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rosoft Word - 104廖美玉.doc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2010 年 04 月 頁 125-156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中 文 系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廖 美 玉 * 摘 要 由 唐 入 宋, 杜 詩 逐 漸 發 展 成 為 顯 學, 學 杜 成 為 詩 壇 主 流, 注 杜 論 杜 與 學 杜 的 討 論 空 間 很 大 不 同 於 歷 來 詩 學 建 構 著 重 在 理 論 與 概 念 的 分 析, 本 文 嘗 試 從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等 情 感 徑 路 切 入, 探 究 不 同 於 詩 壇 主 流 的 詩 學 議 題 如 何 被 提 出? 如 何 與 相 關 文 本 詩 話 形 成 互 文 或 對 話 關 係? 對 建 構 學 杜 的 詩 學 譜 系 又 有 哪 些 開 展? 文 中 首 先 闡 發 唐 代 詩 人 以 記 夢 謁 墓 表 達 對 杜 甫 的 心 馳 神 往 之 情, 揭 櫫 杜 詩 的 廣 闊 性 與 多 元 性, 開 啟 了 唐 以 後 學 杜 的 蓬 勃 發 展 其 次 探 討 宋 人 記 夢 謁 墓 之 作 所 側 重 的 輯 逸 箋 注 考 據 等 具 體 層 面, 使 杜 甫 其 人 與 其 詩 相 互 推 激 而 攀 登 上 詩 歌 史 上 的 高 峰, 確 立 杜 甫 詩 聖 與 詩 史 的 地 位 再 就 宋 人 另 外 選 擇 以 前 生 / 前 身 的 方 式, 破 解 唐 宋 人 在 議 論 與 考 證 上 的 糾 葛, 避 免 使 學 杜 流 於 過 度 浮 泛, 使 學 杜 的 詩 學 議 題 呈 現 出 更 為 繁 富 的 多 元 面 向 關 鍵 字 : 學 杜 記 夢 謁 墓 前 身 * 逢 甲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教 授 125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The Records of Dream, Paying Respect to Du-Fu s Grave and Predecessor -the Emotional Path of Learning Du-Fu in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Liao Mei-Yu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Feng Chia University Abstract With the passing of the Tang Dynasty into the Song Dynasty, Du-Fu poetry gradually emerged and learning Du-Fu poetry became the mainstream in the poetic world, creating room for the discussion, interpretation, and learning of Du-Fu poetry. Differing from past focus on the analysis of the theory and concept of past studies, we attempt to investigate the rise of non-mainstream poetry and the emotional path of learning Du-Fu via dream records, Du-Fu grave tributes, and predecessors. Additionally, we also discuss the dialog relations with the text and notes of poetry, and the development of poetic genealogies that contributed to the learning Du-Fu poetry. We first elaborate the affection for Du-Fu during the Tang Dynasty by the dream records and Du-Fu grave tributes, revealing the extensiveness and diversity of Du-Fu s poetry, and establishing the rigorous development of learning Du-Fu poetry after the Tang Dynasty. We then explore the interpretation of poetry and textual criticism in Song Dynasty dream records and Du-Fu grave tribute which allowed for the rise of Du-Fu s person and poetry, establishing Du-Fu s position as a Poem Saint. Finally, we explore how Song Dynasty scholars avoided conflict in the discussion and over-interpretation of learning Du-Fu poetry between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by utilizing the concept of prelife/predecessor/afterlife, allowing the subject of learning Du-Fu poetry to display rich 126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multi-dimensionality. Keywords: Emotional path, Learning Du-Fu, Dream records, Du-Fu grave tributes, Predecessor, Genealogy, Poem Saint,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127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128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廖 美 玉 一 前 言 一 般 而 言, 詩 學 的 建 構, 主 要 是 就 理 論 與 概 念 進 行 分 析, 特 別 是 訴 諸 詩 學 史 中 經 典 作 品 的 權 威 性, 再 引 述 前 人 相 關 文 本 詩 話 以 為 佐 證, 透 過 歸 納 闡 述 與 評 論, 有 助 於 建 立 系 統 性 的 詩 學 論 述 而 本 文 則 意 圖 在 傳 統 徑 路 之 外, 另 覓 非 屬 理 性 分 析 的 記 夢 與 謁 墓 與 前 身 等 情 感 徑 路 情 感 之 所 以 被 歸 類 為 無 理 性 (arational) 或 非 理 性 (irrational), 在 於 情 感 無 關 正 確 或 不 正 確, 也 很 難 被 視 為 直 接 的 知 識, 但 情 感 又 是 認 識 對 象 的 一 種 常 見 方 式, 因 此, 如 何 看 待 學 杜 的 情 感 徑 路, 涉 及 到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根 源, 是 因 為 發 現 杜 詩 有 值 得 學 習 之 處 呢? 還 是 因 為 推 尊 杜 甫 而 學 習 他 的 詩 呢? 前 者 係 經 由 客 觀 分 析 而 闡 發 杜 甫 所 具 有 的 典 範 條 件, 而 後 者 則 著 重 在 主 觀 上 杜 甫 所 具 有 吸 引 人 的 情 感 特 性 藉 由 記 夢 與 謁 墓 等 情 感 徑 路 所 透 顯 的 詩 學 觀 念, 探 究 不 同 於 詩 壇 主 流 的 詩 學 議 題 如 何 被 提 出? 如 何 與 相 關 文 本 詩 話 形 成 互 文 或 對 話 關 係? 對 建 構 學 杜 的 詩 學 譜 系 又 有 哪 些 開 展? 值 得 進 一 步 討 論 杜 甫 在 以 詩 賦 取 士 的 年 代, 一 生 以 詩 為 志 業, 不 論 是 力 求 仕 進 的 京 城 時 期, 或 遠 走 他 鄉 的 流 離 歲 月, 其 所 見 所 聞 所 思 所 感, 畢 見 於 詩 甚 至 選 擇 以 戲 為 題, 嘗 試 探 問 以 詩 歌 創 作 獨 立 於 政 治 場 域 之 外 的 可 能 性 在 詩 歌 史 上, 杜 甫 既 是 一 位 集 大 成 詩 人, 又 是 具 有 積 極 開 拓 性 的 先 行 者, 在 詩 歌 發 展 的 典 範 性 延 續 性 與 創 造 性 上, 引 領 出 唐 宋 詩 風 的 多 元 繽 紛, 固 然 獲 得 崇 高 的 詩 學 地 位, 卻 也 引 發 波 瀾 壯 闊 而 又 歷 久 不 衰 的 詩 學 論 爭, 筆 者 已 有 杜 甫 在 唐 代 詩 學 論 爭 中 的 意 義 與 效 129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應 一 文 加 以 討 論 1 宋 人 學 杜 發 展 的 蔚 為 風 潮, 又 因 個 人 情 性 與 遭 遇 而 呈 現 多 元 面 向, 筆 者 對 此 撰 有 東 京 與 兩 川 王 安 石 黃 庭 堅 學 杜 的 兩 種 視 角 一 文 2, 可 供 參 閱 惟 宋 人 學 杜 主 流 的 江 西 詩 派, 主 要 詩 學 理 論 係 放 在 語 言 結 構 的 網 絡 上 來 討 論, 講 究 聲 律 對 偶 辭 藻, 在 立 意 用 事 琢 句 謀 篇 上 用 工 夫 本 文 乃 嘗 試 在 主 流 與 理 性 技 術 性 之 外, 探 尋 唐 宋 人 學 杜 在 情 感 性 耽 溺 上 所 提 供 的 訊 息 二 記 夢 所 映 現 的 詩 學 意 涵 無 論 古 今 中 外, 企 圖 透 過 神 祕 的 夢 境, 尋 覓 被 刻 意 隱 藏 起 來 的 情 感, 進 而 發 掘 內 在 更 多 的 情 思 意 念, 揭 示 更 多 無 法 或 尚 難 被 接 受 的 觀 念 與 思 考 徑 路 佛 洛 依 德 即 指 出 夢 境 內 容 乃 以 現 實 生 活 經 歷 為 展 演 基 礎 : 組 成 夢 的 內 容 的 所 有 材 料 都 是 以 某 種 方 式 來 自 於 個 人 的 經 歷, 又 在 夢 中 浮 現 或 回 憶 起 來 以 我 個 人 的 經 驗 觀 察 夢 內 容 中 的 各 種 元 素 的 起 源, 我 立 刻 就 可 以 斷 言, 它 們 在 做 夢 前 一 天 的 經 驗 中 一 定 能 找 到 接 觸 點 3 夢 境 內 容 反 映 了 個 人 現 實 生 活, 也 表 達 了 人 的 潛 在 欲 望 自 古 以 來 有 關 夢 的 記 載 與 解 釋 極 多, 在 唐 宋 尤 有 顯 著 的 進 展, 除 了 傳 統 的 夢 兆 之 外, 夢 的 呈 現 更 為 多 元, 尤 著 重 在 現 實 缺 憾 的 獲 得 彌 補, 如 唐 小 說 中 的 三 夢, 以 詩 記 夢 亦 然, 白 居 易 寄 行 簡 即 云 : 鬱 鬱 眉 多 斂, 默 默 口 寡 言 豈 是 願 如 此, 舉 目 誰 與 歡 去 春 爾 西 征, 從 事 巴 蜀 間 今 春 我 南 謫, 抱 疾 江 海 壖 相 去 六 千 里, 地 絕 天 邈 然 十 書 九 不 達, 何 以 開 憂 顏 渴 人 多 夢 飲, 飢 人 多 夢 餐 春 來 夢 何 處, 合 眼 到 東 川 4 1 收 入 中 華 文 史 論 叢 總 第 94 期,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9.6, 頁 37-72 2 收 入 傳 統 中 國 研 究 集 刊 第 6 輯,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9.6, 頁 203-222 3 詳 見 佛 洛 依 德 著 : 釋 夢, 收 入 車 文 博 主 編 : 弗 洛 依 德 文 集 ( 長 春 : 長 春 出 版 社,1998.2), 頁 253 381 4 詳 見 白 居 易 撰, 朱 金 城 箋 校 : 白 居 易 集 校 箋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8.12), 卷 10 頁 558-130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居 於 渴 人 夢 飲, 飢 人 夢 餐 的 補 償 作 用, 白 居 易 對 於 兄 弟 間 的 聚 少 離 多, 只 能 藉 由 夢 中 探 望 來 滿 足 情 感 上 的 缺 憾, 反 映 出 夢 具 有 個 人 經 驗 的 記 憶 與 本 能 的 渴 望 黃 庭 堅 仿 之 而 作 謫 居 黔 南 十 首 之 十 云 : 病 人 多 夢 醫, 囚 人 多 夢 赦 如 何 春 來 夢, 合 眼 在 鄉 社 5 則 更 進 一 步 呈 現 夢 經 由 擬 作 的 共 振 而 具 有 社 會 文 化 背 景 6, 可 見 夢 境 同 時 具 有 個 人 化 特 徵 與 時 代 共 通 性 蘇 軾 次 韻 孔 毅 甫 久 旱 已 而 甚 雨 三 首 首 揭 饑 人 忽 夢 飯 甑 溢, 夢 中 一 飽 百 憂 失 只 知 夢 飽 本 來 空, 未 悟 真 饑 定 何 物 7 以 夢 中 獲 得 的 滿 足 感 畢 竟 是 空, 如 何 承 受 消 解 現 實 窘 境? 