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 神 與 自 然 : 楊 慈 湖 心 學 研 究 趙 燦 鵬 哲 學 博 士 嶺 南 大 學 二 零 零 五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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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精 神 與 自 然 : 楊 慈 湖 心 學 研 究 趙 燦 鵬 哲 學 博 士 嶺 南 大 學 二 零 零 五 年

3 精 神 與 自 然 : 楊 慈 湖 心 學 研 究 趙 燦 鵬 論 文 呈 交 以 符 合 哲 學 博 士 課 程 之 部 分 要 求 嶺 南 大 學 二 零 零 五 年

4 論 文 撮 要 精 神 與 自 然 : 楊 慈 湖 心 學 研 究 趙 燦 鵬 哲 學 博 士 陸 象 山 的 門 人 楊 簡 ( ), 字 敬 仲, 諡 文 元, 號 慈 湖, 是 南 宋 後 期 最 有 影 響 的 儒 家 他 的 意 義 不 僅 限 於 南 宋, 而 且 貫 穿 大 半 部 明 代 的 儒 學 史 隨 著 王 學 的 興 起, 慈 湖 心 學 在 明 代 中 後 期 得 以 復 興 比 起 陸 象 山 來, 王 陽 明 與 慈 湖 有 更 多 的 共 鳴, 慈 湖 心 學 也 因 此 受 到 王 學 論 敵 的 激 烈 攻 擊 在 陽 明 身 後, 慈 湖 心 學 盛 極 一 時, 影 響 之 大, 莫 或 過 之 慈 湖 在 宋 明 儒 學 史 中 具 有 舉 足 輕 重 的 地 位, 而 學 界 過 去 的 研 究 較 爲 薄 弱, 近 年 出 現 的 幾 部 新 著, 在 理 論 分 析 的 深 入 與 貼 切 史 實 鈎 沈 的 廣 博 與 詳 確 等 方 面, 仍 有 不 足 之 處 論 文 根 據 現 存 慈 湖 全 部 著 作, 立 足 文 獻 本 身, 仔 細 梳 理 其 思 想 演 進 的 脈 絡, 以 整 個 宋 明 理 學 爲 背 景, 注 重 思 想 源 流 的 比 較, 以 精 神 " 與 自 然 " 二 者 為 綱 領, 對 其 心 學 思 想 進 行 切 實 詳 盡 的 解 釋 分 析 與 評 估 論 文 後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對 慈 湖 箸 作 的 存 佚 刊 刻 流 傳 輯 佚 箸 作 孱 名 等 問 題 進 行 詳 確 的 攷 察

5 本 人 謹 聲 明, 本 論 文 爲 本 人 之 原 創 性 研 究 成 果, 所 有 引 用 已 發 表 或 未 發 表 之 研 究 作 品, 均 已 適 當 註 明 出 處 趙 燦 鵬 二 零 零 五 年 七 月.

6 畢 業 論 文 核 准 證 精 神 與 自 然 : 楊 慈 湖 心 學 研 究 趙 燦 鵬 哲 學 博 士 課 程 論 文 審 查 委 員 會 : ( 主 席 ) 黃 國 彬 教 授 ( 校 外 考 試 委 員 ) 楊 祖 漢 教 授 ( 校 內 考 試 委 員 ) 黃 慧 英 博 士 ( 校 內 考 試 委 員 ) 盧 傑 雄 博 士 導 師 : 黃 慧 英 博 士 副 導 師 : 鄭 宇 健 博 士 代 教 務 會 核 准 :. ( 饒 美 蛟 教 授 ) 研 究 及 高 級 學 位 課 程 委 員 會 主 席 日 期

7 目 錄 第 一 章 導 論 第 二 章 家 學 篇 第 三 章 成 學 篇 一 三 十 二 歲 之 前 的 四 次 覺 悟 ( 一 ) 循 理 齋 之 悟 ( 二 ) 扇 訟 " 之 悟 ( 三 ) 山 谷 夜 坐 之 覺 ( 四 ) 母 喪 之 悟 二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提 出 ( 一 ) 不 起 意 " 說 的 提 出 ( 二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說 的 提 出 三 其 他 幾 次 小 悟 " 第 四 章 道 心 篇 一 道 心 二 天 人 一 道 三 物 我 一 體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一 文 獻 原 始 二 精 神 " 解 三 聖 " 字 解 四 精 神 " 與 良 知 " i

8 第 六 章 不 起 意 " 疏 解 一 絕 四 記 二 意 " 的 界 定 三 動 與 靜 四 無 思 無 爲 五 自 然 " 之 義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一 慈 湖 與 禪 二 慈 湖 與 道 家 第 八 章 結 語 [ 附 錄 ]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參 考 文 獻 ii

9 畧 稱 補 編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補 編 補 編 目 錄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補 編 目 錄 年 譜 慈 湖 先 生 年 譜 小 集 慈 湖 小 集 新 增 附 錄 慈 湖 遺 書 新 增 附 錄 行 狀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續 編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續 編 遺 書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iii

10 第 一 章 導 論 一 南 宋 寧 宗 慶 元 六 年, 即 西 元 1200 年, 似 乎 可 以 看 作 南 宋 儒 學 歷 史 的 一 箇 分 水 嶺 這 一 年 三 月 初 九 (4 月 23 日 ) 午 時, 在 慶 元 黨 禁 " 陰 霾 的 政 治 氣 氛 中, 朱 子 在 他 退 隱 閒 居 的 建 陽 考 亭 ( 今 屬 福 建 省 ) 黯 然 辭 世 朱 子 生 前 以 他 超 絕 的 智 慧 與 努 力, 奠 定 了 自 己 在 思 想 界 中 泰 山 喬 嶽 的 地 位 1 這 位 思 想 鉅 人 從 歷 史 舞 臺 謝 幕 之 後, 一 個 後 朱 子 時 代 " 自 此 來 臨 2 乾 道 淳 熙 年 間 ( ) 的 諸 位 大 儒, 所 謂 乾 淳 諸 老 ", 除 了 朱 熹 之 外, 薛 季 宣 ( 字 士 龍, 號 艮 齋, ) 張 栻 ( 字 敬 夫, 號 南 軒, ) 呂 祖 謙 ( 字 伯 恭, 號 東 萊, ) 陸 九 淵 ( 字 子 靜, 號 象 山, ) 陳 亮 ( 字 同 甫, 號 龍 川, ) 蔡 元 定 ( 字 季 通, 號 西 山, , 朱 子 高 弟 ), 以 及 同 爲 陸 象 山 門 人 號 稱 甬 上 四 先 生 " 3 中 的 兩 位, 沈 煥 ( 字 叔 晦, 號 定 川, ) 舒 璘 ( 字 元 質, 號 廣 平, ) 已 相 繼 辭 世, 走 進 歷 史 4 也 正 是 在 1200 年 之 後, 陸 象 山 門 人 楊 簡 ( 字 敬 仲, 號 慈 湖, 諡 文 元, ) 成 爲 南 宋 後 期 最 有 影 響 的 儒 者 與 慈 湖 同 時 的 大 儒 之 中, 僅 有 一 位 陳 傅 良 ( 字 君 舉, 號 止 齋, ) 比 他 年 長, 但 他 數 年 後 即 去 世 ( 先 慈 湖 過 世 近 二 十 年 ) 其 餘 諸 儒, 年 齒 皆 亞 於 慈 湖 甬 上 四 先 生 " 中 另 一 位 袁 燮 ( 字 和 叔, 號 絜 齋, 即 如 朱 子 的 論 敵 陸 象 山, 雖 然 批 評 他 學 不 見 道, 枉 費 精 神, 遂 自 耽 擱 ", 亦 不 得 不 承 認 其 泰 山 喬 嶽 " 的 學 術 地 位 ([ 宋 ) 陸 九 淵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414) 2 後 朱 子 時 代 " 的 概 念, 爲 何 俊 先 生 南 宋 儒 學 的 建 構 ( 頁 298) 書 中 的 提 法 ( 他 的 原 文 是 後 朱 熹 時 代 "), 筆 者 非 常 欣 賞, 特 予 以 借 用 3 楊 簡 袁 燮 舒 璘 沈 煥 幷 稱 甬 上 四 先 生 ", 又 稱 淳 熙 四 先 生 " 4 時 人 劉 光 祖 ( 字 德 脩, 號 後 溪, ) 批 評 士 習 說 : 前 輩 長 老, 零 落 殆 盡 後 生 晚 進, 議 論 無 所 據 依, 學 術 無 所 宗 主 "( 見 [ 宋 ] 真 德 秀 : 劉 閣 學 墓 誌 銘, 西 山 先 生 真 文 忠 公 文 集,43:660) 同 時 魏 了 翁 也 說 : 老 師 宿 儒, 零 替 殆 盡 ; 後 生 晚 輩, 不 見 典 刑 "([ 宋 ) 魏 了 翁 : 論 士 大 夫 風 俗, 鶴 山 先 生 大 全 文 集,16:151), 极 爲 精 煉 地 描 述 出 當 時 的 儒 學 情 形 1

11 1224), 比 他 小 三 歲 ; 浙 東 葉 適 ( 字 正 則, 號 水 心, ) 小 約 十 歲, 朱 門 高 弟 黃 榦 ( 字 直 卿, 號 勉 齋, ) 小 十 餘 歲, 陳 淳 ( 字 安 卿, 號 北 溪, ) 小 近 二 十 歲, 蔡 沈 ( 字 仲 默, 號 九 峯, ) 小 近 三 十 歲, 真 德 秀 ( 字 希 元, 號 西 山, ) 魏 了 翁 ( 字 華 父, 號 鶴 山, ) 小 近 四 十 歲, 而 黃 震 ( 字 東 發, ) 王 應 麟 ( 字 伯 厚, 號 深 寧, ) 尤 爲 晚 輩 清 人 全 祖 望 ( 字 紹 衣, 號 謝 山, ) 說 : 乾 淳 諸 老 既 歿, 學 術 之 會, 總 爲 朱 陸 二 派, 而 水 心 齗 齗 其 間, 遂 稱 鼎 足 "( 宋 元 學 案,54:1738) 宋 人 劉 宰 ( 字 平 國, 號 漫 塘, ) 5, 關 於 晚 宋 學 術 曾 有 這 樣 的 品 評 : 天 下 學 者, 自 張 朱 呂 三 先 生 之 亡, 倀 倀 然 無 所 歸 近 時 葉 水 心 之 博 楊 慈 湖 之 淳, 宜 爲 學 者 所 仰 而 水 心 之 論, 既 未 免 誤 學 者 於 有 ; 慈 湖 之 論, 又 未 免 誘 學 者 於 無 非 有 大 力 量 如 侍 郎 者, 孰 能 是 正 之! 6 劉 漫 塘 傾 向 於 朱 學, 以 朱 子 學 爲 道 統, 對 慈 湖 水 心 鶴 山 三 家 學 術 的 評 價, 並 不 很 中 肯 7 但 我 們 從 他 的 品 評 中, 正 可 看 出 慈 湖 水 心 鶴 山 三 人, 爲 當 時 最 重 要 的 儒 學 人 物 清 人 李 紱 ( 字 巨 來, 號 穆 堂, ) 說 : 8 蓋 自 淳 熙 以 後, 慶 元 一 路 悉 宗 陸 子 之 學, 名 公 卿 良 士, 莫 非 楊 袁 舒 沈 四 君 子 之 弟 子 ( 陸 子 學 譜,17: 袁 韶 傳 後 ) 5 有 關 劉 宰 生 平 的 攷 訂, 參 見 劉 子 健 : 劉 宰 和 賑 饑,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特 別 是 頁 [ 宋 ] 劉 宰 : 通 鶴 山 魏 侍 郎 了 翁, 漫 塘 文 集, 卷 十 ; 轉 引 自 彭 東 煥 編 : 魏 了 翁 年 譜, 頁 31 7 葉 水 心 以 博 贍 經 史 著 稱, 所 謂 誤 學 者 於 有 ", 有 " 當 是 指 博 學 於 文 之 事, 此 不 足 爲 病, 正 是 浙 東 經 世 之 學 所 長 水 心 之 失, 在 於 學 問 無 統 系, 與 孔 孟 以 來 儒 家 相 承 的 德 性 之 學 的 大 傳 統, 隔 膜 之 至 近 人 劉 咸 炘 先 生 說 : 至 於 水 心, 則 不 言 道 體 心 體, 凡 周 程 以 來 所 講 者, 皆 以 爲 不 當 講, 且 詆 斥 易 傳 中 庸, 欲 並 周 程 以 來 之 根 據 而 拔 之 水 心 斤 斤 言 學 統, 實 不 過 守 詩 書 之 粗 義, 朱 子 謂 其 ` 渙 無 統 紀 ' 四 字 盡 之 矣 "(( 劉 咸 炘 : 讀 學 案 記, 推 十 書 左 書,3:120; 並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第 一 部, 第 五 章 對 於 葉 水 心 總 述 講 學 大 旨 之 衡 定 ) 漫 塘 評 慈 湖 爲 淳 ", 可 謂 有 見, 惜 語 焉 而 不 詳, 至 於 誘 學 者 於 無 ", 則 係 承 朱 子 及 其 後 學 以 陸 學 爲 禪 的 影 響 之 談, 不 足 爲 訓 而 他 寄 予 厚 望 的 鶴 山, 亦 依 違 於 朱 陸 之 間, 無 有 條 貫 宗 旨 相 較 而 言, 在 宋 末 三 家 之 中, 祇 有 慈 湖 一 派, 與 儒 家 德 性 之 學 的 精 神 有 深 切 的 呼 應 關 於 漫 塘 的 學 術 傾 向, 參 見 劉 子 健 : 劉 宰 和 賑 饑,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頁 按 明 州 於 慶 元 元 年 (1195) 改 稱 慶 元 府 2

12 朱 子 當 時, 已 有 如 今 浙 東 學 者, 多 陸 子 靜 門 人 " 的 感 嘆 ( 朱 子 語 類,113:2751) 隨 後 陳 北 溪 也 說 : 浙 間 年 來 象 山 之 學 甚 旺, 由 其 門 人 有 楊 袁 貴 顯, 據 要 津 唱 之 " 9, 浙 間 年 來 象 山 之 學 甚 旺, 以 楊 慈 湖 袁 祭 酒 爲 陸 門 上 足, 顯 立 要 津, 鼓 簧 其 說, 而 士 夫 頗 爲 之 風 動 " 10 浙 江 爲 行 在 ( 杭 州 ) 所 處, 是 南 宋 的 統 治 重 心 11, 特 別 是 明 州 地 區 經 濟 繁 榮 發 達, 在 政 治 文 化 方 面 具 有 舉 足 輕 重 的 地 位 12 因 而 陸 學 在 四 明 一 帶 的 興 盛, 强 化 了 它 在 思 想 界 的 優 勢 13 慈 湖 高 弟 袁 甫 ( 字 廣 9 [ 宋 ] 陳 淳 : 答 陳 師 復,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 [ 宋 ] 陳 淳 : 與 李 公 晦 一, 北 溪 大 全 集,23: 11 參 見 張 家 駒 : 兩 宋 經 濟 重 心 的 南 移 宋 代 社 會 中 心 南 遷 史 ; 劉 子 健 : 背 海 立 國 與 半 壁 山 河 的 長 期 穩 定,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頁 ; 劉 子 健 : 略 論 南 宋 的 重 要 性,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頁 明 州 於 唐 開 元 二 十 六 年 (738) 設 立, 由 于 地 處 東 南 沿 海 交 通 要 道, 居 於 海 運 和 內 水 幹 綫 的 交 叉 部 位, 自 唐 後 期 以 來, 隨 著 社 會 經 濟 重 心 的 南 移, 長 江 流 域 取 代 黃 河 流 域 成 爲 全 國 經 濟 中 心, 以 及 海 上 交 通 及 貿 易 的 日 漸 勃 興, 海 上 絲 綢 之 路 " 逐 漸 代 替 陸 上 絲 綢 之 路, 因 而 成 爲 東 南 亞 貿 易 圈 的 主 要 商 埠, 其 經 濟 與 政 治 地 位 迅 速 提 升, 爲 唐 代 四 大 名 港 ( 與 交 州 廣 州 揚 州 齊 名 ) 宋 元 時 三 大 貿 易 樞 紐 之 一 ( 另 外 兩 個 是 廣 州 泉 州 ), 係 海 上 絲 綢 之 路 " 的 主 要 起 訖 港 口, 號 稱 東 南 之 要 會 "([ 宋 ) 張 津 等 : 乾 道 四 明 圖 經,4:877) 內 此 藩 屏 王 畿, 外 以 控 制 海 道 "([ 宋 ) 祝 穆 : 方 輿 勝 覽,7:),( 參 見 [ 日 本 ] 斯 波 義 信 : 宋 代 江 南 經 濟 史 研 究 ; 李 軍 : 宋 元 海 上 絲 綢 之 路 " 繁 榮 時 期 廣 州 明 州 ( 寧 波 ) 泉 州 三 大 港 口 發 展 之 比 較 研 究, 載 南 方 文 物,2005 年 1 期, 頁 76-82; 李 小 紅 等 : 海 外 貿 易 與 唐 宋 明 州 社 會 經 濟 的 發 展, 載 寧 波 大 學 學 報,2004 年 5 期, 頁 ; 張 偉 : 略 論 明 州 在 宋 麗 民 間 貿 易 中 的 地 位, 載 寧 波 大 學 學 報,2004 年 5 期, 頁 13-16; 虞 浩 旭 : 試 論 唐 宋 元 時 期 明 州 港 的 瓷 器 外 銷 及 地 位, 載 景 德 鎮 陶 瓷,9 卷 4 期 ( 總 86 期 ), 頁 51-54; 盧 山 : 宋 代 東 南 港 市 研 究, 東 南 大 學 建 築 歷 史 與 理 論 專 業 博 士 論 文,2002 年 ; 陸 敏 珍 : 唐 宋 時 期 明 州 區 域 社 會 經 濟 研 究, 浙 江 大 學 歷 史 系 博 士 論 文,2004 年 ) 而 且, 南 宋 時 明 州 教 育 興 盛, 儒 士 數 量 多, 是 文 化 發 達 的 地 區 ( 參 見 申 萬 里 : 宋 元 鄉 飲 酒 禮 考, 載 史 學 月 刊,2005 年 2 期, 頁 32) 李 軍 先 生 指 出, 當 時 中 外 文 化 交 流 中, 廣 州 泉 州 體 現 出 吸 納 的 特 點, 明 州 則 以 輻 射 傳 播 爲 主 ( 參 見 李 軍 : 宋 元 海 上 絲 綢 之 路 " 繁 榮 時 期 廣 州 明 州 ( 寧 波 ) 泉 州 三 大 港 口 發 展 之 比 較 研 究, 載 南 方 文 物,2005 年 1 期, 頁 76-82), 由 此 也 可 反 映 出 四 明 一 帶 在 南 宋 的 文 化 中 心 地 位 劉 子 健 先 生 認 爲 南 宋 時 洛 學 中 心 在 浙 江, 朱 子 學 派 在 浙 江 樹 立 基 礎 之 後, 纔 努 力 在 其 他 地 區 倡 導 學 說 ( 見 劉 子 健 : 宋 末 所 謂 道 統 的 成 立, 兩 宋 史 研 究 彙 編, 頁 263), 不 確 而 陳 北 溪 對 浙 江 一 帶 陸 學 勢 力 興 盛 的 耿 耿 於 懷, 正 是 出 於 要 在 國 家 中 心 區 域 爭 奪 話 語 權 " 的 努 力 13 宋 代 四 明 地 區 文 化 昌 盛, 南 渡 以 來, 人 才 輩 出, 在 南 宋 中 後 期 逐 漸 佔 據 政 治 舞 臺 中 心 據 載, 自 嘉 定 戊 辰 (1208) 至 淳 祐 辛 亥 (1251), 四 十 四 年 間, 四 明 仕 宦 甲 於 海 內 "([ 乾 隆 ) 鄞 縣 志 卷 三 十 七 雜 識 三 ), 一 時 有 滿 朝 朱 紫 貴, 儘 是 四 明 人 " 的 說 法 ([ 宋 ) 張 端 義 : 貴 耳 集, 卷 下, 頁 77) 南 宋 後 期 三 朝, 理 宗 在 位 四 十 年 ( ), 因 青 少 年 時 期 在 四 明 接 受 撫 育 教 養, 受 四 明 學 風 之 影 響 ( 四 明 之 學 多 陸 氏 "( 宋 元 學 案,85:2856), 四 明 之 學, 祖 陸 氏 而 宗 楊 袁 "( 宋 元 學 案,87:2910)), 而 且 他 出 身 微 側, 因 爲 與 以 史 彌 遠 ( 字 同 叔, ) 爲 首 的 四 明 政 治 集 團 的 特 殊 際 遇, 以 一 疏 族 平 民 的 身 份, 被 擁 立 入 繼 大 統, 故 而 於 其 治 內, 對 陸 學 一 度 持 尊 崇 的 態 度 宋 度 宗 ( 年 間 在 位 ) 曾 回 憶 作 皇 太 子 時, 理 宗 對 自 己 的 教 誨, 先 帝 聖 訓 有 曰 :` 良 心 善 性, 皆 本 有 之 ' 又 曰 :` 得 聖 賢 心 學 之 指 要, 本 領 端 正, 家 傳 世 守 ' 大 哉 先 訓, 朕 朝 夕 服 膺 "( 宋 史 楊 文 仲 傳,425:12686) 由 其 理 學 論 說 的 隻 鱗 片 爪 中, 也 可 看 出 陸 學 的 印 記 另 一 方 面, 理 宗 本 人 對 朱 子 學 亦 極 爲 推 重, 曾 於 寶 慶 三 年 (1227), 自 謂 喜 好 朱 子 書, 朕 讀 之 不 釋 手, 恨 不 與 同 時 "( 宋 史 理 宗 本 紀,41:789) 紹 定 六 年 (1233), 史 彌 遠 去 世 ; 端 平 元 年 (1234) 理 宗 親 政, 一 新 政 局, 號 稱 端 平 更 化 ", 拔 用 理 學 名 士, 其 中 多 為 朱 學 人 士, 大 力 褒 崇 程 朱 之 學 ( 見 下, 本 章 第 二 節 ), 陸 學 漸 次 失 勢 可 以 說, 陸 學 因 四 明 政 治 集 團 的 勢 盛 而 昌, 亦 因 其 勢 去 而 衰 ( 參 見 廖 寅 : 論 宋 理 宗 繼 位 與 四 明 集 團 的 關 係, 載 求 索,2004 年 11 期, 頁 ; 張 金 嶺 : 晚 宋 史 研 究, 頁 55-61; 胡 昭 曦 等 : 宋 理 宗 宋 度 宗, 頁 ; 楊 宇 勛 : 南 宋 理 宗 中 晚 期 的 政 爭 (A.D ) 從 史 彌 遠 卒 後 之 相 位 更 替 來 觀 察, 臺 灣 成 功 大 學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0 年 ; 李 家 豪 : 沒 落 或 再 生 : 論 元 代 四 明 地 區 的 士 人 與 家 族, 臺 灣 大 學 歷 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年 ) 3

13 微, 號 蒙 齋 ) 因 此 說 : 寧 宗 皇 帝 更 化 之 初, 興 崇 正 學, 尊 禮 故 老 于 時 慈 湖 楊 先 生, 我 先 人 絜 齋 先 生, 有 位 於 朝, 直 道 不 阿, 交 進 讜 論, 寧 考 動 容 稱 善 天 下 學 士, 想 聞 風 采 推 攷 學 問 源 流 所 在, 而 象 山 先 生 之 道, 益 大 光 明 14 關 於 甬 上 四 先 生 ", 宋 末 文 天 祥 ( 字 履 善, 賜 字 宋 瑞, 號 文 山, 封 信 國 公, ) 曾 有 一 段 意 味 深 長 的 著 名 品 鑒 : 廣 平 之 學, 春 風 和 平 定 川 之 學, 秋 霜 肅 凝 瞻 彼 慈 湖, 雲 閒 月 澄 瞻 彼 絜 齋, 玉 澤 冰 瑩 一 時 師 友, 聚 於 東 浙 嗚 呼, 盛 哉!" 15 而 宋 元 之 際 的 大 儒 王 應 麟, 在 所 撰 廣 平 書 院 記 中, 則 稱 舒 璘 與 沈 楊 袁 三 先 生, 道 同 志 合, 化 東 海 之 濱 爲 洙 泗 ", 此 尤 可 見 出 晚 宋 時 浙 江 一 帶, 陸 學 興 盛 的 情 形 慈 湖 是 慶 元 黨 禁 中, 被 禁 錮 的 道 學 諸 先 生 中 的 主 要 人 物 16 嘉 泰 二 年 (1202), 黨 禁 解 凍, 此 後 名 列 慶 元 黨 籍 的 士 人, 一 切 擢 用, 悉 至 顯 官, 無 一 人 遺 者 " 17 慈 湖 於 慶 元 二 年 (1196) 得 罪 去 國 "( 王 子 庸 請 書, 遺 書,3:8a), 至 嘉 定 元 年 (1208) 入 朝, 結 束 了 十 四 年 的 家 居 生 活, 從 此 在 政 界 學 界 與 社 會 大 衆 中 的 聲 望 都 日 益 升 高, 被 當 時 人 譽 爲 儒 宗 " 18 慈 湖 在 朝 中, 將 其 道 心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不 起 意 " 的 學 說, 多 次 向 寧 宗 進 講, 而 爲 寧 宗 所 接 納, 無 形 中 扮 演 了 一 種 帝 師 " 的 角 色 [ 宋 ] 袁 甫 : 象 山 書 院 記, 蒙 齋 集,13: [ 宋 ] 文 天 祥 : 郡 學 祠 四 先 生 文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6: 銘 張 渭 叔 墓 ( 遺 書,5:10b-11a): 某 之 爲 國 子 博 士, 以 言 事 罷 歸 也 韓 侂 胄 方 用 事, 時 論 誣 善 類 曰 ` 僞 學 ', 舉 子 文 字, 由 是 / 大 變, 不 敢 爲 理 義 之 言, 如 某 見 爲 僞 學 之 尤 者 " 17 [ 宋 ] 俞 文 豹 : 吹 劍 四 錄 ( 吹 劍 錄 外 集 ), 吹 劍 錄 全 編, 頁 宋 史 傅 伯 成 傳 : 伯 成 晚 與 楊 簡, 爲 時 耆 龜 "[ 宋 ] 黃 震 黃 氏 日 鈔 繳 申 慈 湖 壽 張 行 實 狀 : 慈 湖 爲 時 儒 宗 " ( 轉 引 自 年 譜,2:51b) 又 宋 史 慈 湖 本 傳 : 轉 對, 極 言 經 國 之 要, 彌 災 厲 消 禍 變 之 道 北 境 傳 誦, 爲 之 涕 泣 " 行 狀 : 輪 當 面 對, 遂 極 言 時 弊, 陳 經 國 之 要 三 劄 恫 切 人 爭 傳 誦 流 入 北 境, 見 者 輒 雪 涕, 舉 兩 手 曰 :` 此 江 南 楊 夫 子 也 '"( 遺 書,18:10a-12b) 慈 湖 在 普 通 民 衆 中 的 聲 望, 由 此 可 見 一 斑 19 早 在 嘉 泰 四 年 (1204), 慈 湖 在 給 寧 宗 的 奏 劄 中, 已 將 其 此 心 即 道 惟 起 乎 意 則 失 之 " 之 說 合 盤 托 出 ( 此 劄 載 [ 明 ] 楊 士 奇 等 編 纂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卷 六 十 治 道 (60:23a-24a=848), 行 狀 曾 經 節 錄 ( 文 集,18:8ba-9a), 文 字 多 有 異 同, 宜 以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本 為 正 ; 參 見 論 文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不 過 4

14 嘉 定 八 年 (1215), 慈 湖 告 老 回 鄉, 直 至 去 世 之 前 十 餘 年 中, 門 人 益 親, 遐 方 僻 嶠, 婦 人 孺 子, 亦 知 有 所 謂 慈 湖 先 生, 巋 然 天 地 間, 爲 斯 文 宗 主, 泰 山 喬 嶽, 秋 月 獨 明 也 "( 行 狀, 遺 書,18:26b-27a) 慈 湖 崇 高 的 聲 望, 一 方 面 與 南 宋 中 後 期 掌 握 政 局 樞 機 的 史 氏 家 族 的 支 持, 有 相 當 的 關 係 20, 另 一 方 面 則 是 因 爲 慈 湖 心 學 的 廣 泛 傳 佈 21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因 此 說 : 簡 則 爲 象 山 弟 子 之 冠, 如 朱 門 之 有 黃 榦, 又 歴 官 中 外, 政 績 可 觀, 他 這 時 還 是 待 罪 之 身 ", 未 能 對 君 王 有 直 接 影 響 他 的 帝 師 " 身 份, 直 到 嘉 定 年 間 纔 得 以 確 立 ( 這 與 當 時 權 相 史 彌 遠 爲 其 門 人 不 無 關 係 ), 我 們 從 嘉 定 三 年 (1210), 慈 湖 面 奏 的 情 形 中 可 以 看 出 這 一 點 行 狀 : 先 生 曩 日 嘗 口 奏 :` 陛 下 自 信 此 心 即 大 道 乎?' 上 曰 :` 心 即 是 道 ' 略 無 疑 貳 之 色 問 :` 日 用 如 何?' 上 曰 :` 止 學 定 耳 ' 先 生 謂 :` 定 無 用 學, 但 不 起 意, 自 然 靜 定 澄 明 ' 上 曰 :` 日 用 但 勿 起 意 而 已 ' 先 生 贊 :` 至 善, 至 善 不 起 意, 則 是 非 賢 否 自 明 ' 此 日 復 奏 :` 陛 下 意 念 不 起, 已 覺 如 太 虛 乎?' 上 曰 :` 是 如 此 ' 問 :` 賢 否 是 非, 已 歷 歷 明 照 否?' 上 言 :` 朕 已 照 破 ' 先 生 曰 :` 如 此 則 天 下 幸 甚 ' 問 答 往 復, 漏 過 八 刻 先 生 出, 上 目 送 久 之 "( 遺 書,18:8b 15a b) 20 淳 熙 十 五 年 (1188), 慈 湖 丁 憂 居 家 自 淳 熙 十 六 年 (1189) 至 紹 熙 二 年 (1191), 約 有 三 年 的 時 間, 在 鄞 縣 西 湖 南 面 的 碧 沚 書 院 講 學, 書 院 爲 孝 宗 時 宰 相 鄞 縣 人 史 浩 ( 字 直 翁 ) 創 辦 史 氏 子 弟 有 史 彌 忠 史 彌 遠 史 彌 堅 史 彌 鞏 史 彌 林 史 守 之 史 定 之 等 七 人, 從 慈 湖 問 學, 後 多 顯 貴 ( 參 見 李 才 棟 : 甬 上 四 先 生 及 其 後 學 與 書 院 教 育, 載 江 西 教 育 學 院 學 報,1997 年 1 期, 頁 67-68; 李 先 生 謂 史 氏 子 弟 從 學 於 慈 湖 的, 還 有 史 彌 聖 史 嵩 之 以 及 陳 塤 ( 史 浩 外 孫 ) 等 人 ) 其 中 史 彌 遠 任 宰 相 兼 樞 密 使, 於 寧 宗 理 宗 兩 朝, 專 權 共 二 十 六 年 慈 湖 晚 年 因 不 滿 史 彌 遠 所 爲, 而 致 仕 歸 里 明 末 人 高 宇 泰 敬 止 錄 (39:660) 云 : 穆 陵 ( 即 理 宗 ) 即 位, 慈 湖 以 列 卿 召 對 上 問 曰 :` 聞 師 相 ( 指 史 彌 遠 ) 幼 受 教 於 卿 ' 慈 湖 對 曰 : ` 臣 之 所 以 教 彌 遠 者 不 如 此 ' 上 曰 :` 何 謂 也?' 對 曰 :` 彌 遠 視 其 君 如 奕 棋 然 ' 上 嘿 然, 罷 朝 以 語 彌 遠 對 曰 :` 臣 師 素 有 心 疾 '"( 按 [ 清 ) 馮 可 鏞 等 慈 谿 縣 誌 (56:2b) 引 敬 止 錄 文 字 畧 異, 末 後 數 句 作 : 次 日, 彌 遠 奏 曰 :` 臣 師 素 有 心 疾, 乞 放 歸 田 '"] 清 人 全 謝 山 謂 此 事 行 狀 不 敢 載, 故 宋 史 亦 失 焉 "([ 清 ) 全 祖 望 : 碧 沚 楊 文 元 公 書 院 記, 鮚 埼 亭 集 外 編,16:609), 且 因 此 說 慈 湖 以 忤 史 氏, 累 召 不 出 "([ 清 ) 全 祖 望 : 石 坡 書 院 記, 鮚 埼 亭 集 外 編,16:610) 又 史 彌 遠 心 腹 號 稱 三 凶 " 之 一 的 李 知 孝 ( 字 孝 章 ), 就 曾 詆 毀 慈 湖 與 傅 伯 成 劉 漫 塘 等 當 時 名 士 ( 參 見 胡 昭 曦 等 : 宋 理 宗 宋 度 宗, 頁 60) 有 關 明 州 史 氏 對 於 南 宋 中 期 政 治 與 學 術 的 重 要 性, 參 見 蔣 義 斌 : 史 浩 研 究 兼 論 南 宋 孝 宗 朝 政 局 及 學 術, 臺 北,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80 年 21 清 人 全 謝 山 說 : 慈 湖 弟 子 徧 於 大 江 以 南 "([ 清 ) 全 祖 望 : 石 坡 書 院 記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2491) 慈 湖 亦 曾 說 : 比 來 覺 者, 何 其 多 也!"( 默 齋 記, 遺 書,2:35b) 自 古 知 道 者 大 不 易 得, 比 一 二 十 年, 覺 者 浸 多 "( 家 記 四, 遺 書,10:27a) 某 內 外 親 故, 二 十 年 來, 亦 多 覺 者, 亦 盛 矣 "( 謁 宣 聖 文, 遺 書,4:2a) 比 一 二 十 年 以 來, 開 明 者 何 其 多 也! 日 月 至 者, 相 與 切 磨, 以 發 憤 忘 / 食, 惟 精 惟 一, 以 無 負 先 聖 所 以 垂 教 所 望 於 後 學 之 旨 "( 家 記 五, 遺 書,11:16b-17a) 在 慈 湖 的 自 述 與 其 他 記 載 中, 更 有 關 於 其 門 人 數 目 遞 進 的 紀 錄 當 時 四 明 人 林 惟 孝 說 : 嘉 定 丙 子 (1216) 孟 冬 十 有 二 日, 惟 孝 省 拜 慈 湖 先 生 於 浚 明, 嘗 從 容 問 四 方 從 遊 之 士, 有 悟 道 者 得 二 十 六 人 " ([ 宋 ) 林 惟 孝 : 跋 竹 齋 墓 碑, 載 [ 宋 ] 裘 萬 頃 : 竹 齋 詩 集,4:7b) 慈 湖 則 自 謂 : 胡 爲 自 古 學 者 恁 莫 曉? 二 十 年 來 寖 多 曉, 是 / 殆 天 欲 亨 吾 道 屈 指 何 止 數 十 人, 知 及 仁 守 或 可 保 "( 偶 書, 遺 書,6:30a b) 比 一 二 十 年 以 來, 覺 者 滋 衆, 踰 百 人 矣, 吾 道 其 亨 乎? 古 未 之 見, 天 乎?"( 憤 樂 記, 遺 書,2:32b) 千 載 覺 者 幾, 邇 來 帝 錫 福 所 知 餘 百 人, 宗 祖 慈 湖 麓 "( 偶 書, 遺 書,6:30b) 學 者 多 覺 近 二 百, 事 體 大 勝 於 已 前 學 徒 轉 相 啓 告 又 未 已, 大 道 行 乎 詎 非 天 "( 慈 溪 金 沙 岡 歌, 遺 書,6:31b) 比 一 二 十 年, 覺 者 寖 寖 多, 幾 二 百 人 其 天 乎 "( 大 哉, 遺 書,6:32a) 據 此, 知 慈 湖 門 人 在 當 時 約 有 二 百 人 同 時 朱 子 高 弟 黃 勉 齋 曾 感 歎 道 : 苟 得 明 甫 輩 十 人, 布 在 四 方, 吾 道 其 庶 幾 矣 "( 宋 元 學 案, 63:2043; 按 方 暹 字 明 甫, 勉 齋 門 人 ) 兩 相 對 照, 可 知 慈 湖 門 下 多 士, 是 一 股 很 強 大 的 力 量 清 代 王 梓 才 撰 慈 湖 弟 子 從 祀 記, 收 錄 78 人 定 從 祀 84 人 ; 後 來 馮 可 鏞 等 修 慈 谿 縣 誌, 又 增 2 人 ; 又 徐 時 榕 慈 湖 弟 子 考 收 錄 59 人, 其 中 有 私 淑 3 人, 不 見 載 於 王 梓 才 慈 湖 弟 子 從 祀 記 是 知 慈 湖 門 人 名 氏, 多 有 亡 佚 不 可 攷 者 5

