 进 行 了 大 量 真 实 而 又 富 有 成 效 的 调 查 工 作, 比 如 曹 锦 清 的 黄 河 边 的 中 国, 陈 桂 棣 与 吴 春 桃 的 中 国 农 民 调 查 最 新 的, 就 是 这 本 九 访 江 苏 华 西 中 心 村, 在 深 入 调 查 414 户 人 家 1681 人 基 础 上 写 就 的 中 国 第 一 村 华 西 村 地 处 江 苏 无 锡, 在 全 国 早 已 久 负 盛 名 上 世 纪 60 年 代, 它 是 学 大 寨 的 典 型 ; 70 年 代 末, 举 国 皆 谈 包 产 分 田 的 时 候, 它 却 坚 持 走 集 体 主 义 ;80 年 代, 它 又 成 为 发 展 乡 镇 企 业 和 扶 贫 的 样 板 村 ; 在 建 设 社 会 主 义 新 农 村 的 今 天, 它 再 次 作 为 新 农 村 建 设 的 典 范, 被 推 广 和 宣 传 自 1961 年 建 村 发 展 至 今, 华 西 村 已 经 由 原 来 的 纯 农 业 小 区 自 发 转 变 为 一 个 没 有 一 分 耕 地 没 有 一 个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农 民, 却 拥 有 8 大 公 司 86 个 企 业 上 万 打 工 者 的 城 镇 工 业 小 区 当 年 建 村 时, 集 体 资 产 只 有 2.5 万 元, 年 人 均 分 配 收 入 仅 53 元, 到 2005 年 这 一 数 字 已 经 发 生 了 天 翻 地 覆 的 巨 大 变 化, 全 村 经 济 产 值 跃 至 亿 元, 年 人 均 分 配 收 入 更 是 升 达 6.5 万 元 这 种 经 济 增 长 的 奇 迹, 除 了 为 华 西 村 带 来 中 国 第 一 村 的 美 喻 外, 也 同 时 让 所 有 人 都 惊 叹 和 好 奇 于 其 转 型 背 后 所 承 载 的 内 在 推 动 力 : 在 40 多 年 的 风 雨 变 化 中, 华 西 村 是 如 何 成 功 的 从 农 业 化 走 向 工 业 化, 又 是 如 何 在 全 国 农 村 响 应 包 产 到 户 的 小 岗 模 式 下, 坚 守 一 条 集 体 主 义 的 文 化 道 路? 对 此, 作 者 将 这 种 内 力 诠 释 为 后 集 体 主 义 (post-collectivism), 以 区 别 于 1978 年 改 革 之 前 的 农 村 集 体 主 义, 以 及 1978 年 后 出 现 的 新 集 体 主 义 所 谓 后 集 体 主 义, 是 指 在 社 会 变 迁 中 延 续 形 成 的 一 种 对 人 民 公 社 时 代 集 体 主 义 的 继 承 消 解 和 再 造 的 整 合 体, 既 受 传 统 农 业 计 划 再 分 配 体 制 的 影 响, 又 是 现 代 工 业 和 市 场 经 济 的 结 果 这 一 概 念 被 具 体 建 构 于 华 西 村 的 实 际 经 验 上 而 言, 后 集 体 主 义 首 先 是 一 种 小 区 形 态, 是 由 农 业 社 会 转 向 工 业 社 会, 由 计 划 社 会 主 义 转 向 市 场 资 本 主 义 的 共 同 产 物 ; 其 次, 后 集 体 主 义 是 一 种 社 会 结 构, 是 在 小 区 分 化 异 质 和 多 元 性 格 基 础 之 上, 依 然 追 求 并 努 力 维 护 集 体 主 义 原 则 的 高 度 整 合 社 会 华 西 村 所 奉 行 的 这 种 后 集 体 主 义 村 庄 发 展 原 则, 不 仅 体 现 在 村 庄 资 产 份 额 领 导 和 管 理 权 等 结 构 性 要 素 上, 比 如 确 立 了 以 老 书 记 吴 仁 宝 为 权 力 核 心 的 乡 村 家 族 秩 序, 而 且 作 为 一 种 纯 粹 的 道 理 力 量 根 深 蒂 固 于 村 庄 的 惯 习 和 各 项 规 章 制 度 之 中, 左 右 着 村 庄 干 部 和 普 通 村 民 的 日 常 行 为 围 绕 着 后 集 体 主 义 这 一 叙 事 脉 络, 作 者 在 理 论 框 架 层 面 上 运 用 社 会 类 型 整 合 理 论 和 市 场 转 型 整 合 理 论, 并 辅 以 理 性 选 择 理 论, 层 次 分 明 地 分 析 了 华 西 村 不 断 自 我 分 化 整 合 再 分 化 再 整 合 的 转 型 轨 迹 和 道 路 社 会 类 型 理 论 起 源 于 19 世 纪 末 农 业 社 会 到 工 业 社 会 的 过 渡 时 期, 以 社 会 学 家 涂 尔 干 滕 尼 斯 和 韦 伯 为 代 表, 是 直 接 关 注 于 社 会 结 构 整 合 的 宏 观 理 论 ; 市 场 转 型 理 论 催 生 于 1978 年 以 来 中 国 的 现 代 化 进 程, 是 直 接 关 注 于 转 型 经 济 中 产 权 分 化 权 力 分 化 和 利 益 分 化 的 中 观 理 论 ; 理 性 选 择 理 论 则 更 多 地 强 调 行 动 者 的 理 性 选 择, 是 关 注 价 值 理 性 ( 追 求 社 会 主 义 集 体 富 裕 的 精 神 理 念 ) 如 何 与 工 具 理 性 ( 追 求 效 益 最 大 化 的 经 济 理 念 ) 权 衡 的 微 观 理 论 第 14 页 / 共 30 页

15 从 1961 年 到 2003 年 之 间, 华 西 村 完 成 了 两 种 不 同 类 型 的 转 型 : 一 是 从 农 业 小 区 转 向 工 业 小 区, 二 是 从 计 划 经 济 转 行 市 场 经 济 在 这 一 过 程 中, 分 化 和 整 合 必 然 成 为 各 种 矛 盾 和 权 力 相 互 交 葛 和 纠 缠 的 主 体 在 市 场 化 私 有 化 去 集 体 化 的 大 背 景 之 中, 华 西 村 之 所 以 可 以 做 到 持 之 以 恒 地 维 持 村 落 人 口 主 体 政 治 权 威 人 物 集 体 所 有 制 这 三 个 基 本 要 素 不 变, 必 然 是 集 体 共 同 体 整 合 的 力 量 战 胜 使 个 体 可 能 发 生 离 散 的 村 庄 分 化 力 量 的 结 果 在 这 其 中, 作 者 详 细 分 析 了 华 西 村 集 体 与 个 体 整 合 与 分 化 博 弈 的 四 个 阶 段 第 一 阶 段, 当 全 国 兴 起 农 村 联 产 承 包 责 任 制 的 大 潮 时, 华 西 村 自 发 抵 制 了 农 业 改 革 中 的 包 产 分 田, 主 动 选 定 发 展 集 体 工 业 生 产, 由 此 成 功 迈 出 了 村 庄 经 历 的 第 一 级 整 合 : 工 业 整 合 ; 第 二 阶 段, 因 发 展 工 业 而 经 济 富 足 之 后 的 华 西 村, 开 始 出 现 组 织 结 构 分 化 和 社 会 阶 层 分 化 的 危 机, 为 了 平 衡 村 集 团 部 门 和 个 人 利 益 之 间 的 冲 突 和 矛 盾, 华 西 村 经 历 了 村 庄 的 第 二 级 整 合 : 利 益 整 合, 人 为 制 造 了 外 来 打 工 者 村 民 一 般 村 干 部 和 村 权 威 领 导 者 的 社 会 阶 级 划 分, 以 保 证 村 庄 小 区 共 同 体 的 整 合 ; 第 三 阶 段, 当 地 位 身 份 和 经 济 关 系 的 分 层 出 现, 就 预 示 着 不 同 阶 层 之 间 价 值 观 念 意 识 形 态 及 生 活 方 式 等 文 化 分 化 的 危 机 历 来 将 精 神 归 属 的 统 一 视 为 重 上 之 重 的 华 西 村, 通 过 制 定 事 无 巨 细 奖 惩 明 确 的 村 规 民 约, 约 束 并 维 护 了 村 民 对 集 体 的 忠 诚, 并 由 此 构 建 出 村 庄 的 第 三 级 整 合 : 制 度 整 合 ; 第 四 阶 段, 当 带 有 专 制 集 权 性 质 的 体 制 难 以 维 系 所 有 成 员 共 同 拥 有 某 种 同 样 的 意 识 形 态 时, 再 一 次 分 化 的 危 机 就 不 可 避 免 在 面 对 迅 速 被 私 有 化 全 球 化 的 外 部 陌 生 世 界 时, 村 庄 成 员 在 不 自 觉 中 需 要 寻 找 值 得 信 赖 的 庇 护 所 正 是 如 此, 传 统 的 家 族 政 治 开 始 成 为 华 西 村 的 支 柱, 并 同 时 力 排 市 场 不 确 定 系 统 整 合 失 序 等 因 素 对 集 体 的 干 扰, 将 集 体 政 权 逐 渐 转 入 亲 属 能 人 的 手 中, 并 建 立 起 村 庄 的 第 四 级 整 合 : 权 威 产 权 整 合 作 者 在 此 注 意 到, 一 次 次 在 华 西 村 上 演 的 整 合 战 胜 分 化 的 故 事, 很 大 程 度 上 得 益 于 中 国 乡 土 社 会 所 独 有 的 家 族 政 治 道 路 费 孝 通 最 早 用 差 序 格 局 描 绘 了 这 种 社 会 结 构, 并 借 助 同 心 圆 波 纹 作 比 喻, 将 之 形 象 地 描 述 为 以 己 为 中 心, 像 石 头 投 水 般 和 别 人 发 生 联 系 的 社 会 关 系, 会 似 水 波 纹 一 般, 一 圈 圈 推 出 去, 由 近 推 远, 愈 推 愈 薄 他 把 中 国 人 的 精 神 理 念 设 想 成 一 组 同 心 圆 : 圆 心 是 自 我, 外 圈 是 亲 朋 和 家 庭 关 系, 再 外 面 是 企 业 组 织, 最 外 圈 是 社 会 通 过 从 外 圈 社 会 到 核 心 自 我 的 层 层 解 剖, 从 而 构 建 出 一 个 以 己 以 家 再 以 社 会 ( 或 小 区 ) 国 家 层 层 拓 开 的 社 会 网 络 结 构 尽 管 华 西 村 经 历 了 历 次 政 治 运 动 和 经 济 改 革, 费 孝 通 所 描 绘 的 同 心 圆 差 序 格 局 却 一 直 持 续 存 在 : 这 就 是 以 吴 仁 宝 为 中 心, 从 血 亲 姻 亲 自 然 村 本 村 周 边 村 再 到 外 来 打 工 者 的 层 层 控 制 层 层 关 乎 的 村 庄 泛 家 族 控 制 秩 序 构 建 华 西 村 家 族 政 治 道 路 的 吴 仁 宝, 历 经 42 年 风 雨, 非 但 没 有 一 天 失 去 权 威, 反 而 带 领 华 西 村 创 造 出 中 国 首 富 村 的 神 话 而 作 为 神 话 主 角 的 他, 在 实 现 权 (power) 向 威 (authority) 合 法 过 渡 的 同 时, 也 依 靠 自 己 的 领 袖 魅 力 权 威, 成 功 实 现 了 行 政 共 同 体 ( 家 族 组 织 ) 村 落 共 同 体 ( 村 规 民 约 ) 以 及 利 益 共 同 体 ( 阶 层 结 构 ) 的 三 大 权 威 整 合 2003 年 7 月, 华 西 村 政 权 实 现 亲 子 交 接, 当 时 76 岁 的 吴 仁 宝 将 一 把 手 的 令 牌 传 递 给 他 的 四 儿 子 39 岁 的 吴 协 恩 华 西 村 的 故 事, 又 该 在 时 代 的 变 迁 潮 流 中 如 何 演 绎 呢? 华 西 村 究 竟 是 一 个 历 史 的 过 客 抑 或 是 一 个 永 久 的 例 外 呢? 作 者 提 出 这 个 疑 问, 并 将 此 留 给 时 间 做 解 答 周 怡 : 中 国 第 一 村 : 华 西 村 转 型 经 济 中 的 后 集 体 主 义,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 香 港,2006 年 4 月 中 国 人 的 消 费 社 会 离 后 现 代 尚 远 书 评 人 羽 良 ( 北 京,[email protected]) 不 久 前 去 世 的 法 国 哲 学 家 波 德 里 亚 曾 经 提 出 过 一 个 经 典 的 消 费 社 会 理 论 : 消 费 社 会 造 成 了 一 个 虚 假 的 观 念, 人 们 认 为 个 人 有 大 量 选 择 的 机 会 但 实 际 上, 人 们 却 陷 入 现 实 规 定 的 限 制 中 不 能 自 拔 波 德 里 亚 的 这 一 理 论, 被 深 受 他 学 说 影 响 的 好 莱 坞 导 演 沃 卓 斯 基 兄 弟 ( 现 在 应 该 是 姐 弟 了 ) 几 乎 原 封 不 动 的 搬 到 了 黑 客 帝 国 系 列 电 影 中 在 黑 客 帝 国 第 一 部 中, 墨 菲 斯 对 尼 奥 的 一 段 对 白 可 以 为 证 : 真 相 是 你 是 一 个 奴 隶, 尼 奥 你, 和 其 他 所 有 人 一 样, 生 来 受 奴 役 你 给 关 在 一 所 监 狱 里, 这 监 狱 你 无 法 闻 及, 无 法 品 尝, 无 法 触 摸 这 是 你 头 脑 的 监 狱 这 差 不 多 第 15 页 / 共 30 页