才 是 人 所 要 面 對 的 在 近 人 研 究 上, 楊 玉 成 在 文 本 誤 讀 影 響 的 焦 慮 論 江 西 詩 派 的 閱 讀 與 書 寫 策 略 中, 對 宋 人 一 再 記 載 夢 中 出 現 杜 甫 詩 句, 藉 布 魯 姆 (Harold Bloom) 所 謂 影 響 的 焦 慮 (anxiety of influence) 來 解 釋, 云 : 杜 甫 夢 是 宋 人 集 體 意 識 的 投 射, 突 顯 杜 詩 崇 高 神 聖 的 地 位, 也 顯 現 另 一 種 潛 意 識 的 風 景 : 詩 人 被 魅 影 化, 在 遙 遠 的 過 去 陰 魂 不 散, 侵 入 後 人 世 界 8 本 文 則 以 唐 宋 詩 人 的 學 杜 之 夢, 可 依 時 代 背 景 與 詩 學 主 張 之 不 同, 分 別 出 現 夢 兆 心 馳 神 往 摘 句 續 詩 輯 逸 解 詩 與 教 學 等 豐 富 意 涵 ( 一 ) 夢 杜 所 反 映 的 創 造 力 有 關 夢 的 研 究 指 出 : 對 於 某 些 尚 難 以 用 抽 象 概 念 呈 現 的 論 述, 常 以 形 象 化 的 方 式 出 現 在 夢 中, 成 為 含 義 豐 富 而 具 有 洩 露 潛 在 意 識 的 特 質, 克 里 普 納 等 人 稱 之 為 在 夢 中 以 創 意 解 決 問 題, 云 : 把 夢 的 活 動 和 影 像 看 成 寫 實 的 表 現 或 隱 喻 象 徵, 就 可 以 在 夢 中 以 創 意 解 決 問 題 不 論 在 哪 一 種 層 面, 夢 都 是 反 映 創 造 力 的 綜 合 過 程, 夢 會 綜 合 大 559 5 見 黃 庭 堅 撰, 任 淵 史 容 史 季 溫 注 : 黃 庭 堅 詩 集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3.5), 卷 12 頁 446 6 戴 維. 方 坦 納 (David Fontana) 著, 李 潔 修 譯 : 夢 境 的 例 句 即 指 出 : 反 映 出 夢 者 本 能 的 興 趣 和 記 憶, 與 夢 者 的 社 會 文 化 背 景 有 強 烈 的 共 振 ( 臺 北 : 知 書 房 出 版 社,2003.12), 頁 84 7 見 蘇 軾 撰, 孔 凡 禮 點 校 : 蘇 軾 詩 集 ( 臺 北 : 莊 嚴 出 版 社,1990.10), 卷 21 頁 1121 8 詳 見 氏 著 文 本 誤 讀 影 響 的 焦 慮 論 江 西 詩 派 的 閱 讀 與 書 寫 策 略, 收 入 建 構 與 反 思 : 中 國 文 學 史 的 探 索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2002.7), 頁 364 131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腦 各 部 位 的 活 動 和 各 種 夢 境 內 容 的 來 源 9 一 般 的 詩 話 箋 釋 等 詩 學 專 著, 大 抵 是 經 過 廣 泛 閱 讀 後 加 以 歸 納 分 析 與 考 證 所 提 出 的 詩 學 主 張,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代 表 性 與 概 括 性 而 在 提 出 具 有 理 論 性 的 詩 學 專 著 之 前, 或 受 限 於 時 代 風 潮 的 龐 大 壓 力, 或 個 人 的 覺 知 尚 未 發 展 成 型, 因 而 在 現 實 中 還 無 法 以 理 性 論 述 呈 現, 乃 藉 由 夢 境 容 許 無 理 零 碎 與 創 意 的 特 質, 把 包 含 相 容 或 不 相 容 的 各 種 資 訊 夾 雜 呈 現, 就 成 了 反 映 創 造 力 的 綜 合 過 程 的 珍 貴 線 索 以 此 來 看 孟 郊 的 戲 贈 無 本, 詩 云 : 天 高 亦 可 飛, 海 廣 亦 可 源 文 章 杳 無 底, 斸 掘 誰 能 根 夢 靈 髣 髴 到, 對 我 方 與 論 拾 月 鯨 口 邊, 何 人 免 為 吞 燕 僧 擺 造 化, 萬 有 隨 手 奔 補 綴 雜 霞 衣, 笑 傲 諸 貴 門 ( 其 二, 節 ) 10 杜 甫 在 戲 為 六 絕 句 中 提 出 清 詞 麗 句 必 為 鄰 與 或 看 翡 翠 蘭 苕 上, 未 掣 鯨 魚 11 碧 海 中 的 不 同 詩 風, 大 歷 十 才 子 延 續 既 有 的 清 詞 麗 句 翡 翠 蘭 苕 而 成 為 安 史 亂 後 的 詩 壇 主 流, 韓 愈 與 孟 郊 則 揭 櫫 鯨 魚 碧 海 的 怪 奇 詩 風, 並 且 不 約 而 同 地 選 擇 以 夢 來 發 言 孟 郊 賦 予 詩 歌 創 作 一 個 廣 漠 無 垠 的 宇 宙 時 空, 並 以 夢 靈 的 主 動 介 入, 為 自 己 的 詩 學 主 張 背 書, 更 進 一 步 以 鯨 口 拾 月 比 擬 詩 人 的 冒 險 嬉 遊, 除 了 要 有 足 夠 的 膽 氣, 還 得 有 免 為 吞 的 矯 捷 身 手, 並 以 賈 島 為 例, 呈 現 出 擺 弄 造 化 驅 遣 萬 有 笑 傲 權 貴 的 創 作 恣 態, 韓 愈 送 無 本 師 歸 范 陽 詩 亦 云 : 無 本 於 為 文, 身 大 不 及 膽 吾 嘗 示 之 難, 勇 往 無 不 敢 蛟 龍 弄 角 牙, 造 次 欲 手 攬 眾 鬼 囚 大 幽, 下 覷 襲 玄 窞 天 陽 熙 四 海, 注 視 首 不 顉 鯨 鵬 相 摩 窣, 兩 舉 快 一 啖 ( 節 ) 都 突 顯 出 詩 人 目 空 一 切 肆 行 無 礙 隨 意 揮 灑 的 高 逸 身 影 可 見 夢 12 雖 然 反 映 了 人 的 現 實 經 驗, 畢 竟 與 現 實 是 兩 個 不 同 的 世 界, 孟 郊 由 此 所 映 現 或 隱 喻 9 詳 見 克 里 普 納 (Stanley Krippner) 柏 格 沙 朗 (Fariba Bogzaran) 迪 卡 瓦 荷 (André Percia de Carvalho) 著, 易 之 新 譯 : 超 凡 之 夢 : 激 發 你 的 創 意 與 超 感 知 覺 ( 臺 北 : 心 靈 工 坊 文 化, 2004.11), 頁 53 10 見 清 聖 祖 御 編 : 全 唐 詩 ( 臺 北 : 盤 庚 出 版 社,1979.2), 卷 377 頁 4235 11 詳 見 杜 甫 著 仇 兆 鰲 輯 : 杜 詩 詳 注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1980.7), 卷 11 頁 898-902 本 文 引 用 杜 甫 詩 文 凡 出 本 書 者, 為 避 繁 瑣, 採 隨 文 標 示 12 詳 見 韓 愈 撰, 錢 仲 聯 集 釋 : 韓 昌 黎 詩 集 繫 年 集 釋 (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77), 卷 7 頁 359 132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的, 是 詩 歌 雖 然 也 反 映 現 實 世 界, 畢 竟 與 體 國 經 野 制 度 嚴 備 的 政 治 場 域 有 所 區 分, 詩 人 的 自 主 性 與 開 創 性 均 非 政 治 權 勢 所 能 拘 限, 從 而 詩 人 所 形 塑 的 詩 歌 世 界, 自 然 遠 比 現 實 世 界 更 為 遼 闊 而 深 邃 對 於 賈 島 在 詩 歌 創 作 上 所 開 拓 的 世 界, 孟 郊 在 詩 中 以 可 惜 李 杜 死, 不 見 此 狂 癡, 透 顯 出 詩 人 創 作 的 不 相 拘 束 各 自 精 彩 與 孟 郊 在 詩 學 理 念 上 相 互 呼 應 的 韓 愈, 對 杜 甫 乃 直 接 以 信 徒 恣 態, 在 調 張 籍 13 中 展 現 心 嚮 往 之 的 虔 誠 : 李 杜 文 章 在, 光 燄 萬 丈 長 伊 我 生 其 後, 舉 頸 遙 相 望 夜 夢 多 見 之, 晝 思 反 微 茫 ( 節 ) 對 於 李 白 杜 甫 所 展 現 的 創 作 成 果, 韓 愈 藉 由 夜 夢 與 晝 思 透 顯 出 後 來 者 的 狂 熱 與 焦 慮 : 不 斷 在 夜 晚 夢 中 出 現 的 清 晰 身 影, 在 白 日 清 醒 時 刻 反 而 顯 得 糢 糊 夜 夢 的 特 質, 除 了 反 映 現 實 記 憶, 還 具 有 引 動 人 的 潛 在 意 識 的 功 能, 如 魯 道 夫 阿 恩 海 姆 所 云 : 在 睡 覺 的 時 候, 人 的 意 識 下 降 到 了 一 種 較 低 的 水 平, 在 這 一 水 平 上, 生 活 情 景 並 不 是 以 抽 象 的 概 念 呈 現 出 來 的, 而 是 通 過 含 義 豐 富 的 形 象 呈 現 出 來 的 14 當 人 處 於 睡 眠 狀 態 時, 意 識 活 動 呈 現 休 止 狀 態, 因 而 降 低 了 社 會 制 約 與 自 我 管 束 的 影 響 力, 使 夢 中 的 自 我 獲 得 比 較 大 的 展 演 空 間 是 以 韓 愈 在 白 日 的 思 考, 免 不 了 要 受 到 社 會 主 流 思 潮 的 牽 制, 在 詩 歌 創 作 活 動 上 自 然 無 法 暢 所 欲 言, 因 而 藉 由 一 再 出 現 在 韓 愈 夢 中 的 李 杜, 清 楚 地 映 現 出 韓 愈 在 詩 歌 創 作 上 亟 欲 擺 去 拘 限 的 內 在 渴 望, 並 且 以 含 義 豐 富 的 形 象 呈 現 出 來 : 徒 觀 斧 鑿 痕, 不 矚 治 水 航 想 當 施 手 時, 巨 刃 磨 天 揚 垠 崖 劃 崩 豁, 乾 坤 擺 雷 硠 惟 此 兩 夫 子, 家 居 率 荒 涼 帝 欲 長 吟 哦, 故 遣 起 且 僵 翦 翎 送 籠 13 宋 魏 泰 周 紫 之 以 來, 多 以 調 張 籍 乃 為 微 之 發, 常 思 春 韓 愈 論 李 杜 芻 議 則 以 為 : 韓 愈 調 張 籍 詩 絕 非 針 對 元 白 而 發, 亦 絕 非 作 在 元 和 年 間, 而 當 是 貞 元 十 三 年 (797) 冬 或 十 四 年 (798) 春 韓 愈 在 汴 州 與 張 籍 初 相 識 相 交 時 的 論 詩 之 作 ( 杜 甫 研 究 學 刊 2005 年 第 4 期, 頁 28-36), 本 文 從 常 說 14 美 魯 道 夫. 