15 在 南 宋 爲 名 臣, 尤 足 以 籠 罩 一 世 22 宋 史 (166:) 慈 湖 本 傳 謂 : 楊 簡 之 學, 非 世 儒 所 能 及, 施 諸 有 政, 使 人 百 世 而 不 能 忘, 然 雖 享 高 年, 不 究 於 用, 豈 不 重 可 惜 也 哉!" 宋 史 雖 出 元 代 人 之 手, 但 係 據 宋 代 官 修 的 國 史 爲 稿 本 刪 削 而 成, 其 中 對 慈 湖 的 高 度 評 價, 應 該 是 晚 宋 時 人 的 看 法 慈 湖 同 時 也 受 到 日 本 佛 教 界 的 重 視 慈 湖 遺 書 (3:9b) 有 日 本 國 僧 俊 芿 求 書, 年 譜 (2:4b-5a) 繫 此 文 於 嘉 定 元 年 (1208) 下 23, 文 曰 : 日 本 俊 芿 律 師 請 言 於 宋 朝 著 庭 楊 子, 楊 子 舉 聖 人 之 言 而 告 之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此 心 虛 明 無 體, 象 廣 大, 無 際 量 日 用 云 爲, 虛 靈 變 化 實 不 曾 動, 不 曾 靜, 不 曾 生, 不 曾 死 ; 而 人 謂 之 動, 謂 之 靜, 謂 之 生, 謂 之 死 晝 夜 常 光 明, 起 意 則 昏 則 非 ( 遺 書,3:9b) 按 俊 芿 ( ), 字 我 禪, 號 不 可 棄, 是 日 本 鐮 倉 初 期 八 宗 兼 學 之 高 僧, 於 寧 宗 慶 元 六 年 (1200) 來 華 習 戒 律, 遍 訪 江 浙 名 刹, 先 後 與 禪 律 天 臺 各 宗 諸 名 師 問 學 論 難, 於 嘉 定 四 年 (1211) 回 國 他 在 華 留 居 十 二 年, 與 儒 者 交 往 密 切, 兼 通 釋 儒 二 家 學 問, 並 購 買 大 量 儒 書 回 國, 是 宋 人 著 作 也 是 理 學 傳 入 日 本 的 開 始 慈 湖 的 日 本 國 僧 俊 芿 求 書, 表 明 了 俊 芿 對 理 學 的 興 趣, 也 是 證 明 他 與 理 學 家 曾 經 往 還 向 他 們 請 謁 的 唯 一 資 料 在 他 攜 返 日 本 的 儒 書 中, 應 該 有 包 括 慈 湖 在 內 的 陸 學 人 士 的 著 作, 惜 今 已 不 可 攷 黃 寬 重 先 生 認 爲, 俊 芿 與 陸 學 人 士 ( 即 指 慈 湖 ) 往 還, 是 地 緣 關 係 所 致, 因 爲 俊 芿 的 活 動 區 域 在 臨 安 四 明 等 浙 東 地 區 24 黃 先 生 的 看 法 不 能 說 沒 有 道 理, 但 是 忽 略 了 慈 湖 在 22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22 如 宋 理 宗 時 人 陳 大 猷 著 尚 書 集 傳 或 問, 其 中 論 堯 典 敬 " 字 一 條, 首 舉 心 之 精 神 謂 之 聖 ", 可 證 慈 湖 心 學 的 影 響 據 清 四 庫 館 臣 攷 證, 陳 氏 爲 東 陽 人, 紹 定 二 年 (1229) 進 士 ( 參 見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1:148) 23 按 慈 湖 於 嘉 定 元 年 至 三 年 ( ) 任 職 於 秘 書 省 ( 即 文 中 所 謂 著 庭 ) 24 參 見 黃 寬 重 : 宋 日 僧 侶 往 來 與 文 物 交 流, 史 事 文 獻 與 人 物, 頁 日 本 學 者 伊 地 智 潛 隱 (1782 6

16 當 時 儒 學 界 中 的 重 要 地 位 這 個 事 實 俊 芿 回 國 後, 先 後 使 高 倉 鳥 羽 順 德 諸 天 皇 皈 依, 執 權 的 北 條 泰 時 也 敬 重 他 的 學 識 與 德 行 他 於 安 貞 元 年 (1227) 在 京 都 泉 湧 寺 圓 寂, 被 追 賜 爲 大 興 正 法 國 師 25 他 擅 長 書 法, 至 今 尚 有 作 品 存 世 俊 芿 弟 子 釋 信 瑞 所 撰 泉 湧 寺 不 可 棄 法 師 傳 謂 : 法 師 上 洛 ( 指 京 都 ) 後, 與 左 府 ( 指 左 大 臣 德 大 寺 公 嗣 ) 面 晤 時, 左 府 欣 狎 曰 : 幸 今 遇 師, 庶 勿 攸 急 " 法 師 哂 然 諾 自 是 厥 後, 筆 精 之 義, 宋 朝 之 談, 日 新 月 故, 亹 亹 不 怠 五 經 三 史 奧 粹, 本 朝 未 談 之 義, 法 師 甫 陳, 左 府 聞 之, 無 不 歎 異 26 所 謂 宋 朝 之 談 ", 當 是 在 華 的 見 聞 ; 五 經 三 史 奧 粹, 本 朝 未 談 之 義 " 云 云, 則 是 指 宋 代 的 新 儒 學 ( 與 日 本 當 時 流 行 的 漢 唐 經 學 不 同, 故 云 本 朝 未 談 之 義 "), 特 別 是 包 括 慈 湖 學 說 在 內 的 理 學 思 想, 這 應 該 是 慈 湖 心 學 傳 到 日 本 的 開 始 二 在 陸 門 諸 子 中, 慈 湖 學 術 造 詣 最 深, 爲 象 山 門 人 之 首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說, 象 山 諸 弟 子 中 最 號 得 傳 者, 莫 如 楊 簡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6:809), 又 謂 簡 則 爲 象 山 弟 子 之 冠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 明 代 黃 宗 羲 ( 字 太 沖, 號 梨 洲, ) 也 說 : 象 山 之 後 不 能 無 慈 湖, 文 成 之 後 不 能 無 龍 溪, 以 爲 學 術 之 盛 衰 因 之 " -1867) 著 作 漢 學 紀 源 說 : 僧 俊 芿, 建 久 十 年 ( 即 正 治 元 年,1199) 浮 海 遊 於 宋, 明 年 到 四 明, 實 寧 宗 慶 元 六 年 朱 子 卒 歲 之 年 矣 居 其 地 十 二 年 其 歸 也, 多 購 儒 書 回 我 朝, 此 乃 順 德 帝 建 曆 元 年 寧 宗 嘉 定 四 年, 劉 爚 刊 行 四 書 之 年 也 宋 書 之 入 本 邦, 蓋 首 乎 僧 俊 芿 賚 回 來 之 儒 書 " 除 佛 教 經 典 之 外, 俊 芿 還 帶 回 儒 書 256 卷 雜 書 463 卷 碑 帖 76 卷 ( 參 見 鄭 樑 生 : 中 日 關 係 史, 頁 93) 25 參 見 黃 寬 重 : 宋 日 僧 侶 往 來 與 文 物 交 流, 史 事 文 獻 與 人 物, 頁 轉 引 自 鄭 樑 生 : 宋 代 理 學 之 東 傳 及 其 發 展, 中 日 關 係 史 研 究 論 集 ( 三 ), 頁 6-7, 並 參 見

17 ( 明 儒 學 案,12:270) 梨 洲 以 慈 湖 龍 溪 為 象 山 陽 明 之 教 衰 微 之 因 27, 根 源 出 自 關 於 佛 道 二 教 之 忌 諱 與 偏 見 ( 詳 見 論 文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 此 處 姑 置 不 論, 而 慈 湖 龍 溪 在 象 山 陽 明 門 中 地 位 之 重 要, 自 是 顯 而 易 見 的 事 實 我 們 從 象 山 的 言 論 中 可 以 看 出, 他 生 前 在 門 人 中, 最 賞 識 的 是 傅 夢 泉 ( 字 子 淵, 號 若 水 ) 有 一 次 門 人 嚴 松 ( 字 松 年 ) 請 問 今 之 學 者 爲 誰 ", 象 山 屈 指 數 之, 以 傅 子 淵 居 其 首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422) 象 山 常 稱 道 傅 子 淵 的 賢 德, 說 他 人 品 甚 高, 非 餘 子 比 也 "( 與 陳 君 舉 書,9:128); 象 山 去 世 前 數 日, 見 到 傅 子 淵 和 周 必 大 ( 字 子 充, 封 益 國 公, 故 稱 益 公 ) 論 道 五 書, 手 不 釋 卷, 感 嘆 說 子 淵 擒 龍 打 鳳 底 手 段 "( 語 錄 上,34:420) 象 山 未 曾 以 慈 湖 與 傅 子 淵 等 槐 堂 諸 儒 相 較, 是 因 爲 慈 湖 的 年 輩 較 高, 象 山 祇 比 他 年 長 兩 歲, 在 慈 湖 經 象 山 點 醒 拜 師 之 前, 二 人 素 相 呼 以 字, 爲 交 友 "( 行 狀, 遺 書,18:2b), 後 來 慈 湖 雖 執 師 弟 之 禮 甚 恭, 而 終 象 山 一 生, 二 人 關 係 始 終 在 師 友 之 間, 並 非 嚴 格 意 義 上 的 師 弟 關 係 上 面 提 到, 嚴 松 年 問 今 之 學 者 爲 誰 ", 象 山 以 傅 子 淵 居 首, 接 著 又 說 浙 間 煞 有 人, 有 得 之 深 者, 有 得 之 淺 者, 有 一 見 而 得 之 者, 有 久 而 後 得 之 者 "( 語 錄 上, 34:422), 所 謂 得 之 深 者 " 一 見 而 得 之 者 ", 當 即 指 慈 湖 絜 齋 等 人 黃 梨 洲 曾 言 : 陸 氏 之 學, 流 於 浙 東, 而 江 右 反 衰 矣 "( 宋 元 學 案,93:3097) 全 謝 山 亦 謂 : 槐 堂 之 學, 莫 盛 於 吾 甬 上, 而 江 西 反 不 逮 "( 宋 元 學 案,77:2570), 象 山 之 門, 必 以 甬 上 四 先 生 爲 首, 蓋 本 乾 淳 老 一 輩 也 "( 宋 元 學 案,74:2466), 宋 乾 淳 以 後, 學 派 分 而 為 三, 朱 學 也, 呂 學 也, 陸 學 也 吾 鄉 前 輩, 於 三 家 之 學, 幷 有 傳 者, 而 陸 學 最 先 楊 袁 舒 沈, 江 右 弟 子, 莫 之 或 京 楊 袁 尤 多 昌 明 之 功 " 28, 四 先 生 之 中, 長 庚 曉 日, 最 光 顯 於 暮 年 者, 文 元 與 正 獻 27 梨 洲 此 說, 乃 晚 明 時 流 行 的 看 法, 如 其 師 劉 蕺 山 就 曾 說 : 象 山 不 差, 差 於 慈 湖 ; 陽 明 不 差, 差 於 龍 溪 " 28 [ 清 ] 全 祖 望 : 同 谷 三 先 生 書 院 記, 鮚 埼 亭 集 外 編,16:679 8

18 也 " 29 謝 山 幷 且 說 : 四 先 生 之 門 牆 皆 極 盛, 而 文 元 最 高 年, 故 道 尤 廣 " 30 宋 人 羅 濬 寶 慶 四 明 志 : 楊 簡 師 事 陸 九 淵, 自 爲 一 家 之 學 "( 轉 引 自 年 譜,1:9b) 傅 子 淵 等 槐 堂 諸 儒, 學 問 粗 淺, 於 師 說 無 所 發 明, 不 能 光 大 師 門 31 ; 傳 象 山 之 學 者, 反 爲 慈 湖 絜 齋 等 甬 上 四 先 生 " 甬 上 四 學 者 中, 又 以 慈 湖 爲 第 一 人 32 袁 絜 齋 當 時, 亦 對 慈 湖 讚 賞 有 加, 他 曾 對 門 人 傅 侹 ( 字 正 夫 ) 說 : 自 象 山 既 歿 之 後, 而 自 得 之 學 始 大 興 於 慈 湖 其 初 雖 有 得 於 象 山, 而 日 用 其 力, 超 然 獨 見, 開 明 人 心, 大 有 功 於 後 學, 不 可 謂 自 得 乎?" 33 慈 湖 心 學 在 南 宋 後 期 雖 然 曾 經 有 籠 罩 一 世 " 之 盛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 然 而 自 寶 慶 二 年 (1226) 他 去 世 之 後, 其 影 響 日 漸 衰 退 早 在 嘉 定 五 年 (1212), 寧 宗 從 國 子 司 業 劉 龠 ( 字 晦 伯, ) 之 請, 立 朱 子 論 孟 集 註 於 學 官, 成 爲 士 人 必 讀 典 籍 到 淳 祐 元 年 (1241), 理 宗 下 詔 以 周 張 二 程 朱 子 從 祀 孔 廟, 褒 崇 濂 洛 諸 儒, 確 認 孔 孟 程 朱 的 道 統, 表 彰 朱 子 四 書 集 注, 正 式 欽 定 朱 子 之 學 爲 儒 學 正 統 34 元 仁 宗 皇 慶 二 年 (1313), 確 立 程 朱 理 學 作 爲 科 舉 考 試 之 29 [ 清 ] 全 祖 望 : 城 南 書 院 記, 鮚 埼 亭 集 外 編,16: [ 清 ] 全 祖 望 : 碧 沚 楊 文 元 公 書 院 記, 鮚 埼 亭 集 外 編,16: 參 見 崔 大 華 : 南 宋 陸 學, 第 三 章 ; 劉 蔚 華 等 主 編 : 中 國 儒 家 學 術 思 想 史, 頁 1062 李 才 棟 : 甬 上 四 先 生 及 其 後 學 與 書 院 教 育, 載 江 西 教 育 學 院 學 報,1997 年 1 期, 頁 槐 堂 諸 儒 指 在 金 谿 槐 堂 書 屋 和 貴 溪 象 山 精 舍 從 學 的 門 人, 其 數 目 甚 多, 單 就 陸 象 山 在 象 山 精 舍 講 學 期 間, 居 山 五 年, 閱 其 簿, 來 見 者 踰 數 千 人 "(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502) 嚴 滋 ( 槐 堂 諸 儒 之 一, 曾 爲 臨 川 學 正 ) 在 爲 象 山 請 諡 的 劄 子 中, 也 說 一 時 名 流 踵 門 問 道 者 常 不 下 百 千 輩 "( 清 道 光 三 年 修 臨 川 縣 誌, 卷 四 十 二 下 ) 對 於 門 下 多 士, 象 山 當 時 即 有 未 得 其 人 之 感, 嘗 以 手 指 心 曰 :` 某 有 積 學 在 此, 惜 未 有 承 當 者 '"(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504) 32 明 人 黃 梨 洲 說 : 陸 子 之 在 象 山 五 年 間, 弟 子 屬 籍 者 至 數 千 人, 何 其 盛 哉! 然 其 學 脈 流 傳, 偏 在 浙 東 故 朱 子 曰 :` 浙 東 學 者, 多 子 靜 門 人, 類 能 卓 然 自 立, 相 見 之 次, 便 毅 然 有 不 可 犯 之 色 '" ( 宋 元 學 案,77:2571 朱 子 語 見 朱 子 語 類,113: 2751) 清 人 李 穆 堂 將 陸 學 與 孔 門 等 觀, 謂 陸 子 倡 道 南 宋, 弟 子 亦 以 數 千 計 ", 其 中 以 楊 袁 舒 沈 所 謂 淳 熙 四 君 子 " 爲 首, 四 君 子 " 中 又 以 慈 湖 爲 第 一 人 ([ 清 ] 李 紱 : 陸 子 學 譜,6:1a), 可 以 看 出 這 是 宋 以 後 學 者 的 共 識 33 [ 宋 ) 袁 燮 : 書 贈 傅 正 夫, 轉 引 自 新 增 附 錄,1b 按 傅 侹 後 來 又 從 學 於 慈 湖 慈 湖 對 絜 齋 思 想 的 影 響, 參 見 論 文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34 參 見 何 俊 : 南 宋 儒 學 建 構, 頁 337; 胡 昭 曦 等 : 宋 理 宗 宋 度 宗, 頁 ; 張 金 嶺 : 晚 宋 史 研 究, 頁 宋 末 朱 學 行 於 天 下, 天 下 盡 弃 舊 習 而 學 焉 "( 宋 元 學 案,85 深 寧 學 案 ), 比 年 熹 之 書 滿 天 下 "( 宋 史 徐 僑 傳,422:12615); 時 人 劉 漫 塘 說 : 朱 氏 書 年 來 盛 行 今 之 要 津 者, 多 自 謂 蒙 登 先 生 之 門, 承 先 生 之 教 "([ 宋 ] 劉 宰 : 漫 塘 文 集,6:18-19) 元 代 人 袁 桷 ( 字 伯 長, ) 也 說 : 念 昔 先 正 獻 公 與 文 公, 俱 以 偽 學 坐 禁 錮, 政 治 更 新, 善 類 彙 進, 文 公 書 大 行 於 東 南 "([ 元 ) 袁 桷 : 送 朱 君 美 序, 清 容 居 士 集,24:371) 自 宋 末 年, 尊 朱 熹 之 學, 脣 腐 舌 弊, 止 於 四 書 之 註 近 者 江 南 學 校, 教 法 止 於 四 書, 髫 齔 諸 生, 相 師 成 風, 字 義 精 熟, 蔑 有 遺 忘, 一 有 詰 難, 則 9

19 程 式 35, 次 年 延 祐 元 年 (1314) 並 以 之 開 科 取 士 從 此 朱 子 一 派 勢 力 日 益 增 大, 而 陸 學 以 尊 德 性 " 爲 主 潛 脩 自 得 的 學 風, 使 象 山 與 陸 門 諸 子 在 思 想 界 與 普 通 士 人 中 的 地 位 日 益 邊 緣 化 36 就 慈 湖 本 人 而 言, 朱 子 對 他 已 多 有 批 評 朱 子 固 守 視 陸 學 爲 禪 之 成 見, 斥 之 爲 異 端, 言 其 書 可 毀 : 楊 敬 仲 有 易 論 林 黃 中 有 易 解, 春 秋 解 專 主 左 氏 或 曰 : 林 黃 中 文 字 可 毀 " 先 生 曰 : 卻 是 楊 敬 仲 文 字 可 毀 "( 朱 子 語 類,124:2985) 這 裏 的 易 論 即 指 己 易 37 朱 子 並 謂 慈 湖 爲 不 肯 讀 書 " 不 肯 去 窮 理 " 祇 任 一 己 私 見 " 好 立 偏 論 者 "( 朱 子 語 類,124: ) 南 宋 末 年 學 者, 在 朱 子 學 說 的 籠 罩 之 下,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主 旨 與 意 義 所 在, 茫 然 不 能 以 對, 又 近 於 宋 世 之 末 尚 "([ 元 ) 袁 桷 : 國 學 議, 清 容 居 士 集,41:598) 此 可 見 南 宋 末 年 至 元 代 普 通 士 人 的 傾 向 35 如 四 書 用 朱 子 四 書 章 句 集 註 ; 詩 經 以 朱 子 詩 集 傳, 尚 書 以 朱 子 門 人 蔡 沈 書 集 傳, 周 易 以 伊 川 易 傳 與 朱 子 周 易 本 義 爲 主, 詩 經 尚 書 周 易 三 經 兼 用 古 註 疏 ; 春 秋 用 三 傳 及 北 宋 胡 安 國 傳, 禮 記 用 古 註 疏 ( 參 見 元 史 選 舉 志 ) 明 代 科 舉 大 體 仍 沿 襲 此 一 程 式 ( 參 見 明 史 選 舉 志 ) 36 元 人 蘇 天 爵 ( 字 伯 修, 稱 滋 溪 先 生, ) 說 : 逮 仁 廟 臨 御, 肇 興 貢 舉, 網 羅 俊 彥 其 程 試 之 法, 表 章 六 經 至 於 論 語 大 學 中 庸 孟 子, 專 以 周 程 朱 子 之 說 爲 主, 定 爲 國 是, 而 曲 學 異 說, 悉 罷 黜 之 "([ 元 ) 蘇 天 爵 : 伊 洛 淵 源 錄 序, 滋 溪 文 稿,5:74) 迄 今 海 內 家 畜 朱 子 之 書, 人 習 聖 賢 之 學 "([ 元 ) 蘇 天 爵 : 題 晦 庵 先 生 行 狀 後, 滋 溪 文 稿,30:509) 時 人 袁 桷 亦 謂 : 朱 文 公 所 說, 咸 取 以 為 經 史 模 楷, 於 是 窮 徼 絕 域, 中 州 萬 里 之 內 外, 悉 家 有 其 書 "([ 元 ) 袁 桷 : 慶 元 路 鄞 縣 學 記, 清 容 居 士 集,18:277), 許 文 正 公 定 學 制, 悉 取 資 朱 文 公 至 仁 宗 皇 帝, 集 群 儒 定 貢 舉 法, 五 經 皆 本 建 安 書 蔡 氏, 為 文 公 門 人 ; 而 春 秋 傳, 則 正 字 胡 公 之 從 父 文 定 公 師 友 授 受, 宗 於 一 門, 會 於 一 郡, 至 若 訓 蒙 士, 正 史 統, 庋 積 筆 錄, 悉 師 於 文 公, 何 其 盛 也! 今 九 州 之 地 非 不 廣, 而 道 德 師 表, 不 敢 有 異 於 文 公 者 今 六 合 一 家, 文 公 之 學, 行 於 天 下 矣!"([ 元 ) 袁 桷 : 送 朱 君 美 序, 清 容 居 士 集,24:371) 虞 集 ( 字 伯 生, 號 道 園, ) 說 : 群 經 四 書 之 說, 自 朱 子 折 衷 論 定, 學 者 傳 之 我 國 家 尊 信 其 學, 而 講 誦 授 受, 必 以 是 爲 則, 而 天 下 之 學, 皆 朱 子 之 書 "([ 元 ] 虞 集 : 考 亭 書 院 重 建 文 公 祠 堂 記, 道 園 學 古 錄,36:318), 朱 氏 諸 書, 定 為 國 是, 學 者 尊 信, 無 敢 疑 貳 "([ 元 ] 虞 集 : 跋 濟 寧 李 璋 所 刻 九 經 四 書, 道 園 學 古 錄,39:348; 按 卷 首 目 錄 題 卷 四 十, 實 在 卷 三 十 九 ), 朱 子 之 書, 學 者 蓋 家 藏 而 人 誦 之 矣 " ([ 元 ] 虞 集 : 白 鹿 洞 書 院 新 田 記, 道 園 學 古 錄,7:83) 歐 陽 玄 ( 字 原 功, 號 圭 齋, ) 也 說 : 海 內 之 士, 非 程 朱 之 書 不 讀 "([ 元 ) 歐 陽 玄 : 許 文 正 公 神 道 碑, 圭 齋 文 集,9:60), 貢 舉 法 行, 非 程 朱 學, 不 試 於 有 司, 於 是 天 下 學 術, 凜 然 一 趨 於 正 " ([ 元 ) 歐 陽 玄 : 趙 忠 簡 公 祠 堂 記, 圭 齋 文 集,5:31) 而 元 代 在 江 西 傳 象 山 之 學 的 陳 苑 ( 字 立 大, 稱 靜 明 先 生 ), 或 病 其 違 世 所 尚, 答 曰 :` 理 則 然 耳 ' 是 時 科 舉 方 用 朱 子 之 學, 聞 先 生 說 者, 譏 非 之, 毀 短 之, 又 甚 者 求 欲 中 之, 而 先 生 誓 以 死 不 悔, 一 洗 訓 詁 支 離 之 習 從 之 遊 者, 往 往 有 省, 由 是 人 始 知 陸 氏 學 "( 宋 元 學 案,93:3097) 靜 明 至 於 以 誓 以 死 不 悔 " 爲 言, 此 尤 足 以 覘 見 當 時 士 人 之 風 尚, 以 及 元 代 朱 陸 學 術 之 消 長 37 [ 元 ] 胡 一 桂 : 朱 文 公 曰 :` 卻 是 楊 敬 仲 文 字 可 毀 ' 往 往 謂 己 易 也 " 己 易 雖 然 到 嘉 定 元 年 (1208), 纔 由 慈 湖 門 人 曾 熠 刊 行, 但 此 前 已 流 佈 甚 廣, 爲 朱 子 所 知 朱 子 對 慈 湖 己 易 的 批 評, 對 後 儒 有 相 當 大 的 影 響 元 代 董 真 卿 也 引 述 朱 子 此 語, 稱 慈 湖 易 學 著 作 可 毀 明 人 楊 時 喬 作 傳 易 考, 亦 斥 之 爲 異 端, 直 至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亦 然 ( 參 見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 10

20 不 能 有 恰 當 的 理 解 朱 子 門 人 陳 北 溪 有 激 烈 的 抨 擊, 實 則 並 不 中 肯 ( 詳 見 論 文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 即 如 黃 東 發 陳 振 孫 ( 字 伯 玉, 號 直 齋, 約 約 1262) 等 人 亦 然, 其 品 評 仍 在 附 會 影 響 之 列 38 王 應 麟 曾 經 說 : 朱 文 公 之 學, 行 于 天 下 而 不 行 于 四 明 ; 陸 象 山 之 學, 行 于 四 明 而 不 行 于 天 下 "( 宋 元 學 案 補 遺,74:2705) 這 個 論 斷 向 來 爲 古 今 學 者 普 遍 徵 引, 但 祇 能 說 是 一 個 粗 畧 的 觀 察, 與 儒 學 史 的 事 實 頗 不 相 符 實 則 在 南 宋 末 年, 四 明 地 區 雖 然 是 陸 學 的 重 鎮, 朱 學 也 已 大 爲 流 行 39 元 世 祖 至 元 二 十 九 年 壬 辰 (1292), 王 應 麟 撰 重 建 慈 湖 書 院 記, 對 慈 湖 推 崇 備 至 40 文 曰 : 38 東 發 爲 慈 湖 同 邑 後 輩, 目 之 爲 鄉 之 先 賢 " 爲 時 儒 宗 ", 爲 先 皇 帝 朝 名 法 從, 皆 足 垂 示 將 來 " 任 職 史 館 檢 討 時, 曾 著 意 蓃 集 慈 湖 傳 記 資 料, 於 咸 淳 四 年 (1268) 訪 求 到 慈 湖 封 志 一 軸 繳 赴 史 館 ( 黃 氏 日 鈔 繳 申 慈 湖 壽 張 行 實 狀, 轉 引 自 年 譜,2:51b) 又 與 曹 東 墟 求 楊 文 元 公 行 實 手 札 云 :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或 銘 誌, 千 萬 加 意 搜 訪, 以 授 去 人 令 姪 四 六 哥 位 必 有 之, 萬 一 書 告, 以 鄉 曲 先 賢 爲 念, 囑 其 早 早 見 付, 幸 甚 "( 轉 引 自 年 譜,2:52a) 雖 然 如 此, 東 發 對 慈 湖 之 學 術 頗 不 以 爲 然, 他 說 : 余 雖 生 慈 湖 先 生 之 里, 而 慈 湖 以 覺 爲 起 悟, 與 孟 子 言 ` 先 覺 覺 後 覺 ', 主 於 開 曉 後 進 之 覺 不 同 ; 以 道 心 爲 道 即 在 心, 與 帝 典 `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 理 欲 言 之 道 心 不 同, 故 惟 敬 其 人, 而 未 嘗 究 其 學 ([ 宋 ) 黃 震 : 題 石 門 李 縣 尉 一 可 所 作, 轉 引 自 新 增 附 錄,3a) 所 謂 慈 湖 之 覺 " 與 孟 子 有 異, 以 理 欲 言 道 心 人 心, 顯 然 本 朱 子 之 說, 此 姑 置 不 辨 而 陳 振 孫 說 : 慈 湖 之 學, 專 主 乎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其 誨 人 惟 欲 發 明 本 心 而 有 所 覺, 然 其 稱 學 者 之 覺, 亦 頗 輕 於 印 可 蓋 其 用 功 偏 於 上 達, 受 人 之 欺 而 不 疑 竊 嘗 謂 誠 明 一 理, 焉 有 誠 而 不 明 者 乎? 當 淳 熙 中, 象 山 陸 九 淵 之 學 盛 行 於 江 西, 朱 侍 講 不 然 之 朱 公 於 前 輩 不 肯 張 無 垢, 於 同 流 不 肯 陸 象 山, 爲 其 本 原 未 純 故 也 象 山 之 後, 一 傳 而 慈 湖, 遂 如 此 甚 矣, 道 之 不 明, 賢 知 者 過 之 也!"([ 宋 ) 陳 振 孫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9:284) 直 齋 的 批 評, 係 站 在 朱 學 的 立 場 上 ( 所 謂 本 原 未 純 " 云 云 ), 並 不 貼 切 即 以 所 謂 誠 而 不 明 " 論, 孟 子 曾 言 君 子 可 欺 以 其 方, 難 罔 以 非 其 道 "( 孟 子 萬 章 上 ), 而 中 庸 說 誠 明, 皆 應 就 道 德 本 心 來 理 解, 並 不 能 說 被 人 欺 騙 就 是 不 明 39 清 代 全 謝 山 曾 言 : 宋 乾 淳 以 後, 學 派 分 而 為 三, 朱 學 也, 呂 學 也, 陸 學 也 吾 鄉 前 輩, 於 三 家 之 學, 幷 有 傳 者, 而 陸 學 最 先 "([ 清 ] 全 祖 望 : 同 谷 三 先 生 書 院 記, 鮚 埼 亭 集 外 編,16:679) 南 宋 中 後 期, 在 浙 東 講 學 的 朱 學 人 士 衆 多, 其 中 有 號 稱 北 山 四 先 生 " 的 何 基 ( 字 子 恭, 號 北 山, ) 王 柏 ( 字 會 之, 號 魯 齋, ) 金 履 祥 ( 字 吉 父, 號 次 農, ) 許 謙 ( 字 益 之, 號 白 雲 山 人, ), 以 及 黃 震 等 人, 皆 爲 朱 學 之 中 流 柢 柱 謝 山 又 謂 : 晦 翁 生 平 不 喜 浙 學, 而 端 平 以 後, 閩 中 江 右 諸 弟 子, 支 離 桀 戾 固 陋 無 不 有 之, 其 能 中 振 之 者, 北 山 師 弟 爲 一 支, 東 發 爲 一 支, 皆 浙 産 也 其 亦 足 以 報 先 正 惓 惓 浙 學 之 意 也 夫!"( 宋 元 學 案,86:2884) 宋 元 之 際 戴 表 元 ( 字 帥 初, 一 字 曾 伯, 號 剡 源, ), 於 元 成 宗 元 貞 元 年 乙 未 (1295) 說 : 余 兒 童 時 於 時 朱 氏 書 猶 未 盛 行 浙 中, 時 從 人 傳 抄 之, 以 相 啓 發, 恍 然 如 楊 雄 問 方 言, 蔡 邕 見 論 衡 之 喜 及 甲 辰 乙 巳 間 ( 按 指 理 宗 淳 祐 四 年 至 五 年, ), 有 用 其 說 取 甲 科 者, 四 方 翕 然 爭 售 朱 學, 而 吾 鄉 ( 按 指 奉 化 ) 以 遠 僻, 方 獲 盡 見 徽 文 公 所 著 書 今 四 書 家 有 人 誦 之 "([ 元 ) 戴 表 元 : 于 景 龍 註 朱 氏 小 學 書 序, 剡 源 戴 先 生 文 集,7:66-67) 這 是 宋 末 至 元 初, 朱 學 通 過 科 舉 功 令, 爲 四 明 地 區 普 通 士 人 接 受 的 最 好 證 明 生 活 在 元 明 之 際 的 貝 瓊 ( 字 廷 琚, 號 清 江, ), 對 四 明 學 風 之 變 化, 因 而 有 以 朱 變 陸 " 的 論 斷 ( 參 見 羅 永 忠 : 戴 表 元 研 究, 頁 10; 晏 選 軍 : 從 延 祐 開 科 看 宋 元 之 際 理 學 消 長 與 士 風 變 遷, 載 湘 潭 大 學 學 報,2004 年 2 期, 頁 60-63; 白 百 伶 : 宋 元 之 際 朱 陸 異 同 論, 第 四 章, 第 一 節 ) 40 王 應 麟 號 稱 通 儒, 不 喜 標 立 門 戶, 其 學 術 固 然 以 朱 子 為 宗 主, 於 陸 學 亦 持 相 當 同 情 與 親 近 的 態 度 此 出 自 家 學 淵 源, 其 父 王 撝 師 從 史 彌 鞏, 為 慈 湖 再 傳 ( 參 見 白 百 伶 : 宋 元 之 際 朱 陸 異 同 論, 第 四 章, 第 一 節 ; 何 澤 恒 : 王 應 麟 之 經 史 學,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1981 年 ; 呂 美 雀 : 王 應 麟 著 述 考, 11