16 是 说, 人 们 只 是 自 以 为 可 以 进 行 难 以 计 数 的 选 择, 但 实 际 上, 早 在 进 行 选 择 之 前, 人 们 已 经 被 这 些 难 以 计 数 而 且 不 断 被 繁 衍 创 造 的 选 择 对 象 所 奴 役 了 这 几 乎 是 所 有 步 入 所 谓 消 费 社 会 的 社 会 没 法 回 避 的 根 本 困 境 这 一 困 境 诱 发 了 像 波 德 里 亚 这 样 的 学 者 探 究 消 费 社 会 本 质 的 兴 趣, 考 虑 到 中 国 是 一 个 刚 刚 局 部 走 出 消 费 贫 乏, 步 入 消 费 加 大 丰 富 不 久 的 社 会, 我 们 的 知 识 分 子 对 这 个 问 题 后 知 后 觉 当 是 情 有 可 原 庆 幸 的 是, 在 中 国, 已 经 有 相 当 一 批 优 秀 的 学 者 开 始 了 对 消 费 社 会 的 研 究 和 批 判, 郑 也 夫 先 生 于 今 年 出 版 的 后 物 欲 时 代 的 来 临 ( 以 下 简 称 后 物 欲 ) 便 是 其 中 一 例 尽 管 郑 也 夫 并 不 太 认 同 波 德 里 亚 晦 涩 的 理 论 表 达, 而 更 青 睐 简 洁 明 了 的 叙 述 方 式, 但 他 还 是 在 波 德 里 亚 的 启 发 下, 得 出 了 19 世 纪 驯 化 出 工 人,20 世 纪 驯 化 出 消 费 者 的 看 法 在 郑 也 夫 看 来, 消 费 社 会 是 人 类 在 从 事 物 质 生 产 过 程 中, 为 满 足 人 类 自 身 的 三 项 生 理 本 能 需 求 而 发 展 出 的 必 然 产 物 这 三 项 需 求 按 照 郑 先 生 通 俗 的 表 述, 分 别 是 : 舒 适 牛 逼 和 刺 激 按 照 郑 也 夫 的 解 释, 舒 适 满 足 的 是 人 类 面 对 饥 饿 而 渴 求 温 饱 的 需 要 ; 牛 逼 则 是 人 类 作 为 动 物 进 行 性 炫 耀 的 本 能 ; 刺 激, 则 是 在 温 饱 和 随 时 随 地 的 生 存 安 全 感 得 到 解 决 之 后, 对 随 之 而 来 的 空 虚 和 无 聊 的 反 应 人 类 社 会 适 应 自 然 改 造 自 然 的 物 质 生 产 历 史, 在 本 质 上 便 是 围 绕 着 这 三 项 生 理 本 能 需 求 而 展 开 的 当 人 类 的 物 质 生 产 历 史 进 入 工 业 时 代 后, 消 费 社 会 呈 现 出 的 绝 大 部 分 后 现 代 问 题 便 已 经 开 始 暴 露 出 来 因 为 工 业 时 代 的 特 征 : 大 规 模 同 质 化 低 成 本 的 复 制, 在 极 短 的 时 间 内 解 决 了 人 类 对 舒 适 的 需 求 然 而, 随 之 而 来 的, 出 于 炫 耀 心 理 的 牛 逼 需 求 和 温 饱 之 后 的 存 在 主 义 困 惑 找 什 么 刺 激 的 问 题 却 越 来 越 显 著 的 成 为 人 类 生 活 的 焦 虑 消 费 社 会, 本 质 上 就 成 为 通 过 不 断 扩 大 不 断 翻 新 的 消 费, 来 满 足 人 们 对 牛 逼 和 刺 激 的 需 求, 缓 解 对 这 二 者 的 焦 虑 的 手 段 但 在 郑 先 生 看 来, 通 过 不 断 消 费 来 解 除 焦 虑 的 消 费 带 给 人 类 社 会 的 很 可 能 是 饮 鸩 止 渴 式 的 恶 性 循 环 因 为, 只 要 本 质 还 是 在 通 过 翻 新 产 品 来 满 足 炫 耀 和 寻 求 刺 激 的 需 求, 那 么 人 的 自 我 实 现 就 永 远 被 一 种 往 复 不 断 的 拜 物 循 环 所 压 抑 以 至 于 对 牛 逼 和 刺 激 的 焦 虑 在 根 本 上 是 无 从 解 决 的 这 与 墨 菲 斯 所 说 的 无 法 闻 及, 无 法 品 尝, 无 法 触 摸 的 头 脑 的 监 狱, 与 波 德 里 亚 所 说 的 消 费 社 会 的 虚 假 观 念, 如 出 一 辙 独 辟 蹊 径 的 是, 郑 也 夫 认 为 游 戏 可 以 代 替 无 休 止 的 过 度 消 费 来 满 足 人 们 在 获 得 舒 适 后 对 牛 逼 和 刺 激 的 需 求 因 为 游 戏 是 一 个 过 程, 它 没 有 打 算 逃 离 人 类 社 会 的 生 产 和 进 步, 但 却 解 除 了 靠 消 费 物 质 来 满 足 牛 逼 和 刺 激 需 求 时 对 人 的 自 我 实 现 的 压 抑 让 人 在 游 戏 中 实 现 自 我, 也 在 游 戏 中 实 现 社 会, 更 在 游 戏 中 解 除 根 本 需 求 的 焦 虑 这 的 确 是 郑 也 夫 先 生 在 后 物 欲 一 书 中 的 极 大 创 见 不 过, 也 许 郑 先 生 过 分 关 注 了 消 费 社 会 消 极 的 一 面, 却 可 能 有 意 无 意 间 略 过 了 消 费 本 身 更 为 积 极 的 现 实 意 义, 尤 其 是 对 中 国 这 样 一 个 民 众 惯 于 将 选 择 权 交 给 权 威 的 国 家 比 如 中 国 人 对 流 行 音 乐 的 消 费, 便 可 一 窥 消 费 的 积 极 一 面 曾 几 何 时, 流 行 音 乐 对 中 国 人 而 言 就 是 八 出 革 命 样 板 戏 而 文 革 之 后, 李 谷 一 受 到 批 判 的 乡 恋, 邓 丽 君 小 城 故 事 的 靡 靡 之 音, 乃 至 张 明 敏 当 年 极 为 流 行 化 的 我 的 中 国 心, 在 丰 富 中 国 人 对 流 行 音 乐 的 消 费 品 同 时, 更 是 启 发 了 国 人 对 美 好 生 活 的 想 象 力 可 以 说, 正 是 基 于 娱 乐 消 费 的 流 行 音 乐, 伴 随 着 政 治 领 域 的 真 理 大 讨 论, 在 八 十 年 代 初 期 荡 涤 了 毛 泽 东 时 代 阶 级 斗 争 为 纲 的 极 权 意 识 形 态 残 余 而 且, 仅 仅 十 年 时 间, 中 国 人 的 娱 乐 消 费 就 从 李 谷 一 和 邓 丽 君 式 的 传 统 美 声 唱 法, 亟 不 可 待 的 升 级 到 崔 健 和 罗 大 佑 的 摇 滚 乐 当 崔 健 将 裤 脚 卷 的 一 高 一 低, 在 工 人 体 育 场 以 近 似 于 狂 吼 的 方 式 演 唱 一 无 所 有 的 时 候, 亿 万 中 国 人 心 地 积 压 已 久 的 渴 求 自 由 的 情 绪, 也 在 刹 那 间 以 娱 乐 消 费 的 方 式 释 放 出 来 到 了 1989 年, 当 全 世 界 的 记 者 跑 到 北 京 意 欲 采 访 戈 尔 巴 乔 夫 访 华 的 新 闻 时, 却 惊 愕 的 收 获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更 大 的 新 闻 而 任 何 历 史 研 究 者, 都 不 会 放 过 这 条 新 闻 中 的 一 个 细 节 : 广 场 上 四 处 飘 荡 的 侯 德 建 和 罗 大 佑 的 歌 曲 对 流 行 音 乐 的 娱 乐 消 费, 成 为 中 国 现 代 民 主 政 治 史 中 无 可 忽 视 的 一 部 分 又 过 了 16 年, 中 国 人 在 似 乎 毫 无 新 意 的 消 费 着 各 式 各 样 流 行 音 乐 的 时 候, 突 然 被 超 级 女 声 短 信 投 票 这 样 一 种 全 新 的 娱 乐 消 费 方 式 所 大 面 积 感 染 以 至 于 一 夜 之 间, 在 这 么 一 个 缺 乏 结 社 和 选 举 自 由 的 国 家 里, 人 们 因 为 疯 狂 的 超 女 消 费 而 成 立 了 无 数 的 玉 米 俱 乐 部 凉 粉 俱 乐 部, 为 了 超 女, 一 贯 被 视 为 缺 乏 民 主 教 育 的 中 国 人 好 像 无 师 自 通 的 理 解 了 投 票 的 权 利 和 花 样 繁 多 的 投 票 策 略, 甚 至 有 人 喊 出 了 老 子 这 辈 子 投 不 出 一 个 国 家 主 席, 但 一 定 要 投 出 一 个 女 娃 子 的 豪 言 壮 语 一 场 轰 轰 烈 烈 的 市 民 文 化 运 动, 以 消 费 的 名 义, 颠 覆 着 看 似 强 大 无 比 的 威 权 统 治 可 以 说, 消 费 见 证 了 中 国 人 自 主 意 识 的 逐 步 唤 醒 从 消 费 流 行 音 乐 去 争 取 完 整 的 政 治 权 利, 到 消 费 住 房 去 争 取 完 整 的 财 产 权 利, 再 到 消 费 麦 当 劳 去 拓 展 沟 通 空 间 消 费 在 不 经 意 间, 消 费 与 中 国 社 会 的 巨 变 已 经 牢 牢 的 捆 绑 在 一 起 笔 者 并 非 借 此 否 定 郑 也 夫 先 生 对 消 费 社 会 批 判 意 见, 上 述 对 消 费 积 极 意 义 的 说 明 也 只 是 想 补 充 一 下 郑 先 生 的 结 论 因 为 笔 者 看 来, 在 第 16 页 / 共 30 页

17 中 国 这 样 一 个 诸 多 方 面 还 处 在 前 现 代 的 国 家 里, 消 费 社 会 应 对 的 未 必 只 是 空 虚 和 无 聊, 因 为 我 们 离 后 现 代 尚 远 郑 也 夫 : 后 物 欲 时 代 的 来 临,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年 3 月 书 评 文 学 读 书 人 拾 屑 - 百 年 前 的 文 学 往 事 书 评 人 马 慧 元 ( 美 国 休 斯 敦,[email protected]) 1895 年 的 世 界 是 怎 样 的 呢? 那 是 中 国 的 清 光 绪 二 十 一 年 跟 中 国 有 关 的 历 史 事 件 包 括 : 甲 午 战 争 结 束 和 公 车 上 书 运 动 总 之, 这 是 中 国 近 代 史 上 苦 难 史 中 的 普 通 一 年 而 大 洋 这 边 的 美 国, 虽 然 分 享 着 这 个 世 界 上 的 喧 嚣 混 乱 和 野 蛮, 但 在 文 学 和 艺 术 上 仍 硕 果 累 累, 尤 其 是 出 版 业 空 前 繁 荣, 留 下 了 许 多 著 名 文 学 刊 物 插 图 文 学 杂 志 读 书 人 (Bookman An Illustrated Magazine of Literature and Life) 即 在 这 一 年 创 刊 虽 然 这 家 杂 志 已 于 1933 年 被 美 国 评 论 (American Review, ) 取 代, 但 如 今 在 许 多 图 书 馆 都 可 见 到 完 整 的 合 订 本 当 年 它 的 定 价 是 每 期 25 分, 全 年 两 美 元 如 今 既 然 绝 版, 买 其 中 一 卷 至 少 需 170 美 元 左 右 我 常 常 穿 行 在 图 书 馆 那 个 孤 寂 的 区 域 翻 读 这 排 旧 刊 一 排 排 装 上 硬 皮 的 合 订 本 纸 页 发 黄 然 而 图 画 精 美, 温 暖 可 喜, 不 过 那 斯 文 书 香 的 背 景, 竟 然 是 故 土 生 灵 涂 炭 并 且 被 异 族 掠 夺 的 岁 月 不 仅 如 此, 那 时 的 美 利 坚 对 华 裔 仍 然 心 狠 手 辣, 不 知 我 的 先 人 们, 有 多 少 能 够 安 然 在 图 书 馆 展 卷 读 书 人 世 荒 诞, 大 抵 如 此 彼 时 罪 恶 且 不 论, 能 有 这 样 一 个 世 外 桃 源 样 的 地 方 保 留 并 且 光 大 了 文 化 薪 火, 总 是 好 的 当 然, 时 局 悬 隔, 今 人 只 闻 书 香, 而 书 这 物 什, 想 躲 本 国 政 治 是 躲 不 开 的 它 不 去 麻 烦 政 治, 自 有 政 治 来 麻 烦 它 读 书 人 虽 以 正 统 文 学 评 论 和 创 作 为 己 任, 但 1927 年 的 继 任 主 编 柯 林 斯 倾 向 右 翼, 刊 物 风 格 渐 变 后 人 说, 自 他 以 来, 读 书 人 辉 煌 不 再 而 这 位 柯 林 斯 大 人, 后 来 勇 于 赞 美 墨 索 里 尼 和 希 特 勒, 终 于 臭 名 昭 著 文 学 杂 志 总 归 不 是 留 存 政 治 理 念 的 理 想 工 具 今 人 读 它, 妙 趣 在 于 回 顾 文 学 艺 术 史 上 的 浪 潮 和 话 语 权 更 迭 以 及 真 实 的 文 化 氛 围 随 手 翻 来, 书 中 的 作 家 照 片 书 籍 和 画 展 广 告 畅 销 书 榜 礼 品 书 和 儿 童 书 推 荐, 都 是 有 体 温 的 历 史 也 就 是 所 谓 世 态 炎 凉 纷 乱 世 界 一 如 既 往, 而 那 个 时 代 的 美 国 读 书 人 趣 味 让 人 羡 慕 读 书 人 促 成 ( 约 稿 ) 了 很 多 重 要 的 文 学 评 论, 不 少 文 集 都 由 此 成 型 不 仅 如 此, 从 19 世 纪 末 至 20 世 纪 初 的 每 一 卷, 都 有 许 多 今 天 大 家 记 得 的 名 字 随 手 拾 屑 数 片 : 1896 年 中 一 期, 刊 登 美 国 文 学 评 论 家 川 特 (W. Trent) 的 作 为 历 史 小 说 家 的 马 克 吐 温 那 时 马 克 吐 温 还 在 世, 川 特 在 文 中 称 呼 他 的 原 名 克 莱 门 斯 (Samuel Clemens) 看 来 克 莱 门 斯 先 生 当 年 竟 然 大 力 投 入 历 史 小 说 创 作, 川 特 说 他 很 有 野 心, 但 所 作 中 只 有 琐 忆 圣 女 贞 德 还 像 部 历 史 小 说, 并 且 在 当 时 慢 慢 流 行 起 来 然 而,Trent 委 婉 但 坚 决 地 表 示, 克 莱 门 斯 先 生 的 写 作 没 有 说 服 力, 哪 怕 一 个 富 有 同 情 心 的 读 者 也 不 得 不 承 认 这 点 他 试 图 创 造 一 个 马 塞 克 式 的 形 象 他 打 算 表 达 得 既 简 单 有 富 有 色 彩 然 而 他 失 败 了 他 对 贞 德 的 赞 美, 结 果 就 是 使 主 人 公 失 去 了 人 情 味 和 生 气 马 克 吐 温 在 当 时 主 要 被 当 作 幽 默 作 家, 所 以 立 志 写 伟 大 的 历 史 小 说, 走 进 大 师 的 队 伍 了 解 自 己 从 来 不 是 克 莱 门 斯 先 生 的 长 处 川 特 这 样 说 随 手 翻 开 一 本 1906 年 的 合 订 本 其 中 两 篇 文 章 有 关 托 尔 斯 泰 我 在 学 校 里 一 个 挂 满 作 家 照 片 的 地 方 见 过 托 老 晚 年 的 照 片, 曾 经 大 吃 一 惊, 原 来 胡 须 老 长, 瘦, 背 着 破 包, 似 乎 破 衣 烂 衫, 乞 丐 一 样 这 个 世 界 上 有 多 少 意 外 此 人 经 历 了 奢 侈 和 放 荡, 突 然 找 到 理 由 让 自 己 换 了 种 活 法, 晚 年 专 心 研 究 宗 教 看 上 去, 他 从 头 到 脚, 从 里 到 外, 真 的 活 成 自 己 想 活 的 样 子 追 求 信 仰, 用 身 用 心 一 起 求 这 时 (1906 年 ), 托 老 还 有 四 年 可 活 第 17 页 / 共 30 页