阿 恩 海 姆 (Rudolf Arnheim) 著, 騰 守 堯 朱 疆 源 譯 藝 術 與 視 知 覺 視 覺 藝 術 心 理 學 (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2001.3), 頁 630-631 133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中, 使 看 百 鳥 翔 我 願 生 兩 翅, 捕 逐 出 八 荒 精 誠 忽 交 通, 百 怪 入 我 腸 刺 手 拔 鯨 牙, 舉 瓢 酌 天 漿 騰 身 跨 汗 漫, 不 著 織 女 襄 15 韓 愈 藉 由 夜 夢 所 映 現 的 李 杜 詩 學, 完 全 不 同 於 詩 言 志, 歌 永 言 詩 緣 情 而 綺 靡 雅 潤 為 本 清 麗 居 宗 等 傳 統 詩 學, 詩 人 的 形 象 顯 得 更 為 豐 富 : 一 方 面 以 開 天 闢 地 的 巨 人 恣 態 出 現, 揮 舞 著 巨 刃 利 斧, 每 一 道 的 鑿 刻 都 伴 隨 著 如 雷 鼓 般 巨 響 ; 另 一 方 面 又 以 剪 翎 籠 鳥 的 落 難 者 恣 態 呈 現, 失 去 了 飛 翔 能 力, 只 剩 下 想 飛 的 原 始 欲 望 這 兩 種 形 象 交 織 成 無 限 的 張 力, 既 擁 有 雷 霆 萬 鈞 之 力 而 又 完 全 束 手 無 策, 使 詩 人 的 含 義 同 時 具 有 無 畏 無 限 與 不 捨 不 悔 的 豐 富 蘊 涵 是 以 身 處 當 代 深 諳 社 會 主 流 風 尚 的 韓 愈, 在 詩 歌 創 作 上 容 許 自 己 變 化 成 異 類, 以 大 鵬 鳥 的 恣 態 追 逐 著 無 限 的 可 能 藉 由 夜 夢, 韓 愈 乃 得 以 悖 離 傳 統 詩 學 而 發 展 出 以 醜 為 美 怪 奇 的 詩 歌 創 作 路 線, 後 繼 者 李 賀 更 進 一 步 穿 幽 入 仄, 瑰 麗 奇 譎, 悖 離 詩 之 常 軌, 成 了 如 余 光 中 所 言 : 可 說 是 一 位 生 得 太 早 的 現 代 詩 人, 在 詩 歌 史 上 留 下 永 遠 的 先 驅 者 16 的 身 影 ( 二 ) 摘 句 與 續 詩 所 映 現 的 詩 學 議 題 中 唐 之 後 詩 人 夢 杜 的 發 展, 出 現 了 對 杜 甫 特 定 詩 句 的 記 憶, 進 而 衍 生 夢 兆 與 續 詩 兩 種 特 質 前 者 乃 描 述 夢 中 所 得 杜 甫 詩 句, 符 應 到 現 實 的 遭 遇, 突 顯 出 杜 詩 的 神 祕 性 預 言 能 力 ; 後 者 則 將 夢 中 所 得 杜 甫 詩 句 發 展 成 篇, 甚 至 有 能 完 整 記 憶 夢 中 詩 者 兩 者 都 意 謂 著 詩 人 特 別 留 意 夢 杜 的 內 容, 並 且 具 有 較 強 的 夢 境 回 憶 能 力, 尤 其 藉 由 回 想 夢 境 進 行 創 作 時, 往 往 有 較 多 的 發 揮 如 晚 唐 鄭 顥 (?-860) 續 夢 中 十 韻. 序 : 去 年 壽 昌 節, 赴 麟 德 殿 上 壽 迴, 憩 於 長 興 里 第, 昏 然 畫 寢, 夢 與 十 數 人 納 涼 於 別 館, 館 宇 蕭 灑, 相 與 聯 句, 予 為 數 聯, 同 游 甚 稱 賞, 既 寤, 不 全 記 諸 聯, 唯 有 十 字 云 : 石 門 霧 露 白, 玉 殿 莓 苔 青, 用 杜 甫 句 私 怪 語 不 15 詳 見 韓 愈 撰, 錢 仲 聯 集 釋 : 韓 昌 黎 詩 繫 年 集 釋 (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77.10), 卷 9 頁 434-436 16 詳 見 余 光 中 從 象 牙 塔 到 白 玉 樓, 收 入 呂 正 惠 編 : 唐 詩 論 文 選 集 ( 臺 北 : 長 安 出 版 社, 1985.4), 頁 386 134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祥, 書 之 於 楹, 不 敢 言 於 人 不 數 日, 上 不 豫, 廢 朝 會, 及 宮 車 上 仙, 方 悟 其 事 追 惟 顧 遇, 續 石 門 之 句 為 十 韻 云 比 起 孟 韓 的 藉 夢 發 揮, 鄭 顥 對 夢 境 的 記 憶 頗 為 周 詳, 對 於 人 物 地 點 與 聯 句 活 動 的 描 述, 歷 歷 分 明, 至 於 詩 句 的 記 憶, 則 只 剩 下 杜 甫 的 石 門 霧 露 白, 玉 殿 莓 苔 青 二 句, 出 自 橋 陵 詩 三 十 韻 因 呈 縣 內 諸 官, 乃 為 睿 宗 陵 墓 而 作, 鄭 顥 以 為 不 祥 之 兆, 未 幾 而 上 崩 鄭 顥 以 夢 中 出 現 的 杜 詩 具 有 夢 兆, 突 顯 出 杜 詩 的 預 言 能 力, 更 進 而 以 杜 甫 詩 句 續 成 詩 云 : 間 歲 流 虹 節, 歸 軒 出 禁 扃 奔 波 陶 畏 景, 蕭 灑 夢 殊 庭 境 象 非 曾 到, 崇 嚴 昔 未 經 日 斜 烏 斂 翼, 風 動 鶴 飄 翎 異 苑 人 爭 集, 涼 臺 筆 不 停 石 門 霧 露 白, 玉 殿 莓 苔 青 若 匪 災 先 兆, 何 緣 思 入 冥 御 爐 虛 仗 馬, 華 蓋 負 雲 亭 白 日 成 千 古, 金 縢 閟 九 齡 小 臣 哀 絕 筆, 湖 上 泣 青 萍 17 杜 甫 原 詩 為 三 十 韻 排 律, 前 半 寫 睿 宗 橋 陵, 後 半 記 縣 內 諸 官 所 夢 詩 句 為 第 六 韻, 寫 時 光 流 轉 中 的 帝 王 陵 寢, 兼 具 宏 偉 精 麗 與 荒 涼 等 多 重 感 覺, 原 作 石 門 霜 露 白, 玉 殿 莓 苔 青 ; 鄭 顥 續 詩 仍 置 第 六 韻, 以 記 夢 的 方 式, 藉 由 杜 詩 來 預 示 帝 王 的 駕 崩, 使 帝 王 生 死 得 以 納 入 生 命 無 常 的 自 然 法 則 而 藉 由 夢 境 以 完 成 續 詩 的 創 18 作, 更 成 為 擬 作 唱 和 聯 句 之 外 的 另 一 種 詩 人 對 話 關 係 詩 話 中 常 見 的 摘 句 批 評, 也 出 現 在 宋 人 的 記 夢 之 作 中 錢 易 記 載 宋 太 宗 雍 熙 年 間 (984-987), 彭 城 劉 景 直 遊 華 清 宮, 夢 明 皇 召 去, 論 當 時 事, 未 幾 岐 王 至, 並 展 開 一 場 對 話 : 適 杜 甫 到 臣 帳 中, 誦 哥 舒 翰 詩 向 臣, 似 有 德 色, 云 : 日 月 低 秦 樹, 山 河 遶 漢 宮 明 皇 又 曰 : 常 愛 伊 夜 闌 更 秉 燭, 相 對 如 夢 寐 之 句, 李 白 終 17 見 清 聖 祖 御 編 : 全 唐 詩 ( 臺 北 : 盤 庚 出 版 社,1979), 卷 563 頁 6533 18 藉 由 擬 作 展 開 與 杜 甫 的 對 話 者, 如 李 商 隱 杜 工 部 蜀 中 離 席 : 人 生 何 處 不 離 群, 世 路 干 戈 惜 暫 分 雪 嶺 未 歸 天 外 使, 松 州 猶 駐 殿 前 軍 座 中 醉 客 延 醒 客, 江 上 晴 雲 雜 雨 雲 美 酒 成 都 堪 送 老, 當 壚 仍 是 卓 文 君 河 清 與 趙 氏 昆 季 讌 集 得 擬 杜 工 部 : 勝 概 殊 江 右, 佳 名 逼 渭 川 虹 收 青 嶂 雨, 鳥 沒 夕 陽 天 客 鬢 行 如 此, 滄 波 坐 渺 然 此 中 真 得 地, 漂 蕩 釣 魚 船 見 馮 浩 箋 注 玉 谿 生 詩 集 箋 注 ( 臺 北 : 漢 京 文 化 公 司,1983.11) 卷 1 頁 361 頁 341 135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無 甫 之 筋 骨, 至 如 賈 至 崔 輔 國, 亦 闕 自 然 之 句 19 宋 人 對 夢 境 的 記 憶 顯 然 更 為 複 雜, 杜 甫 的 出 現 係 經 由 岐 王 轉 述, 耐 人 尋 味 的 是, 杜 甫 自 誦 日 月 低 秦 樹, 山 河 遶 漢 宮 二 句, 出 自 投 贈 哥 舒 開 府 二 十 韻, 一 開 始 即 肯 定 唐 玄 宗 與 哥 舒 翰 的 君 臣 相 得 : 今 代 麒 麟 閣, 何 人 第 一 功 君 王 自 神 武, 駕 馭 必 英 雄 所 引 二 句 詩 原 作 日 月 低 秦 樹, 乾 坤 繞 漢 宮, 正 是 君 臣 相 得 之 際 的 盛 世 景 象 至 於 玄 宗 所 誦 夜 闌 更 秉 燭, 相 對 如 夢 寐, 出 自 杜 甫 羌 村 三 首 之 一, 已 是 安 史 亂 起 哥 舒 翰 兵 敗 潼 關 後, 肅 宗 至 德 二 載 (757) 杜 甫 因 疏 救 房 琯 而 放 還 鄜 州 省 家 所 作, 寫 亂 後 家 人 重 逢 的 驚 喜 之 情 夢 中 的 玄 宗 更 化 身 為 詩 評 家, 以 為 李 白 終 無 甫 之 筋 骨, 至 如 賈 至 崔 輔 國, 亦 闕 自 然 之 句, 以 比 較 法 突 顯 杜 詩 的 有 筋 骨 而 造 語 自 然 這 一 場 夢 境, 同 時 映 現 出 兩 個 詩 學 議 題 : 一 是 杜 詩 已 出 現 國 事 與 家 事 的 分 類, 一 是 出 現 詩 人 自 許 與 讀 者 愛 好 的 差 異 性 而 宋 人 對 杜 詩 的 愛 好, 顯 然 是 往 家 事 書 寫 傾 斜, 如 畢 仲 詢 所 記 : 盛 文 肅 夢 朝 上 帝, 見 殿 上 執 扇, 有 題 詩 云 : 夜 闌 更 秉 燭, 相 對 如 夢 寐, 意 其 天 人 詩, 識 之 既 寤, 以 語 客, 乃 杜 甫 詩 也 20 杜 甫 夜 闌 更 秉 燭, 相 對 如 夢 寐 的 詩 句, 再 度 出 現 在 不 同 人 的 夢 中, 並 且 是 題 在 執 扇 上, 具 有 座 右 銘 的 自 戒 自 勵 自 勉 之 意, 甚 至 把 杜 甫 推 舉 為 洞 悉 宇 宙 人 生 真 理 的 天 人, 恰 可 與 宋 人 推 尊 杜 甫 為 詩 聖 相 呼 應 21 ( 三 ) 夢 杜 在 輯 逸 解 詩 與 教 學 上 的 意 涵 在 以 上 的 夢 境 中, 杜 甫 還 只 是 配 角 身 分, 甚 至 只 以 詩 句 間 接 出 現, 宋 人 夢 杜, 還 進 一 步 由 虛 入 實, 著 重 在 詩 句 箋 釋 作 品 輯 佚 與 句 法 特 別 是 唐 代 杜 詩 流 傳 不 廣, 散 逸 更 多, 如 蘇 舜 卿 於 景 佑 三 年 (1036) 編 輯 老 杜 別 集, 其 題 杜 子 美 別 19 詳 見 詩 話 總 龜 前 集 卷 48 華 文 軒 : 杜 甫 研 究 ( 臺 北 : 成 偉 出 版 社, 無 出 版 年 月 ) 按 : 此 書 即 古 典 文 學 資 料 彙 編 : 杜 甫 卷. 上 編 ), 頁 60 20 詳 見 苕 溪 漁 隱 叢 話 前 集 卷 六 引 幕 府 燕 閒 錄 杜 甫 研 究, 頁 133 21 如 天 下 篇 云 : 不 離 於 宗, 謂 之 天 人 詳 見 莊 子 撰, 錢 穆 纂 註 : 莊 子 纂 箋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74.10), 頁 269 又 班 固 : 漢 書. 董 仲 舒 傳 : 臣 謹 案 春 秋 之 中, 視 前 世 已 行 之 事, 以 觀 天 人 相 與 之 際, 甚 可 畏 也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1981.4), 卷 56 頁 2498 136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集 後 即 云 : 杜 甫 本 傳 云 : 有 集 六 十 卷 今 所 存 者 才 二 十 卷, 又 未 經 學 者 編 輯, 古 律 錯 亂, 前 後 不 倫, 蓋 不 為 近 世 所 尚, 墜 逸 過 半 吁, 可 痛 憫 也 22 因 此, 宋 人 在 杜 集 的 採 編 輯 逸 上 頗 費 工 夫, 趙 令 畤 (1051-1134) 侯 鯖 錄 記 載 狄 遵 度 之 夢 云 : 狄 遵 度, 字 元 規 當 楊 文 公 崑 體 盛 行, 乃 獨 為 古 文 章, 慕 杜 子 美 韓 退 之 之 句 法, 一 夕 夢 子 美 自 誦 其 逸 詩 數 十 章, 既 覺, 猶 記 其 兩 句 云 : 夜 臥 北 斗 寒 挂 枕, 木 落 霜 拱 雁 連 天, 因 書 其 後 曰 : 子 美 存 耶? 果 亡 耶? 其 肯 為 余 來 耶? 嘿 誦 人 未 知 之 者, 俾 予 知 耶? 觀 其 詞, 蓋 非 他 人 所 能 為, 真 子 美 無 疑 矣 遵 度 因 足 成 其 詩, 號 佳 城 篇, 不 幸 年 二 十 為 襄 城 簿 而 卒, 詩 云 : 佳 城 鬱 鬱 頹 寒 烟, 孤 雛 乳 兔 號 荒 阡 夜 臥 北 斗 寒 挂 枕, 木 落 霜 拱 雁 連 天 浮 雲 西 去 伴 落 日, 行 客 東 盡 隨 長 川 乾 坤 未 死 吾 尚 在, 肯 與 蟪 蛄 論 大 年 23 北 宋 初 期 崑 體 盛 行, 杜 甫 尚 未 獲 得 足 夠 的 重 視, 狄 遵 度 乃 藉 由 夢 中 杜 甫 自 誦 其 逸 詩, 所 謂 數 十 章 而 僅 存 二 句, 可 見 輯 逸 的 宣 示 意 義 大 於 實 質 意 義 至 於 觀 其 詞, 蓋 非 他 人 所 能 為, 因 而 論 定 為 杜 甫 所 作, 雖 不 免 流 於 主 觀 性 批 評, 亦 可 見 宋 人 已 體 認 到 杜 詩 有 其 獨 特 句 法 狄 遵 度 所 記 憶 的 夢 中 句, 並 未 收 入 杜 集, 續 詩 為 七 言 八 句, 首 句 入 韻, 有 對 偶 句, 惟 全 詩 古 調 拗 調 並 見, 既 失 黏 又 失 對 崑 體 七 律 已 極 圓 熟, 狄 遵 度 續 詩 顯 然 有 意 以 拗 調 對 治 圓 熟, 特 別 是 年 未 二 十 而 詩 意 寒 蹇, 雖 未 脫 唐 人 夢 兆 意 味, 同 時 也 突 顯 出 杜 詩 奇 險 瘦 硬 的 一 面 對 於 獨 樹 一 幟 的 杜 詩, 在 唐 代 猶 是 無 聲 無 臭, 如 何 入 宋 而 成 為 詩 學 主 流? 