21 東 海 之 濱, 有 大 儒 曰 慈 湖 先 生 文 元 楊 公, 立 心 以 誠 明 篤 敬 爲 主, 立 言 以 孝 弟 忠 信 爲 本, 躬 行 實 踐, 仁 熟 道 凝, 盛 德 清 風, 聞 者 興 起, 可 謂 百 世 之 師 矣 遺 老 見 而 知 之, 後 進 聞 而 知 之 春 木 之 芚 兮, 其 人 若 存 兮 宅 心 知 訓, 上 接 洙 泗 名 滿 天 下, 若 君 實 之 在 西 洛 行 藏 語 默, 參 諸 百 聖 無 不 合 於 己 易, 見 先 生 潔 靜 精 微 焉 ; 於 廣 居 賦, 見 先 生 廣 大 高 明 焉 ; 於 過 庭 訓 之 言 學, 見 先 生 自 強 不 息 焉 ; 於 講 堂 訓 之 言 孝, 見 先 生 一 貫 之 道 焉 先 生 之 文 章, 皆 性 與 天 道 之 昭 著 ([ 宋 ) 王 應 麟 : 重 建 慈 湖 書 院 記 ; 轉 引 自 年 譜,2:54a b) 另 外 元 人 戴 良 ( 字 叔 能, ) 亦 謂 象 山 之 學, 慈 湖 傳 之 得 其 宗 ", 所 就 卓 卓, 視 文 安 有 光 夫 文 安 之 學, 聖 人 之 學 也 韓 子 謂 ` 求 觀 聖 人 者, 必 自 孟 子 始 ', 予 亦 謂 求 觀 文 安 者, 必 自 文 元 始 " 41 可 見 慈 湖 在 元 代 儒 者 中 仍 受 相 當 之 重 視 當 時 有 慈 溪 人 趙 偕 ( 字 子 永, 號 寶 峯 ) 爲 慈 湖 之 私 淑, 隱 於 慈 溪 大 寶 山 之 麓 講 學, 學 侶 有 邑 人 時 觀 ( 字 子 中 ) 王 約 ( 字 子 復 ) 楊 芮 ( 字 大 章, 慈 湖 五 世 孫 ) 等, 門 人 知 名 者 有 邑 人 桂 彥 良 烏 本 良 等 三 十 餘 人, 延 慈 湖 心 學 於 一 線, 繫 此 道 於 不 墜 42, 亦 號 爲 陸 學 之 中 興 ( 宋 元 學 案,93:3096) 不 過 總 地 來 講, 慈 湖 心 學 在 元 代 直 至 明 代 中 期 以 前, 影 響 祇 局 限 於 浙 東 一 隅 43, 在 當 時 思 想 界 的 主 流 中, 慈 湖 的 地 位 與 影 響 已 經 日 漸 淡 出 對 於 普 通 士 人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71 年 ) 41 ( 鄞 遊 集 題 楊 慈 湖 所 書 陸 象 山 語, 轉 引 自 年 譜,1:41a) 42 參 見 宋 元 學 案 卷 九 十 三 靜 明 寶 峯 學 案 按 趙 寶 峯 先 生 集 卷 首 附 門 人 祭 寶 峯 先 生 文 中, 列 有 門 人 名 姓 三 十 一 人, 其 中 有 羅 本 一 人, 王 利 器 先 生 據 此 認 爲 即 三 國 演 義 水 滸 傳 的 作 者 羅 貫 中 他 認 爲, 水 滸 傳 中 唯 一 精 心 描 寫 的 好 官 是 東 平 太 守 陳 文 昭, 因 陳 麟 ( 字 文 昭, 溫 州 人 ), 曾 爲 慈 溪 縣 尹, 從 寶 峰 執 經 問 學, 有 此 同 門 之 誼, 而 東 平 ( 東 原 ) 是 羅 氏 籍 貫, 因 此 這 是 羅 貫 中 精 心 安 排 的 "( 參 見 王 利 器 : 羅 貫 中 與 三 國 志 通 俗 演 義 ( 上 篇 ), 載 社 會 科 學 研 究,1983 年 1 期 ; 杜 貴 晨 : 三 國 演 義 作 者 羅 貫 中 是 山 東 東 平 人 羅 貫 中 籍 貫 東 原 說 " 的 外 證 與 內 證, 載 南 都 學 壇,2002 年 6 期 ) 43 [ 清 ] 全 祖 望 石 坡 書 院 記 : 桂 氏 自 石 坡 以 後, 世 守 慈 湖 家 法, 明 初 尚 有 如 容 齋 之 敦 朴, 長 史 之 深 醇, 古 香 之 精 博, 文 修 之 伉 宜, 聲 聞 不 墜, 至 今 六 百 餘 年, 猶 有 奉 慈 湖 之 祀 者, 香 火 可 謂 遠 矣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2491) 按 桂 萬 榮, 字 夢 協, 號 石 坡 桂 同 德, 號 容 齋, 萬 榮 四 世 孫, 講 真 履 實 踐 " 桂 彥 良, 名 德 稱, 以 字 行, 萬 榮 五 世 孫, 官 相 府 長 史 桂 璁, 字 懷 英, 古 香 先 生 文 修 " 當 作 文 藪 ", 宋 元 學 案 卷 九 三 靜 明 寶 峯 學 案 有 桂 宗 儒 傳, 宗 儒 字 文 藪, 彥 良 從 子, 清 王 梓 材 校 : 謝 山 石 坡 書 院 記 ` 文 修 之 伉 直 ', 文 修 疑 即 文 藪 傳 寫 之 誤 "( 宋 元 學 案,93: ) 宗 儒 曾 與 修 永 樂 12

22 而 言, 慈 湖 的 名 字 早 已 隱 晦 不 彰 嘉 靖 初 年, 擔 任 慈 湖 遺 書 編 校 工 作 的 周 廣 ( 字 充 之, 號 玉 嚴, 又 號 抑 齋, 太 倉 人, 弘 治 十 八 年 乙 丑 (1505) 進 士, ), 雖 然 少 讀 性 理 羣 書 ", 竟 然 見 有 所 謂 楊 慈 湖 氏 者, 不 知 其 學, 不 知 其 爲 象 山 高 弟 " (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後 序, 遺 書 書 後,1a), 言 不 知 其 學 " 猶 可, 因 爲 研 讀 原 著 需 要 投 入 時 間 與 心 力, 而 不 知 其 爲 象 山 高 弟 ", 足 已 證 明 在 明 代 中 期 以 前, 慈 湖 心 學 已 經 完 全 埋 沒 在 朱 子 學 的 陰 影 之 下 了 三 明 代 中 葉 以 前, 由 於 官 方 的 推 尊, 在 學 術 思 想 界 爲 朱 學 的 獨 盛 時 期, 所 謂 有 明 學 術, 從 前 習 熟 先 儒 之 成 說 ` 此 亦 一 述 朱, 彼 亦 一 述 朱 '"( 明 儒 學 案,10:197) 自 弘 治 ( ) 正 德 ( ) 以 降, 儒 學 的 風 氣 發 生 了 巨 大 的 變 化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說 : 洛 閩 繼 起, 道 學 大 昌, 擺 落 漢 唐, 獨 研 義 理 學 脈 旁 分, 攀 援 日 衆, 驅 除 異 己, 務 定 一 尊, 自 宋 末 以 迨 明 初, 其 學 見 異 不 遷, 及 其 弊 也 黨 主 持 太 過, 勢 有 所 偏, 才 辨 聰 明, 激 而 橫 決, 自 明 正 德 嘉 靖 以 後, 其 學 各 抒 心 得, 及 其 弊 也 肆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經 部 總 敘 ) 當 時 人 崔 銑 ( 字 子 鍾, 號 後 渠, ) 也 說 : 弘 治 中, 士 厭 文 習 之 痿 而 倡 古 作, 嗣 起 者 乃 厭 訓 經 之 卑 而 談 心 學, 是 故 慨 顔 後 之 失 傳, 申 象 山 之 獨 造, 創 格 物 之 解, 剽 禪 悟 之 緒, 奇 見 盛 而 典 義 微, 主 內 詳 而 外 行 略 矣 " 44 後 渠 此 論, 雖 不 無 門 戶 之 見 ( 如 謂 剽 禪 悟 之 緒 "), 但 準 確 地 描 述 出 了 當 時 學 術 思 想 變 化 的 趨 勢 45 大 典 ( 參 見 黃 曙 輝 : 全 祖 望 集 彙 校 集 注 點 校 舉 誤, 載 古 籍 整 理 出 版 情 況 簡 報, 總 第 389 期,2003 年 7 月 ) 44 [ 明 ] 崔 銑 : 壽 太 宰 整 庵 先 生 羅 公 七 十 序, 見 [ 明 ] 羅 欽 順 : 困 知 記, 附 錄, 頁 關 於 明 代 中 葉 以 後 學 風 的 變 化, 參 見 蒙 文 通 : 中 國 歷 代 農 産 量 的 擴 大 和 賦 役 制 度 及 學 術 思 想 的 演 變, 古 史 甄 微, 頁 372 蒙 先 生 認 爲, 中 國 古 代 學 術, 自 建 安 ( ) 正 始 ( ) 而 還, 天 寶 13

23 當 時 理 學 中 産 生 了 王 陽 明 一 派, 反 對 先 前 佔 統 治 地 位 的 朱 學, 王 學 作 為 一 種 新 理 學 勃 然 興 起, 陸 象 山 的 心 學 也 隨 之 引 起 士 人 的 廣 泛 注 意 正 德 末 年, 湛 若 水 ( 字 元 明, 號 甘 泉, ) 在 南 海 西 樵 山 讀 書, 聞 海 內 士 夫, 群 然 崇 尚 象 山 " 46 因 而 自 正 德 以 降 百 餘 年 中, 陸 象 山 著 作 的 全 本 或 節 本, 在 社 會 上 大 量 梓 行, 流 傳 極 廣 我 們 如 借 用 明 朝 末 年 出 現 的 一 種 象 山 文 集 選 輯 的 名 字 ( 周 懋 文 輯 陸 子 重 光 集 ), 實 在 可 以 稱 之 爲 陸 學 的 重 光 47 隨 著 時 間 的 推 移, 思 想 界 認 識 的 深 入, 前 代 的 心 學 傳 統 被 重 新 得 以 發 掘 嘉 靖 初 年, 江 西 巡 按 侍 御 史 秦 鉞 ( 字 懋 功, 號 嶼 湖, 餘 姚 梅 川 人, 正 德 九 年 (1514) 進 士, ), 以 景 仰 鄉 賢 之 故, 出 面 重 新 輯 刻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在 江 西 提 學 周 廣 的 幫 助 下,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十 八 卷 於 嘉 靖 四 年 (1525) 冬 編 定, 並 獲 江 西 巡 撫 陳 洪 謨 ( 字 宗 禹, 號 高 吾, ) 撰 序, 由 秦 鉞 本 人 出 資 刊 行, 這 是 慈 湖 著 作 在 明 代 的 首 次 刊 行 ( 具 體 情 形 詳 參 論 文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嘉 靖 十 二 年 (1533), 又 有 慈 湖 ( ) 大 曆 ( ) 而 還, 正 德 ( ) 嘉 靖 ( ) 而 還, 並 晚 周 爲 四 大 變 局, 皆 力 摧 舊 說, 別 啓 新 途 ( 參 見 蒙 文 通 : 評 學 史 散 篇, 經 史 抉 原, 頁 402; 蒙 文 通 : 中 國 歷 代 農 産 量 的 擴 大 和 賦 役 制 度 及 學 術 思 想 的 演 變, 古 史 甄 微, 頁 256) 46 [ 明 ] 湛 若 水 : 寄 崔 後 渠 司 成, 湛 甘 泉 先 生 文 集,7: 47 今 存 世 全 本 象 山 文 集 的 明 代 版 本, 據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等 有 關 著 錄, 有 明 成 化 間 陸 和 陳 復 等 刻 本, 正 德 十 六 年 (1521) 李 茂 元 刻 本, 正 德 十 六 年 (1521) 書 林 劉 宗 器 安 正 草 堂 刻 本, 嘉 靖 十 四 年 (1535) 戚 賢 刻 三 十 一 年 (1552) 魏 希 相 補 修 本, 嘉 靖 三 十 八 年 (1559) 張 喬 相 刻 本, 嘉 靖 四 十 年 (1561) 何 遷 刻 本, 嘉 靖 間 刻 本, 萬 曆 間 刻 本, 並 有 明 陸 時 壽 刻 本, 明 活 字 刊 印 本, 及 兩 種 明 刻 本, 計 13 種 ; 節 本 則 有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周 希 旦 刻 六 卷 本 ( 參 見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1b-82b; 嚴 紹 璗 編 撰 : 日 本 藏 宋 人 文 集 善 本 鈎 沈, 頁 ; 葉 德 輝 : 書 林 清 話,5:132) 這 些 都 是 有 清 以 來 三 四 百 年 間 歷 經 劫 難 後 所 餘, 當 時 已 經 刊 佈 者 一 定 不 止 此 數 另 外, 據 著 錄, 象 山 文 集 還 有 正 德 十 六 年 (1521) 撫 州 刻 本 嘉 靖 三 十 八 年 (1559) 荊 門 州 儒 學 刻 本 嘉 靖 四 十 年 (1561) 刻 本 福 建 書 坊 刻 本 等 四 種, 與 前 面 所 列 各 本 不 知 是 否 有 重 復, 待 攷 同 時 還 出 現 了 象 山 著 作 的 許 多 選 本, 如 南 直 隸 揚 州 府 刻 本 象 山 語 錄, 嘉 靖 三 十 二 年 (1553) 王 宗 沐 於 廣 西 輯 刻 象 山 粹 言 六 卷, 萬 曆 二 十 五 年 (1597) 聶 良 杞 輯 刻 陸 象 山 先 生 集 要 四 卷 ( 並 有 萬 曆 間 書 林 徐 可 久 刻 本, 崇 禎 二 年 (1629) 刻 本, 萬 曆 二 十 六 年 (1598) 刻 七 卷 本 ), 耿 定 向 輯 象 山 先 生 要 語 三 卷 象 山 先 生 語 錄 三 卷, 周 懋 文 輯 陸 子 重 光 集 十 卷 ( 崇 禎 十 七 年 (1644) 周 氏 家 刻 清 順 治 十 八 年 (1661) 李 丕 則 補 修 本 ), 吳 勉 學 合 刻 宋 明 四 先 生 語 錄 ( 其 中 有 象 山 先 生 語 錄 二 卷 ), 葛 鼐 古 文 正 集 二 編 ( 其 中 有 一 種 陸 象 山 文 集 選 ), 王 蓂 撰 心 學 錄 四 卷 ( 其 中 編 次 象 山 講 學 之 語 520 條, 間 爲 論 說 加 以 發 明 ), 以 及 象 山 類 語 象 山 先 生 略 二 卷 象 山 語 錄 抄, 陸 象 山 遺 集 一 卷, 臨 海 人 金 賁 亨 撰 象 山 白 沙 要 語 一 卷 ( 或 作 二 卷 ) ( 參 見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1b-82b; 劉 琳 等 編 著 : 現 存 宋 人 著 述 總 錄, 頁 99; 嚴 紹 璗 編 撰 : 日 本 藏 宋 人 文 集 善 本 鈎 沈, 頁 154; 尊 經 閣 文 庫 : 尊 經 閣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 明 ) 周 弘 祖 : 古 今 書 刻,1: ;[ 明 ) 晁 瑮 : 晁 氏 寶 文 堂 書 目,1:722;[ 明 ) 高 儒 百 川 書 志,3:1246;[ 明 ) 陳 第 : 世 善 堂 藏 書 目 錄,1:819;[ 明 ) 祁 承 火 業 : 澹 生 堂 藏 書 目,1:945;[ 明 ) 朱 睦 木 挈 萬 卷 堂 書 目 ( 卷 三, 頁 1084;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96:1255, 王 蓂 心 學 錄 條 ;[ 清 ) 邵 懿 辰 增 訂 四 庫 簡 明 目 錄 標 注,16:741; 宋 慈 抱 : 兩 浙 著 述 考, 頁 ; 駱 兆 平 編 著 : 新 編 天 一 閣 書 目, 頁 221) 14

24 遺 書 增 訂 本 二 十 卷 問 世 48 遺 書 中 包 括 了 慈 湖 最 重 要 的 箸 述 ( 如 己 易 絕 四 記 孔 子 閒 居 解 等 ), 從 此 在 整 個 思 想 界 中 流 行 開 來, 慈 湖 心 學 因 而 得 以 復 興 慈 湖 遺 書 在 明 清 公 私 藏 書 目 錄 中 多 有 著 錄, 而 據 筆 者 統 計, 至 今 仍 有 26 種 明 刻 本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分 別 保 存 在 中 國 大 陸 臺 灣 日 本 美 國 等 處 公 共 藏 書 機 構, 其 刊 刻 年 代 均 在 嘉 靖 至 萬 曆 間 ( ), 版 次 不 盡 相 同 ( 詳 情 參 見 論 文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可 見 當 時 其 熱 銷 " 盛 況 之 一 斑 而 且, 當 時 還 出 現 了 許 多 根 據 慈 湖 遺 書 所 作 的 選 編 本, 如 慈 湖 摘 語 一 卷 慈 湖 語 畧 慈 湖 先 生 略 二 卷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抄 六 卷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慈 湖 金 錍 等 49, 後 兩 種 分 別 爲 爲 明 代 名 儒 周 汝 登 ( 字 繼 元, 號 海 門, ) 與 陶 望 齡 ( 字 周 望, 號 石 簣, ) 所 輯 萬 曆 二 十 三 年 (1595), 劉 日 升 陳 道 亨 等 人 在 南 京 刊 行 楊 氏 易 傳, 書 前 有 南 京 吏 部 尚 書 蔡 國 珍 序 此 本 至 今 仍 有 12 部, 分 別 收 藏 於 中 國 大 陸 臺 灣 日 本 美 國 等 處 藏 書 機 構 另 外, 周 海 門 所 輯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亦 由 明 代 版 刻 名 家 胡 正 言 ( 字 曰 從, ) 在 南 京 刊 行 50 在 永 樂 十 九 年 (1421) 明 48 王 重 民 : 中 國 善 本 書 提 要, 頁 [ 明 ] 祁 承 火 業 : 澹 生 堂 藏 書 目,2:945;[ 明 ] 周 弘 祖 : 古 今 書 刻,1:1113;[ 明 ] 高 儒 : 百 川 書 志, 3:1246;[ 日 本 ] 尊 經 閣 文 庫 : 尊 經 閣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 明 ] 陶 奭 齡 : 先 兄 周 望 先 生 行 畧, 載 [ 明 ] 陶 望 齡 : 歇 菴 集, 附 錄 一, 頁 657;[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16:362 百 川 書 志 著 錄 慈 湖 先 生 略 二 卷 題 皇 明 蜀 人 高 簡 敬 仲 輯 略 附 刻 史 傳 ", 疑 文 字 有 訛 誤, 簡 敬 仲 " 係 慈 湖 之 名 字 50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是 周 海 門 所 編 邵 楊 二 先 生 詩 微 中 的 一 種, 另 一 種 是 邵 康 節 先 生 詩 抄 胡 正 言 爲 明 末 清 初 的 著 名 出 版 家, 他 所 製 作 的 彩 色 套 印 本 十 竹 齋 書 畫 譜, 在 中 國 版 刻 史 上 具 有 不 朽 的 地 位 胡 氏 原 籍 安 徽 休 寧, 後 遷 居 南 京, 寓 所 前 植 翠 竹 十 餘 竿, 因 以 十 竹 名 其 居 他 通 詩 解 文, 交 遊 甚 廣, 與 明 末 清 初 的 許 多 文 人 學 者 名 流, 如 袁 宏 道 ( 字 中 郎, 號 石 公, ) 陳 繼 儒 ( 字 仲 醇, 號 眉 公, ) 周 亮 工 ( 字 元 亮, 號 櫟 園, ) 等 都 有 交 往, 後 者 還 是 其 仲 子 其 毅 的 老 師, 過 從 最 密 胡 氏 先 以 治 印 名 世, 在 萬 曆 四 十 年 (1612) 前 後, 以 十 竹 齋 爲 名, 開 設 書 鋪, 造 紙 制 墨, 印 箋 印 書 他 的 友 人 蘭 汾 居 士, 在 爲 十 竹 齋 書 畫 譜 所 作 序 中 說, 胡 曰 從 氏 所 制 隃 糜 ( 墨 ) 硾 繭 ( 紙 ), 所 鎸 法 語 名 言, 皆 出 心 裁, 賞 鑑 家 多 寶 愛 之 " 他 所 刻 的 書, 除 了 印 譜 書 法 箋 譜 畫 譜 之 外, 還 有 文 字 學 醫 書 與 詩 文 帖 括 之 作 明 亡 以 後, 他 還 留 心 理 學, 曾 編 有 格 言 類 編 六 卷 ( 參 見 昌 彼 德 : 增 訂 蟫 菴 羣 書 題 識 胡 正 言 與 十 竹 齋 書 畫 譜, 頁 ) 按 邵 楊 二 先 生 詩 微, 與 胡 氏 十 竹 齋 所 刻 各 書 的 種 類 都 不 相 同, 這 是 很 特 別 的 情 形 15

25 成 祖 遷 都 北 京 以 後, 南 京 仍 然 係 南 直 隸, 是 南 方 各 省 的 政 治 經 濟 文 化 中 心, 也 是 富 商 大 賈 學 士 文 人 雲 集 之 地 51 慈 湖 箸 作 在 南 京 刊 行, 更 加 促 進 了 它 在 舉 國 士 人 中 間 流 佈 的 廣 度 深 度 與 速 度 又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寧 波 太 守 張 翼 軫 與 慈 谿 縣 令 陳 其 柱, 重 刊 慈 湖 遺 箸 先 聖 大 訓 此 本 至 今 仍 有 28 部, 收 藏 於 中 國 大 陸 臺 灣 日 本 美 國 等 處 藏 書 機 構 在 明 代 中 後 期, 慈 湖 學 說 由 此 大 行 於 世, 當 時 的 儒 者 已 經 敏 感 地 注 意 到 這 股 右 象 山, 表 慈 湖, 小 程 氏, 斥 文 公 " 的 風 氣 52 嘉 靖 十 二 年 癸 巳 (1533) 春, 羅 欽 順 ( 字 允 昇, 號 整 菴, ) 在 故 里 江 西 泰 和 鄉 間, 感 慨 今 其 ( 指 慈 湖 ) 書 忽 傳 於 世 " 53 約 在 嘉 靖 十 八 年 己 亥 (1539), 湛 甘 泉 亦 有 數 年 之 間, 其 說 盛 行 如 熾 " 之 歎 54, 同 時 崔 後 渠 並 大 加 撻 伐 : 楊 簡 者 未 久 皆 絕 不 傳 近 年 忽 梓 其 書, 崇 尚 之 者, 乃 陋 程 朱 已 朽 之 物, 重 爲 道 蠹, 彼 何 人 哉?!" 55 當 時 整 菴 甘 泉 二 人 並 有 攻 刺 慈 湖 之 專 箸 ( 詳 見 論 文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 王 陽 明 則 與 慈 湖 多 有 共 鳴, 當 時 泔 甘 泉 曾 引 述 他 的 話 說 : 或 曰 :` 楊 慈 湖, 象 山 弟 子 也, 而 高 過 於 象 山 ' 於 是 衆 皆 趍 焉 " 56 此 高 過 於 象 山 " 爲 陽 明 語 ( 參 見 論 文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 陽 明 於 嘉 靖 七 年 (1528) 去 世 之 後, 慈 湖 箸 作 在 陽 明 門 下 諸 子 與 後 學 中, 亦 大 爲 流 行 嘉 靖 十 三 年 甲 午 (1534) 左 右, 陽 明 門 人 季 本 ( 字 明 德, 號 彭 山, 年 ) 謂 : 甲 午 秋 然 是 時 方 興 慈 湖 楊 氏 之 書, 51 參 見 昌 彼 德 : 增 訂 蟫 菴 羣 書 題 識 胡 正 言 與 十 竹 齋 書 畫 譜, 頁 [ 明 ] 崔 銑 : 與 太 宰 整 庵 羅 公 書, 崔 氏 洹 詞,7: [ 明 ] 羅 欽 順 : 困 知 記 續, 卷 下, 頁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載 氏 著 : 楊 子 折 衷 書 首,7a 55 [ 明 ] 崔 詵 : 楊 子 折 衷 序, 載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書 首,1a b 參 見 錢 茂 偉 : 論 湛 若 水 楊 子 折 衷 的 學 術 價 值, 寧 波 大 學 學 報,2002 年 2 期, 頁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載 氏 著 : 楊 子 折 衷 書 首,6a 16

26 同 門 諸 友 多 以 自 然 爲 宗 余 竊 病 之 " 57 王 畿 ( 字 汝 中, 號 龍 溪, ) 亦 有 彭 山 深 懲 近 時 學 者 過 用 慈 湖 之 敝 " 之 語 58, 可 見 當 時 的 情 形 慈 湖 心 學 在 王 門 諸 子 中 的 流 行, 始 因 陽 明 的 讚 賞, 繼 因 陽 明 高 弟 錢 德 洪 ( 字 洪 甫, 號 緒 山, ) 王 龍 溪 黃 弘 綱 ( 字 正 之, 號 洛 村, ) 的 推 重 59, 三 因 陽 明 再 傳 周 海 門 的 褒 揚, 海 門 嘗 親 手 鈔 輯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舉 行 講 會 時 並 且 要 歌 詠 慈 湖 的 詩 60 海 門 學 友 陶 望 齡, 講 求 慈 湖 陽 明 之 學, 被 時 人 稱 爲 慈 湖 陽 明 再 世 " 61 陶 望 齡 之 弟 陶 奭 齡 ( 字 君 奭, 號 石 梁, ) 則 於 宋 人 中, 獨 舉 慈 湖 爲 儒 門 大 宗 師 " 62 浙 東 地 區 是 陽 明 學 的 大 本 營, 也 是 明 代 慈 湖 心 學 復 興 的 中 心 地 帶 在 慈 湖 的 故 里 慈 谿, 自 宋 以 來 研 習 者 代 不 乏 人, 至 明 代 益 發 興 盛, 其 中 特 別 要 提 到 的 是 馮 成 能 ( 字 子 經, 號 緯 川 ) 63 顔 鯨 ( 字 應 雷, 號 沖 宇, ) 64 楊 世 思 ( 字 汝 位, 57 [ 明 ] 季 本 : 贈 都 閫 楊 君 擢 清 浪 參 將 序, 季 彭 山 先 生 文 集,1: 849 在 陽 明 諸 弟 中, 季 彭 山 與 慈 湖 心 學 最 不 契 合, 他 箸 有 說 理 會 編 一 書, 其 卷 十 四 異 端 中 即 有 楊 慈 湖 之 學 " 一 節, 將 慈 湖 與 楊 朱 墨 子 子 莫 佛 老 許 行 告 子 並 列 58 [ 明 ] 王 畿 : 雲 門 問 答, 龍 溪 王 先 生 全 集,5: 嘉 靖 二 十 四 年 (1545), 錢 緒 山 撰 慈 湖 書 院 記 謂 : 德 洪 嘗 伏 讀 先 生 遺 書, 乃 竊 歎 先 生 之 學, 直 超 上 悟 者 乎?!"( 轉 引 自 [ 清 ] 馮 可 鏞 : 慈 谿 縣 誌,5:6b) 王 龍 溪 四 無 " 之 說, 與 慈 湖 不 起 意 " 宗 旨 相 近 而 黃 洛 村 論 本 體, 謂 良 知 非 意 念 之 善, 趨 於 無 善 無 惡 ; 論 工 夫, 主 自 然, 宗 慈 湖 不 起 意, 起 意 則 非 ; 與 緒 山 龍 溪 近, 與 聶 豹 ( 字 文 蔚, 號 雙 江, ) 反, 不 主 四 有 ( 參 見 劉 咸 炘 : 讀 學 案 記 姚 江 流 派 異 同 表, 推 十 書 左 書,3:122) 60 [ 明 ] 周 汝 登 : 周 海 門 先 生 文 錄,2:36a; 參 見 呂 妙 芬 : 陽 明 學 士 人 社 群 : 歷 史 思 想 與 實 踐, 頁 89 關 於 周 海 門 在 明 末 儒 者 中 的 地 位, 劉 宗 周 ( 字 起 東, 號 念 台 蕺 山, ) 祭 周 海 門 先 生 文 謂 : 斯 道 之 不 傳 於 世, 蓋 千 有 餘 年, 而 吾 越 陽 明 子 以 良 知 之 說, 啓 天 下 及 門 之 士, 於 吾 越 最 著 者 爲 龍 溪 先 生, 又 百 年 龍 溪 之 門, 於 吾 越 最 著 者 爲 先 生 "([ 明 ) 劉 宗 周 : 劉 子 遺 書,23:), 可 略 見 其 梗 概 61 陶 望 齡 於 宋 悅 慈 湖 子, 輯 慈 湖 金 錍 ", 並 謂 慈 湖 師 陸, 文 成 之 所 自 出, 餘 子 皆 文 成 之 裔 '" ([ 明 ) 陶 奭 齡 : 先 兄 周 望 先 生 行 略, 載 [ 明 ) 陶 望 齡 歇 菴 集, 附 錄 一, 頁 657)[ 明 ] 余 懋 孳 : 歇 菴 集 小 引 : 而 縉 紳 之 理 性 命 者 又 曰, 是 慈 湖 陽 明 再 世 也 "( 見 [ 明 ) 陶 望 齡 歇 菴 集 書 首, 頁 147) 關 於 陶 氏 之 生 平 與 思 想, 參 見 楊 正 顯 : 陶 望 齡 與 晚 明 思 想, 臺 灣 東 海 大 學 歷 史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2000 年 62 [ 明 ] 陶 奭 齡 小 柴 桑 喃 喃 錄 (1:68b): 故 吾 每 言, 儒 門 大 宗 師, 在 宋 則 楊 慈 湖, 我 明 則 羅 近 溪, 非 妄 也 "( 轉 引 自 吳 震 : 明 代 知 識 界 講 學 活 動 繫 年 ( ), 頁 187 ) 63 馮 成 能, 嘉 靖 三 十 八 年 (1559) 進 士, 官 至 四 川 布 政 使, 卒 於 官 [ 清 ] 馮 可 鏞 等 纂 慈 谿 縣 誌 (28:52a b): 成 能 所 至, 雖 戎 事 倥 傯, 不 輟 講 學, 蒞 楚 黔 皆 倡 立 書 院, 集 諸 生 講 究, 一 以 楊 簡 王 守 仁 爲 宗 居 家 與 ( 顔 ) 鯨 會 講 慈 湖 書 院, 學 者 宗 其 規 條 不 廢 " 64 [ 清 ] 馮 可 鏞 等 纂 慈 谿 縣 誌 (28:590): ( 顔 ) 鯨 於 學 無 所 不 窺, 其 參 訂 性 理, 一 以 慈 湖 爲 宗, 至 獨 悟 格 物 之 旨, 謂 大 學 皆 言 仁 體, 洞 見 天 地 萬 物, 便 了 致 知, 即 文 元 夜 半 披 衣, 不 能 過 也 " 顔 鯨 爲 晚 明 思 想 界 中 的 名 士, 當 時 有 楚 人 郭 正 域 說 : 顔 先 生 窮 理 似 王 伯 安 ( 陽 明 ), 剛 直 似 海 忠 介 ( 瑞 ), 清 真 似 薛 文 清 ( 瑄 ), 卓 犖 似 劉 忠 宣 ( 大 夏 ), 使 在 孔 門, 則 四 科 之 列, 靡 不 合 矣 " 名 賢 錄 引 用 這 段 話 後, 說 : 君 子 以 爲 知 言 " 可 見 這 是 當 時 的 公 論 ( 轉 引 自 慈 谿 縣 誌,28:590) 後 人 也 稱 讚 他 克 孝 似 曾 子, 直 諫 似 汲 黯, 風 節 似 李 膺, 文 章 議 論 似 陸 贄, 亦 似 蘇 軾 "( 慈 谿 縣 誌,28:590) 17