18 这 两 篇 说 托 老 的 文 章, 作 者 是 毛 德 (Maude) 夫 妇 托 尔 斯 泰 的 英 语 译 者 一 篇 题 为 托 尔 斯 泰 在 1906, 作 者 是 妻 子 路 易 丝 可 以 看 出, 路 易 丝 Maude 作 为 托 老 的 忠 实 读 者, 细 心 地 感 知 和 珍 惜 跟 托 老 在 一 起 的 分 分 秒 秒, 对 谈 话 中 发 生 的 一 些 偶 然 事 件, 比 如 一 个 乞 丐 的 出 现 等 等, 都 很 留 意 托 老 的 反 应 虽 然 俄 国 之 旅 本 身 算 是 走 马 观 花, 但 以 往 的 阅 读 经 验 不 时 涌 上 来, 让 她 激 动 不 已 她 对 托 老 说, 许 多 读 者 都 喜 欢 你 写 的 东 西, 说 从 中 得 到 很 多 指 点, 还 有 个 素 食 联 合 会 要 我 转 达 对 你 的 感 谢, 因 为 你 帮 他 们 坚 持 素 食 托 老 显 得 惊 讶 并 且 高 兴 他 说, 但 是, 不 知 道 那 些 人 喜 欢 读 我, 赞 同 我, 为 什 么 还 吃 肉? 原 来 托 老 晚 年 入 教, 食 素 他 们 非 说 素 食 比 肉 食 还 贵, 连 妻 子 都 不 支 持 我, 故 意 买 来 不 入 季 的 蔬 菜, 证 明 素 食 更 贵! 另 一 篇, 毛 德 先 生 的 最 后 一 次 访 问 托 尔 斯 泰, 更 有 实 质 内 容 这 篇 文 章 后 来 被 很 多 人 引 用, 大 概 形 成 美 国 人 对 托 老 的 主 要 印 象 托 尔 斯 泰 对 作 者 说, 战 争 与 和 平 和 安 娜 卡 列 尼 娜 是 写 给 寻 求 快 感, 但 不 打 算 借 此 ( 该 小 说 ) 改 变 和 发 展 对 生 活 的 看 法 的 读 者 的 而 复 活 就 很 明 显 地 要 形 成 真 正 的 看 法, 并 且 影 响 读 者 他 总 是 赞 扬 别 人 的 写 作, 比 如 对 狄 更 斯, 但 对 高 尔 基 评 价 很 低, 认 为 他 被 文 学 界 高 估 了 当 时 很 多 人 模 仿 高 尔 基, 托 老 说, 这 些 人 叙 事 简 直 跟 给 小 孩 子 讲 故 事 一 样, 只 会 用 大 灰 狼 吓 唬 人 说 到 爱, 托 尔 斯 泰 说, 上 帝 就 是 爱 我 们 不 能 为 之 增 加 什 么, 也 根 本 不 该 企 图 增 加 正 好 那 个 周 日, 一 个 陌 生 的 犹 太 神 职 人 员 来 访, 这 种 人 是 托 老 最 重 视 的 客 人 托 老 邀 他 共 读 新 约 和 塔 木 德, 读 到 兴 头, 一 节 一 节 地 向 大 家 朗 读 其 中 的 诗 篇 文 章 的 结 尾 写 道 : 访 问 结 束 的 时 刻, 已 经 是 月 夜 乡 下 的 景 色 很 美, 我 趁 着 好 心 情, 来 到 一 片 树 林, 那 里 能 听 见 回 声 我 哼 起 一 支 好 听 的 民 歌, 歌 词 是 自 己 的, 我 爱 你 坐 火 车 回 莫 斯 科, 车 不 准 时, 车 上 拥 挤 不 快 活 空 气 不 好 这 一 程, 好 象 专 为 结 束 跟 托 尔 斯 泰 在 一 起 的 经 历 让 你 感 受 一 下, 他 对 现 代 文 明 的 愤 恨 英 语 世 界 对 俄 苏 文 学 向 来 不 敢 小 觑, 我 在 任 何 大 学 图 书 馆 网 页 上 一 敲 托 尔 斯 泰, 又 会 蹦 出 一 百 多 本 相 关 的 书 读 书 人 有 个 专 栏 之 一 是 每 月 书 评 或 者 剧 评, 数 量 不 等, 有 多 少 荐 多 少 比 如 1906 年 这 卷, 有 一 篇 评 论 传 记 王 尔 德 的 一 生, 认 为 作 者 歇 洛 德 (Sherard) 是 王 尔 德 生 前 好 友, 出 于 友 情 才 费 力 写 传, 不 然 的 话, 谁 肯 给 他 写 五 百 多 页 的 传 记! 尤 其 是 他 的 不 光 彩 一 生, 还 是 让 世 人 忘 却 为 妙 现 在 读 来, 简 直 是 典 型 的 话 语 权 更 迭 下 的 幽 默 如 今 王 尔 德 早 坐 稳 了 英 语 文 学 的 主 流 位 置, 而 且 给 他 写 的 传 记, 早 满 坑 满 谷 了, 他 同 性 恋 的 臭 事, 成 了 绝 佳 的 噱 头, 谁 敢 因 为 道 德 观 念 把 这 纨 绔 子 弟 拒 之 门 外? 而 那 传 记 写 道, 王 尔 德 当 初 读 的 是 牛 津, 一 个 学 术 优 秀 趣 味 高 雅 然 而 道 德 败 坏 的 地 方 如 果 他 不 去 牛 津 就 好 了, 他 会 成 为 一 个 完 美 守 法 的 绅 士 的 另 外 一 篇 荐 的 是 丹 麦 评 论 家 勃 兰 兑 斯 的 自 传 我 的 童 年 和 少 年 作 者 很 有 眼 光 地 指 出, 勃 兰 兑 斯 写 自 传, 既 有 客 观 的 自 我 观 察, 又 有 个 人 化 的 体 味, 这 正 是 那 个 写 了 十 九 世 纪 文 学 主 潮 的 勃 兰 兑 斯 他 生 长 于 优 裕 的 知 识 分 子 家 庭, 母 亲 尤 其 聪 明 而 充 满 理 性 对 我 来 说, 妈 妈 是 世 上 最 难 取 悦 的 人 每 当 眼 光 不 够 高 的 人 对 我 过 分 夸 奖, 妈 妈 总 是 迅 速 地 矫 正 我 的 自 矜 多 年 以 后, 有 人 问 我, 母 亲 老 了, 你 是 否 难 以 接 受 这 个 事 实? 我 说, 感 谢 上 帝, 妈 妈 总 算 开 始 赞 扬 我 们 了 勃 兰 兑 斯 的 六 卷 大 作 十 九 世 纪 文 学 主 潮 的 写 作 横 跨 作 者 的 半 辈 子, 其 间 作 者 的 想 法 变 动 发 展 很 大 而 如 今 这 部 欧 洲 文 学 批 评 的 必 读 书, 作 者 当 初 压 根 没 有 当 真 正 的 批 评 来 写, 目 的 只 是 为 封 闭 狭 隘 的 丹 麦 人 启 蒙, 普 及 欧 洲 主 流 文 化 除 此 之 外, 别 无 野 心 然 而 在 出 版 的 过 程 中, 勃 兰 兑 斯 一 直 被 同 胞 批 评 媚 外 不 爱 国, 因 为 他 一 心 推 崇 德 国 英 国 文 学 和 知 识 界 精 英 1918 年, 一 战 尾 声 刊 物 中 依 然 充 满 平 静 和 认 真 倒 不 是 人 们 躲 进 象 牙 塔 粉 饰 太 平, 而 是 看 上 去 他 们 的 确 若 无 其 事 地 生 活 读 书 采 访 作 家 这 是 法 国 作 曲 家 德 彪 西 去 世 的 年 头, 书 中 有 篇 介 绍 和 悼 念 他 的 长 文 而 跟 战 争 有 关 的 栏 目 只 有 一 个, 叫 做 战 争 回 音, 算 是 战 势 评 述, 其 他 的 文 章, 基 本 没 有 战 争 气 息, 仍 然 风 雅 温 情 得 紧 有 个 固 定 栏 目 叫 做 事 件 和 评 论, 某 期 头 条 : 现 在 在 打 仗, 出 书 是 不 是 奢 侈? 把 出 书 的 钱 省 下 来, 是 不 是 对 国 家 更 有 益? 此 刻 出 版 界 似 乎 比 较 繁 荣, 仗 在 打, 各 种 闲 书 潮 水 一 样 照 出 不 误 从 栏 目 上 看 到 的 回 答 是, 书 仍 然 要 出, 而 且 还 要 多 出, 因 为 数 量 是 质 量 的 保 证, 什 么 样 的 审 查 制 度 也 不 能 保 证 只 出 好 书 不 出 烂 书! 这 一 本 里, 有 一 位 学 者 菲 尔 普 斯 (William Lyon Phelps) 连 载 长 文, 美 国 二 十 世 纪 诗 歌 的 探 险 其 中 第 八 篇 说 到 女 诗 人 洛 威 尔 (Amy Lowell) 第 18 页 / 共 30 页

19 洛 威 尔 小 时 候, 全 家 出 行 欧 洲, 长 大 后 她 又 独 自 旅 行 几 次, 去 过 土 耳 其 和 希 腊 也 许 是 为 旅 行 中 的 感 受 打 动, 加 上 阅 读 的 影 响 ( 尤 其 是 济 慈 ), 她 决 心 把 自 己 献 给 诗 歌 然 后, 她 开 始 了 八 年 默 默 的 学 习 和 练 习, 八 年 里 没 有 发 表 一 个 字 真 是 个 勇 敢 坚 定 的 人 她 快 四 十 岁 才 出 版 第 一 本 诗 集 两 年 后 又 出 一 本, 这 时 声 誉 鹊 起, 而 且 一 直 为 新 诗, 尤 其 是 自 由 诗 不 懈 斗 争 关 于 她 的 名 诗 图 案 (Patterns), 菲 尔 普 斯 这 样 说, 我 喜 欢 它, 出 于 很 多 原 因 这 首 诗 那 么 真 实 亲 切, 因 为 它 叙 述 的 是 一 种 悲 剧 体 验, 这 种 体 验 在 普 通 的 生 活 中 时 时 发 生, 其 悲 剧 感 被 矛 盾 所 加 强 : 阳 光 照 耀 下 的 花 园 那 么 光 辉 明 亮 清 爽, 而 路 上 灵 魂 的 旅 程 那 么 灰 暗 ; 被 扰 的 心 灵 在 和 谐 的 节 奏 中 跳 动, 伴 随 花 朵 随 风 的 轻 舞 这 样 的 气 氛 在 一 个 句 子 中 被 转 化 到 死 寂 之 中, 灵 魂 和 肉 体 突 然 面 对 掠 夺 与 丧 失 合 上 这 首 诗, 好 象 看 到 了 生 活 的 动 荡 这 些 日 子 终 将 到 来 : 水 仙 变 成 玫 瑰, 变 成 草, 变 成 雪 但 孤 独 和 荒 凉 的 图 案 不 变 诗 中 的 Pattern 本 来 指 花 园 小 路 的 图 案, 但 后 来 扩 大 并 纳 入 战 争 的 图 景 这 里 的 灿 烂 景 物 步 步 追 随 心 境, 好 象 舞 台 上 的 聚 光 灯 所 以 有 人 说 洛 威 尔 擅 于 给 无 生 命 的 物 体 吹 入 呼 吸 关 于 几 位 当 代 和 传 统 诗 人, 作 者 总 结 道, 田 纳 西 的 诗 给 人 以 慵 懒 松 驰 的 抚 慰, 爱 默 生 堂 恩 布 朗 宁 几 位 的 诗 是 灵 魂 的 利 剑, 对 抗 纯 粹 美 感 而 洛 威 尔 用 音 乐 刺 激 人, 扰 动 多 于 宽 慰 文 章 发 表 时 (1918 年 ), 洛 威 尔 还 活 着, 所 以 本 文 作 者 给 了 她 一 些 建 议 : 不 要 介 意 什 么 新 诗 理 论, 不 要 攻 击 也 不 要 捍 卫 任 何 东 西, 写 就 是 了 真 正 的 诗 不 管 披 着 什 么 外 套 也 能 被 认 出 来 这 些 琐 事 让 记 者 们 去 闹 洛 威 尔 的 处 女 作 不 算 好, 但 从 第 二 本, 剑 锋 和 罂 粟 籽 开 始, 她 找 到 了 自 己 的 声 音 在 这 本 书 的 序 言 中, 她 强 调 三 点 : 向 伟 大 的 诗 艺 致 敬 ; 不 拘 于 任 何 流 派 ; 以 诚 实 的 态 度 和 艰 苦 的 劳 动 学 习 写 诗 菲 尔 普 斯 说, 她 对 颜 色 和 声 音 的 敏 感 体 现 了 浪 漫 主 义 的 叙 事 传 统 在 叙 事 方 面, 当 代 只 有 约 翰 曼 斯 菲 尔 德 可 与 她 相 比 年, 美 国 出 了 本 小 书, 叫 做 六 位 意 象 派 诗 人 集 (Six Imagists), 这 六 人 既 非 敌 人 也 非 密 友, 大 家 在 游 戏 规 则 下 友 好 竞 争 六 人 中 最 好 的 就 是 洛 威 尔 除 此 之 外, 她 写 过 专 门 论 述 济 慈 的 书 济 慈 出 版 哈 迪 密 恩 的 时 候, 自 己 知 道 其 中 有 无 穷 缺 点, 而 且 很 难 修 正 他 还 是 要 将 其 出 版 以 求 忘 却, 以 后 再 写 更 好 的 东 西 限 于 篇 幅, 本 文 仅 摘 取 早 期 读 书 人 杂 志 中 的 片 段 窃 以 为 期 刊 是 重 现 世 界 的 马 塞 克 之 一 种, 虽 然 未 免 含 有 人 造 颜 色 比 如 折 射 着 时 局 背 景 文 学 期 刊 目 击 名 作 取 得 话 语 权 的 历 程, 也 忠 实 记 载 了 被 历 史 遗 忘 的 衮 衮 诸 公 书 评 思 想 乌 托 邦 死 了! 乌 托 邦 万 岁! 书 评 人 沈 展 云 ( 广 州 ) 大 同 之 梦 激 励 人 心 在 纪 元 前 十 一 至 四 世 纪 的 以 色 列 历 史 中, 出 现 了 几 位 希 伯 来 先 知 者, 他 们 以 独 创 的 精 神 和 著 述, 提 出 重 建 社 会 的 路 线, 并 勾 画 出 一 幅 完 美 的 未 来 图 景 ; 虽 然 他 们 更 多 地 侧 重 于 伦 理 宗 教 性 思 想 方 面 的 阐 述, 有 论 者 仍 称 之 为 乌 托 邦 思 想 家 的 先 驱 ([ 美 ] 赫 茨 勒 : 乌 托 邦 思 想 史 ) 作 为 社 会 设 计 师, 希 伯 来 先 知 者 对 未 来 世 界 的 构 想, 比 柏 拉 图 ( 公 元 前 年 ) 还 要 早, 但 一 般 认 为, 哲 人 政 治 家 柏 拉 图 所 著 的 理 想 国, 才 是 第 一 个 乌 托 邦 共 和 国 的 完 整 计 划 纲 要 尽 管 对 柏 拉 图 的 评 价 毁 誉 参 半, 然 而 其 思 想 震 古 烁 今, 启 迪 后 世, 是 毋 庸 置 疑 的 故 赫 茨 勒 将 以 色 列 的 先 知 者 与 柏 拉 图 等 量 齐 观, 说 他 们 如 果 不 是 高 于 柏 拉 图 的 话, 至 少 也 可 以 和 他 媲 美 生 活 在 纪 元 前 八 世 纪 中 期 的 阿 莫 斯, 是 以 色 列 先 知 者 中 的 先 知, 他 用 诗 一 般 的 语 言 表 述 了 理 想 国 的 题 中 应 有 之 义 : 愿 公 平 如 大 河 奔 流, 使 正 义 似 江 水 滔 滔 自 希 伯 来 先 知 者 及 柏 拉 图 之 后, 乌 托 邦 思 想 和 著 述 不 绝 如 缕 十 六 世 纪 初, 英 国 著 名 的 人 文 主 义 者 莫 尔 出 版 了 乌 托 邦 一 书, 这 是 乌 托 邦 思 想 史 上 的 里 程 碑 莫 尔 虚 拟 了 一 个 完 善 和 谐 没 有 压 迫 和 剥 削 的 叫 做 乌 托 邦 的 理 想 国, 从 此, 乌 托 邦 (Utopia) 成 为 空 想 社 会 主 义 的 同 义 词 莫 尔 的 影 响 是 长 久 而 深 远 的, 康 帕 内 拉 的 太 阳 城, 培 根 的 新 大 西 岛, 霍 布 斯 的 利 维 坦, 哈 林 顿 的 第 19 页 / 共 30 页