夢 境 的 介 入 未 嘗 不 是 一 24 個 方 便 之 道 22 詳 見 蘇 學 士 文 集 卷 13 杜 甫 研 究, 頁 73 23 趙 令 畤 侯 鯖 錄, 叢 書 集 成 新 編 本, 卷 2 頁 600 苕 溪 漁 隱 叢 話 前 集 卷 9 引 遯 齋 閒 覽 亦 記 此 事, 有 為 文 使 友 人 往 耒 陽 弔 杜 甫 墳, 更 明 載 狄 遵 度 卒 時 年 方 十 六 24 王 贊 元 英 ( 方 干 ) 先 生 詩 集 序 有 云 : 杜 甫 雄 鳴 於 至 德 大 歷 間, 而 詩 人 或 不 尚 之 嗚 呼, 子 美 之 詩, 可 謂 無 聲 無 臭 者 矣 詳 見 董 浩 等 編 : 全 唐 文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0.12), 卷 865 頁 4021 137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宋 人 學 杜, 除 了 採 編 輯 逸 之 外, 另 外 也 把 工 夫 則 用 在 箋 注 上 宋 人 注 杜 的 風 潮 固 然 興 盛, 其 爭 議 亦 自 不 免, 如 蘇 軾 (1037-1101) 記 子 美 八 陣 圖 詩 云 : 僕 嘗 夢 見 一 人, 云 是 杜 子 美, 謂 僕 : 世 多 誤 解 予 詩 八 陣 圖 云 : 江 流 石 不 轉, 遺 恨 失 吞 吳 世 人 皆 以 謂 先 主 武 侯 欲 與 關 羽 復 仇, 故 恨 不 能 滅 吳, 非 也 我 意 本 謂 吳 蜀 唇 齒 之 國, 不 當 相 圖, 晉 之 所 以 能 取 蜀 者, 以 蜀 有 吞 吳 之 意, 此 為 恨 耳 此 理 甚 近, 然 子 美 死 近 四 百 年, 猶 不 忘 詩, 區 區 自 明 其 意 者, 此 真 書 生 習 氣 也 25 杜 甫 乃 因 宋 人 誤 解 八 陣 圖 中 遺 恨 失 吞 吳 一 句 為 恨 不 能 滅 吳, 特 別 現 身 蘇 軾 夢 中 為 自 己 的 詩 提 出 辯 解, 認 為 圖 吳 是 導 致 蜀 亡 的 關 鍵 顯 示 已 故 的 杜 甫 相 當 在 意 自 己 的 作 品, 蘇 軾 更 以 此 認 定 杜 甫 的 書 生 習 氣 蘇 軾 雖 然 與 黃 庭 堅 並 稱, 卻 不 同 於 黃 庭 堅 的 學 杜 主 張, 對 杜 甫 保 留 比 較 大 的 討 論 空 間, 更 藉 由 夢 境 的 宣 示, 呈 現 出 自 己 與 杜 甫 的 習 氣 終 究 不 同 王 十 朋 (1112-1171) 於 乾 道 元 年 (1165) 移 知 夔 州, 有 初 到 夔 州 詩, 其 序 稱 夢 觀 八 陣 圖, 及 至 夔, 乃 水 落 沙 露, 宛 然 在 目 所 歷 山 川, 皆 少 陵 詩 中 景 物 也 以 夢 境 與 實 際 景 物 印 證 杜 甫 詩 的 寫 實 性, 其 詩 云 : 分 甘 易 守 不 勞 麾, 夢 已 先 予 到 古 夔 讖 語 端 符 楚 東 韻, 忠 懷 雅 合 杜 陵 詩 26 王 十 朋 撰 有 王 狀 元 集 百 家 注 編 年 杜 陵 詩 史, 依 創 作 年 代 輯 錄 杜 詩 千 餘 首, 考 訂 諸 本 異 同, 本 極 熟 悉 杜 詩, 故 未 入 夔 已 先 有 觀 八 陣 圖 之 夢, 再 加 上 親 臨 目 睹, 更 強 化 杜 甫 的 詩 史 稱 號, 使 杜 甫 的 履 跡 僻 遠 山 川, 都 帶 有 探 勘 採 風 性 質 又 作 夔 州 新 修 諸 葛 武 侯 祠 堂 記, 復 記 夢 觀 八 陣 之 事, 且 直 接 以 杜 詩 論 斷 諸 葛 亮 功 績 云 : 公 之 生 也, 能 使 其 君 委 國 託 孤 而 不 疑 ; 其 沒 也, 能 使 洶 湧 江 流 不 轉 千 載 之 石 使 27 杜 詩 具 有 與 史 書 相 互 參 證 的 位 置 同 樣 標 榜 學 杜, 南 宋 如 何 不 落 入 江 西 詩 派 的 窠 臼? 是 詩 人 的 最 大 挑 戰 四 大 家 之 一 的 楊 萬 里 (1127-1206), 其 誠 齋 荊 溪 集 序 自 述 作 詩 初 學 江 西 詩 派, 又 學 25 詳 見 蘇 軾 撰, 孔 凡 禮 點 校 : 蘇 軾 文 集 卷 67 題 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2.9), 頁 2101 26 見 梅 溪 先 生 後 集 卷 12 杜 甫 研 究, 頁 411 27 同 上, 梅 溪 先 生 後 集 卷 26, 杜 甫 研 究, 頁 413-414 138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陳 師 道 五 律 王 安 石 七 絕 與 唐 人 絕 句, 而 戊 戌 三 朝, 時 節 賜 告 少 公 事, 是 日 即 作 詩, 忽 若 有 寤, 於 是 辭 謝 唐 人 及 王 陳 江 西 諸 君 子 皆 不 敢 學, 而 後 欣 如 也 28 悟 後 的 楊 萬 里, 善 於 以 平 易 淺 近 的 語 言 抒 寫 稍 縱 即 逝 的 情 趣, 自 成 幽 默 詼 諧 活 潑 自 然 的 詩 風, 形 成 獨 具 特 色 的 誠 齋 體, 錢 鍾 書 以 他 為 詩 歌 轉 變 的 主 要 樞 紐 29 楊 萬 里 這 種 轉 變, 在 書 王 右 丞 詩 後 中 有 云 : 晚 因 子 厚 識 淵 明, 早 學 蘇 州 得 右 丞 忽 夢 少 陵 談 句 法, 勸 參 庾 信 謁 陰 鏗 30 由 陶 淵 明 王 維 韋 應 物 到 柳 宗 元, 是 唐 詩 發 展 的 主 要 徑 路, 楊 萬 里 學 詩 亦 由 此 進 轉 變 的 關 鍵 則 是 夢 中 杜 甫 指 點 的 學 詩 門 徑 : 在 句 法 上 要 取 法 南 朝 的 庾 信 與 陰 鏗 楊 萬 里 的 學 詩 徑 路 為 何 要 由 唐 代 轉 向 南 朝? 如 何 在 江 西 詩 派 的 籠 罩 下 自 闢 門 徑? 在 理 論 建 構 上 很 難 說 得 完 整, 遂 採 取 讓 杜 甫 現 身 夢 中 指 點 迷 津 的 方 式, 亦 可 見 如 何 方 是 學 杜 真 諦? 在 宋 代 詩 壇 已 出 現 了 爭 議 無 獨 有 偶, 同 為 南 宋 四 大 家 之 一 的 陸 游 (1125-1210), 也 採 取 直 接 夢 見 杜 甫 的 方 式, 並 且 完 整 地 在 夢 中 表 達 詩 學 觀 念, 其 記 夢 詩 云 : 夜 夢 有 客 短 褐 袍, 示 我 文 章 雜 詩 騷 措 辭 磊 落 格 力 高, 浩 如 怒 風 駕 秋 濤 起 伏 犇 蹴 何 其 豪, 勢 盡 東 注 浮 千 艘 李 白 杜 甫 生 不 遭, 英 氣 死 豈 埋 蓬 蒿 晚 唐 諸 人 戰 雖 鏖, 眼 暗 頭 白 真 徒 勞 何 許 老 將 擁 弓 刀, 遇 敵 可 使 空 壁 逃 肅 然 起 敬 豎 髮 毛, 伏 讀 百 過 聲 嘈 嘈 惜 未 終 卷 雞 已 號, 追 寫 尚 足 驚 兒 曹 31 陸 游 夢 中 雖 以 李 杜 並 舉, 惟 依 短 褐 袍 的 造 型, 應 指 杜 甫 而 言, 取 自 杜 甫 未 仕 前 在 醉 時 歌 中 自 道 的 被 褐 短 窄 杜 甫 主 動 向 陸 游 出 示 作 品, 而 陸 游 也 在 夢 中 評 論 杜 甫 詩 賦, 除 了 肯 定 修 辭 技 巧 上 的 措 辭 磊 落, 與 風 格 上 的 格 力 高, 有 文 心 雕 龍. 明 詩 所 稱 建 安 詩 慷 慨 以 任 氣, 磊 落 以 使 才 的 特 質, 更 進 一 步 標 舉 杜 詩 的 浩 如 怒 風 駕 秋 濤 起 伏 犇 蹴 何 其 豪, 勢 盡 東 注 浮 千 艘, 以 秋 水 東 28 詳 見 楊 萬 里 : 誠 齋 集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6.3), 卷 81 頁 84 29 詳 見 錢 鍾 書 注 : 宋 詩 選 註 ( 臺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1984.9), 頁 176 30 詳 見 誠 齋 集 卷 7 江 湖 集 杜 甫 研 究, 頁 641 31 見 陸 游 撰, 錢 仲 聯 校 注 : 劍 南 詩 稿 校 注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5.4), 卷 15 杜 甫 研 究, 頁 613 139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注 比 擬 杜 詩 的 奔 騰 氣 勢, 突 顯 浩 蕩 豪 壯 中 所 展 現 的 速 度 感 可 見 杜 甫 在 陸 游 夢 中 所 揭 示 的 特 質, 顯 然 不 同 於 楊 萬 里 夢 中 所 得 此 外, 不 同 於 宋 人 極 力 塑 造 杜 甫 忠 君 愛 國 的 聖 者 形 象, 陸 游 在 夢 中 採 取 詩 與 詩 人 脫 鉤 的 思 考 模 式 : 詩 人 短 褐 袍 埋 蓬 蒿 的 不 遇, 並 不 能 抹 滅 詩 歌 的 英 氣 並 且 評 論 晚 唐 以 來 詩 人 的 苦 吟 雕 繪, 求 奇 務 巧 而 終 究 徒 勞 無 功, 由 此 襯 托 出 杜 甫 的 詩 歌 造 詣, 即 使 是 晚 年 的 信 筆 塗 抹, 如 黃 庭 堅 與 王 觀 復 書 三 首 所 稱 : 好 作 奇 語 自 是 文 章 病 觀 杜 子 美 到 夔 州 後 詩 韓 退 之 自 潮 州 還 朝 後 文 章, 皆 不 煩 繩 削 而 自 合 矣 32 夔 州 以 後 詩 的 不 煩 繩 削, 看 似 粗 頭 亂 服, 仍 是 耐 人 尋 味, 黃 庭 堅 在 夢 中 伏 讀 百 過 而 益 覺 肅 然 起 敬 結 句 有 雞 鳴 夢 醒 的 惋 歎, 更 以 驚 兒 曹 闡 明 夢 中 詩 學 見 解 的 異 於 凡 俗 有 趣 的 是, 黃 庭 堅 詩 學 主 張 建 立 在 學 杜 上, 卻 夢 見 李 白, 其 夢 李 白 誦 竹 枝 詞 三 疊 序 云 : 予 既 作 竹 枝 詞, 夜 宿 歌 羅 驛, 夢 李 白 相 見 於 山 間, 曰 : 予 往 謫 夜 郎, 於 此 聞 杜 鵑, 作 竹 枝 詞 三 疊, 世 傳 之 不? 予 細 憶 集 中 無 有, 請 三 誦, 乃 得 之 33 黃 庭 堅 以 理 論 建 構 杜 詩 學, 對 李 白 則 採 夢 境 的 方 式 加 以 補 遺, 姑 不 論 是 否 真 有 其 夢? 唐 宋 詩 人 藉 由 夢 境 所 透 顯 的 詩 學 傾 向, 恰 可 與 時 代 或 個 人 的 詩 學 主 張 形 成 互 補 關 係 蘇 泂 (?-?) 嘗 從 陸 游 學 詩, 有 夜 讀 杜 詩 四 十 韻, 前 半 記 其 少 從 其 祖 遊 宦 入 蜀 讀 杜 詩 事, 後 半 記 其 長 而 落 拓 走 四 方, 夜 讀 杜 詩, 有 分 明 夢 見 翁, 握 手 一 笑 倩 殷 勤 得 軟 語, 意 若 深 予 眷 語, 詩 云 : 那 知 獨 角 龍, 妙 用 天 行 健 至 其 得 意 處, 力 斡 造 物 轉 神 雷 破 潛 穴, 霹 靂 飛 雨 片 武 夫 荷 戈 戰, 颯 沓 旗 鼓 偃 蛟 鼉 呿 波 浪, 宗 廟 羅 黻 冕 鞭 車 32 詳 見 黃 庭 堅 撰 黃 螢 編 : 山 谷 集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5.9), 卷 19 頁 184 33 見 黃 庭 堅 詩 集 注, 卷 12 頁 421-422 140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甫 平 陸, 梯 磴 忽 絕 巘 又 如 虛 空 內, 一 氣 互 游 衍 有 足 恣 馳 驅, 不 行 渠 自 遠 蒼 茫 鬼 神 會, 慘 慘 顏 狀 變 春 榮 與 秋 悴, 時 節 隨 晦 顯 鳳 鳴 朝 陽 桐, 諸 鳥 徒 巧 囀 關 雎 樂 不 淫, 小 弁 親 不 怨 此 身 付 天 地, 寧 作 青 紫 楦 低 頭 向 嚴 武, 陵 辱 非 所 便 百 年 稟 忠 孝, 句 法 老 益 練 君 看 夔 州 作, 大 冶 金 百 煉 麟 經 示 褒 貶, 此 物 足 懲 勸 蜀 山 上 摩 天, 蜀 水 下 如 線 山 川 蘊 精 異, 翁 句 麗 而 典 荒 郊 夜 徂 半, 隔 巷 聞 驚 犬 分 明 夢 見 翁, 握 手 一 笑 倩 殷 勤 得 軟 語, 意 若 深 予 眷 文 章 致 隆 貴, 嗤 點 到 羣 彥 何 當 同 宗 文, 相 與 攜 筆 硯 34 以 獨 角 龍 比 喻 杜 甫, 突 顯 杜 甫 的 石 破 天 驚 變 化 莫 測 的 能 力, 除 了 具 有 天 行 健 一 般 自 強 不 息 的 特 質, 甚 至 於 能 掌 握 柄 樞 而 驅 駕 造 物, 上 天 入 海, 平 地 拔 起, 以 一 氣 游 衍 於 虛 空 之 內, 有 萬 鈞 之 力 而 又 瞬 息 萬 變, 所 謂 有 足 恣 馳 驅, 不 行 渠 自 遠, 有 極 高 明 處, 