27 號 見 洲, ) 等 三 人 馮 成 能 在 慈 谿 當 地 創 立 慈 湖 講 會, 發 揮 文 元 不 起 意 與 文 成 致 知 之 旨 " 楊 世 思 與 從 弟 楊 文 耿 ( 字 純 叔, 號 覲 山, ) 從 馮 氏 遊, 歸 而 澄 心 默 證, 凝 然 有 得 " 尤 其 是 楊 世 思 本 人, 學 宗 慈 湖, 衣 冠 言 動 具 爲 世 儀 " ([ 清 ) 徐 兆 昺 : 四 明 談 助,45:1525) 他 爲 學 主 張 會 合 慈 湖 不 起 意 " 與 陽 明 致 良 知 " 之 教 旨, 曾 刪 輯 慈 湖 遺 書 抄 六 卷 當 王 龍 溪 來 參 加 慈 湖 講 會 時, 楊 世 思 亦 曾 與 龍 溪 徃 來 質 問 " 後 來 顔 鯨 歸 自 楚, 復 敦 慈 湖 之 會 ", 楊 世 思 又 師 事 之 ", 師 弟 二 人 相 與 闡 明 學 脈, 一 言 一 行, 必 相 考 正, 凡 二 十 載 " 顔 鯨 去 世 後, 楊 世 思 被 會 友 推 爲 主 盟, 戶 外 之 屨 常 滿 ", 凡 此 可 見 慈 湖 講 會 時 間 之 久 規 模 之 盛 萬 曆 三 十 二 年 甲 辰 (1604), 楊 世 思 之 子 楊 守 勤 ( 字 克 之, 號 崑 阜, ) 66 高 中 新 科 狀 元 67 這 一 年 秋 天, 楊 守 勤 迎 養 父 親 來 北 京 此 前, 楊 世 思 一 直 有 推 廣 慈 湖 講 會 的 想 法, 至 是 以 狀 元 之 父 社 會 名 流 的 身 份, 在 作 爲 全 國 政 治 文 化 中 心 的 京 城 創 設 講 會, 會 集 海 內 有 道 " 海 內 諸 名 公 " 中 州 江 右 閩 浙 諸 公 ", 於 文 成 致 良 知 之 學, 闡 發 無 餘 ; 於 慈 湖 不 起 意 之 宗, 亦 印 證 悉 合 ", 人 人 爲 之 心 折 " 楊 世 思 對 這 次 講 會 極 爲 滿 意, 曾 說 : 生 平 所 學, 與 諸 同 志 發 覆 而 覩 大 全, 未 有 如 今 日 一 暢 者 ", 吾 蓄 此 三 十 餘 年, 今 日 始 暢, 吾 願 足 矣 " 慈 湖 心 學 在 晚 明 思 想 界 中 之 盛 況, 似 可 以 這 一 次 講 會 作 爲 象 徵 按 楊 氏 歿 於 萬 曆 丁 巳 十 二 月 二 十 八 日 ([ 明 ) 楊 守 勤 : 敕 封 文 林 郎 江 西 贛 縣 知 縣 叔 氏 覲 山 府 君 行 狀, 寧 澹 齋 全 集,7:376), 合 西 元 1618 年 1 月 24 日 66 關 於 楊 守 勤 生 年, 參 見 國 際 在 線 華 夏 文 化 人 文 歷 史 " (online.cri.com.cn/1015/ /[email protected]),2005 年 3 月 6 日 該 文 稱 卒 年 不 詳, 按 [ 明 ] 過 庭 訓 撰 本 朝 分 省 人 物 考 卷 四 十 八 謂 楊 氏 於 庚 申 欲 赴 京 報 命, 得 疾 卒 於 家 ", 知 其 卒 年 爲 明 熹 宗 泰 昌 元 年 (1620) 67 楊 守 勤 中 浙 丁 酉 第 三, 甲 辰 會 試 第 一, 廷 對 復 賜 一 甲 一 名, 授 翰 林 院 修 撰 ([ 明 ) 過 庭 訓 : 本 朝 分 省 人 物 考,48:) 68 參 見 [ 明 ] 楊 守 勤 : 敕 封 文 林 郎 江 西 贛 縣 知 縣 叔 氏 覲 山 府 君 行 狀, 寧 澹 齋 全 集,7:375;[ 明 ] 楊 守 勤 : 敕 封 儒 林 郎 翰 林 院 脩 撰 先 考 見 洲 府 君 行 畧, 寧 澹 齋 全 集,7: ;[ 明 ] 劉 榮 嗣 : 宮 18

28 慈 湖 心 學 在 明 中 葉 以 後 思 想 界 中 的 流 行, 終 明 季 而 不 衰 因 此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說 : 簡 則 爲 象 山 弟 子 之 冠, 如 朱 門 之 有 黃 榦, 又 歴 官 中 外, 政 績 可 觀, 在 南 宋 爲 名 臣, 尤 足 以 籠 罩 一 世, 故 至 於 明 季, 其 說 大 行 69 即 就 易 學 而 論, 照 四 庫 館 臣 的 說 法, 明 萬 歷 以 後, 以 心 性 說 易 成 爲 風 氣, 追 溯 其 源 流, 則 慈 湖 爲 始 作 俑 者 70 明 儒 對 慈 湖 的 推 崇, 從 當 時 人 對 心 學 系 譜 的 建 構 中 也 可 看 出 如 陽 明 後 學 耿 定 向 ( 字 在 倫, 號 天 臺, ), 專 爲 象 山 慈 湖 作 陸 楊 二 先 生 學 案 ; 天 臺 門 人 劉 元 卿 ( 字 調 甫, 號 旋 宇, ), 纂 諸 儒 學 案, 南 宋 儒 者, 自 楊 時 ( 字 中 詹 楊 夫 子 傳, 載 [ 明 ] 楊 守 勤 : 寧 澹 齋 全 集 留 芳 錄, 頁 536;[ 明 ] 劉 憲 寵 : 皇 明 奉 議 大 夫 右 春 坊 右 庶 子 兼 翰 林 院 侍 讀 加 贈 詹 事 府 少 詹 事 琨 阜 楊 公 行 狀, 載 [ 明 ] 楊 守 勤 : 寧 澹 齋 全 集 留 芳 錄, 頁 542; [ 明 ] 楊 一 琛 : 先 考 琨 阜 府 君 行 述, 載 [ 明 ] 楊 守 勤 : 寧 澹 齋 全 集 留 芳 錄, 頁 ;[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 28:49a 又 楊 世 思 子 楊 守 勤, 亦 从 父 受 慈 湖 文 成 之 學 ", 淵 源 家 世, 宗 派 慈 湖 " ([ 明 ) 劉 榮 嗣 : 寧 澹 齋 全 集 序, 載 [ 明 ] 楊 守 勤 : 寧 澹 齋 全 集, 頁 218;[ 明 ] 姜 應 麟 : 甯 澹 齋 文 集 敘, 載 [ 明 ] 楊 守 勤 : 寧 澹 齋 全 集, 頁 221) 姜 序 並 謂 : 昔 神 廟 中 葉, 以 崇 尚 無 爲, 諸 天 下 幾 務, 一 切 休 之 以 靜, 即 儲 講 亦 久 輟 焉 公 以 南 宮 第 一 人 入 對 制 策, 力 請 澄 神 慎 德 其 言 曰 :` 學 以 濯 磨 德 性, 講 授 之 頃, 必 有 竦 然 振 勵 之 精 神, 然 後 聽 受 真 而 體 會 至 夫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精 神 之 振 勵, 作 聖 之 階 也 '" ( 頁 ) 楊 守 勤 向 神 宗 進 言, 以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爲 說, 表 明 慈 湖 心 學 不 僅 在 士 大 夫 中 流 行, 亦 由 此 成 爲 廟 堂 之 上 的 話 題 當 然 楊 守 勤 所 說 的 精 神 " 意 義 較 淺, 祇 是 普 通 所 謂 振 作 精 神 " 打 起 精 神 " 精 神 煥 發 ", 意 指 精 力 旺 盛 " 神 采 煥 發 " 的 精 神, 並 非 慈 湖 之 本 義 ( 詳 見 論 文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 69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22 虞 淳 熙 ( 字 長 孺, 號 德 園,?-1621) 清 源 答 問 : 萬 曆 庚 寅, 在 唐 凝 庵 家 晤 顧 涇 陽 二 公 同 閱 余 大 學 繁 露 涇 陽 指 ` 心 豈 可 正 之 物 ' 一 句 問 凝 庵, 凝 庵 曰 :` 此 是 德 園 兄 自 得 語 ' 涇 陽 默 然 壬 辰 南 歸, 遇 涇 陽 舟, 同 泊 清 源 涇 陽 登 余 舟, 坐 定 問 曰 :` 兄 自 得 處, 即 楊 慈 湖 語, 其 言 格 致, 亦 東 萊 道 林 西 川 近 溪 之 談 '"([ 明 ) 虞 淳 熙 : 虞 德 園 先 生 集,22:18b) 又 如 慈 湖 的 絕 四 " 之 說, 亦 成 爲 鄧 豁 渠 ( 初 名 鶴, 號 太 湖, 又 號 豁 渠, 約 ) 鄒 元 標 ( 字 爾 瞻, 號 南 臯, ) 章 潢 ( 字 本 清, ) 等 明 儒 的 熱 門 話 題 之 一 鄧 豁 渠 謂 : 孔 子 之 學, 一 貫 是 宗 旨 可 以 仕 則 仕, 可 以 止 則 止, 可 以 久 則 久, 可 以 速 則 速 寒 則 穿 衣, 饑 則 吃 飯, 可 睡 則 睡, 可 起 則 起 是 他 行 持 如 此, 行 持 自 無 意 必 固 我 之 私 無 意 必 固 我 之 私, 就 是 鳶 飛 魚 躍 妙 機, 就 是 維 天 之 命 於 穆 不 已, 而 成 四 時 之 造 化 "([ 明 ] 鄧 豁 渠 : 南 詢 錄,4a-5b; 轉 引 自 吳 震 : 明 代 知 識 界 講 學 活 動 繫 年 ( ), 頁 270 ) 明 儒 學 案 (24: ): 鄒 南 臯 曰 :` 今 之 學 者, 不 能 超 脫 生 死, 皆 緣 念 上 起 念, 各 有 牽 絆, 豈 能 如 孔 子 之 毋 意 必 固 我?'( 章 潢 ) 曰 : 意 必 固 我, 衆 人 之 通 患 ; 毋 意 必 固 我, 賢 者 之 真 功 孔 子 則 並 此 禁 止 而 絕 之 矣 " 既 謂 念 上 起 念 ", 以 禁 止 而 絕 之 " 釋 毋 ", 皆 出 於 慈 湖 毋 意 " 之 說 70 宋 代 心 學 易 並 有 王 宗 傳 ( 字 景 孟, 淳 熙 八 年 (1181) 進 士 ) 一 人, 與 慈 湖 年 代 約 畧 同 時, 著 有 童 溪 易 傳 一 書, 但 影 響 不 大 清 四 庫 館 臣 說 : 以 心 性 說 易, 始 王 宗 傳 及 ( 楊 ) 簡 顧 宗 傳 人 微 言 輕, 其 書 僅 存, 不 甚 爲 學 者 所 誦 習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22) 關 於 王 宗 傳 易 學 的 形 式 與 內 涵, 參 見 康 雲 山 : 南 宋 心 學 易 研 究, 第 六 章 明 人 如 鄭 圭 ( 字 孔 肩 ) 易 臆 ( 書 成 於 萬 歷 三 十 八 年 (1610), 其 中 論 精 變 神 一 條, 引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謂 之 聖 " 爲 說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8:96) 又 明 人 顧 曾 唯 ( 字 一 貫, 號 魯 齋, 嘉 靖 癸 丑 (1553) 進 士 ) 的 著 作 顧 氏 易 解, 書 前 的 自 序, 實 際 上 是 慈 湖 周 易 解 序 的 節 鈔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7:84) 雖 然 顧 氏 原 作 不 一 定 如 此, 可 能 出 於 依 託, 但 顯 然 由 此 可 以 看 出 慈 湖 學 說 在 明 代 的 影 響 19

29 立, 號 龜 山, ) 羅 從 彥 ( 字 仲 素, 稱 豫 章 先 生, ) 李 侗 ( 字 願 中, 稱 延 平 先 生, ) 之 外, 僅 錄 朱 子 象 山 慈 湖 三 人 陶 望 齡 則 以 慈 湖 與 陽 明 並 稱, 曰 楊 王 " 之 學 71 黃 梨 洲 纂 宋 元 學 案 未 能 親 手 完 藳, 不 是 很 容 易 看 出 他 本 人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態 度 但 他 有 車 廄 謁 慈 湖 先 生 墓 詩 三 首, 中 云 : 一 樹 奇 松 覆 墓 臺 昔 日 千 松 蟲 食 盡, 獨 留 此 樹 自 青 青 "([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 45:5b), 詩 中 以 獨 立 青 松 喻 指 慈 湖 心 學 的 久 遠 生 命, 可 見 推 重 之 意 72 至 如 清 人 李 元 度 ( 字 次 青 笏 庭, ) 解 論 語 攻 乎 異 端, 斯 害 也 已 " 句, 謂 孔 子 逆 知 後 世 有 金 谿 慈 湖 橫 浦 白 沙 姚 江 諸 家 之 流 弊 矣 " 73, 這 固 然 是 不 經 之 談, 然 而 藉 此 可 知 在 明 清 士 人 的 觀 念 中, 象 山 慈 湖 橫 浦 白 沙 陽 明 等 五 人, 正 是 心 學 的 領 軍 人 物, 象 山 與 慈 湖 且 被 普 遍 視 爲 陽 明 心 學 的 淵 源 所 在, 如 明 人 沈 懋 孝 ( 字 幼 貞, 號 晴 峰,1536-?) 說, 陽 明 之 學 淵 源 於 象 山 慈 湖, 證 發 於 白 沙 甘 泉, 不 謂 無 所 本 " 74, 清 人 黎 祖 健 ( 號 硯 貽, 康 有 爲 門 人 ) 亦 謂 : 象 山 慈 湖 指 點 直 截, 實 爲 姚 江 之 遠 祖 " 75 隨 著 明 朝 的 覆 滅, 鼎 革 之 後, 清 代 官 方 褒 崇 朱 子 學, 陽 明 學 亦 由 前 代 顯 學 轉 成 式 微, 慈 湖 心 學 亦 不 再 引 起 士 人 廣 泛 的 注 意 清 初 大 儒 如 王 夫 之 ( 字 而 農, 號 薑 齋, 稱 船 山 先 生, ), 對 象 山 慈 湖 陽 明 一 起 討 伐, 如 謂 : 71 陶 望 齡 程 門 微 旨 序 : 心 之 精 神 謂 之 聖, 孔 子 之 言 也 慈 湖 氏 數 稱 之, 而 詆 曰 禪 良 知, 孟 子 之 言 也, 陽 明 氏 數 稱 之, 而 詆 曰 禪 慈 湖 師 陸, 陽 明 之 學 似 陸, 師 陸 似 陸, 則 不 爲 尊 朱 者 喜 夫 尊 朱 而 排 楊 王, 似 也 ; 以 及 孔 孟, 可 謂 尊 朱 哉? 教 之 異 也, 有 權 有 實, 楊 王 之 語 有 程 朱, 猶 程 朱 之 語 有 楊 王 也, 讀 者 未 之 察 耳 甚 矣, 學 者 之 蔽 所 聞 而 拘 所 習 也 非 聞 而 習 若 楊 王 氏 者, 雖 孔 孟 格 言 經 其 口, 且 排 之 矣 楊 王 不 能 駕 孔 孟 以 說 行, 今 欲 告 人 以 楊 王 之 說, 誰 能 信 耶? 書 則 先 聖 大 訓 朱 子 定 論, 楊 王 不 能 假 孔 朱 以 啓 人 信, 而 海 門 子 獨 能 乞 靈 於 二 程 乎? 然 講 學 闡 道, 若 三 子 之 爲 人 心 甚 苦 矣, 讀 者 其 尚 念 之 "([ 明 ) 陶 望 齡 歇 菴 集,3:221) 按 書 則 先 聖 大 訓 朱 子 定 論 " 句, 原 文 誤 作 諸 子 定 論 72 梨 洲 車 廄 謁 慈 湖 先 生 墓 詩 之 二 云 : 明 明 指 示 此 光 明, 今 古 何 曾 有 暫 停 昔 日 千 松 蟲 食 盡, 獨 留 此 樹 自 青 青 " 其 三 云 : 還 鄉 鐘 鼓 汗 通 身, 指 點 當 機 多 少 人 爭 奈 殷 勤 無 盡 意, 冰 霜 迸 出 一 山 春 " ([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45:5b) 73 [ 清 ] 李 元 度 : 論 語 說, 載 [ 清 ] 葛 士 濬 : 皇 朝 經 世 文 新 增 續 編,1: 74 [ 明 ] 沈 懋 孝 : 刻 蔡 氏 蒙 引 補 正 序, 長 水 先 生 文 鈔,32b 75 [ 清 ] 黎 祖 健 : 弱 爲 六 極 之 一 說 總 論, 載 [ 清 ] 甘 韓 : 清 朝 經 世 文 新 編 續 集,1: 20

30 宋 諸 先 儒, 欲 折 陸 楊 知 行 合 一 " 知 不 先 行 不 後 " 之 說, 而 曰 知 先 行 後 ", 立 一 劃 然 之 次 序, 以 困 學 者 於 知 見 之 中, 且 將 蕩 然 以 失 據, 則 已 異 於 聖 人 之 道 矣 若 夫 陸 子 靜 楊 慈 湖 王 伯 安 之 爲 言 也, 吾 知 之 矣, 彼 非 謂 知 之 可 後 也, 其 所 謂 知 者 非 知, 而 行 者 非 行 也 ( 尚 書 引 義,3:) 這 可 以 代 表 清 代 思 想 界 的 普 遍 態 度 但 是 當 時 儒 家 中, 仍 然 不 乏 賞 識 慈 湖 心 學 者, 如 清 初 文 壇 領 袖 王 士 禎 ( 字 子 真, 號 阮 亭, 別 號 漁 洋 山 人, ), 甚 至 謂 慈 湖 楊 氏 易 傳 出 朱 註 之 上 " 76 與 孫 奇 逢 ( 字 啓 泰, 號 鍾 元, 稱 夏 峰 先 生, ) 黃 梨 洲 並 稱 清 初 三 大 儒 的 李 顒 ( 字 中 孚, 號 二 曲, ), 會 通 朱 子 與 陽 明, 他 所 規 劃 的 體 用 全 學 ", 所 舉 明 體 類 " 諸 書, 以 象 山 陽 明 龍 溪 近 溪 慈 湖 白 沙 六 家 之 集 爲 明 體 中 之 明 體 ", 而 程 朱 之 書 ( 二 程 全 書 朱 子 語 類 大 全 朱 子 文 集 大 全 等 ) 則 列 之 爲 明 體 中 之 功 夫 " 77, 一 爲 體 中 之 體 ", 一 爲 體 中 之 功 夫 ", 二 曲 本 人 的 傾 向 由 此 可 見 清 代 康 熙 雍 正 乾 隆 年 間, 長 洲 ( 今 江 蘇 蘇 州 ) 彭 定 求 ( 字 勤 止, 號 訪 濂, 稱 南 畇 先 生, ) 彭 啓 豐 ( 字 翰 文, 號 芝 庭, ) 彭 紹 升 ( 字 允 初 尺 木, 號 知 歸 子 二 林 居 士, 法 名 際 清, ) 祖 孫 四 代 家 學, 與 慈 湖 心 學 亦 有 不 解 之 緣 長 洲 彭 氏 家 學, 會 合 朱 陸, 兼 取 儒 釋 道 三 家, 在 清 代 學 術 與 思 想 界 中, 呈 異 軍 突 起 之 勢 近 人 劉 咸 炘 先 生 曾 謂, 南 畇 沿 明 道 象 山 之 主 靜, 承 荊 川 念 庵 之 養 生, 旁 涉 橫 浦 慈 湖 之 宗 門, 遠 繼 長 史 貞 白 之 真 誥 至 其 曾 孫 尺 木 居 士 紹 升, 則 經 歷 儒 道, 而 終 歸 於 佛 " 78 彭 氏 家 學 的 思 想 資 源 之 一, 即 是 慈 湖 心 76 [ 清 ] 王 士 禎 : 居 易 錄 ; 轉 引 自 張 壽 鏞 : 慈 湖 著 述 攷,1b 77 [ 清 ] 李 顒 : 體 用 全 書, 二 曲 集,7: 二 曲 明 言 學 者 當 先 觀 象 山 慈 湖 白 沙 陽 明 之 書 ", 他 所 謂 爲 己 治 易 " 求 易 於 己 " 云 者, 顯 然 出 自 慈 湖 己 易 ( 參 見 朱 康 有 : 宋 明 理 學 中 的 心 性 本 體 思 想, 載 渭 南 師 範 學 院 學 報,2004 年 4 期 ) 78 劉 咸 炘 : 學 史 散 篇 長 洲 彭 氏 家 學 考 序 ; 轉 引 自 繫 年 續 錄, 載 劉 咸 炘 : 推 十 書, 頁 2596 頁 張 21

31 學, 彭 紹 升 本 人, 並 曾 親 手 輯 抄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纂 一 種, 至 今 仍 存 於 世 ( 參 見 論 文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按 彭 定 求 爲 康 熙 十 五 年 丙 辰 科 (1676) 狀 元, 由 翰 林 院 侍 講 致 仕 家 居, 任 全 唐 詩 總 裁 ; 彭 啓 豐 爲 定 求 之 孫, 中 雍 正 五 年 丁 未 科 (1727) 狀 元, 由 翰 林 仕 至 兵 部 尚 書 而 彭 紹 升 本 人, 由 於 家 世 與 家 學 的 雙 重 因 素, 與 儒 釋 道 三 家 皆 有 甚 深 的 關 係, 爲 清 代 中 期 思 想 界 之 中 心 人 物 79 並 且 他 所 代 表 的 這 股 儒 佛 會 通 的 伏 流, 深 刻 影 響 晚 清 思 想 界, 直 至 現 代 中 國 80 總 而 言 之, 慈 湖 在 中 國 思 想 史 上 的 命 運 實 在 值 得 玩 味 在 楊 袁 舒 沈 甬 上 四 先 生 " 中, 除 了 慈 湖 之 外, 其 他 三 位 的 著 作, 在 宋 以 後 都 極 少 流 佈 袁 燮 的 著 作 絜 齋 家 塾 書 鈔 十 二 卷 絜 齋 毛 詩 經 筵 講 義 四 卷 絜 齋 集 二 十 四 卷, 明 代 中 期 以 後 已 經 失 傳, 至 清 乾 隆 年 間 纔 由 四 庫 館 臣 從 永 樂 大 典 中 輯 出 81 ; 至 於 沈 煥, 當 時 四 庫 館 臣 已 感 慨 煥 之 著 述 久 已 不 存, 今 亦 無 從 蓃 輯 " 82, 直 到 民 國 年 間, 纔 由 張 壽 鏞 輯 成 定 川 遺 書 二 卷 附 錄 四 卷, 收 入 四 明 叢 書 第 四 集 刊 佈 83 舒 璘 的 文 集 雖 未 失 傳, 但 就 筆 者 見 聞 所 知, 目 今 存 世 較 早 的 都 是 清 代 中 後 期 的 版 本 84, 可 知 前 此 版 刻 甚 稀 與 袁 舒 沈 三 位 身 後 的 寂 寞 不 同, 舜 徽 先 生 謂, 彭 定 求 師 事 睢 州 湯 斌 斌 之 學, 出 於 孫 奇 逢 奇 逢 之 學, 出 於 鹿 善 繼 善 繼 之 學, 則 宗 王 守 仁 傳 習 錄 故 定 求 爲 學, 亦 根 柢 於 姚 江 "( 張 舜 徽 : 清 人 文 集 別 錄, 頁 81) 79 就 儒 家 一 方 面 言, 彭 紹 升 爲 陸 王 心 學 的 代 表 人 物, 並 曾 與 戴 震 ( 字 東 原, ) 論 學 往 復 辯 難 戴 東 原 比 彭 紹 升 年 長 十 八 歲, 雖 然 是 前 輩, 但 他 對 彭 紹 升 賞 識 已 久, 東 原 去 世 前 一 月 作 答 彭 進 士 允 初 書, 謂 仆 聞 足 下 之 爲 人 心 敬 之, 願 得 交 者 十 餘 年 ", 可 知 儀 顧 已 久 乾 隆 四 十 二 年 (1777) 三 四 月, 二 人 同 在 北 京, 彭 紹 升 登 門 造 訪, 東 原 有 空 谷 足 音 之 感, 贈 以 原 善 孟 子 字 義 疏 證 二 書 ( 後 者 剛 完 稿, 尚 未 公 諸 於 世 ) 彭 紹 升 讀 後 有 與 戴 東 原 書 談 自 己 心 得, 並 以 二 林 居 制 義 就 教 於 東 原, 東 原 復 有 答 彭 進 士 允 初 書 答 彭 進 士 尺 木 書 之 作 ( 參 見 釋 慧 嚴 : 彭 際 清 與 戴 震 的 儒 佛 論 辯, 載 東 方 宗 教 研 究, 第 2 期,1990 年 10 月 ) 關 於 長 洲 彭 氏 家 學, 參 見 劉 咸 炘 : 學 史 散 篇 長 洲 彭 氏 家 學 考 ; 游 子 安 : 論 清 代 江 蘇 長 洲 彭 氏 家 學 善 書 與 善 舉, 載 大 陸 雜 誌,91:1,1995 年 7 月 ; 釋 慧 嚴 : 清 乾 隆 時 期 江 南 士 大 夫 的 佛 教 信 仰, 載 興 大 歷 史 學 報, 創 刊 號,1991 年 2 月 80 在 佛 學 方 面, 梁 任 公 曾 言 : 晚 清 思 想 家 有 一 伏 流, 曰 佛 學 至 乾 隆 時, 則 有 彭 紹 升 羅 有 高, 篤 志 信 仰 紹 升 嘗 與 戴 震 往 復 辨 難 其 後 龔 自 珍 受 佛 學 於 紹 升 晚 受 菩 薩 戒 魏 源 亦 然 康 有 爲 章 炳 麟 故 晚 清 所 謂 新 學 家 者, 殆 無 一 不 與 佛 學 有 關 係 "( 梁 啓 超 : 清 代 學 術 概 論, 頁 99) 晚 清 佛 學, 龔 自 珍 ( 字 璱 人, 號 定 菴, ) 魏 源 ( 字 默 深, ) 以 後, 楊 文 會 ( 字 仁 山, ) 爲 之 推 波 助 瀾, 直 至 歐 陽 竟 無 ( 原 名 歐 陽 漸, ), 且 倡 言 孔 佛 通 "( 歐 陽 竟 無 : 跋 中 庸 傳 寄 諸 友 蒙 文 通, 孔 學 雜 著,28a) 81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1:145,15: ,160: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60: 劉 琳 等 編 著 : 現 存 宋 人 著 述 總 錄, 頁 廣 平 先 生 舒 文 靖 公 類 稿 四 卷, 清 雍 正 九 年 (1731) 袁 氏 刻 本 ; 舒 文 靖 公 類 稿 四 卷 附 錄 三 卷, 清 同 22

32 慈 湖 心 學 的 傳 遞 不 絕 如 縷, 在 明 代 中 葉 以 後 獲 得 復 興, 盛 極 一 時 相 比 較 而 言, 甬 上 四 先 生 " 的 歷 史 命 運, 形 成 了 鉅 大 的 反 差 在 象 山 門 下 諸 多 弟 子 中, 也 獨 有 慈 湖 一 人, 能 夠 凸 現 於 歷 史, 取 得 與 乃 師, 以 及 王 陽 明 幾 乎 同 樣 重 要 的 地 位 85 四 回 溯 慈 湖 心 學 的 研 究 史, 第 一 個 需 要 提 到 的 現 代 學 者 是 張 壽 鏞 ( 字 伯 頌, 號 詠 霓, 別 署 約 園, ) 先 生 張 先 生 於 年 代 蒐 羅 鄉 邦 文 獻, 刊 印 四 明 叢 書 共 八 集, 厥 功 至 偉, 其 中 收 錄 了 幾 乎 所 有 慈 湖 的 箸 作 86, 四 明 叢 書 本 是 慈 湖 箸 作 迄 今 校 勘 最 爲 精 善 的 版 本 同 時 張 先 生 本 人 在 理 學 方 面 也 有 相 當 的 造 詣, 四 明 叢 書 收 錄 的 五 種 慈 湖 箸 作, 每 一 種 他 都 親 自 撰 序, 敍 述 版 刻 源 流 學 術 始 末, 皆 能 要 言 不 煩, 切 中 肯 綮 他 並 撰 有 慈 湖 箸 述 考, 詳 攷 慈 湖 箸 作 的 存 佚 情 況, 且 輯 有 慈 湖 遺 書 新 增 附 錄 一 卷, 對 後 人 的 研 究 大 有 裨 益 87 其 次 要 提 到 的 是 蒙 文 通 ( ) 先 生 蒙 先 生 是 現 代 學 者 中, 對 慈 湖 心 學 有 深 入 瞭 解 的 少 數 幾 位 之 一 1920 年 代, 蒙 先 生 與 章 太 炎 論 儒 學 古 今 之 流 變, 治 十 一 年 (1872) 裔 孫 亨 熙 刻 本 ; 舒 文 靖 集 二 卷 附 錄 三 卷 校 勘 記 三 卷 事 實 冊 一 卷, 清 光 緒 二 十 二 年 (1896) 四 明 孫 氏 七 千 卷 樓 刻 本 ; 舒 文 靖 集 二 卷,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清 同 治 間 傳 鈔 四 庫 全 書 本, 清 抄 本, 舊 鈔 本, 閣 退 本, 祠 堂 本, 等 等 ( 參 見 劉 琳 等 編 著 : 現 存 宋 人 著 述 總 錄, 頁 258;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清 ) 邵 懿 辰 等 : 增 訂 四 庫 簡 明 目 錄 標 注, 3:100,16:741 ) 85 有 最 後 的 儒 家 " 之 稱 的 梁 漱 溟 先 生, 在 心 學 諸 子 中, 除 陸 王 之 外, 最 佩 服 慈 湖 與 羅 近 溪, 認 爲 祇 有 他 們 二 人 造 詣 很 深, 達 到 明 心 見 性 " 的 地 步 梁 先 生 在 接 受 美 國 學 者 艾 愷 訪 問 時, 與 艾 氏 有 這 樣 一 段 對 話 : 艾 : 誰 達 到 這 個 地 步, 除 王 陽 明 外 誰 達 到 ` 明 心 見 性 '"? 梁 : 陸 王 派 裏 有 兩 個 造 詣 很 深 的 人 在 宋 朝, 名 字 叫 楊 簡 楊 慈 湖 ; 在 明 朝, 叫 羅 汝 芳, 號 羅 近 溪 我 最 佩 服 這 兩 個 人 其 他 一 般 的 人, 盡 管 他 講 儒 書, 講 孔 子, 尊 奉 孔 子, 實 際 上 是 門 外 漢 " ( 美 國 學 者 艾 愷 先 生 訪 談 記 錄 摘 要, 載 中 國 文 化 書 院 學 術 委 員 會 編 : 梁 漱 溟 全 集, 第 八 卷, 頁 1169 ) 86 四 明 叢 書 各 集 收 錄 楊 氏 易 傳 慈 湖 詩 傳 石 魚 偶 記 先 聖 大 訓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等 五 種, 五 誥 解 則 擬 重 刊 而 未 果 87 關 於 張 壽 鏞 先 生 編 纂 四 明 叢 書 的 詳 細 情 形, 參 見 徐 小 燕 : 張 壽 鏞 及 其 四 明 叢 書 研 究, 臺 灣 東 吳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3 年 23

33 就 曾 經 引 孟 子 象 山 慈 湖 陽 明 之 說, 以 反 駁 章 太 炎 孔 佛 優 劣 之 說 88 他 晚 年 研 讀 理 學 的 心 得 體 會, 部 分 彙 集 爲 理 學 札 記 與 補 遺 行 世, 其 中 多 可 見 到 慈 湖 心 學 的 印 記 89 第 三 個 要 提 到 的 是 邱 椿 先 生 ( ) 90 邱 先 生 遺 著 古 代 教 育 思 想 論 叢 一 書, 分 別 討 論 朱 子 陸 象 山 楊 慈 湖 王 陽 明 等 九 人 的 教 育 思 想 其 中 關 於 慈 湖 的 部 分, 篇 幅 達 230 頁, 約 計 16 萬 字, 爲 全 書 之 冠 91 內 容 分 爲 九 章 : 1) 傳 略 ;2) 哲 學 思 想 ;3) 心 性 論 和 社 會 思 想 ;4) 論 教 育 的 意 義 和 目 標 ;5) 論 教 育 的 內 容 ;6) 論 讀 書 ;7) 論 讀 書 ( 續 );8) 論 學 習 的 方 法 ;9) 哲 學 和 教 育 思 想 之 批 判 此 部 分 如 抽 出 單 行, 即 可 成 爲 一 部 較 爲 詳 盡 的 關 於 慈 湖 思 想 研 究 的 專 著 丘 先 生 對 慈 湖 的 評 價 之 高, 在 現 代 學 者 中 可 謂 絕 無 僅 有 他 認 爲 在 陸 王 學 派 之 中, 慈 湖 是 七 百 餘 年 來 最 偉 大 的 哲 學 家, 在 思 想 的 系 統 性 治 學 的 廣 博 性 哲 理 的 玄 奧 性 立 論 的 一 貫 性 考 證 訓 詁 的 精 確 性 上, 都 勝 過 陸 象 山 和 王 陽 明 92 可 以 說, 邱 先 生 是 現 代 學 界 對 慈 湖 思 想 進 行 深 入 研 究 的 先 行 者, 他 的 著 作 至 今 仍 有 重 要 的 參 考 價 值, 可 惜 較 少 受 到 研 究 者 注 意 93 崔 大 華 先 生 於 1982 年 發 表 楊 簡 的 心 學 思 想 一 文 ( 載 中 國 哲 學, 第 8 輯 ), 1983 年 發 表 南 宋 陸 學 ( 載 中 國 哲 學, 第 10 輯 ) 一 文, 當 是 他 於 1984 年 出 版 的 南 宋 陸 學 一 書 相 關 部 分 及 全 書 的 提 要 關 於 陸 象 山 後 學 的 生 平 與 思 想 的 研 88 蒙 文 通 : 治 學 雜 語, 載 蒙 默 編 : 蒙 文 通 學 記, 頁 蒙 先 生 理 學 札 記 中 多 見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語, 並 每 以 精 神 " 二 字 爲 說 蒙 先 生 並 曾 言 : 楊 慈 湖 最 推 重 孔 子 閒 居 一 篇, 平 心 而 論, 宋 明 思 想 孔 孟 學 術 大 端 實 在 此 "( 蒙 文 通 : 古 學 甄 微 答 洪 廷 彥, 頁 164) 90 邱 椿 先 生 號 大 年, 江 西 寧 都 人, 早 年 留 學 德 國 美 國, 獲 哥 倫 比 亞 大 學 哲 學 博 士 學 位, 回 國 後 任 教 于 清 華 大 學 北 京 大 學 等 處,1951 年 後 轉 任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教 育 系 教 授,1966 年 于 文 革 " 中 逝 世 邱 先 生 曾 計 劃 撰 寫 一 部 中 國 古 代 教 育 思 想 史, 而 有 志 未 就 已 經 寫 定 的 部 分 論 及 朱 熹 陸 九 淵 楊 簡 王 陽 明 黃 宗 羲 顧 炎 武 王 夫 之 顔 元 李 塨 等 九 人 的 教 育 思 想, 共 約 80 萬 字,1985 年 由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 分 上 中 下 三 册 出 版 91 經 筆 者 統 計, 其 中 朱 熹 部 分 75 頁, 計 5 萬 餘 字 ; 陸 九 淵 部 分 196 頁, 約 計 14 萬 字 92 邱 椿 : 古 代 教 育 思 想 論 叢, 上 册, 頁 501; 李 國 鈞 主 編 : 中 國 書 院 史, 頁 筆 者 所 見, 僅 有 丘 先 生 門 人 李 才 棟 先 生 甬 上 四 先 生 及 其 後 學 與 書 院 教 育 ( 載 江 西 教 育 學 院 學 報, 1997 年 1 期, 頁 67), 以 及 李 國 鈞 先 生 主 編 中 國 書 院 史 書 中 關 於 慈 湖 的 章 節, 提 及 丘 先 生 的 這 部 著 作 24