20 大 洋 国, 乃 至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的 共 产 党 宣 言, 无 不 受 其 影 响 和 启 发, 所 以, 杰 出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理 论 家 考 茨 基 说 : 现 代 社 会 主 义 始 于 乌 托 邦 人 类 社 会 迭 经 巨 变, 屡 遭 重 创 ; 白 云 苍 狗, 惟 大 同 之 梦 永 远 激 励 人 心, 永 远 不 会 幻 灭 公 平 正 义 思 想 自 由, 以 及 对 权 力 的 制 约, 是 人 类 共 同 体 赖 以 建 构 的 基 本 要 素, 无 奈 美 丽 新 世 界 以 底 于 成, 谈 何 容 易! 在 整 个 二 十 世 纪, 关 于 乌 托 邦 的 社 会 实 践 和 争 论 一 直 没 有 停 止 过 乌 托 邦 彼 岸 十 九 世 纪 末 至 二 十 世 纪 初, 围 绕 着 革 命 国 家 乌 托 邦 的 政 治 实 践 和 对 未 来 社 会 蓝 图 的 构 想, 在 第 二 国 际 各 派 之 间 引 发 了 广 泛 而 持 久 的 论 战 ( 关 键 词 :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主 义 ; 阶 级 斗 争 暴 力 革 命 ; 无 产 阶 级 专 政 国 家 ; 机 会 主 义 修 正 主 义 ; 社 会 民 主 主 义 布 尔 什 维 克 主 义 ; 议 会 道 路 资 本 主 义 和 平 长 入 社 会 主 义 ) 有 兴 趣 的 读 者, 可 阅 读 几 部 相 关 的 重 要 文 献 伯 恩 斯 坦 的 社 会 主 义 的 前 提 和 社 会 民 主 党 的 任 务 (1899 年 ) 列 宁 的 国 家 与 革 命 ( 写 于 十 月 革 命 前 夕,1918 年 出 版 ) 考 茨 基 的 无 产 阶 级 专 政 (1918 年 ), 并 上 溯 至 马 克 思 的 哥 达 纲 领 批 判 ( 写 于 1875 年, 后 由 恩 格 斯 发 表 于 1891 年 ), 当 大 致 了 解 那 段 风 雷 激 荡 岁 月 的 乌 托 邦 运 动 对 后 世 的 影 响 1917 年 4 月, 流 亡 国 外 多 年 的 列 宁 返 回 俄 国 策 动 革 命 这 时 候 的 俄 国, 是 历 史 上 空 前 自 由 和 政 治 多 元 化 的 时 期, 各 种 形 式 的 革 命 运 动 风 起 云 涌, 沙 俄 独 裁 政 权 已 经 倒 台, 取 而 代 之 的 资 产 阶 级 临 时 政 府 亦 风 雨 飘 摇 列 宁 满 怀 必 胜 的 信 心, 他 不 用 担 心 宗 教 法 庭 的 威 胁, 他 也 不 能 确 定 控 制 社 会 是 否 像 控 制 机 器 那 么 单 纯 ; 但 他 一 路 勇 往 直 前 走 向 彼 得 格 勒, 他 知 道 他 成 功 的 几 率 远 远 超 过 百 分 之 一, 他 正 处 在 一 个 关 键 时 刻 的 前 夕, 他 手 上 握 着 开 启 人 类 另 一 历 史 新 页 的 钥 匙 现 在, 列 宁 要 开 启 的 这 扇 大 门, 所 展 现 的 前 景 如 果 与 他 所 期 待 的 样 子 不 符 合, 他 随 时 准 备 改 弦 易 辙, 因 为 我 们 知 道, 他 是 所 有 伟 大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者 中 最 不 相 信 先 知 判 断 的 人 ([ 美 ] 艾 德 蒙 威 尔 逊 到 芬 兰 车 站 :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起 源 及 发 展 ) 几 个 月 后, 十 月 革 命 爆 发, 随 即 陷 入 内 战 就 像 十 九 世 纪 俄 国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家 巴 枯 宁 曾 经 说 过 的 : 旧 道 德 已 经 消 亡, 新 的 还 在 形 成 中, 他 们 被 卡 在 中 间 了 这 艘 叫 列 宁 号 的 巨 轮, 按 照 一 份 国 家 与 革 命 的 航 行 指 南, 刚 刚 启 程 驶 向 乌 托 邦 彼 岸, 而 船 长 列 宁 未 及 看 到 他 的 理 想 的 实 现, 于 1924 年 1 月 21 日 病 逝 在 列 宁 身 后, 那 些 大 副 二 副 们 斯 大 林 托 洛 茨 基 季 诺 维 也 夫 加 米 涅 夫 布 哈 林 为 夺 取 船 长 的 职 位 展 开 了 殊 死 斗 争, 斯 大 林 以 党 同 伐 异, 杀 戮 和 流 放 肃 清 了 通 往 权 力 之 路 的 障 碍, 森 然 柄 政 ; 自 此, 列 宁 号 易 名 为 斯 大 林 号, 斯 大 林 主 义 一 步 一 步 走 向 极 权 主 义 极 权 主 义 与 乌 托 邦 纳 粹 主 义 也 想 构 建 其 乌 托 邦, 希 特 勒 也 曾 向 德 意 志 民 族 许 诺 一 个 充 满 各 种 诱 惑 的 理 想 国 德 国 在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中 战 败 投 降, 失 地 赔 款, 被 迫 接 受 极 其 苛 刻 的 凡 尔 赛 条 约 ; 希 特 勒 的 崛 起, 首 先 是 成 功 地 利 用 了 民 众 中 普 遍 怨 恨 的 民 族 主 义 情 绪 上 台 前 的 国 家 社 会 主 义 党 ( 纳 粹 党 ), 最 初 是 以 革 命 党 的 面 目 出 现 的 ; 它 反 对 资 本 主 义, 支 持 工 人 运 动, 承 诺 建 立 一 个 真 正 的 民 众 同 盟, 颇 有 一 番 励 精 图 治 创 造 美 丽 新 世 界 的 宏 伟 抱 负 当 时 纳 粹 党 的 一 些 激 烈 主 张 和 行 动, 如 要 求 对 银 行 实 行 国 有 化 剥 夺 资 本 家 和 犹 太 人 的 财 产 等, 得 到 广 大 底 层 无 产 者 ( 很 多 德 国 共 产 党 人 ) 的 支 持 1933 年 1 月 30 日, 魏 玛 德 国 总 统 兴 登 堡 任 命 希 特 勒 为 总 理, 纳 粹 党 攫 取 政 权 纳 粹 党 这 样 一 个 独 裁 政 党, 宣 扬 极 端 民 族 主 义 和 日 耳 曼 种 族 优 秀 论, 宣 扬 领 袖 是 国 家 整 体 意 志 和 精 神 的 代 表, 它 的 上 台 竟 然 得 到 大 多 数 德 国 人 的 支 持 ( 有 1700 万 德 国 人 投 票 支 持 希 特 勒 合 法 执 政, 包 括 一 部 分 德 共 党 员 ), 确 是 发 人 深 思 的 3 月, 纳 粹 党 建 立 宣 传 部, 旨 在 全 面 控 制 言 论 ;7 月, 纳 粹 党 颁 布 反 组 建 新 政 党 法 令, 宣 告 一 党 专 制 国 家 的 诞 生, 纳 粹 党 为 唯 一 合 法 的 政 党 执 政 后 的 纳 粹 党, 的 确 在 修 复 战 争 创 伤 解 决 人 民 就 业 振 兴 国 家 经 济 凝 聚 民 族 精 神 等 方 面 卓 有 成 效, 使 德 国 在 很 短 的 时 间 内, 国 力 及 国 际 威 望 大 增, 为 世 人 所 瞩 目 纳 粹 党 特 别 重 视 青 少 年 教 育, 明 确 提 出 谁 控 制 了 青 年, 谁 就 控 制 了 未 来, 规 定 年 满 14 岁 就 要 加 入 希 特 勒 青 年 团, 为 纳 粹 乌 托 邦 帝 国 而 奋 斗 8 月 30 日 至 9 月 3 日, 国 家 社 会 主 义 党 第 五 次 代 表 大 会 在 纽 伦 堡 召 开 在 宣 布 党 代 会 胜 利 召 开 之 后, 主 持 人 代 表 全 体 党 员 向 希 特 勒 发 表 了 坚 决 效 忠 于 他 的 颂 词 : 我 们 的 元 首, 我 们 党 的 领 袖, 您 是 胜 利 的 保 证 当 其 他 人 放 弃 时, 是 您 坚 定 地 坚 持 下 来 ; 当 其 他 人 妥 协 时, 是 您 拒 绝 卑 躬 屈 膝 ; 当 其 他 人 失 去 信 心 时, 是 您 给 予 他 们 勇 气 ; 当 其 他 人 离 开 我 们 时, 是 您 高 举 着 大 旗 领 导 我 们 前 进, 直 到 这 面 旗 帜 成 为 民 族 的 大 旗, 胜 利 的 象 征 我 们 向 惟 一 的 国 家 领 袖 致 敬! 您 代 表 着 民 族 的 未 来 德 国 的 伟 大 复 兴 已 经 实 现 了! 在 国 家 社 会 主 义 党 的 英 明 领 导 下, 新 的 一 步 从 这 里 迈 起, 最 终 走 向 成 功 让 法 西 斯 主 义 遍 及 全 世 界! 希 特 勒 万 岁! 希 特 勒 在 热 烈 的 掌 声 和 欢 呼 声 中 致 以 谢 词, 他 许 诺 第 20 页 / 共 30 页

21 为 德 国 人 民 创 造 一 个 完 美 的 乌 托 邦, 他 说 在 国 家 社 会 主 义 党 的 领 导 下, 德 意 志 大 国 崛 起 的 梦 想 即 将 实 现 ; 他 强 调 从 今 天 开 始, 在 党 的 政 治 教 育 下, 全 国 人 民 都 要 成 为 一 个 对 党 忠 诚 的 人, 只 有 一 种 想 法, 一 个 愿 望, 一 种 表 达 方 式 著 名 女 导 演 希 特 勒 的 御 用 摄 影 师 里 芬 施 塔 尔 为 这 次 党 代 会 拍 摄 了 长 达 一 个 多 小 时 题 为 信 仰 的 胜 利 的 大 型 纪 录 片 信 仰 的 胜 利 以 启 示 录 般 的 史 诗 画 面, 淋 漓 尽 致 地 展 现 了 纳 粹 党 的 权 力 美 学 暴 力 哲 学, 以 及 在 党 的 号 召 下 空 前 高 涨 的 集 体 英 雄 主 义 和 狂 热 的 民 族 主 义 在 国 社 党 代 表 大 会 期 间, 希 特 勒 检 阅 了 军 队 阅 兵 和 大 规 模 的 群 众 集 会, 是 纳 粹 国 家 社 会 主 义 元 首 显 示 自 己 集 党 政 军 权 力 于 一 身 的 常 用 手 段, 它 表 明 无 论 军 队 抑 或 群 众, 无 时 无 刻 都 在 他 的 严 密 控 制 之 下 ; 军 队 和 人 民 都 必 须 效 忠 于 元 首 和 纳 粹 党, 而 非 忠 于 国 家 像 所 有 的 整 体 主 义 乌 托 邦 一 样, 希 特 勒 孜 孜 不 倦 地 教 育 他 的 臣 民 要 学 会 绝 对 服 从 纳 粹 主 义 的 未 来 是 以 精 神 奴 役 消 灭 异 族 征 服 世 界 为 前 提 的, 纳 粹 版 的 乌 托 邦 把 德 国 人 民 推 向 深 渊, 第 三 帝 国 的 罪 恶 历 史, 以 杀 戮 和 侵 略 始, 以 毁 灭 终 希 特 勒 斯 大 林 以 及 那 些 后 来 奉 行 斯 大 林 主 义 的 国 家, 从 来 都 没 有 说 过 他 们 要 建 立 的 是 绝 对 一 致 的 极 权 主 义 社 会, 否 则, 就 不 会 有 大 多 数 人 民 支 持 他 们 或 参 与 其 革 命 行 动 他 们 打 破 旧 世 界 建 设 新 世 界 的 革 命 目 标 是 激 荡 人 心 的, 他 们 最 初 描 绘 的 蓝 图 是 充 满 理 想 主 义 色 彩 的 他 们 宣 称, 他 们 要 摧 毁 的 是 腐 朽 垂 死 的 旧 制 度, 然 后 建 设 一 个 让 广 大 人 民 安 居 乐 业 的 地 上 天 国 ; 这 不 是 虚 无 缥 缈 的 乌 托 邦, 而 是 实 在 的 即 将 到 来 的 美 丽 新 世 界 革 命 不 是 原 罪, 乌 托 邦 更 不 是 原 罪, 但 被 专 制 权 力 扭 曲 了 的 乌 托 邦, 被 别 有 用 心 的 革 命 领 袖 引 入 歧 途 的 乌 托 邦, 肯 定 会 一 步 一 步 走 向 罪, 这 已 被 二 十 世 纪 的 许 多 暴 力 革 命 特 别 是 希 特 勒 主 义 斯 大 林 主 义 的 暴 力 革 命 所 证 实 斯 大 林 主 义 对 构 建 意 识 形 态 乌 托 邦 的 一 大 贡 献, 乃 在 整 齐 思 想, 钳 制 言 论, 锻 炼 文 狱, 剿 杀 异 端 ; 俾 万 众 忠 心, 上 下 同 调, 举 国 和 谐, 懿 欤 盛 哉! 及 后, 东 欧 等 兄 弟 国 家 均 以 老 大 哥 为 模 范, 沿 此 路 径 直 往 意 识 形 态 乌 托 邦 狂 奔 讵 料 海 市 蜃 楼 瞬 间 幻 灭, 乌 托 邦 大 厦 忽 剌 剌 倒 于 顷 刻 历 史 决 定 论 的 整 体 主 义 乌 托 邦 二 十 世 纪 九 十 年 代 初, 苏 联 和 东 欧 国 家 在 政 治 上 的 改 弦 更 张, 印 证 了 哈 耶 克 波 普 尔 阿 伦 特 雷 蒙 阿 隆 伯 林 等 思 想 家 对 苏 式 乌 托 邦 的 预 言 : 极 权 主 义 斯 大 林 主 义 是 一 条 通 往 奴 役 之 路, 一 条 走 向 失 败 之 路 在 哈 耶 克 的 通 往 奴 役 之 路 波 普 尔 的 开 放 社 会 及 其 敌 人 阿 伦 特 的 极 权 主 义 的 起 源 阿 隆 的 知 识 分 子 的 鸦 片 和 伯 林 的 自 由 四 论 等 著 作 中, 都 对 以 革 命 的 名 义 推 行 暴 力 政 治 的 整 体 主 义 的 乌 托 邦 社 会 工 程 进 行 毫 不 留 情 的 批 判 由 于 这 些 思 想 家 不 相 信 有 地 上 天 国, 反 对 以 先 验 的 历 史 决 定 论 对 人 类 的 历 史 发 展 和 社 会 实 践 作 出 统 一 而 强 制 性 的 规 划 ; 主 张 政 治 自 由, 用 民 主 的 手 段 建 立 一 个 开 放 的 社 会 ( 波 普 尔 说, 民 主 政 治 是 一 种 避 免 极 权 暴 政 的 有 效 手 段, 民 主 社 会 非 常 不 完 善, 需 要 改 良, 但 仍 不 失 为 历 史 上 最 好 的 社 会 ), 因 此 之 故, 他 们 遭 到 强 烈 反 对 资 本 主 义 的 西 方 左 派 的 猛 烈 抨 击, 背 上 了 反 乌 托 邦 主 义 的 恶 名 1936 年, 波 普 尔 作 了 题 为 历 史 决 定 论 的 贫 困 的 演 讲 其 基 本 论 点 是 : 历 史 决 定 论 者 认 为 历 史 是 一 条 有 源 头 的 河 流, 他 们 可 以 弄 清 楚 它 会 流 到 哪 里 去, 也 认 为 他 们 有 足 够 的 智 慧 可 以 预 测 未 来, 这 在 道 德 上 是 一 种 不 正 确 的 态 度 ; 历 史 命 运 之 说 纯 属 迷 信, 科 学 的 或 任 何 别 的 合 理 方 法 都 不 可 能 预 测 人 类 历 史 的 未 来 进 程 历 史 决 定 论 是 一 种 不 能 产 生 任 何 结 果 的 方 法 由 此, 波 普 尔 提 出 了 渐 进 的 社 会 工 程 和 整 体 主 义 的 或 乌 托 邦 的 社 会 工 程 这 两 个 对 立 的 概 念 公 共 的 或 政 治 的 社 会 工 程 可 以 具 有 多 种 多 样 的 倾 向, 可 以 是 极 权 主 义 的, 也 可 以 是 自 由 主 义 的 整 体 主 义 的 或 乌 托 邦 的 社 会 工 程 与 渐 进 的 社 会 工 程 相 反, 它 绝 不 带 有 私 人 的 性 质, 而 总 是 具 有 公 众 的 性 质 如 德 国 社 会 学 家 曼 海 姆 所 说, 它 的 目 的 在 于 按 照 一 个 确 定 的 计 划 或 蓝 图 来 改 造 整 个 社 会 ; 它 的 目 的 在 于 夺 取 关 键 地 位, 扩 大 国 家 权 力, 直 到 国 家 变 成 几 乎 与 社 会 一 样 ; 它 的 目 的 还 在 于 从 这 个 关 键 地 位 上 控 制 那 些 影 响 着 社 会 未 来 发 展 的 历 史 力 量, 或 者 阻 碍 社 会 发 展 渐 进 的 方 法 与 整 体 主 义 或 乌 托 邦 的 方 法 之 间 的 区 别 是 : 渐 进 主 义 者 可 以 在 改 革 的 范 围 中 不 抱 成 见 地 提 出 自 己 的 问 题, 而 整 体 主 义 者 就 不 能 做 到 这 一 点, 因 为 他 们 事 先 就 一 口 咬 定 彻 底 改 造 ( 社 会 和 人 ) 是 可 能 的 和 必 然 的 整 体 主 义 的 或 乌 托 邦 的 社 会 工 程 违 背 了 科 学 方 法 的 原 则 他 们 要 用 社 会 建 构 的 手 段 来 控 制 人 的 因 素, 使 之 不 仅 要 按 计 划 进 行 社 会 改 造, 而 且 也 包 括 对 人 的 改 造 在 历 史 决 定 论 和 乌 托 邦 主 义 的 联 盟 中, 最 有 力 的 因 素 无 疑 在 于 它 们 都 是 整 体 主 义 的 历 史 决 定 论 并 不 是 关 心 社 会 生 活 各 方 面 的 发 展, 而 只 是 关 心 整 体 社 会 的 发 展 第 21 页 / 共 30 页