也 有 極 平 常 處, 榮 悴 喜 慍 隨 心, 又 都 能 敦 厚 而 不 踰 矩 對 於 杜 甫 的 一 生 忠 孝 一 生 艱 難, 蘇 泂 以 此 身 付 天 地, 寧 作 青 紫 楦 加 以 形 容, 如 杜 甫 夏 夜 歎 詩 所 自 云 : 青 紫 雖 被 體, 不 如 早 還 鄉, 不 為 朝 廷 官 爵 所 拘 限, 漂 泊 天 地 之 間, 特 別 是 夔 州 山 水 的 險 峻 與 精 異, 更 與 杜 甫 詩 歌 成 為 互 文 關 係 而 這 樣 的 杜 詩 詮 解, 更 在 夢 中 獲 得 杜 甫 的 認 證, 以 握 手 一 笑 倩 殷 勤 得 軟 語 的 肢 體 語 言, 直 把 蘇 泂 視 為 最 貼 心 的 讀 者, 喜 得 知 己 之 情 溢 於 言 表 蘇 泂 藉 由 讀 杜 詩 所 得 的 詩 歌 見 解, 兼 具 清 詞 麗 句 與 碧 海 鯨 魚, 卻 顯 然 向 夔 州 後 的 大 冶 之 作 傾 斜, 偏 向 雄 奇 變 化 的 一 面, 特 別 是 注 意 到 杜 詩 的 轉 換 幅 度 之 大 與 速 度 之 快, 都 是 在 直 接 閱 讀 杜 詩 中 的 深 切 體 會, 比 較 接 近 印 象 式 批 評, 在 詩 話 常 見 的 摘 句 批 評 與 具 體 考 校 之 外, 有 其 獨 到 處 三 謁 墓 所 映 現 的 詩 學 意 涵 杜 甫 晚 年 漂 泊 於 蜀 楚 間, 最 後 在 湖 南 結 束 人 生 的 旅 途, 留 下 的 最 後 一 首 詩 風 34 詳 見 泠 然 齋 詩 集 卷 1 杜 甫 研 究, 頁 784 141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疾 舟 中 伏 枕 書 懷 三 十 六 韻 奉 呈 湖 南 親 友 云 : 十 暑 岷 山 葛, 三 霜 楚 戶 砧 ( 卷 23 頁 2094), 這 一 段 經 歷, 依 元 和 八 年 (813) 元 稹 因 杜 甫 孫 嗣 業 之 請 而 作 唐 檢 校 工 部 員 外 郎 杜 君 墓 係 銘 并 序 所 云 : 以 直 言 失 官, 出 為 華 州 司 功, 尋 遷 京 兆 功 曹 劍 南 節 度 使 嚴 武 狀 為 工 部 員 外 參 謀 軍 事 旋 又 棄 去, 扁 舟 下 荊 楚 間, 竟 以 寓 卒, 旅 殯 岳 陽 杜 甫 因 直 言 失 官 後, 一 再 轉 換 工 作 地 點 而 終 究 棄 官 而 去, 以 致 客 死 他 鄉, 墓 在 岳 陽 之 間 以 杜 甫 遠 離 京 城 寂 寞 以 終 的 晚 景, 元 稹 乃 藉 由 墓 係 銘 跳 脫 當 時 政 壇 宰 制 與 詩 壇 主 流 的 雙 重 拘 限, 賦 予 杜 甫 崇 高 的 詩 學 地 位 : 至 於 子 美, 蓋 所 謂 上 薄 風 騷, 下 該 沈 宋, 古 傍 蘇 李, 氣 奪 曹 劉, 掩 顏 謝 之 孤 高, 雜 徐 庾 之 流 麗, 盡 得 古 今 之 體 勢, 而 兼 今 人 之 所 獨 專 矣 使 仲 尼 考 鍛 其 旨 要, 尚 不 知 貴 其 多 乎 哉 苟 以 為 能 所 不 能, 無 可 無 不 可, 則 詩 人 以 來, 未 有 如 子 美 者 是 時 山 東 人 李 白, 亦 以 奇 文 取 稱, 時 人 謂 之 李 杜 予 觀 其 壯 浪 縱 恣, 擺 去 拘 束, 模 寫 物 象, 及 樂 府 歌 詩, 誠 亦 差 肩 於 子 美 矣 至 若 鋪 陳 終 始, 排 比 聲 韻, 大 或 千 言, 次 猶 數 百 ; 詞 氣 豪 邁, 而 風 調 清 深 ; 屬 對 律 切, 而 脫 棄 凡 近 35 元 稹 從 文 學 史 的 視 角 切 入, 建 構 以 風 騷 為 源 頭 以 杜 詩 為 總 萃 的 詩 學 理 論, 特 別 標 舉 杜 甫 所 開 創 的 新 局 面, 使 壯 浪 縱 恣, 擺 去 拘 束 的 創 作 旨 趣, 與 鋪 陳 終 始 排 比 聲 韻 屬 對 律 切 的 詩 歌 技 巧, 成 為 新 的 詩 歌 創 作 指 標 不 同 於 一 般 詠 史 詩 或 懷 古 詩, 偏 重 在 藉 古 抒 懷 以 體 現 作 者 的 主 體 情 思, 由 於 墳 墓 本 是 子 孫 慎 終 追 遠 的 一 種 表 徵, 一 般 以 清 明 祭 掃 來 表 達 對 祖 先 的 追 思, 在 情 感 上 對 祖 先 的 認 同 意 涵 顯 然 大 於 自 我 抒 情 的 表 達 至 於 季 札 掛 劍 所 映 現 的 重 然 諾 與 弔 唁 知 交, 則 是 比 較 特 殊 的 例 子 以 此 來 看 唐 宋 詩 人 的 謁 杜 甫 墓 之 作, 主 要 出 現 36 在 晚 唐, 諷 刺 詩 人 羅 隱 (833-909) 在 咸 通 十 一 年 (870) 入 湖 南 幕 府, 次 年 夏 受 35 元 稹 撰, 冀 勤 點 校 : 元 稹 集 ( 底 本 用 影 宋 抄 本 元 氏 長 慶 集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2.8), 卷 56 頁 601 36 傳 為 韓 愈 所 作 題 杜 工 部 墳, 蔡 夢 弼 集 注 草 堂 杜 工 部 詩 外 集 酬 唱 附 錄 已 辨 其 偽, 云 : 此 退 之 題 工 部 墳, 惟 見 於 劉 斧 摭 遺 小 說, 韓 昌 黎 正 集 無 之, 似 非 退 之 所 作 然 大 曆 元 和, 時 之 相 去, 猶 未 為 遠, 不 當 與 本 集 抵 牾 若 是, 乃 後 之 好 事 俗 儒, 託 而 為 之, 以 厚 誣 退 之, 決 非 退 之 所 142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任 衡 陽 主 簿, 有 經 耒 陽 杜 工 部 墓 詩 云 : 紫 菊 馨 香 覆 楚 醪, 奠 君 江 畔 雨 蕭 騷 旅 魂 自 是 才 相 累, 閒 骨 何 妨 塚 更 高 騄 驥 喪 來 空 蹇 蹶, 芝 蘭 衰 後 長 蓬 蒿 屈 原 宋 玉 鄰 君 處, 幾 駕 青 螭 緩 鬱 陶 ( 全 唐 詩, 卷 662 頁 7587) 耒 陽 杜 甫 墓 在 岳 陽 一 帶, 與 屈 原 宋 玉 相 近, 羅 隱 認 為 杜 甫 的 漂 泊 緣 自 才 高, 如 杜 甫 古 柏 行 所 稱 古 來 材 大 難 為 用, 而 位 卑 並 不 妨 杜 甫 在 歷 史 上 的 崇 高 地 位 羅 隱 同 樣 有 不 遇 於 世 的 苦 悶, 藉 由 奠 祭 杜 甫 墓 而 上 溯 屈 原 宋 玉, 成 為 相 互 慰 勉 自 致 不 朽 的 詩 人 譜 系 此 外, 全 唐 詩 收 錄 徐 介 詩 一 首, 題 為 耒 陽 杜 工 部 祠 堂, 則 杜 甫 墓 旁 似 乎 建 有 祠 堂, 詩 云 : 手 接 汩 羅 水, 天 心 知 所 存 固 教 工 部 死, 來 伴 大 夫 魂 流 落 同 千 古, 風 騷 共 一 源 消 凝 傷 往 事, 斜 日 隱 頹 垣 ( 全 唐 詩 卷 775 頁 8785) 37 以 杜 甫 死 葬 耒 陽 的 地 緣 關 係, 提 出 屈 原 的 詩 人 領 袖 地 位, 而 北 國 詩 人 杜 甫 則 以 流 落 不 偶 的 際 遇, 向 南 國 詞 人 屈 原 靠 攏, 共 同 結 合 風 騷 而 組 成 不 朽 的 詩 人 族 群 裴 說 (?-908?) 於 天 祐 四 年 (907) 避 難 攜 眷 南 下, 委 居 於 湖 南 石 首 一 帶, 有 經 杜 工 部 墳 云 : 騷 人 久 不 出, 安 得 國 風 清 擬 掘 孤 墳 破, 重 教 大 雅 生 皇 天 高 莫 問, 白 酒 恨 難 平 悒 怏 寒 江 上, 誰 人 知 此 情 ( 全 唐 詩 卷 720 頁 8268) 詩 中 推 許 杜 甫 為 大 雅, 將 杜 甫 與 國 風 劃 上 等 號, 都 是 以 詩 歌 吟 詠 著 一 個 醇 厚 自 然 的 年 代, 杜 甫 之 死 即 等 同 於 詩 亡, 因 而 對 於 杜 甫 的 死 有 著 深 切 的 憾 恨, 甚 至 發 出 擬 掘 孤 墳 破 的 激 動 之 言, 宣 洩 世 亂 詩 亡 的 悒 怏 之 情 其 弟 諧, 天 祐 三 年 同 作 也 明 矣 夢 弼 今 謾 錄 於 此, 以 備 後 人 之 觀 覽 也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頁 11 故 置 不 論 37 此 詩 又 見 王 得 臣 麈 史 卷 中, 云 : 予 熙 寧 初 調 官, 洎 報 慈 寺 同 院 陽 翟 徐 秀 才 出 其 父 屯 田 忘 名 所 為 詩, 見 其 清 苦 平 淡, 有 古 人 風 致, 不 能 傳 鈔 其 過 杜 工 部 墳 一 詩 云 : 水 與 汨 羅 接, 天 心 深 有 存 遠 移 工 部 死, 來 伴 大 夫 魂 流 落 同 千 古, 風 騷 共 一 源 江 山 不 受 弔, 寒 日 下 西 原 引 自 杜 甫 研 究, 頁 96-97 143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38 榜, 亦 作 經 杜 甫 墳, 雖 僅 存 名 終 埋 不 得, 骨 任 朽 何 妨 二 句, 亦 可 見 其 有 意 勸 解 裴 說 欲 起 杜 甫 於 九 泉 的 激 情, 肯 定 杜 甫 詩 名 終 將 不 朽, 降 低 墳 墓 所 帶 來 的 孤 寂 感 衡 嶽 沙 門 釋 齊 己 (860?-?), 與 鄭 谷 曹 松 貫 休 為 詩 友, 對 杜 甫 墓 尤 有 依 依 之 感, 其 次 耒 陽 作 詩 云 : 遶 岳 復 沿 湘, 衡 陽 又 耒 陽 不 堪 思 北 客, 從 此 入 南 荒 旦 夕 多 猿 狖, 淹 留 少 雪 霜 因 經 杜 公 墓, 惆 悵 學 文 章 ( 全 唐 詩 卷 843 頁 9522) 齊 己 本 是 湖 南 人, 走 過 當 年 杜 甫 漂 泊 的 路 線, 體 會 杜 甫 如 何 抱 持 著 對 家 國 的 思 念, 走 在 自 然 生 態 完 全 不 同 於 北 方 故 鄉 的 南 荒, 並 且 在 杜 甫 墳 前 表 達 仰 慕 與 私 淑 的 心 意 又 作 弔 杜 工 部 墳 云 : 鵬 翅 蹋 於 斯, 明 君 知 不 知 域 中 詩 價 大, 荒 外 土 墳 卑 瘴 雨 無 時 滴, 蠻 風 有 穴 吹 唯 應 李 太 白, 魂 魄 往 來 疲 ( 全 唐 詩 卷 843 頁 9522) 齊 己 吟 詠 著 杜 甫 主 上 頃 見 徵, 欻 然 欲 求 伸 青 冥 卻 垂 翅, 蹭 蹬 無 縱 鱗 ( 奉 贈 韋 左 丞 丈 二 十 二 韻 ) 的 詩 句, 質 問 帝 王 何 以 不 能 重 用 人 才? 以 致 才 大 名 高 如 杜 甫 者, 只 能 孤 寂 地 客 死 南 荒 異 鄉 惟 一 的 知 己 是 同 樣 才 大 難 用 的 李 白, 不 同 於 杜 甫 夢 李 白 中 魂 來 楓 葉 青, 魂 返 關 塞 黑 的 李 白 單 方 面 奔 波, 如 今 應 是 兩 縷 異 域 孤 魂 不 辭 來 往 奔 波 之 苦, 只 為 了 同 病 相 憐 與 相 互 慰 藉 齊 己 又 有 依 韻 酬 謝 尊 師 見 贈 二 首 師 欲 調 舉 詩 云 : 南 國 搜 奇 久, 偏 傷 杜 甫 墳 重 來 經 漢 浦, 又 去 入 嵩 雲 舊 別 人 稀 見, 新 朝 事 漸 聞 莫 將 高 尚 跡, 閒 處 傲 明 君 ( 全 唐 詩 卷 843 頁 9533) 本 詩 作 於 唐 亡 後, 齊 己 在 特 意 尋 找 南 方 特 質 時, 一 再 為 杜 甫 墳 所 牽 引, 突 顯 出 杜 甫 在 南 國 的 意 義 與 地 位, 特 別 是 不 為 政 權 所 拘 限, 又 非 逃 世 隱 居 以 求 高 尚, 形 塑 出 極 為 獨 特 的 詩 人 質 性, 是 齊 己 身 處 易 代 之 際 的 憑 藉 影 響 所 及, 被 齊 己 奉 為 一 字 師 的 鄭 谷 (848-911), 雖 未 親 臨 弔 謁 杜 甫 墓, 其 送 田 光 詩 亦 云 : 38 見 詩 話 總 龜 前 集 卷 13 杜 甫 研 究, 頁 41 144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九 陌 低 迷 誰 問 我, 五 湖 流 浪 可 悲 君 著 書 笑 破 蘇 司 業, 賦 詠 思 齊 鄭 廣 文 理 棹 好 攜 三 百 首, 阻 風 須 飲 幾 千 分 耒 陽 江 口 春 山 綠, 慟 哭 應 尋 杜 甫 墳 ( 全 唐 詩, 卷 676 頁 7744) 鄭 谷 對 於 田 光 的 著 書 賦 詠 而 攜 詩 流 浪 五 湖, 特 別 叮 嚀 到 了 耒 陽 江 口, 應 到 杜 甫 墳 前 一 哭, 顯 然 是 以 田 光 與 杜 甫 為 異 代 同 病, 藉 由 杜 甫 墳 前 的 慟 哭, 發 洩 才 人 志 士 漂 泊 不 偶 的 悲 情 曹 松 (830-903?) 