34 究, 崔 先 生 此 書 至 今 仍 然 是 最 好 的 著 作 94 侯 外 廬 等 先 生 主 編 宋 明 理 學 史 中 有 關 楊 慈 湖 的 章 節, 即 爲 南 宋 陸 學 有 關 部 分 改 編 而 成 1996 年 10 月,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所 著 楊 簡 一 書, 由 臺 灣 東 大 圖 書 公 司 出 版 中 文 世 界 中 關 於 慈 湖 生 平 與 哲 學 的 專 著, 訖 今 僅 有 此 一 部 95 作 者 自 稱 立 足 於 中 國 哲 學 的 傳 統, 一 改 過 去 中 國 大 陸 哲 學 著 作 素 常 套 用 的 宇 宙 論 矛 盾 論 認 識 論 社 會 歷 史 觀 " 四 大 塊 架 構, 分 立 一 " 論 心 " 論 禮 " 論 治 " 論 教 " 論 人 " 論 知 " 論 等 七 項 專 題, 來 闡 述 慈 湖 的 學 術 思 想, 頗 具 特 色, 雖 然 關 於 史 實 方 面 頗 有 闕 失, 立 論 析 理 也 不 無 可 商, 然 而 所 作 的 探 索 和 嘗 試 頗 爲 可 貴, 其 篳 路 藍 縷 之 功 實 當 稱 讚 年 代 以 來 中 文 世 界 中, 有 關 慈 湖 生 平 著 述 與 思 想 的 研 究 論 文, 累 計 有 二 十 餘 篇 其 中 如 董 金 裕 張 永 儁 鍾 彩 鈞 等 先 生 的 研 究 97, 頗 有 創 獲, 堪 稱 佳 作 海 內 外 有 關 慈 湖 研 究 的 學 位 論 文, 迄 今 爲 止 有 以 下 六 部 : 1. 蕭 錦 塘 : 楊 慈 湖 萬 物 唯 我 說 " 研 究, 臺 北, 臺 灣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2 年,102 頁 ; 2. 劉 秀 蘭 : 化 經 學 爲 心 學 : 論 慈 湖 之 經 學 思 想 與 理 學 之 開 新,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9 年,228 頁 ; 3. 徐 建 勇 : 楊 簡 哲 學 思 想 研 究, 湖 南, 湘 潭 大 學 哲 學 與 歷 史 文 化 學 94 稍 後 如 徐 紀 芳 著 陸 象 山 弟 子 研 究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0 年 ) 一 書, 除 爲 槐 堂 弟 子 作 一 大 系 爲 該 書 獨 有 之 外, 其 餘 部 份 基 本 上 是 根 據 崔 先 生 南 宋 陸 學 一 書 改 寫 而 成 95 該 書 爲 傅 偉 勳 先 生 韋 政 通 先 生 主 編 世 界 哲 學 家 叢 書 中 的 一 種, 可 見 叢 書 主 編 者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重 視 96 比 如, 書 中 的 專 題 標 目 有 未 恰 當 者, 心 " 論 禮 " 論 治 " 論 三 者 猶 可, 而 一 " 論 教 " 論 人 " 論 知 " 論 則 有 不 詞 之 感 在 慈 湖 的 心 學 系 統 中, 這 七 個 範 疇 的 意 義 似 乎 幷 不 在 同 一 個 層 面 上, 將 它 們 等 量 齊 觀, 無 法 展 現 出 思 想 的 層 次 性 而 且, 作 者 既 放 棄 了 中 國 哲 學 本 身 所 有 的 道 器 理 氣 心 物 體 用 等 範 疇, 也 拒 斥 西 方 哲 學 的 宇 宙 論 認 識 論 等 研 究 路 徑, 這 種 無 所 憑 藉 的 研 究 取 向, 其 有 效 性 是 可 以 懷 疑 的 97 張 永 儁 : 從 謝 上 蔡 張 橫 浦 與 楊 慈 湖 的 思 想 略 述 宋 代 禪 儒 之 融 會 與 分 際, 佛 光 山 國 際 禪 學 會 議 籌 備 組 編 輯 : 佛 光 山 國 際 禪 學 會 議 實 錄, 頁 董 金 裕 : 楊 簡 的 心 學 及 其 評 價, 載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學 報, 第 61 期,1990 年 6 月 鍾 彩 鈞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載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集 刊, 第 17 期,2000 年 9 月, 頁 ; 鍾 彩 鈞 : 楊 慈 湖 易 學 概 述, 載 張 以 仁 先 生 七 秩 壽 慶 論 文 集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張 以 仁 先 生 七 秩 壽 慶 論 文 集, 頁

35 院 碩 士 論 文,2002 年,70 頁 ; 4. 王 心 竹 : 楊 簡 哲 學 思 想 研 究, 北 京,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哲 學 系 博 士 論 文,2002 年,139 頁 ; 5. 王 晶 : 楊 簡 心 學 思 想 研 究, 濟 南, 山 東 大 學 碩 士 學 位 論 文,2003 年,37 頁 ; 6. 張 念 誠 : 楊 簡 心 經 學 問 題 的 義 理 考 察, 中 瀝, 臺 灣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3 年,278 頁 日 文 著 作 則 有 荒 木 見 悟 撰 陳 北 溪 と 楊 慈 湖 ( 載 哲 學, 第 六 號, 廣 島 大 學,1956 年 ; 後 收 入 氏 著 中 國 思 想 史 の 諸 相, 福 岡 : 中 國 書 店,1989 年, 頁 ), 島 田 虔 次 楊 慈 湖 ( 載 東 洋 史 研 究,24 卷 4 號,1966 年, 頁 ), 牛 尾 弘 孝 楊 慈 湖 の 思 想 その 心 學 の 性 格 について ( 載 中 國 哲 學 論 集, 第 1 號, 九 州 大 學,1975 年 ) 己 易 訳 注 ( 載 中 國 哲 學 論 集, 第 7 號, 九 州 大 學,1981 年 ) 荒 木 見 悟 等 編 集 陽 明 學 大 系 第 四 卷 陸 象 山 中 有 楊 慈 湖 一 節, 並 有 麓 保 孝 撰 解 說 楊 慈 湖 一 篇 ( 東 京 : 明 德 出 版 社,1973 年, 頁 37-47) 楠 木 正 繼 宋 明 時 代 儒 學 思 想 の 研 究 ( 千 葉 県 柏 市 : 広 池 學 園 事 業 部,1972 年, 頁 ) 第 一 章 第 四 節, 以 慈 湖 爲 主 論 宋 代 陸 學 的 思 想 特 色 此 外, 中 國 學 者 吳 震 亦 有 楊 慈 湖 をめぐゐ 陽 明 學 の 諸 相 一 文 ( 載 東 方 學, 第 97 輯,1999 年 1 月, 頁 68-81), 討 論 慈 湖 與 陽 明 心 學 的 關 係 上 述 諸 位 日 本 學 者, 皆 爲 享 譽 國 際 的 漢 學 名 家, 其 研 究 成 果 紮 實 而 且 深 入, 非 常 值 得 參 考 借 藉 在 英 語 世 界 中, 美 國 漢 學 家 卜 德 (Derk Bodde) 於 年, 將 馮 友 蘭 先 生 中 國 哲 學 史 兩 卷 本 翻 譯 爲 英 文,1950 年 代 在 美 國 出 版, 至 今 仍 然 是 歐 美 各 大 學 的 標 準 教 材 和 參 考 書, 其 中 有 關 於 慈 湖 心 學 的 章 節 另 外,1970 年 26

36 代 由 法 國 漢 學 家 白 樂 日 (Etienne Balazs, ) 發 起 吳 德 明 (Yves Hervouet, , 曾 任 法 蘭 西 學 院 漢 學 研 究 所 所 長 ) 主 編 的 宋 代 書 錄 (A Sung Bibliography), 其 中 有 陳 榮 捷 先 生 (Wing-tsit Chan) 所 撰 慈 湖 遺 書 條 目 ( 頁 425); 近 年 英 國 蘭 彼 得 威 爾 士 大 學 姚 新 中 教 授 (Xingzhong Yao) 主 編 的 RoutledgeCurzon 儒 學 百 科 全 書 (RoutledgeCurzon Encyclopedia of Confucianism), 其 中 有 德 國 漢 學 家 慕 尼 黑 大 學 葉 翰 教 授 (Hans Van Ess) 撰 寫 的 楊 簡 " 詞 條 ( 頁 ) 美 國 波 特 蘭 大 學 萬 安 玲 (Linda Walton) 教 授, 著 有 南 宋 的 書 院 與 社 會 (Academies and Society in Southern Sung China), 對 宋 元 時 期 寧 波 地 區 的 儒 學 思 想 與 制 度 化 建 置 作 了 詳 細 探 討, 其 中 關 於 包 括 慈 湖 在 內 的 甬 上 四 先 生 " 的 研 究, 則 在 宋 代 明 州 本 地 文 化 和 社 會 背 景 中, 側 重 四 先 生 " 和 當 時 的 書 院 運 動 的 淵 源 關 係 98 五 筆 者 著 手 研 究 慈 湖 的 心 學, 始 於 2001 年 冬 天 事 先 作 過 一 番 考 察, 覺 得 既 有 的 研 究 似 乎 顯 得 比 較 薄 弱, 所 以 想 彌 補 這 方 面 的 空 闕 當 時 知 道 關 於 慈 湖 的 專 著, 僅 有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所 著 楊 簡 (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公 司,1996 年,263 頁 ) 一 部, 而 且 流 通 不 廣, 中 國 大 陸 學 者 很 難 見 到, 筆 者 也 是 直 到 第 二 年 秋 天, 入 讀 香 港 嶺 南 大 學 之 後, 纔 讀 到 這 部 著 作 的 在 嶺 南 就 讀 期 間, 又 陸 續 知 道 自 1992 至 2003 年 間, 海 內 外 有 六 部 關 慈 湖 研 究 的 學 位 論 文 出 現 ( 目 錄 見 上 文 ), 其 中 第 一 二 兩 98 萬 安 玲 教 授 書 中 部 份 章 節, 曾 以 新 儒 學 的 制 度 化 語 境 : 宋 元 時 期 的 學 者 學 派 與 書 院 (The Institutional Context of Neo-Confucianism: Scholars, Schools and Shu-Yuan in Sung-Yuan China) 宋 元 時 期 的 教 育 社 會 變 遷 與 新 儒 學 : 明 州 ( 寧 波 ) 的 學 術 團 體 與 地 方 精 英 (Education, Social Change and Neo-Confucianism in Song-Yuan China: Academies and the Local Elite in Mingzhou (Ningbo)) 等 爲 題 發 表, 其 南 宋 時 期 浙 東 的 道 學 與 心 學 論 明 州 四 先 生 一 文, 曾 被 譯 爲 中 文, 刊 載 於 方 祖 猷 等 先 生 主 編 論 浙 東 學 術 書 中 該 文 由 思 想 和 社 會 的 關 係 出 發, 討 論 四 先 生 " 的 學 術 思 想 與 南 宋 時 期 浙 東 各 種 學 術 流 派 的 關 係, 及 其 在 南 宋 思 想 史 上 的 地 位 和 作 用 27

37 部 完 成 時 間 較 早, 後 四 部 則 爲 近 年 新 作 這 也 顯 示 出 慈 湖 心 學 的 研 究, 是 一 個 有 意 義 的 課 題, 越 來 越 受 到 中 國 哲 學 研 究 者 的 注 意 99 雖 然 如 此, 既 有 的 研 究 似 尚 未 充 分 表 現 出 慈 湖 在 宋 明 儒 學 中 的 意 義 在 筆 者 看 來, 關 於 慈 湖 心 學 的 研 究, 有 兩 個 方 面 的 工 作 亟 待 進 行 : 一 是 從 思 ", 從 理 論 或 者 說 是 從 哲 學 的 角 度, 探 討 他 的 思 想 在 整 個 宋 明 理 學 以 至 儒 學 體 系 中 的 位 置 ; 二 是 從 史 ", 從 事 實 或 者 說 是 從 哲 學 史 的 角 度, 探 討 他 的 思 想 對 於 同 時 及 後 世, 特 別 是 明 代 理 學 的 影 響 ( 包 括 引 發 的 與 受 到 的 攻 擊 ) 這 兩 個 工 作 當 然 有 相 當 的 聯 繫, 而 且 能 夠 相 得 益 彰 不 過 要 在 第 二 個 方 面 進 行 深 入 討 論, 仍 然 應 以 第 一 個 方 面 爲 基 礎, 即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內 涵 有 充 分 的 把 握, 纔 能 把 哲 學 史 的 源 流 梳 理 清 楚, 主 次 分 明, 各 得 其 所 筆 者 本 來 的 研 究 計 劃 包 括 了 這 兩 個 方 面, 但 是 由 於 學 力 的 淺 薄, 在 第 一 個 方 面 的 研 究 上 已 經 花 費 了 大 部 份 的 時 間 和 精 力, 而 論 文 交 稿 的 時 間 在 即, 不 得 不 將 第 二 個 方 面 暫 且 從 略, 雖 然 不 無 遺 憾 所 倖 第 一 個 方 面 是 慈 湖 心 學 研 究 中 的 主 體, 倘 能 在 這 方 面 作 出 較 爲 貼 切 的 疏 解, 也 已 經 算 是 負 責 的 行 爲, 這 是 筆 者 聊 可 自 慰 的 地 方 另 外, 在 討 論 其 心 學 內 涵 時, 凡 同 時 與 後 世 儒 者 對 慈 湖 的 褒 揚 與 批 評, 其 中 重 要 的 內 容, 已 經 相 當 多 的 涉 及 這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可 以 彌 補 論 文 在 史 事 層 面 上 的 缺 陷 朱 子 門 人 黃 勉 齋 說 楊 敬 仲 集 皆 德 人 之 言 也, 而 未 聞 道 " 100, 陳 北 溪 說 楊 敬 仲 持 循 篤 而 講 貫 畧 " 101, 這 種 品 鑒 意 謂 慈 湖 言 無 可 取, 德 則 可 稱 慈 湖 高 弟 袁 甫 亦 謂 : 99 即 使 在 大 衆 文 化 中, 慈 湖 的 思 想 學 說 也 已 受 到 相 當 的 關 注 比 如 其 靜 坐 反 觀 " 之 說, 包 括 己 易 中 吾 性 澄 然 清 明 而 非 物, 吾 性 洞 然 無 際 而 非 量 ", 天 者, 吾 性 中 之 象 ; 地 者, 吾 性 中 之 形 " 云 云, 也 進 入 了 網 路 小 說 家 的 視 域 ( 參 見 網 路 玄 幻 小 說 " 道 緣 儒 仙, 第 二 百 零 四 章 神 悟, 作 者 年 6 月 30 日 ) 100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 [ 宋 ] 陳 淳 : 答 陳 伯 藻 書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

38 慈 湖 先 生 平 生 履 踐, 無 一 瑕 玷, 處 閨 門 如 對 大 賓, 在 闇 室 如 臨 上 帝, 年 登 耄 耋, 兢 兢 敬 謹, 未 嘗 須 臾 放 逸 學 先 生 者, 學 此 而 已 102 蒙 齋 之 說, 固 然 是 針 對 當 時 慈 湖 門 人 中 掇 拾 遺 論, 依 放 近 似, 而 實 未 有 得 " 者 103, 係 有 所 爲 而 發, 然 而 學 先 生 者, 學 此 而 已 " 八 字, 卻 易 使 人 忽 視 對 慈 湖 思 想 內 涵 的 關 注 清 人 全 謝 山 續 修 宋 元 學 案, 認 爲 慈 湖 泛 濫 夾 雜 "( 宋 元 學 案,75:2525) 象 山 之 門 壞 其 教 者 實 慈 湖 然 慈 湖 之 言 不 可 盡 從, 而 行 則 可 師 "( 宋 元 學 案,74:2466), 又 說 夫 論 人 之 學, 當 觀 其 行, 不 徒 以 其 言 " 104 云 云, 看 似 公 允, 實 則 頗 有 未 諦, 如 此 視 之, 則 豈 非 謂 慈 湖 言 行 未 能 合 一, 或 者 說 其 思 想 與 道 德 實 踐 脫 節? 倘 慈 湖 本 人 有 知, 對 這 樣 的 議 論 並 不 會 認 可 固 然 儒 家 的 內 聖 之 學 重 在 成 德, 並 不 認 爲 思 想 勝 於 德 行, 思 辨 高 過 道 德 的 成 就, 但 是 講 貫 畧 " 與 德 人 " 的 踐 履 之 間, 卻 有 著 不 能 簡 單 化 約 的 緊 張 關 係 如 果 理 學 家 的 思 想 不 完 備, 有 重 大 缺 陷, 或 者 說 根 本 就 是 錯 誤 的, 如 何 能 夠 道 德 實 踐 的 大 方 向 不 偏, 保 證 成 德 目 標 的 達 到? 德 行 並 不 是 抽 象 的, 在 實 踐 中 它 一 定 要 有 具 體 的 內 涵 孔 子 以 德 之 不 修, 學 之 不 講 " 爲 憂 ( 論 語 述 而, 7:3), 理 學 家 一 生 孜 孜 講 學, 修 的 是 什 麽 德, 講 的 是 什 麽 學? 必 然 有 個 著 落 已 往 學 者 研 究 慈 湖 心 學 時, 未 能 正 視 這 些 問 題, 今 天 正 宜 在 這 些 地 方 致 思, 恰 如 其 分 地 予 以 疏 解 對 中 國 哲 學 史 的 闡 釋, 馮 友 蘭 牟 宗 三 勞 思 光 三 先 生 的 詮 釋 理 論, 成 爲 公 認 的 當 代 中 國 哲 學 研 究 的 典 範 105 就 宋 明 理 學 的 研 究 而 言, 牟 先 生 的 著 作 心 102 [ 宋 ] 袁 甫 : 記 樂 平 文 元 遺 書 閣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 [ 宋 ] 袁 甫 : 記 樂 平 文 元 遺 書 閣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 [ 清 ] 全 祖 望 : 碧 沚 楊 文 元 公 書 院 記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4:2479 宋 明 儒 糾 緾 於 儒 釋 之 辨, 有 許 多 無 謂 的 忌 諱, 朱 子 曾 經 評 象 山 講 學 常 是 兩 頭 明, 中 間 暗 "( 朱 子 語 類,104:2620), 以 禪 視 之 北 溪 勉 齋 謝 山 諸 人 的 品 鑒, 顯 然 是 在 朱 子 的 影 響 下,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隔 膜 所 造 成 的 ( 包 括 黃 梨 洲 的 老 師 劉 蕺 山, 對 慈 湖 的 宗 旨 也 未 能 有 貼 切 的 理 解 ) 105 參 見 杜 保 瑞 : 勞 思 光 教 授 詮 釋 宋 明 儒 學 的 方 法 論 問 題, 世 界 弘 明 哲 學 季 刊,2000 年 9 月 號 29

39 體 與 性 體 四 冊 ( 包 括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 開 創 性 地 將 宋 明 理 學 分 爲 三 系 ( 濂 溪 橫 渠 明 道 五 峰 一 系, 陸 王 一 系, 伊 川 朱 子 一 系 ), 使 研 究 者 的 視 界 爲 之 一 新 牟 先 生 的 三 系 說, 依 筆 者 看 來, 如 果 稍 作 簡 化, 大 體 也 可 說 是 二 系, 即 前 兩 系 大 體 可 歸 一 系 ( 二 者 在 關 於 天 道 心 性 的 大 方 向 上 並 無 二 致, 差 異 在 後 者 詳 於 心 體 而 畧 於 性 體 ) 牟 先 生 的 看 法, 與 傳 統 所 謂 程 朱 陸 王 的 分 野, 核 心 的 差 異 正 在 將 二 程 分 別 對 待, 並 將 伊 川 與 朱 子 一 系 從 理 學 的 主 體 地 位 上 分 離 出 來, 即 所 謂 別 子 爲 宗 " 之 說 三 十 多 年 來, 牟 先 生 的 宋 明 理 學 三 系 說, 先 後 受 到 學 界 許 多 批 評 在 筆 者 看 來, 這 些 批 評 雖 然 不 能 說 全 錯, 但 是 有 一 點 共 同 的 失 誤, 即 忽 視 了 這 樣 一 個 前 提 : 牟 先 生 的 判 定, 是 從 內 在 義 理 的 角 度 對 思 想 系 統 進 行 判 教 ", 而 不 是 一 個 思 想 史 層 面 的 事 實 判 斷 就 歷 史 事 實 而 言, 程 ( 特 別 是 伊 川 ) 朱 當 然 居 於 南 宋 以 來 八 百 年 中 學 術 思 想 界 的 正 統 ; 但 是 在 義 理 層 面, 伊 川 與 朱 子 之 學, 與 先 秦 孔 孟 以 來 下 至 北 宋 諸 大 儒 一 脈 相 承 遞 相 生 發 的 心 性 主 旨, 始 終 有 抵 牾 難 通 之 處 不 承 認 這 一 點, 也 就 很 難 理 解 明 代 中 期 以 後, 陽 明 學 璀 燦 綻 放 的 事 實 牟 先 生 的 別 子 爲 宗 " 之 說, 創 獲 之 大, 並 世 無 出 其 右 可 以 說, 牟 先 生 提 供 了 有 關 宋 明 儒 學 研 究 的 一 個 新 範 式, 它 的 意 義 仍 有 待 研 究 者 充 分 的 發 揮 106 筆 者 在 研 究 慈 湖 心 學 的 過 程 中, 深 深 體 會 到 牟 先 生 的 理 論 框 架 的 極 大 效 用 如 果 把 牟 先 生 的 學 說, 喻 爲 發 千 古 之 覆, 實 不 爲 過 牟 先 生 曾 提 出, 中 國 哲 人 不 是 很 注 重 系 統, 並 不 是 邏 輯 的 問 題 性 的 思 考 入 路, 對 中 國 哲 學 的 研 究, 必 須 從 對 文 獻 的 正 確 瞭 解 然 後 可 以 見 到 107 中 國 哲 106 如 關 於 儒 釋 道 三 家 之 辨 的 問 題, 牟 先 生 提 出 的 共 法 " 之 說, 實 可 以 袪 除 已 往 儒 者, 甚 至 當 今 許 多 儒 學 研 究 者 無 謂 的 忌 諱 107 牟 宗 三 : 研 究 中 國 哲 學 之 文 獻 途 徑, 鵝 湖 月 刊,121 期,1985 年 7 月 參 見 楊 祖 漢 : 當 代 儒 學 思 辨 錄, 頁

40 學 的 表 述 語 言, 簡 括 而 結 構 不 嚴 整 ; 箸 述 形 式 較 少 專 論, 多 以 經 書 注 解 來 發 揮 自 己 的 思 想 108, 於 是 哲 思 零 星 散 佈, 與 經 書 文 本 " 本 身 的 意 義 ( 包 括 訓 詁 與 思 想 方 面 的 ) 緾 夾 在 一 起 因 此, 對 中 國 哲 學 文 獻 的 解 讀, 需 要 對 中 國 哲 學 傳 統 的 綱 領 有 個 恰 切 的 把 握, 需 要 關 於 哲 學 文 本 的 文 獻 學 的 知 識, 更 需 要 披 沙 撿 金 融 會 貫 通 的 功 夫 閱 讀 中 國 哲 學 文 獻, 有 時 候 字 字 認 得, 而 根 本 不 能 明 白 其 意 旨 所 在 慈 湖 箸 述 繁 多, 除 儒 家 經 解 之 外, 幷 曾 論 贊 百 家 諸 子, 對 研 究 者 而 言, 通 讀 精 讀 熟 讀 讀 通 慈 湖 全 部 著 作, 實 在 是 非 常 困 難 的 事 情 蒙 文 通 先 生 曾 經 說, 他 讀 宋 人 書, 因 讀 不 懂 而 掉 過 多 次 眼 淚 " 109 這 是 前 輩 的 甘 苦 之 言, 筆 者 在 研 究 與 撰 寫 論 文 的 過 程 中 時 有 同 感 關 於 讀 書 的 方 法, 蒙 先 生 曾 言 : 歐 陽 先 生 嘗 言 : 讀 俱 舍 三 年, 猶 未 能 通 於 滬 上 見 沈 乙 庵, 沈 謂 : 君 當 究 俱 舍 宗, 毋 究 俱 舍 學 歸 金 陵, 覓 俱 舍 前 諸 書 讀 之, 又 覓 俱 舍 後 諸 書 讀 之 ; 又 覓 與 俱 舍 同 時 他 家 諸 書 讀 之, 讀 三 月 而 俱 舍 之 義 燦 然 明 白 蓋 自 前 後 左 右 之 書 比 較 研 讀, 則 异 同 自 見, 大 義 頓 顯 大 師 讀 俱 舍 之 法, 用 于 它 書, 何 獨 不 然 110 歐 陽 竟 無 先 生 是 現 代 佛 學 大 師, 他 研 讀 俱 舍 之 方, 實 爲 治 學 極 佳 楷 模, 足 供 取 法 本 文 綜 論 慈 湖 心 學, 注 意 他 與 周 張 二 程 朱 子 象 山 思 想 的 聯 繫, 下 及 明 代 王 陽 明 王 龍 溪 羅 近 溪 等 人 也 就 是 說, 將 慈 湖 心 學 的 研 究 放 在 整 個 宋 明 理 學 的 歷 史 背 景 中 來 考 量 知 識 與 道 理 的 疆 域 漫 無 涯 涘, 而 個 人 時 間 與 精 力 有 限, 真 談 何 容 易! 自 慚 孤 陋, 然 懸 以 爲 鵠 的, 雖 不 能 至, 心 向 往 之 108 在 這 個 意 義 上, 馮 友 蘭 先 生 中 國 哲 學 史 稱 先 秦 爲 子 學 時 代 ", 秦 漢 以 來 爲 經 學 時 代 ", 並 無 不 妥 劉 咸 炘 先 生 曾 說 秦 漢 以 來, 子 家 衰 微, 亦 是 此 意 109 參 見 胡 昭 曦 : 諄 諄 教 導, 受 用 終 生 緬 懷 文 通 師, 載 四 川 聯 合 大 學 : 蒙 文 通 教 授 誕 辰 百 週 年 學 術 座 談 會 紀 念 冊, 頁 蒙 文 通 : 治 學 雜 語, 載 蒙 默 編 : 蒙 文 通 學 記, 頁 3 31

41 第 二 章 家 學 篇 一 討 論 慈 湖 的 心 學 歷 程, 首 先 應 該 提 到 他 的 家 學 因 爲 父 親 楊 庭 顯 ( 字 時 發, ) 的 教 誨 對 他 的 影 響 極 爲 深 刻, 可 以 說 決 定 了 他 思 想 的 基 本 格 調 慈 湖 自 己 曾 經 說 : 某 未 離 膝 下 時, 知 有 先 訓 而 已 "( 祭 沈 叔 晦 文, 遺 書,4:8a), 某 自 總 角, 承 先 大 夫 訓 迪, 已 知 天 下 無 他 事, 惟 有 道 而 已 "( 家 記 三, 遺 書,9:49a), 某 自 弱 冠 而 聞 先 訓, 啓 道 德 之 端 " ( 楊 氏 易 傳,5:15a) 慈 湖 晚 年 曾 經 品 鑒 孟 子 之 後 的 儒 家 人 物, 謂 寥 寥 千 載, 無 所 考 見 ", 唯 有 邵 雍 ( 字 堯 夫, 諡 康 節, ) 程 顥 ( 字 伯 淳, 諡 明 道, ) 陸 象 山, 以 及 他 的 父 親 楊 庭 顯 四 人 可 以 稱 道 : 我 宋 邵 康 節 程 明 道 至 矣 而 偏, 象 山 陸 夫 子 生 而 清 明, 某 先 大 夫 顛 沛 而 拱 如 初 ( 楊 公 伯 明 封 志, 續 集,1:25a b) 如 此, 既 然 邵 康 節 和 程 明 道 猶 有 偏 " 處, 則 無 疑 以 象 山 與 乃 父 爲 最 傑 出 者 這 個 論 斷 作 於 嘉 定 三 年 (1210), 慈 湖 七 十 歲 時, 可 以 說 是 他 晚 年 的 定 論 " 了 慈 湖 的 這 個 論 斷 是 否 合 理, 姑 置 不 論, 我 們 由 此 足 以 見 出 他 對 家 學 的 珍 重 1 關 於 慈 湖 的 生 平, 簡 畧 的 有 元 人 所 修 宋 史 道 學 傳 中 楊 簡 本 傳, 詳 細 些 有 其 門 人 錢 時 所 撰 寶 謨 閣 學 士 正 奉 大 夫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全 面 敍 述 則 有 清 光 緒 年 間 慈 谿 人 馮 可 鏞 葉 意 深 所 輯 慈 湖 先 生 年 譜 特 別 是 後 者, 考 述 極 爲 詳 盡 2, 因 此 不 必 再 爲 贅 述 1 慈 湖 的 箸 作 中, 有 專 門 記 錄 父 親 的 訓 語 紀 先 訓 一 卷, 也 可 以 看 出 他 本 人 對 家 學 的 重 視 2 馮 氏 爲 清 代 藏 書 世 家, 撰 寫 年 譜 時, 有 關 慈 湖 的 傳 記 資 料 幾 乎 已 搜 羅 無 遺 馮 可 鏞 (?-1886), 清 咸 豐 元 年 (1851) 舉 人 他 的 祖 父, 就 是 與 王 梓 材 一 起 補 修 宋 元 學 案 編 纂 宋 元 學 案 補 遺 的 馮 雲 濠 馮 雲 濠 於 清 道 光 二 十 五 年 (1845) 建 醉 經 閣, 藏 書 五 萬 餘 卷, 號 稱 浙 江 四 大 藏 書 樓 之 一 又 馮 可 鏞 的 父 親 馮 汝 霖, 有 寄 月 樓 藏 書 數 萬 卷, 惜 於 咸 豐 年 間 燬 於 兵 燹 ( 參 見 補 編 目 錄,3a; 江 北 區 政 協 : 中 國 寧 32

42 至 於 慈 湖 的 籍 貫 問 題, 則 有 必 要 作 一 點 補 充 說 明 照 普 通 的 說 法, 慈 湖 是 慈 溪 人 3 但 慈 溪 並 非 其 出 生 地, 宋 高 宗 紹 興 十 一 年 正 月 二 日 ( 西 元 1141 年 2 月 10 日, 年 譜,1:1a), 慈 湖 出 生 於 鄞 縣 三 江 口 4, 他 的 家 族 因 此 也 被 稱 爲 三 江 口 楊 氏 5 紹 興 三 十 二 年 (1162), 慈 湖 二 十 二 歲 時, 他 的 父 親 爲 躲 避 兵 亂, 自 鄞 縣 徙 居 慈 溪, 因 此 佔 籍 成 爲 慈 溪 人 6 如 果 不 是 慈 溪 縣 境 在 現 代 發 生 重 大 變 更 的 話, 慈 湖 是 慈 溪 人 的 說 法 是 沒 有 錯 的 但 是 在 1954 年, 中 國 政 府 爲 建 立 集 中 産 棉 縣, 將 原 慈 溪 餘 姚 鎮 海 三 縣 北 部 産 棉 區 合 併 爲 今 縣 境, 縣 治 遷 至 滸 山 鎮 ( 原 屬 余 姚 ) 舊 縣 境 山 南 部 分 ( 占 70% 強 ) 析 歸 它 屬, 今 縣 境 中 屬 舊 慈 溪 者 僅 有 22%( 一 作 21%), 舊 縣 城 今 爲 寧 波 市 江 北 區 慈 城 鎮 7 因 此, 在 當 代 政 區 意 義 上 嚴 格 說 來, 慈 湖 已 不 再 是 慈 溪 人, 祇 能 說 他 是 寧 波 市 人 慈 湖 的 家 世, 顯 然 不 及 甬 上 四 先 生 " 中 的 另 一 位 袁 燮 那 樣 有 名 8 慈 湖 的 祖 上 是 台 州 寧 海 人 9 ( 也 有 種 說 法 是 天 臺 10 ) 十 世 祖 楊 鑑, 從 寧 海 遷 明 州 奉 化 11 高 祖 楊 倫, 居 奉 化 縣 忠 義 鄉 半 亭 12 曾 祖 父 楊 宗 輔, 徙 居 鄞 縣 13 祖 父 楊 演 楊 波 江 北 名 勝 古 迹, 頁 36 ) 3 宋 史 慈 湖 本 傳 : 楊 簡 字 敬 仲, 慈 溪 人 " 4 即 姚 江 奉 化 江 甬 江 三 江 匯 合 之 處, 今 浙 江 省 寧 波 市 區 廣 居 賦 : 四 明 楊 子, 家 本 三 江 之 口 " ( 遺 書,6:1a)[ 清 ] 全 祖 望 甬 上 族 望 表 (1:2646): 三 江 口, 楊 氏 慈 湖 先 生 生 於 此 "[ 清 ] 全 祖 望 勾 餘 土 音 楊 文 元 公 舊 里 詩 : 降 生 實 在 三 江 東 " ( 轉 引 自 [ 清 ) 王 梓 材 馮 雲 濠 : 稿 本 宋 元 學 案 補 遺,30:612) 5 [ 清 ] 全 祖 望 : 全 祖 望 集 彙 校 集 注 甬 上 族 望 表,1: 行 狀 : 紹 興 末, 虜 突 進 淮 右, 考 避 地 慈 溪, 因 占 籍 焉 "( 遺 書,18:1a)[ 清 ] 馮 可 鏞 輯 : 慈 湖 先 生 世 系,1a 7 參 見 慈 溪 市 地 方 誌 編 纂 委 員 會 : 慈 溪 市 圖 誌, 頁 3; 寧 波 市 地 方 誌 編 纂 委 員 會 : 寧 波 市 志, 頁 11 97; 慈 溪 市 地 方 誌 編 纂 委 員 會 辦 公 室 : 慈 溪 縣 誌 編 修 實 錄, 頁 袁 燮 的 高 祖 袁 轂, 嘉 定 六 年 (1061) 進 士, 以 文 學 擅 名 當 世, 試 於 開 封, 序 列 第 一, 蘇 軾 的 名 次 還 在 他 的 後 面 袁 轂 後 來 作 杭 州 通 判, 蘇 軾 爲 太 守, 相 得 益 驩, 唱 酬 甚 富 ( 參 見 張 其 昀 : 宋 代 四 明 之 學 風, 張 其 昀 先 生 文 集, 第 五 冊, 頁 2181 ) 9 陸 象 山 撰 楊 承 奉 墓 碣 : 其 先 居 台 之 寧 海 黃 壇 "( 陸 九 淵 集,28:327) 10 行 狀 : 先 生 家 世 天 臺 "( 遺 書,18:1a) 11 楊 承 奉 墓 碣 : 九 世 祖 徙 明 之 奉 化 "( 陸 九 淵 集,28:327) 行 狀 : 十 世 祖 自 寧 海 徙 明 之 奉 化 "( 遺 書,18:1a)[ 清 ] 馮 可 鏞 慈 湖 先 生 世 系 (1a): 慈 谿 縣 北 一 里 慈 湖 書 院, 今 爲 楊 氏 家 廟, 其 木 主 奉 十 世 祖 諱 鑑 爲 始 祖 " 楊 承 奉 墓 碣 稱 九 世 祖 ", 乃 計 世 系 至 楊 庭 顯 ; 行 狀 謂 十 世 祖 ", 則 計 至 慈 湖 12 半 亭 高 祖 墓 記 : 高 祖 考 九 府 君 諱 論, 居 於 明 州 今 爲 慶 元 府 之 奉 化 縣 之 忠 義 鄉 之 半 亭 ( 遺 書, 33