22 于 是, 为 了 防 范 可 能 隐 藏 着 酿 成 意 外 变 化 的 危 险 力 量, 整 体 主 义 对 社 会 进 行 全 面 而 严 厉 的 控 制, 实 行 中 央 集 权 他 们 用 官 方 的 意 识 形 态 教 育 和 宣 传 来 统 一 人 们 的 兴 趣 与 信 念, 然 而, 这 种 试 图 控 制 人 们 的 精 神 的 做 法, 显 然 与 思 想 自 由, 特 别 是 批 判 的 思 想 自 由 不 相 容 那 些 力 图 将 人 类 社 会 的 发 展 强 行 纳 入 某 种 固 定 的 主 义 或 理 想 的 历 史 决 定 论, 都 会 被 历 史 所 证 伪, 是 彻 头 彻 尾 地 错 了 由 于 历 史 决 定 论 者 认 为 历 史 的 发 展 是 可 以 预 测 的, 他 们 要 完 全 控 制 历 史, 就 必 然 沦 为 极 端 的 唯 意 志 论 者, 希 特 勒 和 斯 大 林 就 是 这 样 的 人 波 普 尔 说 : 在 各 种 政 治 思 想 中, 要 使 人 完 美 无 缺 和 绝 对 幸 福 的 想 法 恐 怕 是 最 危 险 的 一 种 了 要 在 大 地 上 建 立 天 堂 总 是 毫 无 例 外 地 造 成 了 地 狱 两 种 乌 托 邦 主 义 有 感 于 乌 托 邦 理 想 在 后 冷 战 时 代 受 到 普 遍 的 怀 疑, 美 国 政 治 学 者 雅 各 比 出 版 了 不 完 美 的 图 像 : 反 乌 托 邦 时 代 的 乌 托 邦 思 想 一 书 雅 各 比 把 历 史 上 的 各 种 乌 托 邦 思 想 大 致 分 成 两 种 类 型 :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和 反 偶 像 崇 拜 的 乌 托 邦 主 义 他 提 醒 人 们 要 区 别 乌 托 邦 思 想 的 这 两 种 倾 向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精 确 地 规 划 人 类 的 未 来 社 会, 在 这 个 经 过 严 格 规 划 和 规 范 的 乌 托 邦 社 会 中, 规 定 人 们 如 何 行 动, 如 何 思 想 ; 蓝 图 派 有 一 种 权 力 主 义 的 倾 向, 人 的 行 为 受 到 偶 像 的 统 一 支 配, 丧 失 了 对 自 由 的 愿 望 和 生 活 的 多 样 化 这 一 类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往 往 规 定 : 乌 托 邦 的 居 民 应 该 什 么 时 候 醒 来, 他 们 该 穿 什 么, 午 饭 该 吃 多 长 时 间 当 自 由 受 到 限 制 时, 自 由 本 身 也 将 衰 落 我 认 为, 这 种 蓝 图 传 统 已 经 寿 终 正 寝 了 而 反 偶 像 崇 拜 的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则 在 理 智 上 不 墨 守 成 规, 拒 绝 将 未 来 具 体 化, 绝 少 提 供 可 以 把 握 的 具 体 东 西, 他 们 既 不 讲 述 关 于 明 天 的 故 事, 也 不 提 供 有 关 明 天 的 图 画 ; 尽 管 这 些 人 梦 想 着 一 个 更 高 级 的 社 会, 但 是 他 们 拒 绝 为 其 给 出 精 确 的 尺 寸 ; 它 是 反 偶 像 崇 拜 的, 它 竭 力 避 免 描 绘 蓝 图 雅 各 比 所 说 的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实 际 上 也 就 是 波 普 尔 所 指 的 整 体 主 义 乌 托 邦, 两 者 没 有 多 大 分 别 雅 各 比 承 认 纳 粹 主 义 和 斯 大 林 主 义 都 是 极 权 主 义 但 他 认 为, 进 行 种 族 灭 绝 和 侵 略 战 争 的 纳 粹 主 义 与 经 典 的 乌 托 邦 主 题 无 涉, 而 斯 大 林 主 义 也 因 其 残 暴 得 露 骨 的 特 性 与 乌 托 邦 理 想 毫 无 共 同 之 处 雅 各 比 说, 一 些 自 由 主 义 的 反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如 波 普 尔 阿 伦 特 塔 尔 蒙 伯 林 等 人, 出 于 对 广 泛 的 极 权 主 义 意 识 形 态 的 批 判, 怀 有 反 乌 托 邦 敌 意 ; 他 们 将 乌 托 邦 理 想 极 权 主 义 和 纳 粹 主 义 缝 合 到 一 起, 说 乌 托 邦 导 致 了 极 权 主 义 和 大 屠 杀, 这 是 雅 各 比 不 能 同 意 的 就 他 们 的 批 判 适 合 极 权 主 义 或 它 们 的 变 体 而 言, 我 同 他 们 之 间 没 有 争 论 ; 但 是 就 他 们 的 批 判 抹 黑 了 所 有 的 乌 托 邦 思 想 而 言, 我 表 示 异 议 雅 各 比 认 为, 二 十 世 纪 所 发 生 的 许 多 大 屠 杀, 大 多 与 种 族 的 宗 教 的 民 族 主 义 的 极 权 主 义 的 暴 力 冲 突 有 关, 其 中 哪 里 有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的 踪 影? 他 质 问 : 我 们 能 够 说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要 为 这 些 巨 大 的 牺 牲 负 责 吗? 我 们 能 够 说 大 规 模 的 死 亡 主 要 是 疯 狂 的 或 者 健 全 的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造 成 的 吗? 这 里 需 要 指 出, 在 牵 涉 到 极 权 主 义 乌 托 邦 主 义 与 大 屠 杀 的 问 题 上, 雅 各 比 的 表 述 是 自 相 矛 盾 的 根 据 雅 各 比 所 引 用 的 一 本 著 作 20 世 纪 死 亡 纪 录 及 相 关 数 据, 20 世 纪 人 为 造 成 的 死 亡 人 数 大 约 有 一 亿 其 中, 沦 为 纳 粹 牺 牲 品 的 近 两 千 五 百 万 人 ; 死 于 斯 大 林 主 义 历 次 大 清 洗 的, 最 保 守 的 估 计 超 过 二 百 万 人 ; 某 些 国 家 死 于 历 次 镇 压 和 暴 力 斗 争 的 超 过 五 百 万 人 波 尔 布 特 为 了 建 立 其 纯 粹 的 乌 托 邦 社 会, 在 柬 埔 寨 取 消 货 币 和 经 济 交 易, 剥 夺 所 有 私 产, 废 除 家 庭, 并 使 用 暴 力 将 数 百 万 城 市 居 民 ( 包 括 老 弱 病 残 者 ) 强 行 驱 赶 到 农 村 过 集 中 营 式 的 乌 托 邦 生 活 ( 统 一 行 动, 统 一 分 配 生 活 用 品, 统 一 服 装, 实 行 公 共 食 堂 制, 夫 妻 隔 离 居 住 按 组 织 上 的 计 划 和 安 排 过 性 生 活 ); 波 尔 布 特 独 裁 政 权 ( 红 色 高 棉 ) 虽 然 只 存 在 短 短 的 三 年 零 八 个 月 ( ), 但 被 屠 杀 或 因 饥 荒 奴 役 迫 害 而 死 亡 的 人 数 超 过 二 百 万, 占 当 时 柬 埔 寨 人 口 的 三 分 之 一 雅 各 比 不 得 不 承 认, 这 些 死 亡 者 中 有 一 小 部 分, 大 约 五 分 之 一 或 者 四 分 之 一, 可 以 勉 强 归 因 于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雅 各 比 一 方 面 否 认 纳 粹 主 义 和 斯 大 林 主 义 是 一 种 变 体 的 乌 托 邦 主 义, 但 另 一 方 面 已 然 默 认 二 十 世 纪 所 发 生 的 一 些 大 屠 杀 确 实 与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有 关 在 此 书 第 二 章 论 反 乌 托 邦 思 想 的 主 要 部 分, 雅 各 比 对 波 普 尔 阿 伦 特 塔 尔 蒙 伯 林 等 人 的 反 乌 托 邦 主 义 进 行 了 分 析 和 批 驳 雅 各 比 说,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结 束 之 后, 一 种 自 由 主 义 的 反 乌 托 邦 共 识 逐 渐 形 成 波 普 尔 的 开 放 社 会 及 其 第 22 页 / 共 30 页

23 敌 人 (1945) 和 历 史 决 定 论 的 贫 困 (1957 年 以 单 行 本 形 式 出 版 ) 阿 伦 特 的 极 权 主 义 的 起 源 (1951) 塔 尔 蒙 的 极 权 主 义 民 主 的 起 源 (1951) 科 恩 的 追 寻 千 禧 年 (1957) 等 著 作 和 伯 林 从 五 十 年 代 开 始 写 的 自 由 四 论 中 的 若 干 篇 论 文, 都 论 述 了 乌 托 邦 思 想 的 危 险 性, 并 将 乌 托 邦 思 想 与 纳 粹 主 义 斯 大 林 主 义 联 系 起 来, 因 此 他 们 发 展 出 来 的 极 权 主 义 理 论, 总 是 强 调 乌 托 邦 主 义 的 危 害 波 普 尔 从 柏 拉 图 开 始, 科 恩 从 中 世 纪 开 始, 塔 尔 蒙 从 18 世 纪 启 蒙 运 动 开 始, 阿 伦 特 从 法 国 大 革 命 开 始, 雷 蒙 阿 隆 和 丹 尼 尔 贝 尔 以 意 识 形 态 终 结 论 进 行 补 充, 提 供 了 关 于 乌 托 邦 思 想 的 危 险 性 的 证 据, 他 们 批 判 谴 责 乌 托 邦 主 义 是 历 史 的 灾 难 之 源 雅 各 比 说, 波 普 尔 频 繁 地 使 用 乌 托 邦 主 义 和 历 史 主 义 ( 按 : 即 历 史 决 定 论 ) 达 成 一 致 这 样 的 表 述, 指 责 历 史 决 定 论 者 (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 拒 斥 论 证 他 们 的 乌 托 邦 计 划, 为 了 实 现 其 目 的, 他 们 唯 一 的 手 段 就 是 使 用 暴 力 雅 各 比 反 对 波 普 尔 等 人 将 暴 力 与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等 同 起 来, 他 说 : 二 十 世 纪 的 大 多 数 群 众 暴 力 同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没 有 什 么 关 系 雅 各 比 认 为 阿 伦 特 批 判 极 权 主 义 的 立 论 是 有 问 题 的 : 当 阿 伦 特 试 图 归 纳 极 权 主 义 的 原 动 力 时, 却 将 目 标 瞄 准 了 意 识 形 态, 即 乌 托 邦 的 堂 兄 弟 意 识 形 态 充 当 了 她 分 析 极 权 主 义 的 关 键, 而 且 意 识 形 态 之 于 阿 伦 特, 就 像 历 史 主 义 之 于 波 普 尔 那 样, 是 一 种 有 逻 辑 的 封 闭 的 体 系, 它 假 定 了 历 史 的 规 律, 而 且 还 导 致 了 大 屠 杀 雅 各 比 还 有 一 种 令 人 感 到 奇 怪 的 观 点, 他 认 为 希 特 勒 纳 粹 主 义 不 是 极 权 主 义, 而 是 种 族 主 义 和 反 犹 主 义, 阿 伦 特 所 写 的 关 于 极 权 主 义 的 大 部 分 内 容 只 适 用 于 斯 大 林 主 义 阿 伦 特 把 意 识 形 态 和 国 家 恐 怖 的 史 无 前 例 的 结 合 称 为 绝 对 的 恶, 把 直 接 参 与 杀 害 大 批 犹 太 人 的 纳 粹 战 犯 艾 希 曼 的 罪 行 称 为 平 庸 的 恶, 引 起 了 极 大 的 争 议 雅 各 比 认 为 阿 伦 特 极 权 主 义 理 论 的 支 柱 是 弯 曲 的, 他 同 意 一 些 学 者 的 批 评 : 阿 伦 特 在 极 权 主 义 的 起 源 一 书 中 分 析 的 绝 对 的 恶 的 概 念 与 其 关 于 平 庸 的 恶 的 观 念 相 矛 盾 塔 尔 蒙 说, 法 国 大 革 命 时 期 雅 各 宾 党 人 的 恐 怖 独 裁 统 治 同 斯 大 林 主 义 者 在 镇 压 方 面 有 相 似 性, 这 种 相 似 之 处 似 乎 表 明 某 种 深 不 可 测 但 又 不 可 避 免 的 规 律 的 存 在, 这 一 规 律 使 革 命 性 的 救 世 计 划 逐 渐 发 展 成 恐 怖 统 治, 致 使 完 美 的 直 接 民 主 的 承 诺 在 现 实 中 却 采 取 了 极 权 主 义 独 裁 统 治 的 形 式 ; 乌 托 邦 主 义 没 有 走 向 自 由, 却 反 而 带 来 了 极 权 主 义 的 高 压 雅 各 比 认 为 塔 尔 蒙 在 术 语 方 面 附 和 了 波 普 尔, 颇 不 以 为 然 雅 各 比 慨 叹 : 反 乌 托 邦 的 风 潮 已 经 席 卷 了 所 有 的 精 神 领 域 乌 托 邦 已 经 失 去 了 与 迷 人 的 和 谐 理 想 的 联 系 并 转 变 成 一 种 威 胁 公 众 的 意 见 和 学 者 们 博 学 的 看 法 都 将 乌 托 邦 观 念 同 暴 力 以 及 独 裁 统 治 联 系 起 来 但 这 种 联 系 的 历 史 合 法 性 是 值 得 怀 疑 的 将 20 世 纪 的 暴 力 主 要 归 咎 于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这 很 可 能 是 一 个 极 大 的 误 解 不 幸 的 是, 这 种 归 属 已 经 变 成 了 从 波 普 尔 直 到 伯 林 的 自 由 主 义 反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的 一 种 持 久 传 统 这 些 反 乌 托 邦 主 义 者 使 用 了 一 种 模 糊 纳 粹 主 义 和 斯 大 林 主 义 之 间 差 别 的 极 权 主 义 的 观 念, 将 乌 托 邦 主 义 视 为 现 代 极 权 主 义 的 来 源, 而 且 也 将 历 史 主 义 积 极 的 自 由 和 意 识 形 态 贴 上 了 极 权 主 义 的 标 签 就 这 种 批 判 对 斯 大 林 的 独 裁 所 进 行 的 探 讨 而 言, 它 是 正 确 的, 但 是 它 没 有 探 究 纳 粹 主 义 法 西 斯 主 义 杀 人 的 民 族 主 义 致 命 的 种 族 主 义 和 宗 教 派 系 主 义 这 些 主 义 不 断 地 引 发 的 流 血 事 件 极 权 主 义 与 乌 托 邦 主 义 准 确 地 说, 与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究 竟 有 没 有 干 系 呢? 我 以 为, 纳 粹 主 义 和 斯 大 林 主 义 无 论 在 理 论 上 还 是 在 实 践 上, 都 与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有 合 辙 之 处, 都 是 历 史 决 定 论 者 与 传 统 蓝 图 派 有 所 区 别 的 是, 极 权 主 义 是 一 种 变 体 的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波 普 尔 哈 耶 克 阿 伦 特 伯 林 们 在 质 疑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整 体 主 义 乌 托 邦 时 容 或 有 偏 颇 乃 至 矫 枉 过 正 之 处, 但 他 们 指 出 希 特 勒 主 义 与 斯 大 林 主 义 殊 途 同 归, 假 乌 托 邦 之 名 而 行 极 权 主 义 之 实, 无 论 在 理 论 上 抑 或 事 实 上 都 是 成 立 的 他 们 并 非 如 雅 各 比 所 言, 完 全 否 定 乌 托 邦 理 想 ; 他 们 也 是 理 想 主 义 者, 同 雅 各 比 一 样, 他 们 反 对 的 只 是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而 雅 各 比 则 对 这 些 自 由 主 义 思 想 家 猛 烈 抨 击, 他 引 经 据 典, 雄 辩 滔 滔, 指 责 他 们 将 各 种 极 权 主 义 一 窝 煮, 把 乌 托 邦 主 义 与 纳 粹 主 义 斯 大 林 主 义 等 同 起 来 我 以 为, 在 这 个 问 题 上, 雅 各 比 在 论 驳 时 采 取 实 用 主 义 手 法, 断 章 取 义, 对 被 批 评 者 的 主 要 观 点 和 完 整 思 想 缺 少 客 观 的 分 析, 攻 其 一 点, 不 及 其 余, 未 免 以 偏 概 全, 胜 之 不 武 诚 然, 我 们 不 能 因 为 极 权 主 义 与 蓝 图 派 乌 托 邦 主 义 有 关 联 而 否 定 乌 托 邦 理 想 ; 同 样 地, 我 们 也 不 能 因 为 革 命 与 暴 力 有 关 联 而 否 定 正 义 的 革 命 行 动 我 同 意 雅 各 比 的 观 点 : 脚 踏 实 地 的 改 革 或 切 实 可 行 的 社 会 变 革 与 乌 托 邦 思 想 并 行 不 悖, 而 且 前 者 常 常 得 益 于 后 者 的 滋 养 乌 托 邦 理 想 与 正 义 的 革 命 永 远 是 一 种 召 唤, 激 励 着 被 奴 役 的 人 民 去 扫 除 扼 杀 自 由 和 民 主 的 独 裁 制 度 ; 只 要 人 类 社 会 还 存 在 着 压 迫 贫 困 不 平 等 不 自 由, 乌 托 邦 理 想 和 革 命 就 不 会 消 亡 第 23 页 / 共 30 页