有 哭 陳 陶 處 士, 乃 直 以 陳 陶 為 杜 甫, 詩 云 : 白 日 埋 杜 甫, 皇 天 無 耒 陽 ( 全 唐 詩, 卷 716 頁 8223), 可 見 杜 甫 在 晚 唐 已 成 為 詩 人 不 遇 的 象 徵 至 於 貫 休 讀 杜 工 部 集 二 首 云 : 造 化 拾 無 遺, 唯 應 杜 甫 詩 豈 非 玄 域 橐, 奪 得 古 人 旗 日 月 精 華 薄, 山 川 氣 概 卑 古 今 吟 不 盡, 惆 悵 不 同 時 甫 也 道 亦 喪, 孤 身 出 蜀 城 彩 毫 終 不 撅, 白 雲 更 能 輕 命 薄 相 如 命, 名 齊 李 白 名 不 知 耒 陽 令, 何 以 葬 先 生 ( 全 唐 詩, 卷 829 頁 9339) 推 舉 杜 甫 詩 的 造 化 拾 無 遺, 可 與 孟 棨 論 詩 史 所 稱 推 見 至 隱, 殆 無 遺 事 相 呼 應, 並 以 此 突 顯 杜 甫 詩 的 超 越 性, 可 使 日 月 精 華 薄, 山 川 氣 概 卑 歷 來 論 創 作 多 採 劉 勰 文 心 雕 龍. 物 色 所 稱 : 若 乃 山 林 皋 壤, 實 文 思 之 奧 府 然 屈 平 所 以 能 洞 鑒 風 騷 之 情 者, 抑 亦 江 山 之 助 乎 39 羅 隱 以 地 緣 關 係 將 杜 甫 納 入 屈 原 的 詩 人 譜 系, 貫 休 則 以 日 月 精 華 薄, 山 川 氣 概 卑 解 構 江 山 之 助 的 創 作 旨 趣, 從 而 使 杜 甫 脫 離 屈 原 的 牢 籠 而 勝 出 其 二 更 以 杜 甫 入 湖 南 為 道 喪, 最 後 帶 出 不 知 耒 陽 令, 何 以 葬 先 生 作 結, 呼 應 齊 己 弔 杜 工 部 墳 的 荒 外 土 墳 卑, 認 為 楚 地 楚 人 都 未 能 為 杜 甫 其 人 及 其 詩 加 分, 突 顯 杜 甫 自 致 千 古 的 詩 歌 成 就 唐 宋 之 際 的 孟 賓 于 耒 陽 杜 工 部 墓, 詩 云 : 南 遊 何 感 思, 更 甚 葉 繽 紛 一 夜 耒 江 雨, 百 年 工 部 文 青 山 當 日 見, 白 酒 39 詳 見 劉 勰 撰, 王 禮 卿 通 解 : 文 心 雕 龍 通 解 ( 臺 北 : 黎 明 文 化 公 司,1986.10), 頁 834 145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至 今 聞 惟 有 為 詩 者, 經 過 自 弔 君 40 僻 處 南 荒 的 杜 甫 墳, 只 有 南 遊 詩 人 到 此 憑 弔, 並 藉 由 杜 甫 詩 的 記 憶, 發 抒 今 昔 之 感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晚 唐 五 代 詩 人 所 憑 弔 的 杜 甫 墓, 共 同 指 向 元 稹 杜 工 部 墓 係 銘 并 序 所 稱 的 岳 陽 一 帶, 惟 序 中 亦 云 : 適 子 美 之 孫 嗣 業, 啟 子 美 之 柩, 襄 祔 事 於 偃 師 途 次 於 荊, 雅 知 余 愛 言 其 大 父 之 為 文, 拜 余 為 誌 銘 文 更 明 指 合 窆 我 杜 子 美 於 首 陽 之 山 前, 則 中 唐 以 後 的 杜 甫 墓 似 應 在 偃 師 是 以 宋 人 記 杜 甫 墓 之 作, 已 分 別 出 現 杜 甫 墓 在 南 方 或 北 方 的 分 歧 性, 如 北 宋 名 相 張 齊 賢 (943-1014), 以 大 理 評 事 通 判 衡 州, 其 書 杜 工 部 祠 堂 云 : 余 嘗 聞 工 部 死, 葬 於 耒 陽 縣 縣 乃 衡 之 屬 邑 也 圖 經 云 : 工 部 墓 在 縣 北 郭 內 二 里 後 晉 開 運 中, 縣 令 黃 庭 翰 重 興 祠 宇 41 可 見 五 代 時 耒 陽 縣 令 還 為 杜 甫 重 修 祠 宇, 宋 初 已 蕪 沒, 邑 令 杜 惟 一 方 才 修 復 一 新 文 中 感 慨 邑 里 之 民, 止 好 淫 祀, 而 不 能 設 奠 于 工 部 之 祠, 因 此, 除 了 文 人 的 題 詩 與 誌 墓 祠, 張 齊 賢 更 以 勸 民 奉 祀, 意 圖 使 杜 甫 的 影 響 普 及 於 民 間 南 宋 偏 安 江 左, 所 謁 墓 祠 自 然 在 衡 州, 如 戴 復 古 (1167-?) 杜 甫 祠 云 : 嗚 呼 杜 少 陵, 醉 臥 春 江 漲 文 章 萬 丈 光, 不 隨 枯 骨 葬 平 生 稷 契 心, 致 君 堯 舜 上 時 號 弗 我 與, 毅 然 抱 微 尚 干 戈 奔 走 蹤, 道 路 飢 寒 狀 草 中 辨 君 臣, 筆 端 誅 將 相 高 吟 比 興 體, 力 救 風 雅 喪 如 史 數 十 篇, 才 氣 一 何 壯 到 今 五 百 年, 知 公 尚 無 恙 麒 麟 守 高 阡, 貂 嬋 入 畫 像 一 死 不 幾 時, 聲 迹 兩 塵 莽 何 如 耒 陽 江 頭 三 尺 荒 草 墳, 名 如 日 月 光 天 壤 42 戴 復 古 一 生 不 仕, 浪 遊 江 湖, 以 詩 四 處 行 謁, 特 別 能 體 會 杜 甫 的 懷 抱 忠 義 之 心 而 飢 走 荒 山 道, 生 涯 雖 然 困 頓, 文 章 則 光 焰 萬 丈 因 論 杜 甫 詩 歌 創 作, 於 當 代 能 夠 不 畏 權 勢 而 筆 誅 將 相, 重 視 詩 歌 的 比 興 而 力 救 風 雅, 並 肯 定 杜 甫 詩 具 有 歷 史 的 地 位 更 以 五 百 年 後 的 視 角, 以 權 貴 高 塚 塵 莽 而 聲 迹 俱 泯, 與 杜 甫 三 尺 荒 草 墳 而 名 如 日 月 相 40 見 錢 謙 益 注 : 杜 工 部 集. 唱 酬 題 詠 引 耒 陽 祠 志 華 文 軒 杜 甫 研 究 指 此 首 原 無 題, 頁 49 41 見 永 樂 大 典 卷 8648 衡 字 韻 杜 甫 研 究, 頁 54-55 42 見 石 屏 詩 集 卷 1 杜 甫 研 究, 頁 789 146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對 照, 以 詩 歌 創 作 凌 駕 在 政 治 權 勢 之 上, 映 襯 出 杜 甫 的 因 詩 而 不 朽 迨 至 徐 得 之 (?-?), 於 光 宗 紹 熙 元 年 (1190) 官 郴 州, 道 耒 陽, 謁 拜 杜 甫 祠, 所 見 乃 孤 墳 在 祠 後, 祠 堂 有 漢 二 谷 碑, 凐 漫, 十 八 年 後 ( 寧 宗 嘉 定 元 年,1208), 耒 陽 邑 黃 君 茂 重 建 祠 宇, 為 作 重 脩 杜 工 部 祠 堂 記 云 : 先 生 英 靈 忠 義 之 氣, 在 天 而 不 在 地 ; 文 章 光 焰 之 氣, 在 萬 世 而 不 在 一 方 而 或 者 刻 舟 求 劍, 欲 取 證 於 朽 骨, 則 過 矣 43 延 續 戴 復 古 之 見, 認 為 墳 葬 地 點 與 真 假 並 不 重 要, 詩 人 的 英 靈 忠 義 與 文 章 光 焰 自 足 千 古, 更 明 白 把 勸 民 奉 祀 導 引 向 賢 而 可 立 教, 而 杜 甫 的 孤 墳 嶢 然, 過 者 起 敬, 把 杜 詩 的 教 化 功 能 落 實 在 施 政 上 至 於 主 張 歸 葬 偃 師 者, 如 周 序 經 少 陵 墓 在 鞏 縣 云 : 杜 陵 詩 客 墓, 遙 倚 北 邙 巔 斷 碣 居 人 識, 高 名 信 史 傳 猿 聲 悲 落 照, 樹 色 翳 寒 烟 唯 有 文 章 在, 輝 光 夜 燭 天 44 周 序 所 見 杜 甫 墓 在 故 鄉 鞏 縣, 且 墓 碣 已 經 斷 裂, 相 對 於 杜 甫 文 章 所 煥 發 的 光 芒, 杜 甫 在 故 鄉 的 墓 顯 得 十 分 淒 涼 故 宋 人 亦 著 力 於 考 辨 杜 甫 墓 的 所 在 地, 如 宋 敏 求 春 明 退 朝 錄 卷 上 即 指 出 : 杜 甫 終 於 耒 陽, 藁 葬 之 至 元 和 中, 其 孫 始 改 葬 於 鞏 縣, 元 微 之 為 誌, 而 鄭 刑 部 文 寶 謫 官 衡 州, 有 經 耒 陽 子 美 墓 詩, 豈 但 為 誌 而 不 克 遷, 或 已 遷 而 故 冢 尚 存 耶? 45 宋 敏 求 指 出 中 唐 以 後 杜 甫 墓 的 兩 種 可 能 : 一 是 但 為 誌 而 未 完 成 遷 葬, 一 是 已 遷 葬 而 故 冢 尚 存 趙 令 畤 侯 鯖 錄 卷 六 則 指 出 : 杜 子 美 墳 在 耒 陽, 有 碑 其 上, 唐 史 言 : 至 耒 陽 以 牛 肉 白 酒 一 夕 醉 飽 而 卒, 然 元 微 之 作 子 美 墓 誌 曰 : 扁 舟 下 荊 楚, 竟 以 寓 卒, 旅 殯 岳 陽 至 其 子 嗣 業 始 葬 偃 師 首 陽 山 當 以 墓 誌 為 正, 蓋 子 美 自 言 晉 當 陽 杜 元 凱 之 後, 故 世 葬 偃 師 首 陽 山 又 子 美 父 閑, 常 為 鞏 縣 令, 故 子 美 為 鞏 縣 人, 偃 師 首 陽 43 見 永 樂 大 典 卷 8648 衡 字 韻 杜 甫 研 究, 頁 707-708 44 見 宋 詩 紀 事 卷 十 引 河 南 府 志 杜 甫 研 究, 頁 63-64 45 見 杜 甫 研 究, 頁 79 147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山 在 官 路, 其 下 古 塚 纍 纍, 而 杜 元 凱 墓 猶 載 圖 經, 可 考, 其 旁 元 凱 子 孫 附 葬 者 數 十, 但 不 知 孰 為 子 美 墓 耳? 46 趙 令 畤 以 為 杜 甫 墓 地 當 從 元 稹 墓 誌, 在 鞏 縣 的 偃 師 首 陽 山 是 以 南 宋 徐 照 (?- 1211) 杜 甫 墳 乃 云 : 耒 陽 知 縣 非 知 己, 救 危 無 蹤 豈 忍 聞 若 更 聲 名 可 埋 沒, 行 人 定 不 弔 空 墳 ( 芳 蘭 軒 集 ) 47 把 杜 甫 的 死 歸 責 於 耒 陽 知 縣, 因 而 在 意 氣 上 認 同 杜 甫 的 歸 葬 故 鄉 至 於 晚 唐 人 明 知 空 墳 而 不 改 其 弔, 當 屬 推 尊 杜 甫 的 形 式 意 義 概 括 來 說, 晚 唐 詩 人 的 弔 謁 杜 甫 墳, 除 了 因 為 地 緣 關 係 而 使 杜 甫 納 入 屈 原 宋 玉 的 南 國 詞 人 譜 系, 又 因 為 知 己 之 感 而 使 杜 甫 與 李 白 兩 大 詩 人 在 九 重 泉 下 盡 交 期 ( 見 杜 甫 送 鄭 十 八 虔 貶 台 州 司 戶 傷 其 臨 老 陷 賊 之 故 闕 為 面 別 情 見 於 詩 ), 同 時 還 使 杜 甫 保 留 北 方 詩 歌 總 集 詩 經 的 傳 統, 有 其 建 構 詩 人 譜 系 的 積 極 意 義 相 形 之 下, 宋 人 顯 然 更 執 著 於 杜 甫 墳 墓 所 在 地 的 考 辨, 詩 學 上 的 意 義 並 不 大 四 前 身 : 血 緣 之 外 的 譜 系 選 擇 權 與 爭 議 性 謁 墓 的 意 涵, 尚 可 游 走 在 祖 先 與 前 賢 之 間, 前 身 / 前 生 則 直 接 將 血 緣 關 係 比 附 到 詩 學 譜 系 上 相 較 於 血 緣 宗 譜 乃 命 定 性 的 天 生 自 然, 詩 學 譜 系 的 前 身 / 前 生 則 屬 於 自 主 性 的 後 天 選 擇 前 身 / 前 生 藉 由 詩 集 所 表 達 出 來 的 生 命, 在 後 學 者 對 前 身 / 前 生 的 心 馳 神 往 中, 使 詩 人 生 命 得 以 不 斷 繁 衍, 因 而 得 以 建 構 血 緣 關 係 以 外 的 詩 學 譜 系 不 同 於 血 緣 關 係 的 父 權 思 想, 詩 人 譜 系 的 前 身 則 具 有 自 主 性 選 擇 權, 以 白 居 易 為 例, 不 同 於 韓 愈 學 杜 的 追 築 夢 想, 白 居 易 的 學 杜 乃 配 合 仕 宦 所 作 主 張, 並 以 風 雅 比 興 的 詩 經 傳 統 來 檢 視 杜 甫 詩, 其 與 元 九 書 46 同 上, 頁 141 47 同 上, 頁 785 148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云 : 撮 其 新 安 吏 石 壕 吏 潼 關 吏 塞 蘆 子 留 花 門 之 章, 朱 門 酒 肉 臭, 路 有 凍 死 骨 之 句, 亦 不 過 三 四 十 首 48 白 居 易 認 為 杜 甫 合 於 大 雅 之 作 的 作 品 只 有 三 十 幾 首, 其 所 標 舉 的 典 範 作 品 亦 僅 五 首, 都 是 為 戰 爭 陰 影 下 的 無 辜 黎 民 百 姓 而 作, 因 而 高 舉 歌 詩 合 為 事 而 作 的 大 纛, 且 成 為 新 樂 府 詩 的 代 表 詩 人 惟 創 作 畢 竟 是 專 屬 於 個 人 的 生 命 呈 現, 如 加 斯 東. 