43 倫 楊 宗 輔 楊 演 祖 孫 三 代, 都 隱 居 在 家, 沒 有 外 出 作 官 14 父 親 楊 庭 顯, 後 來 因 爲 慈 湖 爲 官 的 關 係, 朝 廷 特 行 恩 霈, 而 作 過 承 務 郎 承 奉 郎 一 類 散 官 ( 行 狀, 遺 書,18:1b); 母 親 臧 氏, 出 身 儒 醫 世 家, 似 乎 比 夫 家 要 顯 達 一 些 15 楊 庭 顯 有 六 子 三 女, 長 子 籌, 次 子 篆, 四 子 權 卿 ( 早 夭 ), 五 子 箎, 六 子 籍 ; 慈 湖 名 簡, 爲 庭 顯 三 子 二 慈 湖 的 家 族 有 著 注 重 德 行 修 養 的 傳 統, 他 的 祖 先 都 以 隱 德 君 子 著 稱, 他 的 父 親 楊 庭 顯 尤 其 如 此 陸 象 山 說 : 公 長 不 滿 五 尺, 薾 然 臞 儒, 而 徇 道 之 勇 不 可 回 奪, 血 氣 益 衰, 而 此 志 益 厲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5) 慈 湖 門 人 錢 時 也 曾 說 : 臞 臞 然 儒, 而 果 毅 有 識 量, 義 所 不 可, 萬 夫 莫 回 屹 砥 柱 頹 波 中, 奮 自 植 立 起 門 戶, 繩 己 甚 度 (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遺 書,18:1a) 楊 庭 顯 沒 有 仕 宦 的 經 歷, 以 處 士 爲 後 進 師 " 16 與 慈 湖 同 爲 甬 上 四 先 生 " 之 一 的 舒 璘, 曾 經 這 樣 敍 述 自 己 的 學 術 經 歷 : 吾 學 南 軒 發 端, 象 山 洗 滌, 老 楊 先 生 琢 磨 "( 宋 元 學 案,58:1921) 舒 璘 還 曾 經 從 朱 熹 與 呂 祖 謙 請 教 學 問, 但 是 在 自 敍 中 卻 未 曾 提 及 朱 呂 二 位, 將 楊 庭 顯 與 張 栻 陸 象 山 並 列, 且 以 之 爲 最 後 成 學 時 的 關 鍵 人 物, 可 見 楊 庭 顯 的 非 同 一 般 17 楊 庭 顯 晚 年, 與 象 山 論 學, 受 其 指 點 啓 發, 大 然 之, 於 是 盡 焚 其 所 藏 異 教 5:13b) 楊 承 奉 墓 碣 : 曾 祖 倫 "( 陸 九 淵 集,28:327) 慈 湖 先 生 世 系 (1b) 據 墓 碣 作 倫, 今 從 之 13 半 亭 高 祖 墓 記 : 仲 子 諱 宗 輔, 即 某 之 曾 祖 考, 獨 徙 而 居 鄞 "( 遺 書,5: 13b) 14 楊 承 奉 墓 碣 : 曾 祖 倫, 祖 宗 輔, 父 演, 皆 隱 德 不 仕 "( 陸 九 淵 集,28:327) 15 慈 湖 的 外 曾 祖 臧 中 立, 爲 儒 而 通 於 黃 帝 岐 伯 之 道 "; 外 伯 祖 臧 師 顔, 爲 翰 林 醫 候 ; 外 祖 父 臧 師 文, 以 文 行 升 上 舍, 貢 禮 部 "; 舅 父 臧 賓 卿, 爲 翰 林 醫 痊 慈 湖 記 述 童 年 時 隨 母 親 回 外 祖 父 家, 說 諸 舅 環 侍, 朱 紫 滿 前 ", 可 知 多 爲 宦 者 ( 宋 翰 林 醫 痊 臧 公 墓 誌 銘, 續 集,1:28b 29b 30a) 16 [ 清 ] 全 祖 望 : 四 先 生 祠 堂 碑 陰 ;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58: 參 見 [ 清 ] 全 祖 望 : 四 先 生 祠 堂 碑 陰 ; 宋 元 學 案,58:

44 之 書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6), 可 知 其 壯 歲 留 心 二 教, 爲 顯 然 之 事 實 家 訓 中 亦 可 見 出 佛 道 思 想 之 印 記, 如 謂 近 世 學 道 者 衆, 然 胸 中 嘗 帶 一 世 間 行, 所 以 不 了 達 " ( 遺 書,17:7b), 學 者 常 帶 我 行, 所 以 見 道 之 難 "( 遺 書,17:10a), 胸 中 無 貪 染, 目 則 明, 耳 則 聰 "( 遺 書,17:13b), 此 心 即 道, 一 體 二 明 "( 遺 書,17:6a), 所 謂 世 間 行 " 我 行 " 貪 染 " 一 體 二 明 " 云 云, 是 佛 教 的 說 法 18 ; 說 世 間 如 夢 "( 遺 書,17:6b), 東 坡 投 老, 顧 以 養 生 爲 先, 追 想 其 情, 使 人 恐 畏 " 19 ( 遺 書,17:6b), 以 消 極 的 眼 光 看 待 人 生, 皆 非 儒 家 思 想 雖 然 如 此, 楊 庭 顯 自 言 以 得 堯 舜 之 心 " 爲 念 ( 遺 書,17:25b), 其 思 想 主 體 仍 屬 儒 家 他 曾 說 娶 妻 生 子, 學 周 公 孔 子 ; 衣 服 飲 食, 學 周 公 孔 子 "( 遺 書, 18 勝 思 惟 梵 天 所 問 經 卷 四 : 梵 天! 入 涅 盤 者, 彼 此 因 緣 不 相 和 合, 不 起 無 明, 不 起 世 間 行 若 不 起 行, 是 則 不 生 ; 若 不 生 者, 即 名 涅 盤 " 古 尊 宿 語 錄 卷 一 : 若 於 諸 法 都 無 貪 染, 神 理 獨 存 " 大 乘 止 觀 法 門 卷 一 : 次 明 不 空 如 來 藏 者, 就 中 有 二 種 差 別 一 明 具 染 淨 二 法, 以 明 不 空 ; 二 明 藏 體 一 異, 以 釋 實 有 "( 大 正 藏, 卷 四 六 ) 當 然 無 我 " 爲 儒 釋 道 三 家 所 共 有 的 觀 念, 這 裏 祇 是 要 表 明 楊 庭 顯 無 我 " 思 想 中 有 佛 教 的 因 素 又 楊 庭 顯 說 : 字 畫 雖 小, 亦 欲 端 謹 閒 書 當 與 特 書 同 "( 遺 書,17:19b) 後 來 慈 湖 亦 以 字 畫 端 嚴 清 勁, 使 人 望 之 凜 然 " 見 稱 ([ 宋 ) 杜 範 : 清 獻 集 ; 轉 引 自 年 譜,2:38a) 元 人 柳 貫 ( 字 道 傳, ) 跋 慈 湖 與 劉 子 固 書 謂, 門 人 劉 厚 南 ( 字 子 固 ) 致 書 通 問, 慈 湖 小 楷 細 書 以 答 之, 無 一 筆 稍 縱 " 道 傳 因 此 感 慨 慈 湖 雖 尋 常 小 夫 竿 櫝, 必 致 其 敬 謹 "( 轉 引 自 補 編,3b-4a) 真 西 山 於 嘉 定 ( ) 初 年, 與 慈 湖 在 祕 書 省 共 事, 親 眼 見 他 酬 答 四 方 書 問, 無 一 字 作 行 押 體 "([ 宋 ) 真 德 秀 : 西 山 集 楊 慈 湖 手 孔 壁 孝 經 跋, 轉 引 自 年 譜,2:38a) 按 行 押 書, 是 行 書 早 期 的 稱 呼, 亦 稱 蒿 書, 相 傳 爲 東 漢 劉 德 昇 所 創 押, 署 也, 本 指 押 字, 用 於 畫 行 簽 押, 故 名 [ 唐 ] 韋 續 墨 藪 卷 一 五 十 六 種 書 之 四 十 六 : 行 書, 正 之 小 僞 也, 鍾 繇 謂 之 ` 行 押 書 ' " 押 " 字 亦 作 狎 ", 意 謂 親 狎 而 不 端 肅 之 書 " [ 唐 ] 張 彥 遠 法 書 要 錄 卷 一, 載 王 僧 虔 錄 [ 南 朝 宋 ] 羊 欣 采 古 來 能 書 人 名 : 鍾 繇 書 有 三 體 三 曰 行 狎 書, 相 聞 者 也 " 字 當 以 押 " 爲 正 ( 參 見 錢 鍾 書 : 管 錐 編, 第 五 冊, 頁 114; 周 振 甫 : 管 錐 編 審 讀 意 見 附 錢 鍾 書 先 生 批 註, 載 國 學 網 "[ A6&hl=zh-CN%20target=_blank),2005 年 4 月 14 日 ) 宋 儒 中 似 乎 流 傳 著 一 種 不 喜 歡 行 草 的 風 氣 據 稱 北 宋 時 司 馬 光 平 生 未 嘗 草 書, 雖 造 次 顛 沛 間, 一 點 一 畫, 必 如 法 度 "([ 宋 ) 真 德 秀 : 西 山 集 楊 慈 湖 手 孔 壁 孝 經 跋, 轉 引 自 年 譜,2:38a), 同 時 韓 琦 亦 然, 雖 與 親 戚 卑 幼, 亦 皆 端 嚴 謹 重 未 嘗 一 筆 作 行 草 勢 "([ 宋 ) 朱 熹 : 跋 韓 魏 公 與 歐 陽 文 忠 公 帖, 朱 熹 集,67:1197), 朱 子 亦 主 張 凡 寫 字, 未 問 寫 得 工 拙 如 何, 且 要 一 筆 一 畫, 嚴 正 分 明, 不 可 老 草 "( 朱 熹 集, 遺 集,3:) 雖 然 在 書 法 史 上, 對 草 書 的 批 評 由 來 已 久, 遠 在 漢 末, 趙 壹 著 非 草 書, 就 以 草 書 爲 伎 藝 之 細 ", 上 非 天 象 所 垂, 下 非 河 洛 所 吐, 中 非 聖 人 所 造 "([ 唐 ) 張 彥 遠 法 書 要 錄 引 ; 轉 引 自 陳 滯 冬 : 中 國 書 學 論 著 提 要, 頁 7) 但 是 以 字 畫 端 謹 爲 士 人 修 身 之 行, 則 爲 晚 出 之 觀 念, 朱 子 曾 以 韓 琦 與 王 安 石 躁 擾 急 迫 " 之 書 風 相 較, 然 後 說 書 札 細 事, 而 於 人 之 德 性, 其 相 關 有 如 此 者 "( [ 宋 ) 朱 熹 : 跋 韓 魏 公 與 歐 陽 文 忠 公 帖, 朱 熹 集,67:1197) 究 其 原 始, 似 與 佛 教 有 相 當 關 係 南 北 朝 時 高 僧 慧 遠 ( ) 所 作 大 乘 義 章, 卷 首 即 有 注 語 云 : 草 書 惑 人, 傷 失 之 甚, 傳 者 必 真, 慎 勿 草 書 "( 大 正 藏, 第 44 冊, 頁 465 上 ) 有 關 人 品 即 書 品 的 觀 念 在 宋 代 的 强 化, 參 見 姚 宇 亮 : 從 朱 熹 書 學 看 宋 代 儒 學 復 興 對 書 法 的 影 響, 頁 東 坡 有 詩 云 從 來 白 髪 有 公 道, 始 信 丹 經 非 妄 言 "( 和 子 由 次 月 中 梳 頭 韻, 蘇 軾 詩 全 集,23:), 又 云 析 塵 妙 質 本 來 空, 更 積 微 陽 一 線 功 照 夜 一 燈 長 耿 耿, 閉 門 千 息 自 濛 濛 養 成 丹 竈 無 煙 火, 點 盡 人 間 有 暈 銅 寄 語 山 神 停 伎 倆, 不 聞 不 見 我 何 窮 "( 十 一 月 九 日 夜 夢 與 人 論 神 仙 道 術 因 作 一 詩 八 句 即 覺 頗 記 其 語 錄 呈 子 由 弟 後 四 句 不 甚 明 了 今 足 成 之 耳, 蘇 軾 詩 全 集,23:) 並 有 一 詩, 題 甚 長, 中 云 余 觀 子 由, 自 少 曠 達, 天 資 近 道, 又 得 至 人 養 生 長 年 之 訣, 而 余 亦 竊 聞 其 一 二 "( 蘇 軾 詩 全 集,8:) 35

45 17:12b) 20, 又 謂 : 道 無 大 小, 何 處 非 道, 當 於 日 用 中 求 之 衣 服 飲 食, 道 也 ; 娶 妻 生 子, 道 也 ; 動 靜 語 默, 道 也 "( 遺 書,17:22b) 此 種 見 於 動 靜 語 默 " 近 在 日 用 " 的 大 中 至 正 之 道 " ( 遺 書,17:14b), 訓 語 中 言 所 謂 慈 愛 恭 敬, 可 以 脩 身, 可 以 齊 家, 可 以 治 國, 可 以 平 天 下 " ( 遺 書,17:5a) 正 是 本 於 儒 家 道 不 遠 人 " 的 傳 統 觀 念 楊 庭 顯 對 伊 川 有 激 烈 的 批 評, 語 曰 : 近 世 有 以 小 道 與 其 門 人 講 習, 學 者 宗 仰, 語 錄 流 行, 人 服 其 篤 行, 遂 信 其 說 其 說 固 多 矣, 而 害 道 者 亦 多, 遺 患 頗 深 ( 遺 書,17:23b) 此 語 係 針 對 伊 川 而 發 21 但 是 他 也 講 理 " 天 理 " 人 欲 ", 說 敬 " 涵 養 ": 天 下 之 事 惟 一 理 ( 遺 書,17:19a) 人 之 處 世 何 如 此 之 難, 茲 蓋 而 與 天 理 相 違 之 所 致 也 學 者 當 如 何? 則 所 謂 天 理 者 見 矣 ( 遺 書,17:15a) 一 墮 人 欲, 念 慮 顛 倒, 舉 止 輕 浮 ( 遺 書,17:7b) 人 欲 惺 惺 ( 遺 書,17:9b) 誠 能 養 之 以 敬, 則 日 仁 矣 ( 遺 書,17:10b) 學 者 涵 養 有 道 ( 遺 書,17:18a) 可 知 他 的 思 想 格 局 與 北 宋 二 程 以 來 的 理 學 傳 統 仍 有 相 當 關 係 不 過, 他 還 有 天 20 近 人 章 太 炎 指 慈 湖 近 禪, 曰 : 又 謂 衣 冠 禮 樂, 取 妻 生 子, 學 周 公 孔 子 知 其 餘 不 學 周 孔 矣 "( 章 炳 麟 : 國 學 略 說, 頁 148; 章 太 炎 : 國 學 講 演 錄, 頁 183) 太 炎 誤 以 楊 庭 顯 家 訓 爲 慈 湖 本 旨, 又 引 原 文 衣 服 飲 食 " 作 衣 冠 禮 樂 ", 實 則 衣 冠 禮 樂 "( 尤 其 是 禮 樂 ) 爲 儒 家 之 要 義, 此 學 周 公 孔 子, 無 疑 爲 儒 家 正 統, 不 及 其 餘 " 可 也 更 何 況 宋 儒 主 張 道 不 離 於 日 用 之 間, 娶 妻 生 子 " 衣 服 飲 食 " 所 表 示 的 即 是 現 實 人 生 之 踐 履 21 此 段 訓 語 中 並 未 實 指 其 人, 而 慈 湖 有 說 道 : 正 叔 不 必 論 矣 然 而 程 之 篤 行, 亦 豈 易 及, 不 可 不 敬 也, 但 講 學 不 得 / 不 辨 明 耳 "( 家 記 七, 遺 書,13:11b-12a) 明 儒 羅 欽 順 ( 字 允 昇, 號 整 菴, ) 因 此 評 道 家 庭 議 論, 如 出 一 口 ", 認 爲 楊 庭 顯 所 云 乃 指 伊 川 ([ 明 ) 羅 欽 順 : 因 知 記 續, 卷 下, 頁 83), 整 菴 之 說 可 從 36

46 理 即 吾 心 " ( 遺 書,17:15a) 理 即 己 也 " ( 遺 書,17:10a) 的 說 法, 這 表 明 了 他 與 伊 川 朱 子 一 派 的 根 本 差 異 楊 庭 顯 的 修 身 言 論, 其 中 多 有 修 身 勵 志 之 格 言, 時 有 妙 語, 如 謂 : 事 無 大 小, 有 志 者 皆 得 之 竊 盜 取 地 窟, 一 鍫 復 一 鍫, 不 敢 作 聲, 不 敢 思 量 他 事, 但 一 心 求 徹 學 者 似 之, 不 患 所 學 不 成 也 "( 遺 書,17:20a) 今 且 不 論 就 其 義 理 條 貫 而 言, 楊 庭 顯 的 理 學 思 想 約 有 以 下 幾 個 方 面 : 第 一, 是 著 重 治 心, 以 心 學 爲 第 一 義, 他 說 : 爲 學 當 以 心 論, 無 以 外 飾 " ( 遺 書,17:14b) 因 此 稱 之 爲 心 學, 亦 無 不 可 他 認 爲 心 即 道 ", 不 作 人 心 道 心 的 區 分 : 此 心 即 道, 一 體 二 明 ( 遺 書,17:6a) 人 心 至 靈 ( 遺 書,17:14b) 人 心 本 自 清 明, 本 自 善, 其 有 惡, 乃 妄 心 爾 因 其 不 達, 執 以 爲 我, 被 客 來 作 主, 迷 失 本 心 達 血 氣 二 字, 則 無 我 矣 ( 遺 書,17:24b) 楊 庭 顯 主 張 人 之 本 心 至 善, 惡 爲 妄 心 " 爲 客 爲 本 心 的 迷 失 此 至 善 之 本 心, 人 人 皆 同 : 大 舜 之 心, 即 瞽 瞍 底 豫 之 心 ; 瞽 瞍 底 豫 之 心, 即 大 舜 之 心 22 ( 遺 書,17:18b) 惡 心 未 萌 時, 與 學 成 就 時 一 般 ( 遺 書,17:20b) 其 次, 楊 庭 顯 有 靜 以 養 氣 " 之 說 ( 遺 書,17:13a), 欣 賞 一 種 閒 靜 從 容 不 22 史 載 舜 父 瞽 叟 頑, 母 嚚, 弟 象 傲, 皆 欲 殺 舜, 舜 順 適 不 失 子 道, 兄 弟 孝 慈 ", 而 舜 子 商 均 亦 不 肖 " ( 史 記 五 帝 本 紀,1:), 孟 子 說 : 舜 盡 事 親 之 道 而 瞽 瞍 底 豫, 瞽 瞍 底 豫 而 天 下 化, 瞽 瞍 底 豫 而 天 下 爲 父 子 者 定, 此 之 謂 大 孝 "( 孟 子 離 婁 上 ) 關 於 瞽 瞍 舜 商 均 的 父 子 關 係 ( 特 別 是 瞽 瞍 和 舜 ), 向 來 是 儒 學 史 上 討 論 人 性 善 惡 倫 理 原 則 的 一 個 重 要 話 題 如 人 性 方 面, 宋 儒 司 馬 光 主 張 性 有 善 有 惡, 因 此 以 瞽 瞍 生 舜, 舜 生 商 均 " 爲 例, 證 孟 子 論 性 所 謂 人 無 有 不 善 " 之 失 ( 宋 元 學 案,7:); 倫 理 方 面, 李 侗 ( 號 延 平 ) 則 謂 : 舜 之 所 以 能 使 瞽 瞍 底 豫 者, 盡 事 親 之 道, 共 爲 子 職, 不 見 父 母 之 非 而 已 " 羅 從 彥 ( 字 仲 素, 號 豫 章 ) 並 且 說 祇 爲 天 下 無 不 是 底 父 母 ", 此 語 深 得 當 時 儒 家 讚 賞, 陳 瓘 ( 字 瑩 中, 號 了 翁, ) 即 言 : 惟 如 此, 而 後 天 下 之 爲 父 子 者 定 彼 臣 弑 其 君, 子 弑 其 父 者, 常 始 於 見 其 有 不 是 處 耳 "([ 宋 ) 朱 熹 : 孟 子 集 注,7:339) 羅 豫 章 天 下 無 不 是 底 父 母 " 一 語, 爲 舊 時 社 會 中 的 千 古 名 言 ", 儒 家 倫 理 中 孝 道 " 的 片 面 性, 以 及 所 具 有 的 負 面 價 值, 其 根 源 當 肇 始 於 宋 儒 對 孟 子 解 讀 之 偏 差 37

47 迫 的 人 生 氣 度, 他 經 常 說 : 人 生 一 世, 只 忙 迫 一 場 便 休 ( 遺 書,17:11a) 世 間 忙, 學 者 欲 到 不 忙 處 ( 遺 書,17:5b) 吾 遇 心 忙 則 自 行 罰, 今 已 見 作 效 ( 遺 書,17:5a) 無 事 即 是 至 樂 ( 遺 書,17:4a) 君 子 胸 襟 常 無 事, 常 悅 樂 ( 遺 書,17:15b) 23 他 因 此 主 張 不 動 心 ", 曾 以 唐 代 婁 師 德 唾 面 自 乾 的 典 故 爲 例, 說 道 : 因 及 婁 師 德 唾 面 自 乾, 語 曰 : 且 道 唾 面 從 那 裏 來, 有 對 者 俱 未 當 意 " 徐 曰 : 從 動 心 處 來 此 心 纔 動, 唾 即 劈 面 / 而 來 也 " ( 遺 書,17:21a b) 此 處 所 論, 有 兩 層 意 思 : 一 有 對 者 俱 未 當 意 ", 即 謂 反 求 諸 己, 他 人 唾 面 如 得 其 理, 則 不 足 當 意 ; 二 動 心 " 即 謂 心 有 未 安 ", 心 有 未 安 則 謂 心 中 有 愧, 有 可 愧 疚 之 事, 則 遭 人 唾 面 爲 當 然 之 事 總 之 在 自 己 不 動 心 ", 問 心 無 愧, 即 遭 他 人 唾 面, 亦 無 足 挂 懷 楊 庭 顯 的 不 動 心 ", 見 於 其 實 行 : 嘗 被 竊 盜, 其 明 日 食 罷, 從 容 曰 : 吾 夜 來 聞 婢 驚 告 有 盜 時, 吾 心 止 如 此 ; 已 而 告 所 亡 物 多, 吾 心 亦 止 如 此 ; 今 吾 心 亦 止 如 此 "( 遺 書,17:23b) 坒 檻 墜 地 他 日 語 人 曰 : 我 當 正 墜 未 及 地 時, 吾 心 怡 然 / 甚 安 "( 遺 書,17:23b-24a) 他 主 張 人 之 本 心, 本 自 寂 然 "( 遺 書,17:21b), 此 心 不 動, 日 用 常 情, 物 至 自 明, 事 至 自 應, 如 明 鏡 止 水, 毫 髪 無 差 "( 遺 書,17:22b), 以 不 動 心 " 爲 體 察 人 情 物 理 應 對 萬 事 之 關 鍵 故 他 的 不 動 心 ", 並 非 枯 槁 死 寂, 其 真 意 23 婁 師 德 ( 字 宗 仁, ), 爲 唐 高 宗 武 后 時 名 臣, 深 沈 有 度 量, 人 有 忤 己, 輒 遜 以 自 免, 不 見 容 色 其 弟 守 代 州, 辭 之 官, 教 之 耐 事 弟 曰 :` 人 有 唾 面, 絜 之 乃 已 ' 師 德 曰 :` 未 也 絜 之 是 違 其 怒, 正 使 自 乾 耳 '"( 新 唐 書,108:) 唾 面 自 乾 " 是 中 國 古 代 比 喻 逆 來 順 受 寬 容 忍 讓 的 著 名 典 故 38

48 是 不 妄 動 如 果 用 宋 明 諸 儒 共 通 的 話 頭 來 說, 他 的 不 動 心 " 並 非 硬 把 捉 " 24, 乃 是 有 真 實 的 道 德 實 踐 工 夫 : 學 道 貴 專 一, 一 事 未 嘗 遽 然 干 預, 一 言 未 嘗 遽 然 出 口, 使 胸 中 閑 靜, 靜 極 明 生, 其 道 自 見 ( 遺 書,17:6a) 第 三, 楊 庭 顯 極 爲 重 視 無 我 " 他 說 : 學 者 要 無 我 "( 遺 書,17:2b), 學 者 成 則 無 我 "( 遺 書,17:9a), 人 皆 有 一 我, 故 不 見 道 "( 遺 書,17:25b) 他 自 己 說 : 吾 深 究 無 我, 已 二 十 年, 今 日 見 此 患, 猶 如 山 嶽, 殆 有 甚 焉 吾 乃 自 覺, 多 以 爲 幸 "( 遺 書,17:6a) 他 的 無 我 " 之 說 有 宇 宙 本 體 論 上 的 根 據, 他 曾 說 : 此 身 乃 天 地 間 一 物, 不 必 兜 攬 爲 己 ( 遺 書,17:10b) 此 身 尚 非 我 有, 外 物 亦 何 足 道 ( 遺 書,17:3b) 此 身 乃 天 地 間 一 物 " 此 身 尚 非 我 有 " 云 云, 顯 然 爲 道 家 思 想 莊 子 達 生 曰 : 舜 曰 : 吾 身 非 吾 有 也, 孰 有 之 哉?" 曰 : 是 天 地 之 委 形 也 ; 生 非 汝 有, 是 天 地 之 委 和 也 ; 性 命 非 汝 有, 是 天 地 之 委 順 也 ; 孫 子 非 汝 有, 是 天 地 之 委 蛻 也 " 這 種 生 因 自 然, 形 由 造 物 "( 唐 成 玄 英 莊 子 疏, 莊 子 集 釋 卷 七 上 ), 與 儒 家 人 爲 萬 物 之 靈 所 謂 人 者, 其 天 地 之 德, 陰 陽 之 交, 鬼 神 之 會, 五 行 之 秀 也 "( 礼 记 禮 運 ) 之 義 較 遠 不 過, 楊 庭 顯 又 提 出, 夫 大 人 者 量 含 太 虛, 天 下 如 家 " ( 遺 書,17:8b) 以 大 人 " 與 小 人 " 相 對, 以 天 下 爲 一 家 " 云 云, 爲 儒 家 要 義 ( 見 24 象 山 說 : 告 子 硬 把 捉, 直 到 不 動 心, 豈 非 難 事? 祇 是 依 舊 不 是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 朱 子 之 說 同, 朱 子 語 類 (17:): 又 問 孟 子 ` 告 子 不 動 心 ' 曰 :` 孟 子 是 明 理 合 義, 告 子 祇 是 硬 把 捉 '" 陽 明 亦 言 : 告 子 是 硬 把 捉 此 心, 要 他 不 動, 孟 子 是 集 義 到 自 然 不 動 "( 傳 習 錄 上, 王 陽 明 全 集,1:) 關 於 告 子 之 不 動 心, 參 見 孟 子 公 孫 丑 上 39

49 孟 子 告 子 上 礼 记 禮 運 ) 在 道 德 實 踐 的 層 面 上, 楊 庭 顯 的 無 我 " 之 我 ", 更 多 地 是 指 私 見 私 意 他 說 : 蓋 無 我 則 虛 明, 不 以 自 己 之 惡 爲 善, 亦 不 以 學 力 之 寡 爲 多 "( 遺 書,17:5b) 因 此 他 推 重 顔 子 的 屢 空 "( 遺 書,17:15b), 以 虛 己 " 爲 學 者 先 務 ( 遺 書,17:6b), 且 謂 虛 己 如 無 知 "( 遺 書,17:8a), 遇 事 審 求 其 理, 不 溺 於 私 見 ", 則 可 以 少 過 誤 "( 遺 書,17:2a) 無 我 " 之 根 本 目 的, 是 不 縱 一 己 之 私 智, 而 是 要 舍 己 從 人 : 學 者 以 平 昔 所 見, 置 之 千 里 之 外, 故 能 舍 己 從 人 舍 己 從 人 未 易 見, 以 己 見 根 固, 而 不 自 覺 也 ( 遺 書,17:4b) 善 學 者, 以 平 昔 所 見, 屏 之 千 里 之 外, 視 己 空 空, 絕 無 所 知, 而 讀 聖 人 之 書, 則 所 學 正 矣 ( 遺 書,17:4a) 學 者 當 如 何? 未 若 以 自 己 私 見 屏 於 千 里 之 外, 使 胷 中 了 無 所 有, 則 所 謂 天 理 者 見 矣 ( 遺 書,17:15a) 在 他 看 來, 如 若 不 能 舍 己 從 人, 將 會 智 識 日 昧 "( 遺 書,17:12a), 無 益 於 成 德 之 學 他 的 無 我 " 之 教, 在 自 身 即 有 效 用, 他 曾 言 : 吾 今 爲 學, 自 己 之 善 惡, 與 學 力 之 多 寡, 皆 自 知 之 此 自 知 由 吾 初 學, 深 究 無 我 所 致 "( 遺 書,17:5b) 第 四, 楊 庭 顯 注 重 踐 履 實 行, 謂 即 事 即 學 "( 遺 書,17:14b), 事 即 學 也 事 學 有 二, 則 學 亦 勞 矣 "( 遺 書,17:16a), 此 即 知 行 合 一 " 之 說 他 講 求 身 心 實 學, 謂 學 者 行 己 足 矣, 無 求 於 外, 此 學 之 要 說 "( 遺 書,17:5a), 爲 學 當 以 心 論, 無 以 外 飾 " ( 遺 書,17:14b), 近 來 學 者 多 僞, 至 於 臨 死 亦 安 排 "( 遺 書,17:5a), 逐 物 之 久, 猶 如 醉 夢 "( 遺 書,17:3b) 外 飾 " 即 僞 ", 逐 物 於 外 " 即 是 僞 ", 即 是 安 排, 即 是 失 去 自 我 他 因 此 多 講 儒 家 反 求 諸 己 " 40

50 之 義 : 聖 賢 垂 訓, 蓋 使 人 求 之 己 也 ( 遺 書,17:8b) 賢 者 檢 身 不 暇, 又 豈 敢 見 人 之 過 ( 遺 書,17:1a) 人 關 防 人 心, 賢 者 關 防 自 心 ( 遺 書,17:4a) 既 講 求 爲 己 之 學 " 重 視 實 行, 他 因 此 以 文 詞 爲 學 道 之 蠹 "( 遺 書,17:12b), 謂 學 道 者 多 求 之 於 言 語, 所 謂 知 道 者, 只 是 存 想 "( 遺 書,17:7b), 道 非 言 語 之 所 及, 非 思 量 之 所 至 "( 遺 書,17:16b), 認 爲 思 量 與 言 語, 皆 爲 馳 求 於 外, 而 不 反 本 "( 遺 書,17:15a), 他 於 是 有 寡 言 " 無 言 " 的 主 張 25 : 顔 子 志 大, 惟 好 學 耳, 是 以 寡 言 ( 遺 書,17:10b) 學 者 言 多 則 散 學 力 ( 遺 書,17:16b) 食 不 語, 爲 學 到 日, 自 然 如 此 ( 遺 書,17:17a) 欲 言 之 時, 與 無 言 之 時 同, 則 學 精 矣 ( 遺 書,17:19b) 此 多 言 " 之 戒, 見 諸 於 其 身 體 力 行, 他 因 此 特 別 提 倡 拱 " 的 工 夫 : 每 自 置 多 言 之 戒 晚 年 益 簡 默, 拱 而 行, 拱 而 坐, 湛 然 終 日, 幾 於 無 言 每 曰 : 吾 今 日 一 無 思 慮 ( 遺 書,17:25b) 孔 子 拱 而 尚 右, 載 之 古 書, 則 知 夫 子 常 拱, 今 人 多 忽 之, 吾 家 當 習 熟 ( 遺 書,17:8a) 先 公 平 時 常 拱 手, 拱 而 寢, 拱 而 寤 一 日 偶 跌 仆, 拱 手 如 故, 神 色 不 動 ( 遺 書,17:24a) 慈 湖 後 來 亦 一 生 持 守 拱 " 之 工 夫 按 禮 記 檀 公 上 : 孔 子 與 門 人 立, 拱 而 尚 右 " 曲 禮 上 : 遭 先 生 於 道, 趨 而 進, 正 立 拱 手 " 論 語 微 子 : 子 路 拱 而 立 " 西 漢 伏 生 尚 書 大 傳 韓 嬰 韓 詩 外 傳 卷 一 董 仲 舒 春 秋 繁 25 輕 言 重 行 是 先 秦 以 來 儒 家 的 基 本 思 想, 論 語 里 仁 : 古 者 言 之 不 出, 恥 躬 之 不 逮 也 ", 君 子 欲 訥 於 言 而 敏 於 行 " 論 語 學 而 : 君 子 敏 於 事 而 慎 於 言 " 41