24 虽 然 雅 各 比 对 自 由 主 义 思 想 家 的 批 评 不 无 偏 激 之 处, 但 他 捍 卫 乌 托 邦 讴 歌 乌 托 邦 的 理 想 主 义 精 神 是 令 人 敬 佩 的 或 许, 完 美 的 社 会 只 是 一 种 虚 构 的 理 想, 人 类 的 完 美 境 界 是 永 远 也 不 能 达 到 的 ; 唯 一 可 能 的 只 是 努 力 向 前 而 已 ( 乌 托 邦 思 想 史 ) 雅 各 比 提 出 的 警 告 是 值 得 重 视 的 : 一 个 丧 失 了 乌 托 邦 渴 望 的 世 界 是 绝 望 的 无 论 对 个 体 还 是 对 社 会 而 言, 没 有 乌 托 邦 理 想 就 像 航 行 中 没 有 指 南 针 话 题 理 想 主 义 意 味 着 什 么? 观 察 员 成 庆 ( 上 海,[email protected]) 时 间 不 过 20 余 年, 但 是 关 于 上 个 世 纪 八 十 年 代 的 故 事, 今 天 却 被 各 种 声 音 烘 托 成 一 个 既 近 且 远 的 文 化 符 号 在 那 个 年 代 成 名 的 许 多 文 化 人, 在 这 一 波 回 忆 的 浪 潮 中 纷 纷 走 向 前 台, 描 述 他 们 心 目 中 的 八 十 年 代, 尽 管 我 了 解, 对 于 八 十 年 代 的 回 忆 其 实 充 满 了 多 歧 性, 但 是 在 公 共 空 间 中 弥 漫 的 更 多 只 是 惆 怅 与 惋 惜 的 情 绪, 八 十 年 代 本 身 更 值 得 讨 论 的 问 题 反 而 失 之 阙 如, 不 能 不 说 是 一 种 遗 憾 那 么 对 于 那 代 人, 而 且 对 于 许 多 后 来 的 年 轻 人 而 言, 八 十 年 代 的 故 事 在 今 天 到 底 具 有 什 么 样 的 意 义? 检 讨 这 样 的 问 题, 才 有 可 能 让 八 十 年 代 的 回 忆 不 至 于 只 是 作 为 历 史 叙 事 与 我 们 擦 肩 而 过, 进 而 从 那 些 八 十 年 代 的 经 历 中 提 炼 出 对 我 们 有 资 借 鉴 的 部 分 作 为 70 年 代 末 生 人, 笔 者 赶 上 了 80 年 代 文 化 热 的 末 班 车, 懵 懂 中 体 验 到 当 时 的 年 轻 人 对 于 社 会 问 题 的 热 情, 也 借 由 中 国 走 进 死 胡 同 山 坳 上 的 中 国 ( 何 博 传, 贵 州 人 民 出 版 社, 1989 年 6 月 ) 等 等 这 样 的 读 物 开 始 感 受 到 一 种 模 糊 的 危 机 意 识 这 样 一 种 精 神 启 蒙 是 通 过 当 时 八 十 年 代 的 知 识 分 子 在 那 样 一 个 特 殊 年 代 的 强 大 影 响 而 辐 射 出 去 的, 这 也 使 得 身 处 西 南 偏 僻 小 城 的 我, 也 能 感 受 其 力 量 所 在 这 样 一 种 力 量 到 底 是 什 么, 我 并 没 有 看 到 太 多 直 接 的 论 述, 不 过 1990 年 代 开 始 的 人 文 精 神 和 理 想 主 义 的 讨 论, 我 们 却 可 以 发 现,1992 年 之 后 分 化 的 人 文 知 识 分 子, 所 赖 以 反 抗 市 场 化 的 精 神 资 源, 似 乎 可 用 人 文 精 神 与 理 想 主 义 来 作 总 结 尽 管 相 关 讨 论 也 曾 经 纷 闹 一 时, 但 是 我 们 仍 然 无 法 从 讨 论 中 了 解 到, 维 系 八 十 年 代 知 识 分 子 的 最 重 要 的 精 神 资 源 理 想 主 义, 到 底 包 含 了 哪 些 内 容 实 际 上, 这 样 一 种 理 想 主 义, 维 持 的 时 间 并 不 长 久, 十 余 年 时 间 就 已 土 崩 瓦 解, 这 也 让 当 年 深 受 启 蒙 氛 围 打 动 的 后 辈 人 产 生 一 个 莫 大 的 疑 问, 八 十 年 代 人 所 依 赖 的 精 神 资 源, 或 许 本 身 就 不 够 牢 靠, 使 得 一 旦 面 对 时 势 变 化, 便 溃 不 成 军 当 然 也 有 人 强 调 是 一 个 特 殊 的 时 代 造 就 了 那 样 一 种 横 空 出 世 的 精 神 氛 围, 本 是 历 史 的 巧 合, 因 而 也 只 能 怀 念 与 追 思 对 于 我 个 人 而 言, 当 然 无 法 满 意 这 样 的 回 答 我 所 感 兴 趣 的, 是 在 这 些 八 十 年 代 回 忆 中 表 达 的 一 个 中 心 词 汇, 那 就 是 理 想 主 义 这 样 一 个 词 语 的 出 现, 或 许 本 身 就 是 一 个 耐 人 寻 味 的 当 代 中 国 思 潮 演 变 的 关 键 问 题 回 到 具 体 的 中 国 历 史 语 境 中, 那 就 是, 在 革 命 理 想 主 义 消 退 与 八 十 年 代 浪 漫 主 义 的 溃 败 之 后, 我 们 到 底 要 如 何 使 自 己 不 被 工 具 理 性 完 全 主 宰, 而 保 存 一 些 超 越 性 的 精 神 力 量 来 作 反 思 与 批 判 尽 管 这 样 一 种 道 德 理 想 主 义, 已 经 被 朱 学 勤 等 学 者 当 作 一 种 全 面 压 制 性 的 力 量 作 出 了 反 思 与 检 讨, 甚 至 与 卢 梭 等 欧 洲 激 进 思 想 的 脉 络 联 系 起 来 批 判 但 是 现 实 却 是, 如 果 一 个 人 还 对 公 共 思 想 议 题 保 存 兴 趣, 试 图 投 入 生 命 去 从 事 这 一 项 志 业, 难 免 会 要 面 对 一 个 问 题 : 是 什 么 构 成 了 你 能 够 利 用 思 想 对 社 会 的 主 流 意 见 进 行 反 思 的 资 源 首 先 或 许 需 要 理 性 分 析 的 能 力 与 相 关 知 识 的 背 景, 但 是 仅 仅 具 备 这 两 条, 并 不 足 以 让 一 个 人 进 行 反 思 性 的 活 动 思 想 之 所 以 重 要, 更 在 于 它 给 这 种 实 践 提 供 了 个 人 某 种 生 命 的 意 义 感, 这 也 是 八 十 年 代 精 神 氛 围 中 最 清 楚 的 内 容 思 想 在 那 个 情 境 下 之 所 以 被 如 此 关 注, 最 主 要 的 内 容 或 许 是 给 经 受 过 意 义 溃 败 过 程 的 知 识 群 体 提 供 了 自 由 的 可 能 性, 这 种 以 自 由 作 为 目 标 的 思 想 氛 围, 本 质 上 是 浪 漫 主 义 式 的 它 最 为 核 心 的 观 念 是, 第 24 页 / 共 30 页

25 自 由 不 仅 是 一 种 存 在 状 态, 而 且 还 是 道 德 化 的, 这 就 使 得 这 个 时 候 的 理 想 主 义 不 仅 是 一 种 冲 出 牢 笼 的 冲 动 与 激 情, 而 且 由 于 对 某 种 先 前 的 集 体 伪 道 德 的 反 动, 从 而 让 个 人 的 自 由 也 具 备 了 伦 理 内 涵 这 或 许 才 可 以 理 解, 为 什 么 在 那 样 一 种 情 境 下, 这 么 多 知 识 分 子 会 理 所 当 然 的 认 为 思 想 这 个 词 语 本 身 就 具 备 了 批 判 的 所 有 正 当 性, 因 此 当 他 们 在 90 年 代 反 思 市 场 化 时, 总 会 不 由 自 主 的 预 设 了 市 场 的 不 道 德 性 事 实 上, 对 于 理 想 主 义 的 不 同 态 度, 也 分 化 出 1990 年 代 以 后 的 中 国 思 想 界 的 复 杂 光 谱, 如 果 从 西 方 思 想 的 接 受 背 景 来 看, 今 天 仍 然 存 在 着 强 烈 的 英 美 与 德 国 传 统 的 区 分, 前 者 相 信 个 人 在 市 场 社 会 中 按 照 利 益 逻 辑 行 动, 基 本 上 是 一 种 功 利 论 的 取 向, 而 后 者 却 以 德 国 精 神 传 统 作 为 立 论 的 资 源, 认 为 人 之 所 以 为 人, 不 受 工 具 理 性 所 主 导, 是 要 去 发 现 现 代 世 界 里 人 的 生 存 意 义 的 复 杂 性 为 什 么 会 有 如 此 鲜 明 的 英 德 之 争? 这 样 一 种 内 在 的 冲 突, 其 实 远 非 仅 仅 是 今 天 思 想 界 所 面 对 的 问 题, 早 在 上 世 纪 30 年 代, 新 儒 家 代 表 人 物 张 君 劢 就 认 为, 他 的 政 治 思 想 是 英 国 的, 哲 学 则 是 德 国 的, 但 是 今 天 为 何 却 成 泾 渭 分 明 的 两 条 传 统? 如 果 从 西 方 思 想 史 的 背 景 来 看, 德 国 在 18 世 纪 末 期 的 文 化 狂 飙 运 动 实 际 上 也 是 对 英 法 发 展 起 来 的 启 蒙 思 想 主 流 作 抗 争 的 结 果, 如 果 说 英 国 传 统 所 代 表 的 启 蒙 思 想, 从 怀 疑 宇 宙 秩 序 出 发, 进 而 不 再 利 用 外 在 秩 序 规 定 个 人 的 精 神 秩 序, 进 而 发 展 出 一 套 机 械 论 式 的 主 体 观 ; 德 国 的 启 蒙 传 统 则 是 从 另 外 一 个 取 向 来 认 识 个 人 与 世 界 的 关 系, 将 精 神 作 为 统 一 个 体 与 世 界 的 关 键, 政 治 价 值 与 个 人 的 道 德 意 义 并 无 法 分 离 如 果 再 从 理 想 主 义 说 起, 所 谓 八 十 年 代 的 理 想 主 义, 实 际 上 是 一 种 浪 漫 主 义 的 表 现, 它 的 内 涵 基 本 上 是 一 种 对 未 来 的 期 待 与 热 情 从 个 人 的 角 度 而 言, 这 一 时 期 同 样 是 一 个 重 塑 自 我 的 过 程, 它 要 处 理 的 一 个 问 题 是, 脱 离 了 集 体 主 义 之 后, 我 们 该 如 何 认 识 自 我, 并 且 如 何 借 这 样 一 种 自 我 来 说 明 整 个 意 义 秩 序 但 是 这 样 一 种 追 求 自 由 的 理 想 主 义, 最 后 难 免 没 办 法 应 对 1990 年 代 经 济 转 型 后 的 利 益 逻 辑, 也 就 是 说, 八 十 年 代 整 合 的 自 由 概 念 逐 渐 分 化 成 社 会 政 治 与 道 德 等 不 同 领 域 里 分 化 的 逻 辑, 这 也 使 得 理 想 主 义 在 90 年 代 以 后 无 法 形 成 有 效 的 论 述, 因 为 它 在 八 十 年 代 所 依 赖 的 浪 漫 主 义 式 的 激 情 已 经 无 法 再 维 系 一 个 世 俗 世 界 的 挑 战, 这 也 使 得 后 来 者 面 对 1980 年 代 与 1990 年 代 之 间 的 落 差 常 常 无 所 适 从 进 而 从 思 想 史 的 角 度 来 看, 晚 清 以 来 的 近 代 中 国 思 想 界, 在 应 对 政 治 道 德 以 及 社 会 秩 序 的 危 机 时, 往 往 习 惯 用 一 种 新 的 整 合 性 的 一 元 秩 序 来 解 决 这 样 一 个 全 面 的 危 机, 无 论 是 康 有 为 的 实 理 公 法 还 是 大 同 论, 还 是 梁 启 超 的 有 机 国 家 论, 他 们 的 潜 意 识 里 都 期 待 着 存 在 一 种 一 元 的 意 义 秩 序, 我 们 可 以 借 此 安 排 政 治 社 会 以 及 个 人 的 生 命 意 义 这 样 一 种 冲 动 在 八 十 年 代 爆 发 出 以 个 性 解 放 追 求 自 由 为 特 征 的 启 蒙 思 潮, 而 个 人 本 身 就 成 为 所 有 意 义 的 来 源, 但 是 个 人 主 体 性 作 为 意 义 来 源 的 提 供 者 是 相 当 不 稳 定 的, 因 此 我 们 也 就 可 以 发 现, 激 情 迅 速 颓 败, 理 想 主 义 也 因 而 无 以 为 继, 这 并 不 仅 仅 是 那 个 时 代 的 某 些 突 发 事 件 所 完 全 决 定, 而 是 这 样 一 种 思 想 的 逻 辑 使 然 因 此 在 重 新 检 讨 八 十 年 代 的 理 想 主 义 之 时, 我 们 其 实 可 以 看 到, 理 想 主 义 碰 巧 在 那 样 一 个 时 代 情 境 里 浮 现, 在 思 想 史 的 脉 络 上 与 晚 清 以 来 的 思 想 变 迁 有 关, 碰 巧 在 八 十 年 代 最 终 迸 发, 试 图 依 靠 个 人 本 身 来 陈 述 一 套 完 整 的 意 义 秩 序, 个 人 不 仅 是 自 由 的, 而 且 还 是 道 德 的, 政 治 社 会 领 域 的 议 题 也 可 借 此 来 设 定 和 安 排 但 是 市 场 化 的 改 革 所 带 来 的 是 对 个 人 的 一 次 重 要 考 验, 它 让 我 们 迅 速 明 白, 依 靠 个 人 的 激 情 与 自 由 意 志 并 无 法 有 效 抵 御 现 代 社 会 里 的 某 些 逻 辑 2000 年 以 后 逐 渐 兴 起 的 保 守 主 义 ( 古 典 政 治 哲 学 国 学 热 ) 其 实 都 说 明 了, 我 们 曾 经 的 理 想 主 义 实 际 上 是 一 场 激 情 的 行 为 实 践, 那 背 后 的 思 想 资 源 与 历 史 条 件 都 显 得 相 当 的 不 足 与 脆 弱,1992 年 之 后 的 知 识 分 子 大 分 化 充 分 证 明 了 这 一 点, 而 从 今 天 弥 漫 的 八 十 年 代 怀 旧 热 来 看, 我 们 对 这 样 一 个 问 题, 仍 然 缺 乏 足 够 的 反 思 与 检 讨 译 介 猜 不 透 的 迷 -- 我 们 为 何 阅 读? 莫 托 克 里 奇 陈 丹 丹 译 今 年 最 奇 幻 的 故 事 恐 怕 不 是 哈 利 波 特 与 死 亡 圣 器, 而 是 与 众 不 同 的 读 者 在 这 本 艾 伦 班 内 特 的 中 篇 小 说 中, 英 国 女 王 忽 然 在 晚 年 变 得 嗜 书 如 命 第 25 页 / 共 30 页