巴 什 拉 夢 想 的 詩 學 所 云 : 一 本 書, 是 表 達 出 來 的 生 命, 因 此 是 生 命 的 一 次 增 長 49 隨 著 諷 諭 詩 所 帶 來 的 挫 折 感, 白 居 易 的 創 作 生 命 明 顯 地 向 閒 適 詩 傾 斜, 因 而 在 詩 人 譜 系 上 便 選 擇 以 異 世 陶 元 亮 自 居, 其 醉 中 得 上 都 親 友 書 以 予 停 俸 多 時 憂 問 貧 乏 偶 乘 酒 興 詠 而 報 之 詩 云 : 頭 白 醉 昏 昏, 狂 歌 秋 復 春 一 生 耽 酒 客, 五 度 棄 官 人 ( 蘇 州 刑 部 侍 郎 河 南 尹 同 州 刺 史 太 子 少 傅 皆 以 病 免 也 ) 異 世 陶 元 亮, 前 生 劉 伯 倫 臥 將 琴 作 枕, 行 以 鍤 隨 身 歲 要 衣 三 對, 年 支 穀 一 囷 園 葵 烹 佐 飯, 林 葉 掃 添 薪 沒 齒 甘 蔬 食, 搖 頭 謝 縉 紳 自 能 拋 爵 祿, 終 不 惱 交 親 但 得 杯 中 淥, 從 生 甑 上 塵 煩 君 問 生 計, 憂 醒 不 憂 貧 ( 同 上, 卷 36 頁 2530) 在 同 有 棄 官 經 驗 與 耽 酒 行 為 的 詩 人 中, 白 居 易 並 沒 有 選 擇 以 杜 甫 為 前 身, 而 在 不 斷 發 揮 突 顯 閒 適 屬 性 中, 完 全 放 棄 他 所 用 來 苛 求 杜 甫 的 大 雅 之 作, 並 且 刻 意 選 擇 以 陶 潛 與 劉 伶 為 共 同 的 前 身, 以 憂 醒 不 憂 貧 消 解 上 都 親 友 對 停 俸 多 時 的 關 心, 讓 自 己 從 親 友 網 絡 轉 向 詩 人 網 絡 可 見 詩 人 譜 系 的 建 構, 有 助 於 詩 人 脫 離 親 友 的 血 緣 牽 制, 強 化 詩 人 特 有 的 屬 性 有 趣 的 是, 白 居 易 在 選 擇 詩 人 譜 系 上, 乃 由 杜 甫 轉 向 陶 淵 明, 而 北 宋 王 禹 偁 (954-1001) 則 是 由 白 居 易 轉 向 杜 甫, 其 前 賦 春 居 雜 興 詩 二 首, 間 半 歲, 不 復 省 視, 因 長 男 嘉 祐 讀 杜 工 部 集, 見 語 意 頗 有 相 類 者, 咨 於 予, 且 意 予 竊 之 也 予 喜 而 48 見 朱 金 城 箋 校 : 白 居 易 集 箋 校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8.12), 卷 45 頁 2791 49 詳 見 法 加 斯 東. 巴 什 拉 著, 劉 自 強 譯 : 夢 想 的 詩 學 ( 北 京, 三 聯 書 店,1996.1) 149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作 詩, 聊 以 自 賀 所 賦 詩 云 : 命 屈 由 來 道 日 新, 詩 家 權 柄 敵 陶 鈞 任 無 功 業 調 金 鼎, 且 有 篇 章 到 古 人 本 與 樂 天 為 後 進, 敢 期 子 美 是 前 身 從 今 莫 厭 閑 官 職, 主 管 風 騷 勝 要 津 50 王 禹 偁 遇 事 直 言 敢 諫, 屢 見 摒 斥, 作 三 黜 賦 云 : 夫 如 是 屈 於 身 兮 不 屈 其 道, 任 百 謫 而 何 虧? 吾 當 守 正 直 兮 佩 仁 義, 期 終 身 以 行 之 故 51 詩 中 首 揭 命 屈 道 新 之 意 旨, 進 而 賦 予 詩 家 可 與 聖 王 治 理 天 下 相 匹 敵 的 權 柄, 使 文 學 性 的 流 傳 千 古, 成 為 士 人 在 政 治 性 的 當 代 事 功 之 外 的 另 一 種 成 就 就 此 而 言, 近 於 白 居 易 論 詩 所 標 舉 的 大 雅 之 作, 且 杜 甫 白 居 易 與 王 禹 偁 均 有 關 懷 黎 民 的 詩 作, 惟 其 春 居 雜 興 二 首 卻 不 屬 於 杜 甫 與 白 居 易 所 共 有 的 新 樂 府 詩, 詩 云 : 兩 株 桃 杏 映 籬 斜, 妝 點 商 山 副 使 家 何 事 春 風 容 不 得, 和 鶯 吹 折 數 枝 花 ( 其 一 ) 春 雲 如 獸 復 如 禽, 日 照 風 吹 淺 又 深 誰 道 無 心 便 容 與, 亦 同 翻 覆 小 人 心 ( 其 二 ) 52 詩 風 近 於 杜 甫 棄 官 入 蜀 後 成 都 草 堂 時 期 的 作 品, 如 江 畔 獨 步 尋 花 七 絕 句 絕 句 漫 興 九 首 之 類, 即 景 抒 情, 清 新 自 然, 又 帶 有 議 論 性 質, 故 其 子 以 為 語 意 頗 有 類 似 杜 詩 者 而 王 禹 偁 則 坦 言 自 己 選 擇 的 學 習 對 象 是 白 居 易, 卻 藉 由 佛 家 輪 迴 觀 來 回 應 與 杜 甫 的 暗 合, 並 且 帶 出 以 杜 甫 為 前 身 的 個 人 意 識 考 杜 甫 卒 後 次 年 樊 晃 作 杜 工 部 小 集 序 云 : 江 左 詞 人 所 傳 誦 者, 皆 公 之 戲 題 劇 論 耳, 曾 不 知 君 有 大 雅 之 作, 當 今 一 人 而 已 53 可 見 唐 人 學 杜 體 現 在 戲 題 劇 論 與 大 雅 之 作 兩 部 分, 而 宋 初 詩 風 主 要 有 西 崑 體 晚 唐 體 與 白 居 易 體 三 種 54, 杜 甫 在 宋 初 則 尚 未 取 得 詩 學 崇 高 的 地 位, 是 以 王 禹 偁 藉 由 白 50 見 北 京 大 學 古 文 獻 研 究 所 編 纂 : 全 宋 詩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1.7), 頁 733 51 王 禹 偁 : 小 畜 集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67), 頁 6 52 同 上, 頁 52 53 詳 見 杜 甫 著 錢 謙 益 箋 : 錢 注 杜 詩. 附 錄 (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74.5), 頁 447 54 方 回 送 羅 壽 可 詩 序 云 : 宋 剗 五 代 舊 習, 詩 有 白 體 崑 體 晚 唐 體 詳 見 桐 江 續 集 ( 臺 150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居 易 而 上 溯 杜 甫, 在 杜 甫 的 戲 題 劇 論 與 大 雅 之 作 以 外, 另 外 拈 出 主 管 風 騷 的 閒 適 詩, 並 以 杜 甫 為 前 身, 使 杜 甫 成 為 宋 初 學 詩 的 另 一 典 範 王 禹 偁 更 在 日 長 簡 仲 咸 中 進 一 步 指 出 : 子 美 集 開 詩 世 界, 伯 陽 書 見 道 根 源 55, 以 杜 甫 與 老 子 並 稱, 使 詩 與 道 具 有 相 同 地 位, 對 於 杜 甫 詩 在 宋 代 地 位 的 揚 升, 具 有 開 啟 性 的 意 義 宋 初 的 杜 甫 評 價 猶 未 脫 穎 而 出, 故 以 杜 甫 為 前 身 / 前 生 的 說 法, 仍 顯 得 閃 躲 迂 迴, 如 蘇 軾 在 次 韻 孔 毅 甫 集 古 人 句 見 贈 五 首 中 直 指 孔 毅 甫 為 前 生 子 美, 其 三 云 : 天 下 幾 人 學 杜 甫, 誰 得 其 皮 與 其 骨? 劃 如 太 華 當 我 前, 跛 牂 欲 上 驚 崷 崒 名 章 俊 語 紛 交 衡, 無 人 巧 會 當 時 情 前 生 子 美 只 君 是, 信 手 拈 得 俱 天 成 ( 蘇 軾 詩 集 卷 22 頁 1157) 乍 看 之 下, 蘇 軾 似 乎 極 為 推 崇 孔 毅 甫 的 集 杜 詩, 實 則 意 在 突 顯 杜 甫 的 難 學 而 不 能, 面 對 杜 甫 在 坎 坷 顛 沛 中 寫 出 的 名 章 俊 語, 後 學 者 猶 如 站 在 太 華 山 腳 下 的 跛 牂, 連 攀 登 的 勇 氣 都 沒 有, 以 此 來 解 釋 杜 甫 由 唐 入 宋 的 依 然 沉 寂 因 而 藉 由 集 句 詩 的 特 性 : 用 之 如 何 在 我 耳 ( 其 二 ) 左 抽 右 取 談 笑 足 ( 其 四 ), 既 不 同 於 創 作 的 嚴 謹 性, 也 可 以 不 用 考 慮 原 創 者 的 用 心 與 詞 意, 只 要 默 誦 千 萬 首, 就 可 免 除 詩 人 雕 刻 閑 草 木, 搜 抉 肝 腎 神 應 哭 ( 其 四 ) 的 勞 神 苦 思, 甚 至 還 能 使 退 之 驚 笑 子 美 泣 ( 其 一 ) 問 題 是 : 千 章 萬 句 卒 非 我 ( 其 五 ), 畢 竟 只 是 拾 人 牙 慧 的 遊 戲 之 作, 無 關 個 人 情 性 與 寄 托, 故 而 蘇 軾 以 問 君 久 假 何 時 歸 ( 其 一 ) 的 提 問, 隱 喻 詩 歌 創 作 的 言 志 抒 情 的 本 質 由 此 來 看 前 生 子 美 只 君 是, 信 手 拈 得 俱 天 成 兩 句, 除 了 具 有 反 諷 的 意 味, 更 藉 由 集 杜 與 學 杜 的 類 推, 再 度 突 顯 出 學 杜 的 困 難 性 因 此, 蘇 軾 的 自 述, 也 僅 以 陶 淵 明 為 前 生, 元 豐 五 年 (1082) 躬 耕 東 坡 時 作 江 城 子 詞 云 : 夢 中 了 了 醉 中 醒, 只 淵 明, 是 前 生 走 遍 人 間, 依 舊 卻 躬 耕 ( 節 ) 56 蘇 軾 對 擁 有 自 主 性 的 選 擇 前 生, 顯 然 是 著 重 在 無 常 人 世 中 的 體 悟, 與 陶 淵 明 有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0), 卷 32 頁 13 55 小 畜 集, 頁 61 56 詳 見 蘇 軾 撰, 石 聲 淮 唐 玲 玲 箋 注 : 東 坡 樂 府 編 年 箋 注 (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1993.8), 頁 188 151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著 較 高 的 契 合 度, 與 詩 學 取 向 的 關 連 性 較 低 蘇 軾 在 時 人 學 杜 的 步 趨 上, 顯 然 抱 持 著 懷 疑 的 態 度, 因 而 在 以 前 世 今 生 認 定 詩 學 譜 系 上, 借 題 發 揮, 以 突 顯 杜 詩 的 不 可 學 其 題 憩 寂 圖 詩 云 : 元 祐 元 年 正 月 十 二 日, 蘇 子 瞻 李 伯 時 為 柳 仲 遠 作 松 石 圖, 仲 遠 取 杜 子 美 詩 松 根 胡 僧 憩 寂 寞, 龐 眉 皓 首 無 住 著 偏 袒 右 肩 露 雙 腳, 葉 裏 松 子 僧 前 落 之 句, 復 求 伯 時 畫 此 數 句 為 憩 寂 圖, 子 由 題 云 : 東 坡 自 作 蒼 蒼 石, 留 取 長 松 待 伯 時 只 有 兩 人 嫌 未 足, 兼 收 前 世 杜 陵 詩 因 次 其 韻 : 東 坡 雖 是 湖 州 派, 竹 石 風 流 各 一 時 前 世 圖 師 今 姓 李, 不 妨 題 作 輞 川 詩 文 與 可 嘗 云 : 老 夫 墨 竹 一 派, 近 在 徐 州 吾 竹 雖 不 及, 石 似 過 之 此 一 公 案, 不 可 不 令 魯 直 下 一 句 57 李 公 麟 (1049?-1106) 與 蘇 東 坡 應 柳 仲 遠 之 邀 作 畫, 蘇 東 坡 畫 石 而 李 公 麟 畫 松, 合 作 繪 成 松 石 圖 柳 仲 遠 要 求 李 公 麟 以 杜 甫 松 根 胡 僧 憩 寂 寞, 龐 眉 皓 首 無 住 著 偏 袒 右 肩 露 雙 腳, 葉 裏 松 子 僧 前 落 詩 意, 在 松 根 增 添 龐 眉 皓 首 袒 肩 露 腳 的 胡 僧, 成 為 跨 越 古 今 詩 畫 互 涉 的 憩 寂 圖 詩 句 取 自 杜 甫 戲 為 韋 偃 雙 松 圖 歌 : 天 下 幾 人 畫 古 松, 畢 宏 已 老 韋 偃 少 絕 筆 長 風 起 纖 末, 滿 堂 動 色 嗟 神 妙 兩 株 慘 裂 苔 蘚 皮, 屈 鐵 交 錯 回 高 枝 白 摧 朽 骨 龍 虎 死, 黑 入 太 陰 雷 雨 垂 松 根 胡 僧 憩 寂 寞, 龐 眉 皓 首 無 住 著 偏 袒 右 肩 露 雙 腳, 葉 裏 松 子 僧 前 落 韋 侯 韋 侯 數 相 見, 我 有 一 匹 好 東 絹, 重 之 不 減 錦 繡 段 已 命 拂 拭 光 凌 亂, 請 公 放 筆 為 直 幹 ( 卷 9 頁 757-758) 杜 甫 詩 乃 為 題 韋 偃 雙 松 圖 而 作, 畫 的 主 題 是 兩 株 古 松, 杜 甫 除 了 極 力 摹 寫 畫 中 古 松 的 蒼 勁 古 奧, 讚 歎 繪 畫 技 巧 的 神 妙, 對 於 在 雙 松 圖 山 水 畫 中 屬 於 陪 襯 性 質 的 松 根 胡 僧, 杜 甫 特 別 用 了 四 句 加 以 形 容, 以 禪 僧 憩 寂 與 無 住 所 呈 現 的 聖 者 境 界, 與 古 松 飽 經 風 雪 雷 雨 摧 折 而 依 然 蒼 勁 挺 拔 的 形 象, 更 細 膩 地 捕 捉 到 松 子 落 僧 前 的 一 聲 輕 響 的 當 下, 映 襯 出 清 淨 本 然 的 存 在, 把 雙 松 的 具 象 導 向 無 執 無 住 的 憩 寂 境 界 從 韋 偃 的 雙 松 圖 到 蘇 東 坡 李 伯 時 合 作 的 憩 寂 圖, 杜 甫 的 題 畫 57 見 蘇 軾 文 集, 卷 68 題 跋, 頁 2138 