51 露 五 行 相 生 劉 向 說 苑 修 文 等 書 中 並 有 行 步 中 矩, 折 旋 中 規, 立 則 磬 折, 拱 則 抱 鼓 " 等 儀 文 26 拱 即 拱 手, 兩 手 合 抱 致 敬, 爲 古 代 中 國 人 的 禮 節 之 一 宋 儒 中 如 伊 川 門 人 尹 焞 ( 字 彥 明, 號 和 靖 ), 行 止 拱 手 斂 足 ", 嚴 整 有 常 "( 宋 元 學 案,27:); 象 山 亦 曾 對 門 人 朱 桴 ( 字 濟 道 ) 說 : 請 尊 兄 即 今 自 立, 正 坐 拱 手, 收 拾 精 神, 自 作 主 宰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有 何 欠 闕? " 宋 末 程 端 蒙 ( 字 正 思, 號 蒙 齋 ) 董 銖 ( 字 叔 重, 號 槃 澗 ) 所 撰 學 則 中 云 行 必 徐, 立 必 拱 " ( 宋 元 學 案,69:2281) 但 是 在 整 個 儒 學 史 上, 如 慈 湖 家 學 這 般 重 視 拱 手 之 禮 者, 殊 不 多 見 第 五, 楊 庭 顯 還 特 別 重 視 改 過 ", 以 改 過 爲 工 夫 之 著 手 處 : 吾 家 子 弟, 當 於 朋 友 之 間, 常 詢 自 己 過 失 此 說 可 爲 家 傳 27 ( 遺 書,17:1a 按 此 爲 紀 先 訓 第 一 條 ) 學 者 或 未 見 道, 且 從 實 改 過 ( 遺 書,17:4b) 聞 過 而 意 不 逆, 百 無 一 二, 千 無 一 二, 喜 於 聞 過, 豈 非 君 子 之 人?( 遺 書,17:1b) 過 則 人 皆 有, 未 足 爲 患, 所 患 在 文 飾 倘 不 文 飾, 非 過 也 志 士 之 過, 布 露 不 隱 ( 遺 書,17:2b) 人 有 過, 尚 有 改 一 路 有 過 得 改, 猶 晦 昧 之 得 風, 大 旱 之 得 霖 雨, 當 天 地 陰 陽 不 和 之 時, 而 爲 之 一 新, 亦 若 此 或 者 不 達, 過 作 則 惟 恐 人 知 安 有 不 知 之 理? 設 或 / 不 知, 潛 伏 於 中, 此 過 必 毒 害 己 益 甚 過 既 不 去, 使 己 終 身 爲 小 人 學 者 試 思, 即 以 此 斷 其 是 非 去 留, 庶 使 改 過 之 心 有 勇 既 改 之, 則 便 可 無 愧 ( 遺 書,17:11a b) 楊 庭 顯 自 少 時 開 始, 一 生 講 求 改 過 " 工 夫, 並 在 他 身 上 體 現 出 變 化 氣 質 的 功 26 此 處 文 字 據 說 苑, 韓 詩 外 傳 春 秋 繁 露 文 稍 有 出 入 27 傳 " 字 似 可 讀 爲 論 語 傳 不 習 乎 " 之 傳 ", 朱 子 論 語 集 注 (1:57): 傳 謂 受 之 於 師, 習 謂 熟 之 於 己 " 42

52 用 : 吾 少 時 初 不 知 己 有 過, 但 見 他 人 有 過, 一 日 自 念 曰 : 豈 他 人 俱 有 過, 而 我 獨 無 耶? 殆 不 然 乃 反 觀 內 索, 久 之 乃 得 一 既 而 又 內 觀 索, 又 得 二 三 已 而 又 索 吾 過 惡, 乃 如 此 其 多, 乃 大 懼, 乃 力 改 ( 遺 書,17:1a) 某 自 少 便 見 先 公 輕 財 好 施 他 日 語 次, 某 曰 : 大 人 輕 財 好 施 惠, 乃 出 於 天 資 " 先 公 曰 : 不 然, 吾 資 吝 嗇, 後 知 非 而 改, 故 然 "( 遺 書,17:24a) 吾 往 者 質 甚 不 美, 每 以 小 人 自 目, 所 幸 者 有 志, 復 不 自 執 己 私, 有 公 論 雖 氣 習 如 山 嶽, 如 膠 漆, 而 常 自 覺 一 日 氣 習 分 離, 如 巖 崖 崩 倒, 如 是 者 三 日, 自 後 身 寖 輕 / 矣 ( 遺 書,17:18b-19a) 先 公 嘗 言 : 吾 少 時 忿 懥 甚, 知 非 力 改 " 某 自 童 稺, 已 見 先 公 凡 百 容 耐, 其 後 有 見 極 微 之 人 無 禮, 先 公 怡 然 不 以 介 意 ( 遺 書,17:25a) 他 把 過 惡 不 善 歸 爲 氣 習 " 之 性, 因 此 以 自 覺 " 爲 銷 氣 習 " 去 除 過 惡 之 關 鍵, 在 他 來 說, 自 覺 " 即 是 改 過 " 的 同 義 語 : 自 覺 之 功 大 矣, 雖 不 善, 一 能 自 覺, 亦 難 停 留 矣 ( 遺 書,17:12a) 人 有 不 善, 習 於 性 成, 其 堅 如 鐵 惟 學 者 能 自 覺, 能 破 此 堅, 不 然 則 其 堅 牢 日 甚 ( 遺 書,17:2a) 學 者 有 志 氣, 無 問 氣 習, 衝 擊 而 散 矣 ( 遺 書,17:6a) 他 爲 使 自 身 氣 習 日 銷 ", 至 於 寢 食 不 安 " 的 地 步 ( 遺 書,17:9a b) 他 於 改 過 " 工 夫 堪 稱 切 實 篤 行, 自 謂 吾 向 者 嘗 恨 己 過 難 除, 知 他 幾 番 淚 下, 幾 番 自 拳 "( 遺 書,17:22a) 慈 湖 也 說 某 親 見 先 公 自 悔 自 怨, 至 於 泣 下, 至 於 自 拳, 如 是 者 數 數 "( 內 訟 齋 記, 遺 書,2:) 改 過 " 不 僅 關 於 行 爲 方 面, 他 還 有 記 過 念 " 的 做 法 : 43

53 嘗 置 小 篋, 實 豆 其 中, 以 記 過 念 多 少 ( 遺 書,17:25a) 這 是 宋 代 儒 家 的 傳 統 做 法, 朱 子 曾 云 : 前 輩 有 欲 澄 治 思 慮 者, 於 坐 處 置 兩 器, 每 起 一 善 念, 則 投 白 豆 一 粒 於 器 中, 每 起 一 惡 念, 則 投 黑 豆 一 粒 於 器 中 初 時 白 豆 少, 黑 豆 多 ; 後 白 豆 多, 黑 豆 少 ; 後 來 遂 不 復 有 黑 豆, 最 後 則 雖 白 豆 亦 無 之 矣 然 此 只 是 個 死 法 ( 朱 子 語 類,113:2746) 這 種 修 德 方 式 與 發 源 於 道 教, 逐 日 登 記 行 爲 善 惡 以 自 勉 自 省 的 功 過 格 " 有 些 相 似 28 不 同 在 於, 儒 家 所 記 錄 的 是 過 念 ", 似 乎 比 記 錄 過 行 " 更 爲 嚴 格 總 而 言 之, 在 親 身 的 道 德 實 踐 中, 楊 庭 顯 對 自 己 近 於 嚴 苛, 自 謂 舉 足 不 敬, 即 爲 不 敬 ; 拈 一 草 不 敬, 即 爲 不 敬 " ( 遺 書,17:25b), 吾 因 片 言 戲 謔 自 悔 " ( 遺 書,17:5b), 其 自 律 之 嚴, 祇 能 讓 我 們 聯 想 起 孔 子 躬 自 厚 而 薄 責 於 人 " 的 教 誨 ( 論 語 衛 靈 公 ), 我 們 無 法 不 把 他 看 作 是 一 位 真 正 的 儒 家 楊 庭 顯 晚 年, 在 思 想 上 亦 受 到 陸 象 山 的 影 響 據 象 山 回 憶, 乾 道 八 年 (1172), 慈 湖 由 象 山 點 撥, 經 過 訟 扇 之 悟 "( 詳 情 見 下 ) 後 : 自 謂 不 逮 乃 翁 遠 甚, 恨 其 未 聞 余 言 後 簡 自 以 告 公, 公 果 大 然 之, 於 是 盡 焚 其 所 藏 異 教 之 書 每 曰 人 心 至 靈, 迷 者 繆 用 ", 又 曰 動 靜 語 默, 皆 天 性 也 " 余 爲 國 子 正, 公 攜 二 孫 訪 余, 留 月 餘 而 去 後 其 子 爲 浙 西 帥 屬, 迎 公 以 來, 余 更 卜 廨 爲 鄰, 每 侍 函 丈, 屬 厭 誨 言 晚 學 庸 虛, 無 所 啓 助, 負 公 所 期, 斯 爲 愧 耳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 ) 這 裏 說 慈 湖 在 覺 悟 之 後, 認 爲 自 己 的 教 養 遠 不 及 父 親, 也 迫 切 希 望 自 己 的 父 親 28 關 於 功 過 格 " 的 研 究, 參 見 酒 井 忠 夫 : 功 過 格 的 研 究, 載 劉 俊 文 主 編 : 日 本 學 者 研 究 中 國 史 論 著 選 譯, 第 七 卷 按 大 學 言 慎 獨 " 之 義, 已 有 十 目 所 視, 十 手 所 指 " 之 說, 北 宋 邵 康 節 更 有 闡 發 道 : 是 知 言 之 於 口, 不 若 行 之 於 身 ; 行 之 於 身, 不 若 盡 之 於 心 言 之 於 口, 人 得 而 聞 之 ; 行 之 於 身, 人 得 而 見 之 ; 盡 之 於 心, 神 得 而 知 之 人 之 聰 明 猶 不 可 欺, 況 神 之 聰 明 乎 是 知 無 愧 於 口, 不 若 無 愧 於 身 ; 無 愧 於 身, 不 若 無 愧 於 心 無 口 過 易, 無 身 過 難 ; 無 身 過 易, 無 心 過 難 既 無 心 過, 何 難 之 有 吁! 安 得 無 心 過 之 人, 而 與 之 語 心 哉 是 知 聖 人 所 以 能 立 無 過 之 地 者, 謂 其 善 事 於 心 者 也 "( 宋 元 學 案,9:) 44

54 能 夠 聽 到 象 山 的 教 誨 慈 湖 後 來 將 象 山 的 言 論 告 訴 楊 庭 顯, 公 果 大 然 之 ", 把 異 教 之 書 "( 當 指 佛 道 二 家 之 書 ) 全 部 燒 光, 可 見 爲 象 山 的 學 說 所 動 所 謂 人 心 至 靈, 迷 者 繆 用 " 動 靜 語 默, 皆 天 性 也 " 云 云, 皆 與 象 山 本 心 " 之 說 相 合 按 象 山 於 淳 熙 九 年 至 十 年 間 ( ) 任 國 子 正, 淳 熙 十 一 年 (1184) 慈 湖 爲 浙 西 撫 屬, 三 數 年 間, 楊 庭 顯 與 象 山 兩 度 晤 首 第 一 次 爲 專 門 拜 訪, 留 月 餘 " 方 告 辭 離 去 ; 第 二 次 則 卜 鄰 而 居, 所 謂 每 侍 函 丈, 屬 厭 誨 言, 晚 學 庸 虛, 無 所 啓 助, 斯 爲 愧 耳 ", 是 象 山 出 於 客 氣 與 謙 遜 的 話, 啓 助 " 二 字, 可 以 表 示 出 楊 庭 顯 與 象 山 論 學 之 實 情 當 時 楊 庭 顯 ( ) 已 年 屆 八 十, 陸 象 山 ( ) 則 僅 四 十 餘 歲, 所 以 象 山 爲 楊 庭 顯 撰 寫 墓 誌, 開 篇 就 說 : 年 在 耄 耋, 而 其 學 日 進 者, 當 今 所 識, 四 明 楊 公 一 人 而 已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5) 實 在 可 以 見 出 象 山 的 萬 千 感 慨, 溢 於 言 表! 三 慈 湖 曾 說 : 先 公 實 德 義 訓, 所 以 啓 佑 後 人, 深 入 潛 化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a) 陸 象 山 爲 楊 庭 顯 作 墓 誌 銘 時 也 說 : 四 明 士 族, 多 躬 行 有 聞 公 家 尤 盛, 闔 家 雍 雍, 相 養 以 道 義 29 在 楊 庭 顯 的 成 德 之 教 影 響 下, 整 個 楊 氏 家 族 諸 子 雍 雍, 羣 孫 濟 濟, 雖 入 德 先 後 之 序 不 齊, 不 可 枚 數, 而 其 大 較, 質 而 不 浮, 從 容 乎 先 公 道 化 之 中 則 同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b) 慈 湖 長 兄 楊 籌 ( 字 伯 明, ), 忠 信 天 成, 進 德 於 內, 而 世 莫 知 ", 慈 湖 稱 他 是 三 代 人 物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b) 仲 兄 楊 篆, 文 雅 灑 然 ", 講 治 心 之 學, 深 得 復 卦 之 旨, 於 方 寸 之 中, 作 圖 記 過 ", 並 以 自 訟 " 二 字 29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6 45

55 爲 書 齋 之 名 慈 湖 稱 讚 他 說 : 人 皆 恥 於 聞 過, 兄 顧 自 白 其 過 孔 子 曰 ` 吾 未 見 能 見 其 過 而 內 自 訟 者 也 ', 而 兄 安 而 行 之, 猗 與 盛 矣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 2:24b 孔 子 語 出 論 語 公 冶 長 ) 這 一 點 與 乃 父 極 爲 相 像 慈 湖 說 : 孔 子 曰 : 吾 未 見 能 見 其 過, 而 內 自 訟 者 " 今 見 其 人 矣 先 公 有 焉, 仲 兄 有 焉 仲 兄 亦 深 入 其 趣, 嘗 告 某 曰 : 吾 今 而 後, 知 古 訓 所 謂 內 自 訟 者 予 有 過, 實 自 訟, 是 以 內 訟 名 齋 "( 內 訟 齋 記, 遺 書,2:) 叔 弟 楊 箎 ( 字 機 仲 ), 用 改 過 之 力 於 內, 而 人 未 之 知 又 其 聞 鍾 發 省, 自 此 吐 論 超 越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b) 季 弟 楊 籍 ( 字 文 仲 ), 孝 友 篤 志, 訥 於 外 而 敏 於 中, 內 心 發 光, 不 可 致 詰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b) 關 於 重 視 德 行 修 養 的 家 風, 慈 湖 曾 舉 過 一 個 實 例 : 往 歲 鄉 里 以 潛 藩 蒙 賚, 舉 子 蠢 蠢 詭 冒, 所 至 而 是, 而 吾 家 寂 然 二 弟 群 姪, 勢 便 力 可, 顧 視 之 若 無, 不 惟 不 作 於 其 事, 而 亦 不 動 於 其 心 此 雖 常 德 細 行, 不 足 爲 言, 而 俗 衰 風 靡, 吾 家 遂 爲 砥 柱 先 公 流 化 之 效, 至 是 而 / 益 著 "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a b) 陸 象 山 曾 經 說, 楊 庭 顯 的 五 個 兒 子 中, 仲 子 簡 尤 克 肖 "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6), 此 一 句 尤 可 表 示 出 慈 湖 深 受 家 風 的 薰 染 最 後, 我 們 來 看 一 看 兩 宋 之 際 的 儒 學 格 局, 就 更 加 能 明 白 家 學 對 於 慈 湖 的 重 要 性 自 北 宋 末 年 自 南 宋 初 年, 因 爲 政 治 環 境 的 震 宕, 王 安 石 的 新 學 與 以 程 頤 爲 代 表 的 洛 學, 雙 方 勢 力 呈 現 出 升 沈 消 長 的 複 雜 態 勢 大 體 而 言, 這 一 時 期 是 洛 學 的 隱 晦 期 北 宋 徽 宗 年 間 ( ), 以 蔡 京 爲 首 的 新 黨 執 政, 自 是 伊 洛 之 學 不 行 " 30 南 宋 初 年, 趙 鼎 倡 程 頤 之 學, 而 秦 檜 指 伊 川 爲 專 門 之 學, 30 ( 宋 史 劉 勉 之 傳,459: 崇 寧 元 年 (1103), 詔 : 諸 邪 說 詖 行, 非 先 聖 賢 之 書, 及 元 祐 學 術 政 事, 並 勿 施 用 " 二 年 冬 十 一 月 庚 辰 (1103), 以 元 祐 學 術 政 事 聚 徒 傳 授 者, 委 監 司 舉 察, 必 罰 無 赦 "( 宋 46

56 士 大 夫 爭 附 之 "( 李 心 傳 道 命 錄 ) 宋 史 胡 憲 傳 (459:): 高 宗 紹 興 中, 以 鄉 貢 入 太 學, 會 伊 洛 學 有 禁, 憲 獨 陰 與 劉 勉 之 誦 習 其 說 " 秦 檜 傳 (472:): 紹 興 十 四 年 冬 十 月, 右 正 言 何 溥, 指 程 頤 張 載 遺 書 爲 專 門 曲 學, 力 加 禁 絕, 人 無 敢 以 爲 非 二 十 五 年, 申 禁 專 門 之 學 " 31 按 秦 檜 卒 於 紹 興 二 十 五 年 (1155) 直 至 孝 宗 淳 熙 十 年 (1183), 顔 師 魯 爲 國 子 祭 酒, 纔 正 式 提 出 恢 復 理 學 宋 史 顔 師 魯 傳 (389:): 首 奏 宜 講 明 理 學, 嚴 禁 穿 鑿, 俾 廉 恥 興, 而 風 俗 厚 " 32 這 一 時 期 中, 理 學 傳 人 固 然 不 絕 如 縷, 但 是 在 這 樣 一 種 學 術 思 想 不 能 擺 脫 政 治 因 素 左 右, 儒 學 風 氣 急 劇 變 動 的 環 境 下, 缺 乏 一 個 穩 定 的 思 想 傳 統, 對 於 青 年 儒 生 來 說, 可 以 說 是 最 大 的 不 幸 慈 湖 出 生 於 紹 興 十 一 年 (1141), 紹 興 三 十 一 年 (1161) 入 太 學 讀 書, 他 的 青 少 年 時 期, 正 當 南 宋 初 年 思 想 界 的 貧 乏 時 期, 如 果 不 是 有 著 深 厚 的 家 學 傳 統, 很 難 想 像 慈 湖 會 有 日 後 的 成 就 史 徽 宗 本 紀,19:) 宣 和 五 年 (1123), 禁 元 祐 學 術 "( 宋 史 徽 宗 本 紀,22:) 31 何 溥 此 請, 爲 仰 承 秦 檜 旨 意 參 見 王 建 秋 : 宋 代 的 太 學 與 太 學 生, 頁 關 於 兩 宋 之 際 新 學 與 洛 學 勢 力 的 消 長, 以 及 南 宋 儒 學 序 幕 的 展 開, 參 見 何 俊 : 南 宋 儒 學 建 構, 第 一 章, 頁

57 第 三 章 成 學 篇 法 國 當 代 哲 學 家 讓 依 波 利 特 (Jean Hyppolite, ) 曾 經 說 : 當 我 們 審 視 某 種 哲 學 體 系 時, 吸 引 我 們 的 是 哲 學 家 走 過 的 道 路, 是 他 獲 得 真 理 的 方 式, 當 然 也 是 他 接 觸 到 的 東 西 " 1 在 討 論 慈 湖 心 學 的 宗 旨 之 前, 對 他 的 成 學 歷 程 作 一 個 鳥 瞰 式 的 敍 述, 是 一 件 必 要 的 事 情 慈 湖 的 學 生 錢 時, 總 結 老 師 一 生 的 學 問 進 境 時 說 : 學 不 疑 不 進, 既 屢 空 屢 疑, 於 是 乎 大 進 " 2 在 慈 湖 門 中, 還 流 行 著 老 師 曾 經 大 悟 幾 十, 小 悟 幾 十 " 的 傳 說 3 與 象 山 思 想 的 早 熟 相 比, 慈 湖 的 慈 湖 心 學 思 想 的 成 熟, 有 一 個 曲 折 而 漫 長 的 過 程 4 就 現 存 的 文 獻 來 看, 這 個 過 程 大 體 還 清 楚, 雖 然 所 謂 大 悟 幾 十, 小 悟 幾 十 " 的 具 體 情 形, 已 經 不 能 一 一 列 舉 5 劉 秀 蘭 女 士 與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的 著 作 中, 都 列 舉 了 慈 湖 心 學 歷 程 中 的 覺 悟 共 1 哲 學 家 時 代, 第 一 集 哲 學 與 哲 學 史 2 行 狀, 遺 書,18:3a 3 [ 清 ] 全 祖 望 : 城 南 書 院 記, 轉 引 自 宋 元 學 案,75:2528 明 代 李 贄 ( 字 宏 甫, 號 卓 吾, ) 說 : 楊 慈 湖 先 生 謂 大 悟 一 十 八 遍, 小 悟 不 計 其 數, 故 慈 湖 於 宋 儒 中 亦 可 謂 第 一 了 手 好 漢, 以 屢 疑 而 屢 悟 也 "([ 明 ) 李 贄 : 焚 書, 卷 四 答 澹 然 師 ) 清 初 李 顒 ( 字 中 孚, 號 二 曲, ) 亦 謂 : 慈 湖 楊 敬 仲 之 學 大 悟 一 十 八 遍, 小 悟 無 數, 在 宋 儒 中 可 謂 傑 出 "([ 清 ) 李 顒 : 二 曲 集, 卷 七 體 用 全 學 ) 二 人 說 同 相 傳 北 宋 高 僧 大 慧 宗 杲 ( ), 大 悟 一 十 八 遍, 小 悟 不 計 其 數 "([ 明 ) 釋 袾 宏 : 竹 窗 二 筆, 大 悟 小 悟 " 條 ), 元 朝 末 年 碧 峰 寶 金 禪 師 曾 云 古 人 道 ` 大 悟 一 十 八 遍, 小 悟 無 數 ', 豈 欺 我 哉?"([ 清 ) 釋 超 永 輯 : 五 燈 全 書, 卷 五 十 七 ), 又 明 代 高 僧 靈 峰 蕅 益 ( ) 說 古 人 云 大 悟 一 十 八, 小 悟 不 計 數, 此 阿 難 所 以 番 番 開 悟, 處 處 陳 疑 "([ 明 ) 釋 成 時 輯 : 靈 峰 宗 論, 卷 三 之 三 ), 知 此 爲 佛 家 常 用 的 典 故 李 卓 吾 說 慈 湖 大 悟 一 十 八 遍, 小 悟 不 計 其 數 ", 亦 用 佛 家 之 話 頭, 並 非 實 指 4 象 山 十 三 歲 時 即 有 宇 宙 內 事 乃 己 分 內 事, 己 分 內 事 乃 宇 宙 內 事 " 的 洞 悟 ( 牟 宗 三 先 生 稱 之 爲 原 初 的 洞 悟 "), 再 進 一 步 到 宇 宙 便 是 吾 心, 吾 心 即 是 宇 宙 ", 此 洞 悟 終 身 不 易 ( 參 見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18-19) 象 山 雖 然 主 張 爲 學 患 無 疑, 疑 則 有 進 ", 小 疑 則 小 進, 大 疑 則 大 進 ", 自 幼 即 最 會 一 見 便 有 疑, 一 疑 便 有 覺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72;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482), 但 他 的 學 說 思 想 較 早 成 熟, 未 呈 現 出 階 段 性 的 變 化 5 比 如 慈 湖 與 門 人 葉 祐 之 ( 字 元 吉 ) 詩 說 : 元 吉 三 更 非 鼓 聲, 慈 湖 一 夜 聽 鵝 鳴 是 同 是 異 難 聲 說, 何 慮 何 思 自 混 成 "( 示 葉 元 吉, 遺 書,6:29b) 上 句 寫 葉 氏 覺 悟 之 由 ( 按 葉 氏 寐 中 聞 更 鼓 聲 而 覺 ", 見 宋 元 學 案,74:2495), 下 句 當 爲 自 況, 祇 是 慈 湖 夜 聽 鵝 鳴 " 悟 道 的 情 形, 今 已 不 得 而 知 又 如 夜 蚊 詩 云 : 夜 蚊 告 教 一 何 奇, 妙 語 都 捐 是 與 非 偏 向 耳 旁 呈 雅 奏, 直 來 面 上 發 深 機 惜 哉 頑 固 終 難 入, 多 是 聾 迷 聽 者 希 費 盡 諄 諄 無 領 略, 更 煩 明 月 到 窗 扉 "( 遺 書,6:19b) 以 及 蛙 樂 賦 謂 : 至 矣 乎! 音 聲 之 妙, 有 如 此 不 可 以 言 道, 不 可 以 意 傳 者 乎? 如 彼 萬 象 森 羅, 參 錯 畢 見, 其 瑩 然 之 鑑 澄 然 之 淵, 至 動 矣 而 靜 胡 爲 乎 獨 不 見 省 於 橫 目 之 士 俯 不 覩 其 爲 地, 仰 莫 知 其 爲 天 " 云 云 ( 遺 書, 6:5b-6a), 所 謂 夜 蚊 告 教 " 蛙 聲 之 妙 ", 與 夜 聽 鵝 鳴 " 之 覺 ", 自 是 同 一 類 體 驗 48

58 八 次 6 鍾 彩 鈞 先 生 認 爲, 這 種 做 法 似 乎 過 於 瑣 細 7, 我 同 意 鍾 先 生 的 看 法, 而 且 所 謂 八 次 覺 悟 也 有 文 獻 釋 讀 上 的 錯 誤 8 不 過, 鍾 先 生 認 爲 慈 湖 一 生 最 重 要 的 覺 悟, 祇 有 循 理 齋 之 悟 " 扇 訟 之 悟 " 兩 次 9, 則 又 有 過 於 簡 化 的 嫌 疑 慈 湖 三 十 二 歲 時 的 扇 訟 之 悟 ", 用 他 自 己 的 話 說, 祇 是 微 覺 " 10 小 覺 " 11, 此 後 數 十 年 間, 他 的 思 想 上 還 有 重 要 的 突 破 鍾 先 生 雖 然 也 注 意 到 慈 湖 此 後 仍 有 覺 悟 12, 但 並 沒 有 仔 細 分 辯 後 來 幾 次 覺 悟 的 發 生 時 間 13, 以 及 它 們 在 慈 湖 成 學 歷 程 中 的 重 要 性 忽 視 這 一 點, 就 難 以 通 貫 慈 湖 心 學 的 歷 程, 也 不 能 很 好 地 理 解 他 的 心 學 宗 旨 錢 時 所 作 行 狀 中, 祇 提 到 老 師 青 年 時 的 四 次 覺 悟, 實 際 上 並 不 完 整 慈 湖 有 一 段 自 述 道 : 學 者 初 覺, 縱 心 所 之, 無 不 玄 妙, 往 往 遂 足, 不 知 進 學, 而 舊 習 難 遽 消, 未 能 念 念 不 動 但 謂 此 道 無 所 復 用 其 思 爲, 雖 自 覺 有 過, 而 不 用 其 力, 虛 度 歲 月, 終 未 造 精 一 之 地 予 自 三 十 有 二 微 覺 已 後, 正 墮 斯 病 後 十 餘 年, 念 年 邁 而 德 不 加 進, 殊 爲 大 害 偶 得 古 聖 遺 訓 果 覺 微 進 後 又 於 夢 中, 獲 古 聖 面 訓 覺 而 益 通 縱 所 思 爲, 全 體 全 妙 其 改 過 也, 不 動 而 自 泯 泯 然 無 際, 不 可 以 以 動 靜 言 ( 家 記 九, 遺 書,15:2b-3a) 這 一 段 話 的 目 的, 慈 湖 說 是 恐 同 志 者 復 蹈 前 患, 故 備 記 如 右 " ( 家 記 九, 遺 6 劉 秀 蘭 : 化 經 學 爲 心 學 論 慈 湖 之 經 學 思 想 與 理 學 之 開 新, 頁 5-13; 鄭 曉 江 等 : 楊 簡, 頁 鍾 彩 鈞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頁 311 這 種 瑣 細 的 毛 病, 乃 沿 襲 [ 清 ] 馮 可 鏞 等 所 編 的 年 譜 所 致 8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的 楊 簡 書 中, 遺 漏 山 谷 夜 坐 之 覺 " 未 表, 也 有 誤 讀 的 地 方, 如 所 謂 第 二 三 次 大 覺, 實 際 上 是 同 一 次, 皆 指 扇 訟 " 之 悟 ; 而 所 謂 第 八 次 大 覺, 註 出 行 狀 而 未 見 述 及, 疑 據 年 譜 所 引 臨 安 府 學 記 片 斷 立 義, 並 不 能 成 立 至 於 劉 秀 蘭 女 士 的 著 作, 僅 見 其 提 要, 尚 未 獲 讀 正 文, 所 以 無 法 置 評 9 鍾 彩 鈞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頁 家 記 九, 遺 書,15:3a 11 奠 徐 子 宜 辭, 遺 書,4:6a 12 鍾 彩 鈞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頁 鍾 先 生 認 爲 古 聖 遺 訓 " 之 覺 與 夢 獲 古 聖 面 訓 " 之 覺 的 時 間, 就 是 山 谷 夜 坐 之 覺 ", 在 三 十 二 歲 時 ( 參 見 氏 著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頁 312), 顯 係 誤 讀 49

59 書,15:3b), 所 以 是 瞭 解 慈 湖 成 學 經 歷 的 重 要 資 料 我 們 從 中 可 以 發 現 慈 湖 成 學 過 程 中 的 層 次 性, 大 體 而 言, 三 十 二 歲 時 的 覺 悟, 固 然 是 慈 湖 心 學 發 展 中 的 里 程 碑 ; 然 而 在 此 之 後, 還 有 古 聖 遺 訓 " 與 夢 獲 古 聖 面 訓 " 兩 次 覺 悟, 雖 然 我 們 對 這 兩 次 覺 悟 的 具 體 情 形 的 瞭 解 並 不 是 很 清 楚, 但 是 與 慈 湖 在 中 年 以 後, 提 出 自 己 的 心 學 宗 旨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不 起 意 " 應 有 相 當 的 關 係, 不 能 不 被 納 入 成 學 歷 程 中 來 考 察 需 要 說 明 的 是, 在 下 文 中 未 單 獨 以 古 聖 遺 訓 ", 與 夢 獲 古 聖 面 訓 " 兩 次 覺 悟 爲 題 展 開 討 論, 是 因 爲 文 獻 不 足 徵 " 的 緣 故, 故 改 以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不 起 意 " 的 提 出 爲 題 此 外 還 有 一 些 小 悟 ", 常 常 被 當 作 慈 湖 的 重 要 成 學 經 歷 來 看 待, 似 有 小 題 大 做 " 之 嫌, 故 歸 爲 一 節 稍 加 討 論 希 望 通 過 這 些 方 面, 可 以 較 爲 完 整 地 概 括 慈 湖 思 想 上 的 進 步 一 三 十 二 歲 之 前 的 四 次 覺 悟 關 於 慈 湖 年 輕 時 的 四 次 覺 悟, 向 來 沒 有 一 致 的 稱 謂 張 念 誠 先 生 分 別 把 它 們 叫 作 循 理 齋 之 悟 " 扇 訟 之 悟 " 山 谷 夜 坐 之 覺 " 和 母 喪 之 悟 " 14, 筆 者 覺 得 他 的 提 法 很 好, 簡 明 扼 要, 所 以 全 部 加 以 採 用 下 面 就 按 照 時 間 的 順 序, 把 這 幾 次 覺 悟 作 一 介 紹 ( 一 ) 循 理 齋 之 悟 慈 湖 的 第 一 次 覺 悟, 發 生 在 太 學 讀 書 期 間 紹 興 三 十 一 年 (1161), 慈 湖 二 十 一 歲 時, 考 入 朝 廷 設 在 行 都 臨 安 府 的 太 學 從 此 直 到 乾 道 四 年 (1168), 前 後 有 八 年 的 時 間, 慈 湖 在 太 學 讀 書 15 當 時 太 學 14 張 念 誠 : 楊 簡 心 經 學 問 題 的 義 理 考 察, 頁 宋 代 太 學, 自 北 宋 神 宗 時 實 行 三 舍 法 ", 學 制 很 長 學 中 分 上 舍 內 舍 外 舍 初 入 學 者 爲 外 舍 生, 每 月 考 試 一 次, 稱 私 試 ", 年 終 考 試 稱 公 試 " 經 過 一 年 學 習, 私 試 公 試 合 格, 可 升 入 內 舍 ; 再 經 50