26 不 幸 的 是, 在 这 个 书 本 与 MySpace YouTube 和 美 国 偶 像 进 行 西 绪 弗 斯 式 战 斗 的 时 代, 一 个 对 文 学 漠 不 关 心 的 人 如 此 迅 速 得 变 为 贪 婪 的 读 者, 似 乎 有 点 牵 强 美 国 国 家 艺 术 赞 助 事 务 部 (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 上 周 公 布 了 一 条 使 人 警 醒 的 消 息, 令 上 述 问 题 进 一 步 凸 显 为 乐 趣 而 阅 读 的 美 国 人, 特 别 是 青 少 年 越 来 越 少 了 与 此 同 时, 读 书 不 多 的 人 阅 读 技 能 也 在 下 降, 所 以 雇 主 们 不 断 抱 怨 员 工 基 本 阅 读 理 解 能 力 不 足 这 可 是 个 坏 消 息 不 过, 难 道 书 籍 已 经 完 全 陷 入 绝 望 的 境 地 了 吗? 还 是 说, 人 们 仍 会 被 文 学 的 风 景 所 吸 引? 而 且, 究 竟 是 什 么 力 量 使 人 变 成 书 虫, 不 断 地 索 要 更 多 的 书 籍? 这 个 问 题 不 存 在 可 由 经 验 证 明 的 答 案 否 则, 很 多 书 都 会 像 哈 利 波 特 系 列 或 者 达 芬 奇 密 码 一 样, 销 量 惊 人 了 从 某 种 程 度 上 说, 酝 酿 一 个 真 正 的 忠 实 读 者 是 个 神 秘 的 过 程, 不 仅 受 制 于 外 部 力 量, 也 为 想 象 的 火 花 左 右 阅 读 量 大 的 父 母 会 有 所 帮 助, 但 无 法 担 保 有 奉 献 精 神 的 老 师 和 图 书 馆 员 也 会 有 一 定 影 响 但 是, 尽 管 读 书 小 组 和 文 学 博 客 的 数 量 不 断 增 长, 读 书 从 根 本 上 说 仍 是 个 人 行 为 人 们 为 何 阅 读 他 们 正 在 读 的 书 是 个 难 以 知 晓 的, 私 人 的 事 情 萨 拉 尼 尔 森, 出 版 人 周 刊 的 总 编 如 是 说 在 某 些 情 况 下, 询 问 人 们 为 何 阅 读, 就 是 邀 请 他 们 进 行 一 番 优 雅 的 解 释 奥 斯 卡 短 暂 的 惊 奇 一 生 的 作 者 朱 诺 迪 亚 兹 生 动 地 回 忆 起 自 己 六 岁 时 无 意 中 走 进 一 家 流 动 图 书 馆 的 情 形 他 们 家 当 时 刚 从 多 米 尼 加 搬 到 新 泽 西 州 那 次, 他 借 了 理 查 德 史 盖 瑞 的 画 册, 一 本 十 九 世 纪 美 国 荒 野 油 画 集, 以 及 删 节 版 的 阿 瑟 柯 南 道 尔 四 签 名 那 么, 这 三 本 把 迪 亚 兹 变 为 狂 热 读 者 的 书 又 如 何 呢? 我 可 以 写 个 故 事, 解 释 我 为 何 对 书 籍 如 此 痴 狂, 他 说, 但 我 又 感 觉 这 么 做 是 不 可 靠 的 究 竟 是 什 么 使 我 们 被 一 种 东 西 吸 引, 而 不 是 其 他 呢? 我 觉 得 这 是 个 迷 还 是 暂 且 不 看 这 样 的 告 诫 吧, 对 于 是 什 么 使 人 变 成 持 久 的 读 者, 我 们 还 是 有 一 些 线 索 的 不 同 寻 常 的 读 者 摆 出 了 这 样 的 理 论 : 恰 当 的 书 在 恰 当 的 时 间 可 以 引 发 终 身 的 阅 读 习 惯 ( 对 于 虚 构 的 女 王 而 言, 这 本 书 就 是 南 希 米 特 福 德 的 追 寻 爱 情 ) 这 是 许 多 爱 书 者 所 坚 持 的 浪 漫 理 想 这 可 说 是 起 积 极 作 用 的 毒 品 密 尔 沃 基 的 亨 利 W. 施 沃 兹 书 店 总 经 理, 丹 尼 尔 戈 尔 丁 说, 如 果 能 找 到 一 本 使 人 爱 上 阅 读 的 书, 读 完 之 后 他 还 会 再 要 另 一 本 这 种 经 历 最 常 发 生 在 儿 时 英 国 记 者 评 论 家 佛 朗 西 斯 斯 布 福 德 在 孩 子 与 书 的 构 筑 中 写 到, 一 条 龙 从 霍 比 特 人 逐 渐 变 透 明 的 黑 荚 果 中 飞 出, 把 他 变 为 了 爱 书 瘾 君 子 但 又 是 什 么, 使 这 样 的 一 本 书 成 为 持 续 阅 读 的 触 发 器 呢? 对 于 一 些 人 来 说, 它 在 于 发 现 书 中 人 物 与 自 己 相 像, 或 者 想 法 感 觉 和 自 己 类 似 因 兼 职 印 第 安 人 的 完 全 真 实 日 记 获 得 国 家 图 书 奖 青 年 文 学 奖 的 谢 尔 曼 亚 力 克 西, 在 领 奖 时 感 谢 经 典 画 册 雪 天 的 作 者 艾 兹 拉 杰 克 基 茨 : 那 是 我 第 一 次 在 书 中 见 到 混 杂 棕 色 黑 色 浅 褐 色 的 人 物, 他 与 我 在 身 体 上 相 似 而 那 耀 眼 的 寂 寞 灿 烂 的 孤 立 又 与 我 的 精 神 相 像 作 为 在 保 留 地 长 大 的 史 伯 坎 印 地 安 人, 亚 力 克 西 这 样 对 听 众 们 说 在 一 次 采 访 中, 亚 力 克 西 谈 道, 雪 天 使 他 由 一 个 定 期 阅 读 的 人 变 成 真 正 的 书 籍 狩 猎 者 我 真 的 认 为, 找 到 自 己 认 同 的 那 本 书 的 年 龄, 会 对 剩 下 的 阅 读 生 涯 起 到 决 定 作 用, 亚 力 克 西 说, 这 个 年 龄 越 小, 变 成 严 肃 读 者 的 可 能 性 就 越 大 阅 读 实 际 上 就 是 在 书 中 寻 找 自 己 当 然, 这 并 不 包 括 为 获 取 信 息 启 迪 或 实 用 性 建 议 而 进 行 的 阅 读 并 且, 吸 引 另 外 一 些 人 走 进 阅 读 世 界 的, 与 其 说 是 对 作 品 人 物 的 认 同, 倒 不 如 说 是 对 他 者 的 接 受 正 如 在 德 黑 兰 读 洛 丽 塔 的 作 者 阿 萨 尔 纳 菲 西 所 言 的, 那 种 在 未 知 世 界 中 尝 试 发 现 的 兴 奋 这 本 畅 销 回 忆 录 记 载 了 她 在 伊 朗 组 织 读 书 会 的 情 形 有 时, 阅 读 世 界 的 大 门 会 由 一 本 易 读 的 书 开 启 班 内 特 说, 之 所 以 为 他 笔 下 的 女 王 选 择 追 寻 爱 情, 是 因 为 此 书 碰 巧 是 他 为 乐 趣 而 阅 读 的 第 一 本 成 年 小 说 此 书 对 于 他 自 己, 就 像 对 于 书 中 的 女 王 一 样, 是 走 进 更 多 重 量 级 文 学 作 品 的 台 阶 有 很 多 这 样 的 书, 乍 看 起 来 像 垃 圾, 却 通 往 阅 读 的 门 径, 班 内 特 坦 承 而 那 些 引 起 轰 动 效 应 的 书 比 如 哈 利 波 特 系 列, 达 芬 奇 密 码 或 者 稍 微 低 调 一 点 的, 欧 普 拉 温 弗 丽 读 书 俱 乐 部 中 推 荐 的 大 多 数 书 能 够 通 过 首 先 把 人 们 引 进 阅 读 中 来 制 造 习 惯 性 读 者 但 通 常 的 情 况 也 许 是, 这 类 读 者 正 等 着 下 一 本 热 门 书 呢 确 实, 即 使 在 温 弗 丽 报 出 一 个 书 名 之 后, 该 书 作 者 其 他 作 品 的 销 量 也 未 必 比 得 上 被 推 荐 的 书 当 今 的 读 者 自 己 不 去 找 书, BYR 出 版 社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的 约 翰 逊 格 拉 茨 说, 他 们 总 是 等 待 着 下 一 本 推 荐 书 第 26 页 / 共 30 页

27 也 许 对 于 还 有 的 一 些 人, 阅 读 类 似 芭 蕾 舞 或 棒 球, 仅 仅 需 要 多 加 练 习 我 想 读 书 之 于 很 多 人 就 是 一 件 必 须 做 的 事 情, 结 果 到 后 来, 他 们 发 觉 自 己 爱 上 阅 读 了, 青 年 图 书 馆 服 务 协 会 (Young Adult Library Services Association) 的 主 席 保 拉 布 雷 姆 黑 格 说 书 籍 销 售 总 体 来 说 仅 在 缓 慢 增 长 : 出 版 同 业 公 会, 图 书 业 研 究 小 组 的 数 据 显 示, 去 年 图 书 销 售 总 量 为 31 亿 册, 仅 比 上 一 年 增 长 0.5 个 百 分 点 阅 读, 特 别 是 读 书, 是 否 必 须? 这 一 问 题 被 如 下 的 情 况 复 杂 化 了 : 一 些 把 人 们 吸 引 到 书 本 上 的 东 西 现 在 可 以 在 别 处 找 到, 而 用 来 消 化 所 有 这 些 的 时 间 并 没 有 因 此 而 拉 长 有 同 感 的 读 者 可 以 在 因 特 网 上 雨 后 春 笋 般 涌 现 的 自 白 博 客 上 找 到 共 鸣 黑 道 家 族 迷 失 这 样 的 电 视 剧 可 以 满 足 人 们 对 于 叙 事 和 丰 满 的 人 物 形 象 的 渴 望, 而 这 些 以 前 只 能 在 书 中 找 到 但 是 书 籍 曾 经 走 过 多 次 死 亡 低 谷, 也 很 有 可 能 继 续 这 样 走 下 去 我 认 为 自 己 比 许 多 人 更 乐 观, 迪 亚 兹 谈 到, 阅 读 正 在 受 难, 因 为 书 与 电 影 电 视 剧 和 电 子 产 品 之 间 的 竞 争 是 不 公 平 的 后 者 的 营 销 预 算 远 远 超 过 出 版 商 的 缺 少 十 亿 美 元 宣 传 费 的 支 撑, 迪 亚 兹 说, 看 看 书 籍 今 天 的 成 绩, 它 们 做 得 还 不 算 赖 啊 影 像 论 摄 影 ( 二 ) 书 评 人 汪 伟 ( 上 海,[email protected]) 琥 珀 ( 一 ) 在 历 史 学 家 ( 毫 不 令 人 晕 眩 ) 的 目 光 的 注 视 下, 必 然 性 变 成 了 摄 影 不 可 分 割 的 属 性, 卷 片 扳 手 将 必 然 性 连 同 胶 卷 一 起 卷 进 片 轴, 快 门 让 幕 帘 升 起, 光 穿 过 镜 头, 将 一 个 具 象 的 必 然 性 显 现 在 涂 上 卤 化 银 的 片 基 上 必 然 性 显 现 的 过 程 不 像 我 们 依 据 其 他 必 然 之 物 而 做 的 推 断 那 样 单 调 乏 味, 不, 史 蒂 夫 说 过, 这 过 程 如 同 俯 身 向 井, 给 我 们 灵 魂 出 窍 的 体 验 我 们 从 摄 影 ( 必 然 性 的 显 现 ) 中 感 受 到 灵 魂 出 窍 的 晕 眩 我 曾 经 尝 试 着 去 分 解 晕 眩 的 成 分 在 我 看 来, 构 成 摄 影 的 晕 眩 与 现 代 经 验 在 其 他 领 域 ( 音 乐, 文 学 和 政 治 活 动 ) 中 产 生 的 晕 眩 应 该 一 致, 它 ( 首 先 ) 是 个 人 投 身 群 众 狂 欢 ( 另 一 种 必 然 性 的 显 现 ) 时 的 感 官 失 控 从 照 相 术 被 发 明 出 来 到 照 相 机 变 成 新 闻 机 构 的 标 准 配 置, 摄 影 制 造 和 传 播 晕 眩 的 能 力 有 了 巨 大 的 扩 张, 然 而, 根 本 性 的 变 化 却 是 廉 价 的 相 机 进 入 万 千 家 庭, 照 片 变 成 我 们 生 活 的 一 部 分 : 甚 至 当 真 正 的 生 活 死 去 很 久 之 后, 照 片 仍 然 作 为 时 间 的 碎 片 ( 如 同 一 块 凝 固 了 某 个 小 生 物 生 命 痕 迹 的 琥 珀 ) 长 存 下 去 观 看 一 张 发 黄 的 20 年 前 的 照 片, 被 时 间 的 漩 涡 所 吸 引 而 晕 眩 的 体 验, 如 同 农 业 社 会 中 人 人 都 有 机 会 俯 身 在 一 口 井 的 边 沿, 被 幽 暗 的 空 间 吸 引 而 产 生 晕 眩 观 看 照 片 产 生 的 晕 眩, 变 成 了 普 遍 意 义 上 的 现 代 经 验 晕 眩 的 普 遍 性 表 明, 观 看 照 片 产 生 的 感 官 失 控 是 一 种 现 代 潮 流 我 为 这 种 晕 眩 的 潮 流 而 迷 惑 : 这 种 潮 流 是 现 代 生 活 的 必 然 性 的 内 在 需 求, 还 是 被 工 业 社 会 制 造 出 来 的 种 具 有 传 染 性 的 ( 充 满 偶 然 的 ) 消 费 欲 望 中 的 一 种 呢? 拥 塞 在 街 上 充 满 购 物 欲 望 的 人 群 与 充 塞 在 街 上 充 满 革 命 热 情 的 人 群 唯 一 的 不 同 在 于, 后 者 的 眼 神 看 着 同 一 个 ( 必 然 性 显 灵 的 ) 方 向, 而 前 者 的 眼 神 被 无 数 个 偶 然 所 分 散 除 此 之 外, 她 们 有 着 惊 人 的 一 致, 消 费 者 和 革 命 者 的 感 官 同 时 在 大 街 上 体 验 到 了 失 控 的 晕 眩 有 一 种 照 片 被 看 成 是 必 然 性 的 象 征, 仿 佛 必 然 的 幽 灵 经 过 光 化 学 的 复 杂 作 用, 亲 自 显 影 在 一 张 相 纸 上 面 围 绕 着 作 为 必 然 性 象 征 的 照 片, 有 一 整 套 关 于 必 然 性 的 历 史 叙 事 Sharbat Gula 那 双 令 人 晕 眩 的 眼 睛, 因 此 变 成 了 战 后 中 亚 历 史 ( 在 更 大 的 层 面 上, 是 整 个 冷 战 时 期 的 世 界 历 史 ) 的 一 部 分 因 为 这 段 历 史 将 地 球 上 绝 大 多 数 人 口 卷 入 其 中, 数 十 亿 人 不 得 不 失 去 偶 然 之 神 的 庇 护 他 们 和 Sharbat Gula 一 样, 被 抛 掷 在 命 运 已 经 注 定 的 世 界 上 尽 管 有 一 双 令 人 晕 眩 的 眼 睛, 却 只 能 见 证 让 人 绝 望 的 苦 难 ( 目 的 是 证 明 某 种 政 治 制 度 的 优 劣 ), 而 不 是 为 了 接 受 情 人 的 赞 美 和 抚 爱 第 27 页 / 共 30 页