152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詩 扮 演 了 關 鍵 的 角 色, 因 此, 蘇 轍 把 蘇 東 坡 李 伯 時 畫 與 杜 甫 詩 的 巧 妙 組 合, 以 前 世 杜 陵 加 以 綰 合, 著 重 在 跨 時 空 與 跨 媒 材 的 交 融 互 涉 姑 且 不 論 蘇 轍 前 世 杜 陵 一 詞 的 指 涉, 蘇 軾 對 此 一 用 詞 顯 然 是 頗 為 敏 感 的, 故 而 著 意 將 之 導 向 繪 畫, 所 謂 : 東 坡 雖 是 湖 州 派, 竹 石 風 流 各 一 時 前 世 圖 師 今 姓 李, 不 妨 題 作 輞 川 詩 以 自 己 畫 風 近 於 文 同 為 例, 強 調 每 個 人 的 獨 特 性 畢 竟 不 同, 進 而 以 前 世 圖 師 今 姓 李, 把 焦 點 擺 在 兩 位 畫 師 身 上, 使 韋 偃 成 為 李 伯 時 的 前 世, 排 除 掉 杜 甫 的 中 介 角 色 耐 人 尋 味 的 是, 蘇 軾 更 進 一 步 把 憩 寂 圖 的 詩 意 延 伸 到 王 維 的 輞 川 詩 王 維 偶 然 作 六 首 之 六 云 : 老 來 懶 賦 詩, 惟 有 老 相 隨 宿 世 謬 詞 客, 前 生 應 畫 師 不 能 捨 餘 習, 偶 被 世 人 知 名 字 本 皆 是, 此 心 還 不 知 ( 全 唐 詩 卷 125 頁 1254) 即 使 以 宿 世 前 生 的 詩 畫 雙 兼, 仍 不 免 有 賦 詩 之 懶 及 以 畫 為 餘 習, 呼 應 詩 題 的 偶 然, 處 處 呈 現 王 維 的 無 心, 與 杜 甫 的 刻 意 自 是 大 相 逕 庭 再 就 王 維 輞 川 集 詩 二 十 首 來 看, 雖 同 樣 屬 於 詩 畫 禪 三 者 交 涉 的 創 作, 惟 輞 川 詩 寫 山 水 空 靈, 色 相 俱 泯, 也 與 杜 甫 戲 為 雙 松 圖 歌 的 極 力 描 摹 大 異 其 趣 蘇 軾 將 王 維 的 前 生 應 畫 師, 轉 化 成 前 世 圖 師 今 姓 李, 使 杜 甫 與 韋 偃 雙 雙 被 排 除, 這 樣 的 悖 離 性 思 考 徑 路, 蘇 軾 特 別 要 求 黃 庭 堅 在 題 跋 後 加 上 按 語 : 或 言 子 瞻 不 當 目 伯 時 為 前 身 畫 師, 流 俗 人 不 領, 便 是 詩 病 伯 時 一 丘 一 壑, 不 減 古 人, 誰 當 作 此 癡 計 子 瞻 此 語, 是 真 相 知 魯 直 書 58 黃 庭 堅 對 於 蘇 軾 刻 意 以 前 世 前 生 前 身 的 糾 葛 造 成 詩 病, 乃 在 突 顯 李 龍 眠 畫 作 的 集 古 人 之 大 成 而 又 能 自 成 一 家, 則 蘇 軾 有 意 藉 由 杜 甫 韋 偃 李 龍 眠 與 王 維 之 間 的 不 同 跨 度, 破 解 時 人 對 前 世 前 生 前 身 的 迷 思, 更 與 其 天 下 幾 人 學 杜 甫, 誰 得 其 皮 與 其 骨 的 學 杜 主 張 相 呼 應 而 黃 庭 堅 肯 定 蘇 軾 為 真 相 知 的 詮 解, 也 與 其 學 杜 主 張 上 肯 定 杜 甫 兩 川 詩, 特 別 是 夔 州 後 詩 的 不 煩 繩 削 而 自 合 59, 有 其 隱 合 處 可 見 蘇 軾 看 似 有 意 排 除 杜 甫, 究 其 實, 仍 在 58 蘇 軾 文 集, 頁 2138 59 詳 見 與 王 觀 復 書 三 首 ( 元 符 3 年,1100), 山 谷 集, 卷 19 頁 184 153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於 蘇 軾 認 定 杜 詩 的 深 刻 度, 無 法 以 一 般 性 閱 讀 來 理 解, 更 不 能 僅 從 字 句 意 義 來 論 究, 故 而 時 人 所 謂 學 杜, 在 蘇 軾 看 來, 未 免 都 是 皮 毛 則 歷 來 以 為 蘇 軾 對 杜 甫 的 關 注 不 如 黃 庭 堅, 透 過 蘇 軾 對 前 生 / 前 身 的 描 述, 應 有 重 新 論 斷 的 空 間 而 宋 人 以 杜 甫 為 前 身 的 依 附 性, 乃 能 免 於 泛 濫 五 結 語 大 抵 來 說, 由 唐 入 宋, 杜 詩 逐 漸 發 展 成 顯 學, 學 杜 成 為 詩 壇 主 流, 大 量 出 現 有 關 杜 集 的 輯 逸 整 理 分 類 編 年 箋 注, 以 及 詩 話 序 跋 書 信 中 對 作 品 的 熱 烈 討 論, 論 杜 與 學 杜 的 討 論 空 間 很 大 本 文 嘗 試 從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等 情 感 徑 路 切 入, 闡 發 唐 代 詩 人 以 記 夢 謁 墓 表 達 對 杜 甫 的 心 馳 神 往 之 情, 並 揭 櫫 杜 詩 的 廣 闊 性 與 多 元 性, 開 啟 了 唐 以 後 學 杜 的 蓬 勃 發 展, 更 使 詩 學 議 題 呈 現 出 繁 富 的 多 元 面 向 宋 人 記 夢 謁 墓 之 作 顯 然 較 側 重 在 輯 逸 箋 注 考 據 等 具 體 層 面 上, 使 杜 甫 其 人 與 其 詩 相 互 推 激 而 攀 登 上 詩 歌 史 上 的 高 峰, 確 立 杜 甫 詩 聖 與 詩 史 的 地 位 再 另 外 選 擇 以 前 生 / 前 身 的 方 式, 破 解 唐 宋 人 在 議 論 與 考 證 上 的 糾 葛, 避 免 使 學 杜 流 於 過 度 浮 泛 惟 在 理 論 分 析 之 外, 選 擇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等 非 概 念 性 的 表 述 方 式, 其 作 用 在 於 欲 望 與 信 念 的 獲 取 與 宣 示, 如 何 由 此 向 行 動 與 策 略 轉 化? 仍 須 回 歸 詩 話 箋 註 序 跋 等 傳 統 詩 學 中 加 以 驗 證 參 考 書 目 一 古 籍 原 典 丁 福 保 編 : 歷 代 詩 話 續 編, 臺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1988 年 元 稹 撰, 冀 勤 點 校 : 元 稹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2 年 154

廖 美 玉 : 記 夢 謁 墓 與 前 身 唐 宋 人 學 杜 的 情 感 路 徑 王 禹 偁 : 小 畜 集,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67 年 方 回 : 桐 江 續 集,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0 年 白 居 易 撰, 朱 金 城 箋 校 : 白 居 易 集 校 箋,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8 年 北 京 大 學 古 文 獻 研 究 所 編 纂 : 全 宋 詩,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1 年 杜 甫 著, 蔡 夢 弼 會 箋 : 集 注 草 堂 杜 工 部 詩 外 集,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年 杜 甫 著, 仇 兆 鰲 輯 : 杜 詩 詳 注,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1980 年 杜 甫 著, 錢 謙 益 箋 : 錢 注 杜 詩,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74 年 班 固 : 漢 書,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1981 年 莊 子 撰, 錢 穆 纂 註 : 莊 子 纂 箋,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74 年 清 聖 祖 御 編 : 全 唐 詩, 臺 北 : 盤 庚 出 版 社,1979 年 馮 浩 箋 注 : 玉 谿 生 詩 集 箋 注, 臺 北 : 漢 京 文 化 公 司,1983 年 黃 庭 堅 撰 黃 螢 編 : 山 谷 集,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5 年 黃 庭 堅 撰, 任 淵 史 容 史 季 溫 注 : 黃 庭 堅 詩 集 注,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3 年 陸 游 撰, 錢 仲 聯 校 注 : 劍 南 詩 稿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5 年 楊 萬 里 : 誠 齋 集,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6 年 董 浩 等 編 : 全 唐 文,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年 劉 勰 撰, 王 禮 卿 通 解 : 文 心 雕 龍 通 解, 臺 北 : 黎 明 文 化 公 司,1986 年 錢 鍾 書 注 : 宋 詩 選 註, 臺 北 : 木 鐸 出 版 社,1984 年 韓 愈 撰, 錢 仲 聯 集 釋 : 韓 昌 黎 詩 集 繫 年 集 釋,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77 年 蘇 軾 撰, 孔 凡 禮 點 校 : 蘇 軾 詩 集, 臺 北 : 莊 嚴 出 版 社,1990 年 蘇 軾 撰, 石 聲 淮 唐 玲 玲 箋 注 : 東 坡 樂 府 編 年 箋 注,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1993 年 華 文 軒 輯 : 杜 甫 研 究, 臺 北 : 成 偉 出 版 社, 無 出 版 年 月 155

成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二 十 八 期 二 近 人 專 著 車 文 博 主 編 : 弗 洛 依 德 文 集, 長 春 : 長 春 出 版 社,1998 年 英 戴 維. 方 坦 納 (David Fontana) 著, 李 潔 修 譯 : 夢 境 的 例 句 (The Secret Language of the Dreams), 臺 北 : 知 書 房 出 版 社,2003 年 法 加 斯 東. 巴 什 拉 (Gaston Bacheland,1884-1962) 著, 劉 自 強 譯 : 夢 想 的 詩 學 (La Poetique De La Reverie), 北 京, 三 聯 書 店,1996 年 美 魯 道 夫. 阿 恩 海 姆 (Rudolf Arnheim,1904-1994) 著, 騰 守 堯 朱 疆 源 譯 : 藝 術 與 視 知 覺 (Art and Visual Perception),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2001 年 美 克 里 普 納 (Stanley Krippner) 柏 格 沙 朗 (Fariba Bogzaran) 迪 卡 瓦 荷 (André Percia de Carvalho) 著, 易 之 新 譯 : 超 凡 之 夢 : 激 發 你 的 創 意 與 超 感 知 覺 (Extraordinary Dreams and How to Work With Them), 臺 北 : 心 靈 工 坊 文 化,2004 年 三 期 刊 論 文 余 光 中 : 從 象 牙 塔 到 白 玉 樓, 收 入 呂 正 惠 編 : 唐 詩 論 文 選 集, 臺 北 : 長 安 出 版 社,1985 年 常 思 春 : 韓 愈 論 李 杜 芻 議, 杜 甫 研 究 學 刊 2005 年 第 4 期 楊 玉 成 : 文 本 誤 讀 影 響 的 焦 慮 論 江 西 詩 派 的 閱 讀 與 書 寫 策 略, 建 構 與 反 思 : 中 國 文 學 史 的 探 索 學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2002 年 廖 美 玉 : 杜 甫 在 唐 代 詩 學 論 爭 中 的 意 義 與 效 應, 中 華 文 史 論 叢 總 第 94 期,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9 年 廖 美 玉 : 東 京 與 兩 川 王 安 石 黃 庭 堅 學 杜 的 兩 種 視 角, 傳 統 中 國 研 究 集 刊 第 6 輯,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9 年 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