28 的 确 还 有 一 种 照 片, 它 们 摆 脱 了 必 然 性 多 毛 的 大 手 的 无 情 摆 弄 摄 影 似 乎 重 新 发 现 了 偶 然 的 乐 趣 我 们 的 眼 睛 不 是 为 了 见 证 苦 难, 重 新 观 察 起 了 世 俗 生 活 中 那 些 平 淡 无 聊 的 时 刻 相 机 从 战 场 (1855 年 的 克 里 米 亚 战 争 是 第 一 场 拍 成 照 片 的 战 争, 因 此 名 垂 青 史 ) 回 到 了 室 内 ( 第 一 张 照 片 产 生 的 地 方 ), 从 街 头 ( 艺 术 史 上 第 一 个 摄 影 师 的 欧 仁 阿 特 热 工 作 场 所 ) 延 伸 到 了 床 上 ( 曾 经 和 现 在 仍 在 拒 绝 拍 摄 ) 摄 影 的 历 史 上 这 一 股 回 归 世 俗 和 偶 然 性 的 潮 流, 首 先 是 技 术 上 的 在 电 影 忧 郁 的 星 期 天 中, 德 国 商 人 向 匈 牙 利 的 吉 普 赛 女 郎 出 示 了 德 意 志 工 业 的 最 新 成 就 : 一 台 小 巧 便 携 的 金 属 相 机 向 吉 普 赛 女 郎 求 婚 遭 拒 后, 醉 醺 醺 的 失 恋 者 决 定 跳 河 自 杀 纵 身 一 跃 之 前, 德 国 商 人 ( 应 该 说 是 导 演 ) 不 忘 把 最 新 成 就 挂 在 桥 栏 上, 电 影 给 了 这 台 ( 装 在 崭 新 的 黄 色 牛 皮 套 里 的 ) 相 机 ( 里 面 有 一 个 小 小 的 吉 普 赛 女 郎 ) 一 个 特 写 镜 头 这 个 特 写 镜 头 也 许 在 暗 示 说, 和 古 老 的 求 爱 激 情 及 其 十 分 偶 然 的 结 果 ( 失 恋 或 上 床 ) 相 比, 小 型 相 机 ( 及 其 制 造 工 业 ) 是 开 启 新 时 代 洞 穴 大 门 的 暗 号 美 食 音 乐 三 角 爱 情 失 恋 嫉 妒 和 报 复, 甚 至 是 战 争 与 种 族 灭 绝 政 策, 都 不 是 历 史 上 的 第 一 次 ( 也 看 不 到 尽 头 ), 唯 独 小 型 相 机 的 发 明, 打 开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洞 穴 的 大 门 多 年 以 后, 苏 珊 桑 塔 格 说 道 : 摄 影 在 大 众 中 已 经 和 跳 舞 性 一 样 普 及 照 相 机 成 了 家 庭 生 活 的 一 部 分 拍 照 变 成 了 一 种 生 活 方 式, 某 种 意 义 上 是 一 种 群 众 运 动, 让 人 晕 眩 不 再 只 是 那 些 训 练 有 素 ( 和 必 然 性 一 样 多 毛 ) 的 手 打 开 镜 头 盖, 或 者 按 下 快 门, 每 一 个 人 ( 首 先 是 西 方 人, 后 来 是 东 方 人, 其 顺 序 与 世 界 现 代 化 的 先 后 一 致 ), 都 能 拍 照 中 得 到 了 快 乐 怀 揣 着 大 把 美 金 面 对 巴 比 特 式 的 表 情 的 著 名 的 五 六 十 年 代 美 国 游 客 的 形 象 正 在 被 日 本 游 客 的 形 象 所 替 代 他 们 旅 游 时 一 般 都 武 装 着 两 台 相 机, 一 边 屁 股 上 一 台 和 从 来 没 有 见 过 相 机 的 Sharbat Gula 相 比, 挂 在 屁 股 ( 和 脖 子 ) 上 的 相 机 是 史 蒂 夫 生 活 的 一 部 分 ; 和 生 活 在 巴 基 斯 坦 的 阿 富 汗 难 民 营 中 的 Sharbat Gula 相 比, 工 业 社 会 的 时 间 流 逝 机 械 而 迅 速, 不, 不 是 流 逝, 而 是 时 间 仿 佛 从 来 没 有 存 在 过 ; 存 在 的 只 有 时 间 的 碎 片 及 其 遗 迹, 如 同 琥 珀 一 样 的 照 片 然 而, 事 情 就 在 这 里 发 生 了 变 化 错 过 时 间 的 沮 丧 愈 严 重 ( 生 活 在 工 业 化 国 家 中 的 每 个 人 都 不 同 程 度 地 丧 失 了 自 己 的 过 去, 桑 塔 格 说 ), 我 们 愈 想 抓 住 遗 留 下 来 的 些 许 碎 片 拍 照 因 此 变 成 了 一 种 必 须 从 1950 年 代 到 现 在, 桑 塔 格 说 的 因 为 和 过 去 决 裂 而 患 有 精 神 隐 疾 的 工 业 社 会 的 游 客 ( 最 狂 热 的 摄 影 者 永 远 是 那 些 被 剥 夺 了 过 去 的 人 ), 一 批 接 一 批 地 践 行 她 的 理 论 ( 以 照 片 诠 释 一 切 体 验, 使 一 切 体 验 大 众 化 ) 相 机 从 战 场 和 街 头 回 到 了 室 内, 甚 至 和 我 们 一 起 上 了 床, 然 而, 它 没 有 一 刻 摆 脱 必 然 性 的 幽 灵 我 们 将 它 从 取 景 框 中 赶 走, 它 又 从 镜 头 回 到 胶 卷 上 我 们 投 身 这 个 必 然 性 显 影 的 群 众 运 动 ( 不 管 是 战 场 上 还 是 床 上 ), 目 的 都 是 使 自 己 获 得 晕 眩 在 感 官 失 控 的 晕 眩 中, 时 间 停 止 了 我 们 不 再 感 到 被 时 间 远 远 地 抛 在 后 面 的 焦 虑 时 间 猝 然 停 止 摄 影 术 产 生 之 前, 小 说 在 所 有 的 艺 术 门 类 中 与 时 间 的 关 系 最 为 密 切 小 说 家 曾 经 普 遍 掌 握 制 造 晕 眩 来 缓 解 焦 虑 的 艺 术 美 国 作 家 海 明 威 的 小 说 丧 钟 为 谁 而 鸣 写 作 于 1939 年, 是 业 已 终 止 的 西 班 牙 内 战 的 产 物 在 海 明 威 位 于 哈 瓦 那 郊 区 的 瞭 望 农 场 书 桌 前, 作 家 匆 忙 草 写 了 一 个 美 国 知 识 分 子 ( 大 学 讲 师 乔 丹 ) 与 一 群 西 班 牙 农 民 ( 首 领 是 一 个 前 马 贩 子 和 他 的 女 朋 友 ) 炸 桥 的 故 事 故 事 发 生 在 1937 年 5 月 的 三 天 时 间 里 尽 管 海 明 威 的 风 格 极 其 俭 省, 小 说 却 不 可 遏 止 地 交 代 了 乔 丹 的 一 生 当 乔 丹 和 西 班 牙 少 女 玛 丽 亚 迸 发 出 爱 情 的 时 候, 小 说 写 道, 时 间 突 然 停 止 了 : 接 着 是 压 在 身 子 底 下 的 石 楠 的 气 味 和 她 脑 袋 底 下 被 压 弯 的 茎 枝 的 粗 糙 感, 明 亮 的 阳 光 照 射 在 她 紧 闭 眼 睛 上, 他 将 一 辈 子 也 忘 不 了 她 那 线 条 优 美 的 脖 颈, 仰 起 在 石 楠 根 茎 中 的 头, 不 由 自 主 地 微 微 牵 动 的 双 唇 和 对 着 太 阳 对 着 一 切 紧 闭 的 眼 睛 上 的 睫 毛 的 颤 动 阳 光 照 在 她 紧 闭 的 眼 睛 上, 使 她 觉 得 一 切 都 是 红 的, 橙 红 的, 金 红 的, 一 切 都 是 这 种 颜 色, 一 切 的 一 切, 那 充 塞, 占 有, 委 身, 都 成 了 这 种 颜 色, 眼 花 缭 乱 地 成 为 一 色 对 他 来 说, 那 是 一 条 不 知 通 往 哪 里 的 黑 暗 通 道,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不 知 通 往 哪 里, 永 远 不 知 通 往 哪 里, 胳 膊 肘 沉 重 地 支 在 地 上, 不 知 通 往 哪 里, 黑 暗 的 永 无 尽 头 的 不 知 名 的 去 处, 始 终 第 28 页 / 共 30 页

29 坚 持 着 通 往 不 知 名 的 去 处,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永 远 不 知 通 往 哪 里, 现 在 再 也 无 法 忍 受 了, 无 法 忍 受 地 一 直 一 直 一 直 通 往 不 知 名 的 去 处, 突 然 地, 灼 热 地, 屏 紧 地, 这 不 知 名 的 去 处 消 失 了, 时 间 猝 然 停 止, 他 们 俩 一 起 躺 在 哪 里, 时 间 已 经 停 止, 他 感 到 地 面 在 移 动, 在 他 们 的 身 体 下 面 移 开 去 这 次 性 高 潮 的 到 来 不 仅 气 势 汹 汹, 而 且 将 小 说 制 造 晕 眩 的 技 术 特 征 显 露 无 遗 时 间 停 止 了, 叙 事 失 去 了 前 进 的 方 向, 像 漩 涡 一 样 盘 旋 不 已 在 普 鲁 斯 特 之 前, 小 说 一 度 如 同 现 实 中 的 河 流, 吸 纳 了 支 流, 以 酝 酿 结 构 上 的 高 潮, 最 后 它 从 高 处 跌 落 起 来, 掀 起 巨 大 的 水 幕, 水 汽 弥 漫, 隆 隆 的 声 音 让 人 不 禁 感 到 晕 眩 我 们 在 红 与 黑 的 末 尾, 领 教 了 19 世 纪 小 说 高 潮 的 巨 大 跌 宕 当 于 连 躺 在 断 头 台 的 下 方, 广 场 上 的 人 群 都 屏 住 了 一 口 气 : 所 有 的 支 流 都 已 经 汇 入 干 流, 叙 事 的 水 流 在 于 连 的 死 刑 到 来 之 前, 明 显 加 快 了 速 度, 紧 张 的 气 氛 搞 得 人 人 都 脸 色 苍 白 漩 涡 突 然 从 天 跌 落, 并 且 在 降 落 过 程 中 体 验 到 炫 目 的 失 重 时 间 在 失 重 的 降 落 中 失 去 了 方 向, 让 人 立 刻 陷 入 了 幸 福 的 晕 眩 普 鲁 斯 特 的 小 说 却 将 时 间 消 耗 殆 尽 时 间 变 成 了 一 条 思 绪 的 河 流, 其 河 床 固 然 变 化 万 端, 却 无 从 观 察 水 流 的 变 化 没 有 高 潮, 没 有 瀑 布 追 忆 似 水 年 华 是 时 间 的 坟 墓 从 任 何 一 处 读 起, 都 可 以 从 中 发 现 全 书 具 有 的 惊 人 的 均 匀 的 特 质 小 说 变 成 了 时 间 的 坟 墓 在 幽 暗 的 坟 墓 穹 顶 下, 时 间 是 均 匀 的, 像 空 间 那 样 可 以 划 分 成 360 个 小 格, 首 尾 相 衔, 周 而 复 始, 不 再 具 有 前 后 的 维 度 小 说 艺 术 在 20 世 纪 的 这 一 发 明, 摧 毁 了 19 世 纪 的 艺 术 节 奏, 也 将 读 者 从 进 化 的 河 流 中 拎 出 来, 重 新 置 身 一 条 没 有 瀑 布 的 河 流 在 丧 钟 为 谁 而 鸣 的 第 三 十 七 章 中, 罗 伯 特 乔 丹 和 玛 丽 亚 躺 在 地 上, 乔 丹 注 视 着 手 腕 上 的 手 表, 目 睹 时 间 在 缓 慢 地 几 乎 是 难 以 察 觉 地 流 逝 军 事 行 动 的 时 刻 越 来 越 近 他 注 视 着 分 针, 全 神 贯 注 地 看 着, 竟 发 现 简 直 能 觉 察 到 它 在 走 动 乔 丹 开 始 抚 摸 玛 丽 亚, 不 禁 产 生 一 种 落 寞 的 痛 楚, 他 垂 下 头, 眼 睛 凑 近 表 面, 只 见 尖 尖 的 夜 光 指 针 在 表 面 的 左 半 部 朝 上 缓 缓 移 动 他 开 始 吻 她, 想 让 时 间 停 止 ; 舌 头 停 留 在 玛 丽 亚 耳 朵 的 顶 端, 颤 抖 了 起 来 : 他 感 觉 到 这 阵 颤 抖 贯 穿 在 那 落 寞 的 渴 望 之 中, 他 看 到 标 上 的 分 针 朝 上 走 动, 和 时 针 构 成 一 个 小 锐 角, 快 到 点 了 她 仍 在 沉 睡 直 到 他 们 合 而 为 一 了, 令 人 恐 慌 的 时 间 才 停 下 了 向 前 ( 朝 上 ) 的 脚 步 可 贵 的 是 现 在, 现 在, 现 在 啊, 现 在, 现 在, 现 在, 唯 有 现 在, 首 先 是 现 在, 除 了 你 这 个 现 在, 没 有 别 的 现 在, 而 现 在 是 你 的 先 知 这 样, 尽 管 表 上 的 指 针 仍 在 走 动, 但 是 这 时 已 经 看 不 见 了 现 在, 永 远 是 现 在 现 在 来 吧, 现 在, 因 为 除 了 现 在 只 由 现 在 是 啊, 现 在 现 在, 请 吧, 现 在, 只 由 现 在, 除 了 目 下 的 现 在 什 么 都 不 存 在, 你 就 在 这 儿, 我 在 这 儿, 一 个 在 这 儿, 另 一 个 也 在 这 儿, 别 问 为 什 么, 永 远 别 问 为 什 么, 只 有 目 下 的 现 在 ; 一 直 下 去, 永 远 是 现 在, 请 吧, 永 远 是 现 在, 永 远 是 现 在, 因 为 永 远 只 有 一 个 现 在 ; 只 由 现 在, 只 有 一 个, 除 了 现 在 没 有 别 的, 一 个, 现 在 在 进 行, 在 升 腾, 在 漂 流, 在 离 去, 在 盘 旋, 在 翱 翔, 在 消 失, 一 直 在 消 失, 不 停 地 消 失 在 小 说 的 高 潮 中, 时 间 突 然 停 止 了, 仿 佛 一 条 河 流 克 服 了 物 理 定 律, 毫 无 预 兆 地 悬 浮 不 动 ; 这 种 感 受, 我 们 即 可 称 之 为 晕 眩 ( 我 们 失 去 了 对 时 间 的 感 觉 ) 生 理 上 的 高 潮 ( 没 有 节 制 地 延 长 一 种 瞬 时 的 体 验 ) 将 漫 长 的 历 史 缩 短 为 一 瞬 间, 又 实 实 在 在 地 将 刹 那 变 成 永 恒 : 晕 眩 的 这 一 生 理 基 础, 正 是 摄 影 的 功 能 之 一 在 艺 术 的 历 史 上, 推 动 情 节 来 制 造 阅 读 的 高 潮 体 验, 曾 是 一 门 小 说 家 必 须 掌 握 的 手 艺 19 世 纪 后 期, 这 门 手 艺 达 到 了 自 己 成 熟 的 高 峰, 随 后 衰 落 了 晕 眩 不 再 是 小 说 家 孜 孜 寻 求 的 对 象 于 是, 摄 影 师 从 小 说 家 手 里 接 过 了 有 些 陈 旧 的 火 炬 来 信 第 29 页 / 共 30 页

30 独 立 阅 读 2007 年 11 月 校 勘 言 一 第 11 页 : 作 者 也 给 难 得 地 加 以 细 分 给 字 多 余 第 11 页 : 一 个 致 力 于 工 业 化 的 国 家 ( 有 力 的 官 僚 体 系 国 家 机 器 内 部 关 于 产 业 政 策 有 效 的 协 调 尤 其 是 一 个 权 威 的 全 能 部 门 的 存 在 ) 加 上 和 民 族 资 本 之 间 形 成 关 于 工 业 化 的 共 识 以 合 作 伙 伴 的 身 份 参 与 国 际 竞 争 如 果 国 际 政 治 经 济 环 境 允 许 这 样 的 策 略, 并 且 国 内 劳 工 对 于 民 族 资 本 能 够 构 成 有 效 的 钳 制 这 句 话 难 以 理 解 第 15 页 : 在 此 之 前 几 年, 快 七 十 岁 的 霍 尔 被 诊 断 出 了 直 肠 癌, 只 有 三 分 之 一 的 存 活 希 望, 而 终 于 击 败 了 几 次 病 魔 的 进 攻 活 下 来 而 字 不 妥 第 16 页 : 而 真 正 成 为 表 现 战 后 东 洋 市 民 社 会 特 质 的 关 键 词, 则 是 1960 年 代 以 后 的 事 情 而 真 正 应 为 而 其 真 正 第 19 页 : 超 现 实 般 地 另 许 多 欧 洲 音 乐 的 巨 人 另 应 为 令 第 21 页 : 史 蒂 夫 中 说, 看 着 那 张 面 孔, 中 字 多 余 授 权 网 络 首 发 媒 体 : 学 术 中 国 阅 读 在 线 授 权 纸 面 首 发 媒 体 : 南 方 都 市 报 阅 读 周 刊 鸣 谢 : 季 风 书 讯 文 章 版 权 作 者 所 有, 欢 迎 订 阅, 转 载 请 注 明 出 处, 转 载 请 注 明 出 处 和 订 阅 信 箱 : shrbooks@gma il.com, 文 章 和 图 片 如 果 涉 及 版 权 问 题, 敬 请 来 信 告 知 第 30 页 / 共 30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