60 的 生 活 非 常 清 苦, 齋 舍 質 素, 飲 器 止 陶 瓦, 棟 宇 無 設 飾 ", 因 此 被 稱 作 有 髪 頭 陀 寺 " 16, 意 爲 帶 髪 修 道 的 苦 行 僧 所 在 慈 湖 在 學 中 非 常 用 功, 足 不 踰 閾 者 累 年 " 17 他 的 考 試 成 績 每 次 都 名 列 榜 首, 特 別 在 易 經 方 面, 成 績 最 佳 18 不 過, 當 時 的 太 學, 學 風 並 不 令 人 樂 觀, 所 謂 師 友 道 喪 絕 無 講 磨 之 功 " 19 倖 運 的 是, 慈 湖 在 這 裏 遇 到 了 陸 九 齡 袁 燮 舒 璘 沈 煥 等 良 師 益 友, 結 成 道 義 之 交 他 首 先 結 識 的 是 定 海 人 沈 煥 沈 有 挺 然 任 道 之 資 " 20, 在 太 學 中 是 開 風 氣 的 人 物 學 中 師 友 道 喪 絕 無 講 磨 之 功 " 的 頹 勢, 先 生 始 一 振 其 弊 " 21 沈 煥 告 訴 慈 湖, 此 天 子 學 校, 四 方 英 俊 所 萃, 正 當 擇 賢 而 親, 不 可 固 閉 " 22 在 沈 煥 的 引 導 下, 慈 湖 開 始 與 太 學 中 的 賢 哲 之 士 交 遊 陸 九 齡 是 陸 象 山 的 兄 長, 這 時 也 在 太 學 讀 書 23, 與 沈 煥 住 宿 同 一 齋 舍, 但 因 爲 學 行 皆 優, 擔 任 太 學 中 的 學 錄 24, 沈 煥 於 是 以 師 禮 事 之 " 25 可 以 想 見, 慈 湖 與 陸 九 齡 也 因 此 多 有 往 還 這 似 乎 是 他 未 來 成 爲 陸 象 山 門 人 的 預 兆 後 來 成 爲 甬 上 四 先 生 " 的 青 年 楊 袁 舒 與 沈, 相 繼 在 太 學 相 聚 26 他 們 都 是 四 明 人 氏, 因 爲 同 鄉 關 係, 而 且 志 同 道 合, 相 與 切 磨 講 肄, 相 救 以 言, 過 兩 年 學 習, 私 試 公 試 合 格, 可 升 上 舍 ; 再 攻 讀 兩 年, 考 試 合 格, 即 可 畢 業 這 樣, 學 生 至 少 要 讀 五 年, 一 般 需 要 六 到 九 年 纔 能 畢 業 ( 參 見 林 正 秋 : 南 宋 都 城 臨 安, 頁 ; 王 建 秋 : 宋 代 的 太 學 與 太 學 生, 頁 ) 16 [ 宋 ] 羅 大 經 : 鶴 林 玉 露, 丙 編,2: [ 宋 ] 文 及 翁 : 慈 湖 書 院 記, 新 增 附 錄,6a 18 行 狀 : 入 上 庠, 每 試 輒 魁 "( 遺 書,18:2a)[ 宋 ] 陸 象 山 : 楊 承 奉 墓 碣 ( 陸 九 淵 集,28:326): 慈 湖 入 太 學, 治 易 冠 諸 生 " 19 宋 元 學 案 廣 平 定 川 學 案 (76:2552) 慈 湖 自 己 也 曾 追 述 當 時 的 情 形 道 : 出 門 逐 逐, 不 聞 正 言, 竊 意 世 間 不 復 有 朋 友 之 義 "( 祭 沈 叔 晦 文, 遺 書,4:8a ) 20 陸 九 齡 語, 參 見 宋 元 學 案 廣 平 定 川 學 案 (76:2552) 21 宋 元 學 案 廣 平 定 川 學 案 (76:2552) 22 祭 沈 叔 晦 文, 遺 書,4:8a 23 陸 象 山 全 州 教 授 陸 先 生 行 狀 : ( 紹 興 ) 辛 巳, 補 入 太 學 學 校 知 名 士, 無 不 師 尊 之 "( 陸 九 淵 集,27:313) 辛 巳 爲 紹 興 三 十 一 年 (1161), 可 知 與 慈 湖 同 時 入 讀 太 學 24 學 錄, 太 學 中 的 低 級 學 官, 掌 執 行 學 規 南 宋 紹 興 年 間, 太 學 設 學 錄 一 至 二 人 ( 參 見 林 正 秋 : 南 宋 都 城 臨 安, 頁 285; 王 建 秋 : 宋 代 的 太 學 與 太 學 生, 頁 ) 25 宋 元 學 案 廣 平 定 川 學 案 (76:2552) 宋 史 沈 煥 傳 : 試 入 太 學, 與 陸 九 齡 爲 友 " 可 知 二 人 關 係 實 際 上 是 在 師 友 之 間 26 袁 燮 入 學 時 間 較 晚, 在 乾 道 二 年 (1166) ( 袁 僑 撰 袁 燮 壙 誌 ; 轉 引 自 年. 譜,1:5b) 51

61 相 觀 而 善 ", 聯 結 成 一 個 講 究 學 問 與 德 行 的 小 團 體 27 在 此 期 間, 慈 湖 因 爲 學 行 兼 優, 受 到 了 浙 東 學 者 薛 季 宣 的 器 重 薛 氏 長 慈 湖 七 歲, 他 的 兒 子 薛 沄 侄 子 薛 溶, 也 是 太 學 生, 曾 向 慈 湖 請 教 學 問 乾 道 五 年 (1169), 在 一 封 祝 賀 慈 湖 成 進 士 的 書 信 中, 薛 氏 提 到 姪 子 每 自 庠 序 歸 省, 輒 能 具 道 問 學 之 妙, 行 誼 之 美, 及 所 以 提 誨 之 甚 寵 ", 並 稱 贊 慈 湖 蘊 畜 之 富 ", 推 許 他 爲 宏 才 " 仁 賢 ", 書 末 並 且 說 雨 晦 雞 鳴, 乃 今 見 其 人 矣 " 28, 對 慈 湖 的 器 重 溢 於 言 表 乾 道 四 年 (1168), 在 太 學 的 最 後 一 年, 慈 湖 二 十 八 歲 一 個 秋 天 的 夜 裏, 發 生 了 他 成 學 歷 程 中 的 第 一 次 覺 悟 地 點 在 他 的 宿 舍, 即 位 於 太 學 東 北 側 的 循 理 齋 29 有 關 這 一 次 經 歷 有 多 種 記 錄, 詳 畧 輕 重 各 有 不 同, 我 們 把 它 們 集 中 在 一 起, 以 便 對 照 : 某 之 行 年 二 十 有 八 也, 居 太 學 之 循 理 齋 時 首 秋 入 夜, 齋 僕 以 燈 至 某 坐 於 牀, 思 先 大 夫 嘗 有 訓 曰 時 復 反 觀 " 某 方 反 觀, 忽 覺 空 洞 無 內 外, 無 際 畔, 三 才 萬 物, 萬 化 萬 事, 幽 明 有 無, 通 爲 一 體, 略 無 縫 罅 疇 昔 意 謂 萬 象 森 羅, 一 理 貫 通 而 已, 有 象 與 理 之 分, 有 一 與 萬 之 異 及 反 觀 後 所 見, 元 來 某 心 體 如 此 廣 大, 天 地 有 象 有 形, 有 際 畔, 乃 在 某 無 際 畔 之 中 易 27 祭 沈 叔 晦 文, 遺 書,4:8a 宋 代 太 學 中 派 定 齋 舍 與 床 位 的 原 則, 一 是 依 據 學 生 的 學 習 志 趣, 習 同 經 者 類 聚 而 居, 因 爲 授 業 偏 重 自 修, 便 於 研 習 ; 二 是 籍 貫 相 同 者 住 同 齋, 連 保 連 坐 ( 參 見 王 建 秋 : 宋 代 的 太 學 與 太 學 生, 頁 ) 不 過 楊 袁 舒 沈 四 人 是 否 同 齋, 則 不 可 攷 28 [ 宋 ] 薛 季 宣 : 浪 語 集, 季 宣 抵 楊 敬 仲 書 ; 轉 引 自 年 譜,1:6b 29 南 宋 太 學 始 建 於 紹 興 十 二 年 (1142), 次 年 以 抗 金 名 將 岳 飛 故 宅 爲 永 久 校 舍, 起 初 有 生 員 三 百 餘 人, 學 生 宿 舍 十 幢, 直 至 紹 興 二 十 七 年 (1157), 增 爲 二 十 齋, 生 員 千 餘 人 工 程 分 四 期 完 成, 循 理 齋 爲 第 二 期, 齋 名 由 當 時 書 畫 名 家 米 友 仁 書 匾 每 齋 若 干 楹, 住 宿 學 生 數 由 三 十 名 遞 增 至 五 十 名, 東 西 兩 邊 牆 上 寫 有 宿 生 姓 名 齋 各 有 樓, 以 及 亭 宇, 循 理 齋 有 雲 升 登 龍 二 亭 ( 參 見 王 建 秋 : 宋 代 的 太 學 與 太 學 生, 頁 ; 林 正 秋 : 南 宋 都 城 臨 安, 頁 ) 又 慈 湖 後 來 被 推 崇 爲 循 理 齋 德 行 最 優 秀 的 學 生, 身 後 成 爲 齋 中 祭 祀 的 對 象 [ 宋 ] 周 密 癸 辛 襍 誌 : 太 學 諸 齋, 各 祀 本 齋 先 有 德 行 者, 循 理 齋 祀 慈 湖 楊 簡 "( 轉 引 自 年 譜,2:48b) 齋 前 壇 上, 有 慈 湖 於 嘉 定 二 年 (1209) 撰 書 參 前 記 刻 石, 一 直 保 存 到 清 代 [ 清 ] 阮 元 兩 浙 金 石 錄 : 楊 簡 參 前 碑, 末 題 ` 重 陽 後 二 日, 立 石 於 太 學 循 理 齋 前 之 臺 ' 碑 在 杭 州 府 學 高 三 尺 二 寸, 廣 二 尺 二 寸 正 書 十 六 行, 行 十 八 字 額 正 書 ` 參 前 ' 二 字, 字 大 尺 餘 " ( 轉 引 自 年 譜,2:37b) 52

62 曰 範 圍 天 地 ", 中 庸 曰 發 育 萬 物 ", 灼 然 灼 然, 始 信 人 人 心 量 皆 如 此 廣 大 ( 炳 講 師 求 訓, 遺 書,19:1a b) 某 之 行 年 二 十 有 八 也, 居 太 學 之 循 理 齋 首 秋 初 夜, 燕 坐 於 牀, 奉 先 大 夫 之 訓, 俾 時 復 反 觀 某 方 反 觀, 忽 覺 天 地 內 外, 森 羅 萬 象, 幽 明 變 化, 有 30 無 彼 此, 通 爲 一 體, 曰 天 曰 地, 曰 山 川 草 木, 曰 彼 曰 此, 皆 名 爾 某 方 信 範 圍 天 地 " 非 空 言, 發 育 萬 物 " 非 空 言 ( 家 記 五, 遺 書,11:40b) 簡 之 行 年 二 十 有 八, 首 秋, 居 太 學 循 理 齋 之 東 序, 以 我 先 大 夫 嘗 有 訓, 俾 時 復 反 觀 簡 方 反 觀, 忽 見 天 地 內 外, 空 同 一 體, 範 圍 天 地, 發 育 萬 物, 果 然 焯 然 心 之 精 神, 無 形 體, 無 際 畔, 無 異 同 ( 宋 大 理 司 直 裘 竹 齋 墓 誌 銘, 載 [ 宋 ) 裘 萬 頃 : 竹 齋 詩 集,4:2a) 先 生 曰 : 少 年 聞 先 大 夫 之 誨, 宜 時 復 反 觀, 某 後 於 循 理 齋 燕 坐 反 觀, 忽 然 見 我 與 天 地 萬 物 萬 事 萬 理, 澄 然 一 片 向 者 所 見 萬 象 森 羅, 謂 是 一 理 通 貫 爾, 疑 象 與 理 未 融 一, 今 澄 然 一 片, 更 無 象 與 理 之 分, 更 無 間 斷 ( 家 記 九, 遺 書,15:12a b) 初 先 生 在 循 理 齋, 嘗 入 夜, 燈 未 上, 憶 通 奉 公 訓, 默 自 反 觀, 已 覺 天 地 萬 物, 通 爲 一 體, 非 吾 心 外 事 ( 行 狀, 遺 書,18:2a b ) 慈 湖 先 生 昔 在 太 學, 肄 業 循 理 齋, 足 不 踰 閾 者 累 年 一 日, 冠 帶 揖 同 舍 郎 曰 : 某 悟 道 晏 坐 反 觀, 忽 然 見 天 地 萬 物 萬 事 萬 理, 澄 然 一 片 向 者 所 見 萬 象 森 羅, 謂 是 一 理 貫 通, 疑 象 與 理 未 融 一 澄 然 一 片, 更 無 象 與 理 之 分, 不 必 言 象, 不 必 言 理, 亦 不 必 言 萬, 不 必 言 一, 自 是 一 片 " 此 先 生 知 至 至 之 始 事 也 ([ 宋 ) 文 及 翁 : 慈 湖 書 院 記, 新 增 附 錄,6a b) 具 體 情 形 是, 他 在 宿 舍 床 上 靜 坐 反 觀 ", 夜 幕 悄 然 降 臨, 齋 僕 剛 剛 掌 燈 來 到, 30 原 文 某 " 字 在 皆 名 爾 " 前, 不 詞 53

63 一 霎 那 間 悟 道 " 文 及 翁 慈 湖 書 院 記 的 記 錄 非 常 有 意 思, 說 慈 湖 覺 悟 之 後, 還 穿 戴 整 齊, 冠 帶 揖 同 舍 郎 曰 :` 某 悟 道 '", 將 自 己 的 體 悟 和 盤 托 出, 可 見 他 的 鄭 重 慈 湖 自 承 悟 道 ", 這 次 經 歷 奠 定 了 慈 湖 心 學 的 基 本 面 貌, 在 他 的 成 學 過 程 中, 意 義 確 實 非 同 小 可 他 後 來 敍 述 自 己 的 成 學 經 歷, 也 以 提 到 這 一 次 覺 悟 的 次 數 最 多, 可 見 他 的 高 度 重 視 既 然 家 訓 是 時 復 反 觀 ", 可 想 而 知 他 的 反 觀 必 然 不 止 這 一 次, 祇 是 在 以 前 的 反 觀 中 並 未 覺 悟, 這 一 次 纔 得 以 覺 悟 慈 湖 這 次 悟 道 的 方 法 反 觀 ", 據 他 自 述 說 是 來 源 於 父 親 的 訓 誨 在 慈 湖 自 己 記 錄 的 父 訓 中 ( 紀 先 訓, 遺 書, 17:1a-26a; 補 編,10b-11a), 提 到 反 觀 " 的 僅 有 一 條, 文 曰 : 吾 少 時 初 不 知 己 有 過, 但 見 他 人 有 過 一 日 自 念 曰 : 豈 他 人 俱 有 過, 而 我 獨 無 耶? 殆 不 然 乃 反 觀 內 索, 久 之 乃 得 一 既 而 又 內 觀 索, 又 得 二 三 已 而 又 索 吾 過 惡, 乃 如 此 其 多, 乃 大 懼, 乃 力 改 ( 紀 先 訓, 遺 書,1a) 這 裏 的 反 觀 與 內 索 並 言, 實 際 上 就 是 儒 家 所 謂 吾 日 三 省 吾 身 "( 論 語 學 而 ), 反 求 諸 己 "( 見 論 語 衛 靈 公, 禮 記 射 義, 孟 子 公 孫 丑 上 孟 子 離 婁 上 ) 的 道 德 修 養 工 夫 31 這 種 道 德 修 養 工 夫, 經 孟 子 所 謂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矣 反 身 而 誠, 樂 莫 大 焉 強 恕 而 行, 求 仁 莫 近 焉 " ( 孟 子 盡 心 上 ) 揭 出 其 中 的 本 體 論 的 意 義, 由 此 成 爲 儒 家 萬 物 一 體 " 義 ( 與 誠 仁 緊 密 聯 繫 ) 的 基 本 義 理 結 構 32 關 於 反 觀 ", 慈 湖 自 己 也 有 簡 略 的 表 述 : 深 念 人 多 外 馳, 不 一 反 觀 一 反 觀, 忽 識 此 心 即 道, 在 我 矣 ( 楊 氏 易 傳,5:15a) 宋 儒 中 呂 東 萊 說 反 觀 內 省, 皆 是 進 步 "( 宋 元 學 案,51:), 甬 上 四 先 生 " 之 一 的 舒 璘, 也 曾 說 反 觀 內 省, 以 充 厥 德 "( 宋 元 學 案,76:2549) 32 鍾 彩 鈞 先 生 認 爲 這 是 反 觀 " 之 義 的 深 淺 之 別, 淺 言 之 是 反 觀 己 過, 深 言 之 是 克 服 物 我 的 分 別, 求 得 萬 殊 的 統 一 ( 參 見 氏 著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頁 309), 亦 是 此 意 33 與 這 段 話 同 時 出 現 的, 是 慈 湖 對 易 履 " 卦 其 旋 元 吉 " 的 解 釋 : 何 謂 旋? 人 心 逐 逐 乎 外, 惟 能 旋 者, 則 復 此 心 矣 "( 楊 氏 易 傳,5:14b) 可 以 看 出, 反 觀 ", 實 即 求 放 心 " 復 性 " 的 工 夫 54

64 慈 湖 覺 悟 的 內 容, 簡 而 言 之, 是 覺 察 物 我 一 體, 沒 有 界 限 分 別 可 言 而 萬 物 一 體 " 是 以 心 即 道 " 爲 前 提 的, 也 就 是 說, 宇 宙 萬 殊 在 道 心 之 中, 一 體 呈 現 同 時, 慈 湖 的 反 觀 " 體 驗, 與 北 宋 邵 雍 以 物 觀 物 " 一 萬 物 之 情 " 的 反 觀 " 思 想 ( 宋 元 學 案,9:), 也 有 相 當 關 係 ( 二 ) 扇 訟 " 之 悟 慈 湖 的 第 二 次 覺 悟 則 是 由 於 陸 象 山 的 啓 發 自 從 拜 師 之 後, 慈 湖 執 弟 子 禮 甚 恭, 無 論 在 象 山 生 前 身 後, 每 次 提 及 師 門 教 誨, 都 感 念 不 已 34 在 象 山 門 下, 慈 湖 的 地 位 極 高, 象 山 去 世 之 後, 行 狀 即 由 慈 湖 撰 寫 在 後 世 儒 者 心 目 中, 慈 湖 更 被 公 認 爲 陸 象 山 的 傳 人 然 而, 師 弟 二 人 的 相 知, 卻 有 些 曲 折 宋 史 慈 湖 本 傳 說 : 乾 道 五 年 舉 進 士, 授 富 陽 主 簿 會 陸 九 淵 道 過 富 陽, 問 答 有 所 契, 遂 定 師 弟 子 之 禮 宋 史 記 述 陸 楊 二 人 思 想 的 碰 撞 契 合, 以 及 師 弟 之 禮 的 確 定, 不 過 短 短 幾 句 話 實 際 上, 慈 湖 從 遊 陸 象 山 的 過 程, 遠 不 是 這 麽 簡 單 慈 湖 從 陸 象 山 問 學, 是 由 於 平 陽 人 徐 誼 ( 字 子 宜, 諡 忠 文 ) 的 引 導 徐 誼 去 世 後, 慈 湖 曾 追 憶 道 : 子 先 我 覺, 導 我 使 復 親 象 山 以 學, 某 即 從 教, 自 是 亦 小 覺 " 35 據 說 忠 文 見 陸 子 天 地 之 性 人 爲 貴 論, 因 令 慈 湖 師 陸 子 " 36, 徐 誼 大 概 是 34 象 山 辭 世 之 時, 慈 湖 正 在 江 西 樂 平 知 縣 任 上, 噩 耗 傳 來, 慈 湖 悲 傷 之 至, 慟 哭, 既 絕 而 復 續, 續 而 又 絕, 絕 而 又 復 續, 不 敢 傷 生, 微 聲 竟 哭 " ( 祖 象 山 先 生 辭, 遺 書,4:5b) 可 見 師 弟 情 誼 之 深 摯 在 爲 李 伯 誠 代 撰 的 祭 文 中, 慈 湖 寫 道 : 某 於 象 山 先 生 文 安 公, 受 罔 極 之 恩, 片 言 頓 覺, 如 脫 桎 梏 欲 報 之 德, 昊 天 罔 極 "( 代 李 伯 誠 祭 象 山 先 生 文, 遺 書,4:5b-6a) 這 應 該 是 陸 門 中 人 共 同 的 感 受 35 奠 徐 子 宜 辭, 遺 書,4:6a 36 宋 元 學 案,61:1969 象 山 年 譜 乾 道 八 年 : 徐 誼 子 宜 侍 學 每 有 省 同 赴 南 宮 試, 論 出 ` 天 地 之 性 人 爲 貴 ' "( 陸 九 淵 集,36:487) 徐 誼 與 象 山 同 爲 乾 道 八 年 (1172) 進 士, 可 知 他 是 在 應 試 期 間, 看 到 後 者 這 篇 考 卷 的 55

65 見 到 象 山 的 文 章 後, 敬 服 之 下, 於 是 建 議 慈 湖 從 象 山 問 學 慈 湖 與 陸 象 山 邂 逅 於 臨 安 ( 今 杭 州 ), 時 間 約 在 乾 道 八 年 (1172), 象 山 ( ) 三 十 四 歲, 慈 湖 三 十 二 歲 當 時 慈 湖 是 富 陽 主 簿, 在 臨 安 府 中 代 理 職 務 (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遺 書,5:10a) 象 山 年 譜 乾 道 八 年 云 : 37 在 行 都, 諸 賢 從 遊 先 生 朝 夕 應 酬 問 答, 學 者 踵 至, 至 不 得 寢 者, 踰 四 十 日 四 明 楊 敬 仲 時 主 富 陽 簿, 攝 事 臨 安 府 中, 始 承 教 於 先 生 ( 陸 九 淵 集,36:487) 行 都 即 指 臨 安 38 這 次 的 相 遇, 以 及 學 術 交 流, 象 山 雖 然 極 爲 努 力, 將 自 己 學 說 闔 盤 托 出, 卻 並 未 打 動 慈 湖 後 者 還 很 不 滿 意, 認 爲 象 山 所 講 的, 他 兒 時 即 已 知 曉, 何 必 勞 您 饒 舌! 象 山 其 人, 不 過 一 腐 儒 耳! 慈 湖 的 這 番 心 裏 話, 當 時 自 然 未 曾 對 象 山 明 言, 直 到 皈 依 象 山 門 下, 師 弟 二 人 情 好 無 間, 方 纔 如 實 說 出 所 倖 象 山 的 記 錄 保 存 至 今, 使 我 們 得 以 知 道 這 一 段 有 趣 的 秘 史 ": 簡 既 第, 主 富 陽 簿 訪 余 於 行 都, 余 敬 誦 所 聞, 反 復 甚 力 余 既 自 竭, 卒 不 能 當 其 意, 謂 皆 其 兒 時 所 曉, 殆 腐 儒 無 足 采 者 此 其 腹 心, 初 不 以 語 人, 後 乃 爲 余 言 如 此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6) 也 無 怪 慈 湖 有 此 想 法 他 家 學 淵 源, 飽 讀 詩 書, 少 年 得 意, 正 是 躊 躇 滿 志 之 時 當 時 象 山 僅 比 他 年 長 二 歲, 再 者 他 三 年 前 已 舉 進 士, 而 象 山 不 過 是 個 未 第 的 舉 人 科 第 既 然 佔 先, 學 問 又 復 優 越, 則 東 南 才 俊, 復 何 讓 於 江 右 名 士! 象 山 年 譜 記 錄 有 象 山 與 慈 湖 論 學 的 細 節 : ( 楊 敬 仲 ) 及 反 富 陽, 三 月 二 十 一 日, 先 生 過 之 問 : 如 何 是 本 心?" 37 踰 " 字, 原 作 餘 ", 據 年 譜 (1:8a) 引 改 38 當 時 與 象 山 論 學 的, 除 慈 湖 外, 還 有 石 崇 昭 諸 葛 誠 之 胡 拱 高 宗 商 孫 應 時 等 人 象 山 兄 長 陸 九 齡 曾 說 這 些 學 者 皆 亹 亹 篤 學, 尊 信 吾 道, 甚 可 喜 也 " 這 應 該 是 由 象 山 處 得 知 的 情 形 ( 陸 九 齡 與 學 者 書 ; 轉 引 自 象 山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 488 原 文 作 孫 應 朝 季 和 ", 朝 " 字 誤 ) 56

66 先 生 曰 : 惻 隱, 仁 之 端 也 ; 羞 惡, 義 之 端 也 ; 辭 讓, 禮 之 端 也 ; 是 非, 智 之 端 也 此 即 是 本 心 " 對 曰 : 簡 兒 時 已 曉 得, 畢 竟 如 何 是 本 心?" 凡 數 問, 先 生 終 不 易 其 說, 敬 仲 亦 未 省 ( 陸 九 淵 集,36: ) 這 一 段 記 錄 在 時 間 上 有 些 譌 誤 根 據 其 兄 長 陸 九 齡 的 記 錄, 象 山 於 六 月 二 十 九 日 至 富 陽 訪 慈 湖, 七 月 初 九 日 乘 舟 離 開, 十 六 日 返 回 江 西 老 家 39 行 狀 記 象 山 在 富 陽 的 時 間 是 秋 七 月, 可 知 象 山 年 譜 所 記 三 月 間 與 慈 湖 論 學 事, 不 在 富 陽, 應 該 在 臨 安 如 果 同 前 面 所 引 陸 象 山 楊 承 奉 墓 碣 殘 石 中 的 一 段 文 字 對 讀, 更 可 以 證 明 這 一 點 40 數 月 之 後, 陸 楊 二 人 再 度 相 聚 於 富 陽 這 一 次 聚 會 是 慈 湖 成 學 過 程 中 的 一 次 重 要 經 歷 他 自 己 曾 說 : 三 十 有 一 而 又 覺 " 41 在 象 山 啓 發 下, 他 在 學 問 上 獲 得 了 第 二 次 覺 悟 也 正 是 通 過 這 次 會 面, 慈 湖 對 象 山 心 悅 誠 服, 正 式 拜 他 爲 師 象 山 自 己 曾 說 : ( 慈 湖 ) 又 一 再 見, 始 自 失 久 乃 自 知, 就 實 據 正, 無 復 他 適 "( 楊 承 奉 墓 碣, 陆 九 渊 集,28:326) 不 過 有 意 思 的 是, 這 次 會 面 的 結 果, 其 實 帶 有 很 大 的 偶 然 性, 陸 楊 二 人 因 此 締 結 師 弟 因 緣, 卻 差 一 點 失 之 交 臂 這 一 年 六 月 底, 象 山 考 中 進 士, 自 京 城 新 第 歸 來, 路 過 富 陽, 在 慈 湖 處 暫 歇 慈 湖 後 來 記 述 道 : 及 反 富 陽, 又 獲 從 容 侍 誨 "(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遺 書,5:10a) 從 容 想 是 從 容, 因 爲 這 次 相 聚 將 近 半 月, 侍 誨 " 二 字 則 是 後 來 執 弟 子 禮, 對 個 人 歷 史 進 行 修 正 的 結 果 事 實 本 來 並 非 如 此, 象 山 長 慈 湖 兩 歲, 二 人 素 相 呼 以 字, 爲 交 友 "( 行 狀, 遺 書,18:2b) 留 半 月, 將 別 去 "( 行 狀, 遺 書, 39 象 山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 象 山 曾 經 說 自 己 的 學 問 出 於 孟 子, 他 與 慈 湖 論 學, 解 本 心 惟 引 孟 子 爲 說, 於 此 得 到 映 證 41 永 嘉 郡 治 更 堂 亭 名 記, 遺 書,2:20b 年 譜 誤 繫 某 年 三 十 一 而 又 覺 " 於 乾 道 七 年 (1171) 下, 實 則 慈 湖 所 謂, 即 指 在 富 陽 承 象 山 啓 發 本 心 而 言, 並 非 另 有 覺 悟, 計 年 畧 有 小 異, 不 必 膠 泥 於 某 年 三 十 一 " 云 云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著 楊 簡 書 中 ( 頁 30), 亦 沿 襲 年 譜 之 誤 另 外, 慈 湖 在 永 嘉 郡 治 更 堂 亭 名 記 一 文 中 追 憶 這 次 覺 悟, 道 : 覺 此 心 清 明 虛 朗, 斷 斷 乎 無 過 失, 過 失 皆 起 乎 意 不 動 乎 意, 澄 然 虛 明 "( 遺 書,2:20b ), 其 中 不 起 意 " 云 云 是 後 來 的 見 解, 並 非 這 一 次 覺 悟 即 已 達 到 57

67 18:2b) 此 次 友 朋 聚 首, 十 餘 日 中 並 無 特 別 之 事 可 表 期 間 想 亦 多 有 論 學, 不 過 慈 湖 的 感 受, 卻 與 數 月 前 在 臨 安 時 並 無 二 致 象 山 也 將 告 辭 臨 別 之 時, 慈 湖 卻 感 覺 意 猶 未 盡, 有 些 不 捨, 則 念 天 地 間 無 疑 者, 平 時 願 一 見 莫 可 得, 遽 語 離 乎?"( 行 狀, 遺 書,18:2b) 又 再 請 象 山 留 下 來 因 這 一 留, 纔 有 當 晚 的 雙 明 閣 夜 話, 於 是 造 成 慈 湖 的 第 二 次 覺 悟, 象 山 與 慈 湖 間 的 師 弟 緣 份 也 因 此 確 立 當 天 夜 裏, 慈 湖 與 象 山 在 雙 明 閣 上 說 話 42 話 間 象 山 數 次 提 到 本 心 " 二 字, 慈 湖 於 是 從 容 問 曰 :` 何 謂 本 心?'"( 行 狀, 遺 書,18:2b) 由 前 面 所 引 象 山 年 譜 記 述 陸 楊 二 人 論 學 細 節 可 知, 本 心 " 問 題 困 擾 著 慈 湖 非 止 一 日, 從 臨 安 相 遇 開 始, 慈 湖 向 象 山 的 發 問, 都 是 圍 繞 著 本 心 " 二 字 而 起 不 難 看 出, 所 謂 從 容 ", 意 即 悠 閒 舒 緩 不 急 迫 冷 靜 的 氣 象, 也 體 現 出 他 的 好 學 與 執 著 在 臨 安 論 學 時, 象 山 已 引 孟 子 四 端 " 之 說 解 釋 本 心 ", 然 而 慈 湖 並 不 覺 得 契 合 剛 好 白 天 慈 湖 處 理 過 一 起 關 於 扇 子 買 賣 的 訴 訟 案 件, 象 山 當 即 揚 聲 答 道 : 且 彼 訟 扇 者, 必 有 一 是, 有 一 非, 若 見 得 孰 是 孰 非, 即 决 定 謂 某 甲 是, 某 乙 非 矣, 非 本 心 而 何?!"( 行 狀, 遺 書,18:2b) 這 一 番 話 當 下 提 醒 了 慈 湖, 他 頓 時 覺 悟 他 自 己 描 述 道 : 實 觸 某 機 " ( 祖 象 山 先 生 辭, 遺 書,4:4a), 忽 覺 此 心 澄 然 清 明 " ( 行 狀, 遺 書,18:2b), 忽 省 此 心 之 清 明, 忽 省 此 心 之 無 始 末, 忽 省 此 心 之 無 所 不 通 "(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遺 書,5:10a) 慈 湖 急 切 地 又 問 : 止 如 斯 邪?" 象 山 正 襟 危 坐, 面 色 嚴 肅, 再 次 揚 聲 答 道 : 更 何 有 也?!" 慈 湖 42 祖 象 山 先 生 辭 : 壬 辰 之 歲, 富 春 之 簿 廨, 雙 明 閣 之 下, 某 問 本 心 "( 遺 書,4:4a) 家 記 三 : 年 三 十 有 二, 於 富 陽 簿 舍 雙 明 閣 下, 侍 象 山 陸 先 生 坐 "( 遺 書,9:49a b) 可 知 雙 明 閣 在 慈 湖 官 署 內 杭 州 府 志 : 富 陽 觀 山 上 有 傳 心 堂, 亦 名 傳 心 亭, 即 雙 明 閣 址, 後 人 改 建, 祠 象 山 慈 湖 兩 先 生 " ( 轉 引 自 年 譜,1:10a ) 58

68 默 然 無 語, 拱 手 行 禮 而 退 第 二 天 天 明, 來 見 象 山, 正 北 面 而 拜, 終 身 師 事 焉 " ( 行 狀, 遺 書,18:2b-3a) 43 象 山 與 慈 湖 在 富 陽 關 於 本 心 " 的 問 答, 象 山 年 譜 也 有 記 述 : 偶 有 鬻 扇 者 訟 至 於 庭, 敬 仲 斷 其 曲 直 訖, 又 問 如 初 先 生 曰 : 聞 適 來 斷 扇 訟, 是 者 知 其 爲 是, 非 者 知 其 爲 非, 此 即 敬 仲 本 心 " 敬 仲 忽 大 覺, 始 北 面 納 弟 子 禮 ( 陸 九 淵 集,36:488) 此 處 所 記 是 者 知 其 爲 是, 非 者 知 其 爲 非 " 一 句, 似 不 如 行 狀 所 記 若 見 得 孰 是 孰 非, 即 決 定 謂 某 甲 是, 某 乙 非 " 一 句 明 白 其 中 若 見 得 即 決 定 " 六 個 字, 表 明 本 心 發 用 處 直 截 了 當, 也 即 是 至 誠 無 僞 至 誠 無 礙 之 義 牟 宗 三 先 生 論 朱 陸 之 辨 " 時, 曾 經 分 析 道, 象 山 講 學 的 風 格 亦 可 以 易 簡 " 二 字 概 括, 他 大 抵 以 啓 發 指 點 訓 誡 的 方 式 進 行, 不 作 概 念 的 分 解 立 義 這 種 非 分 解 的 方 式 固 然 警 策 有 力, 足 以 豁 醒 人, 使 人 坦 然 洞 悟 道 德 實 踐 的 實 事 實 理 ; 但 是 從 另 一 方 面 來 說, 義 理 之 分 解 明 義 並 非 可 以 完 全 不 顧 ( 象 山 在 此 方 面 有 所 欠 闕 ), 否 則 不 僅 不 能 啓 沃 對 方, 使 之 有 轉 進, 而 且 祇 會 益 滋 其 弊 與 蔽 44 象 山 初 次 與 慈 湖 談 本 心, 用 孟 子 四 端 " 之 說, 也 是 就 本 心 的 呈 現 來 說 的, 祇 是 機 緣 未 合, 未 能 爲 慈 湖 所 悟 許 多 年 後, 慈 湖 追 憶 舊 事 說 : 偶 一 夕, 某 發 本 心 之 問 "(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遺 書,5:10a), 顧 名 思 義, 偶 " 字 說 明 扇 訟 之 悟 " 的 偶 然 性, 無 形 中 也 提 示 出 象 山 講 學 的 問 題 所 在 接 著 我 們 試 來 分 析 慈 湖 與 象 山 的 契 合, 爲 什 麽 會 經 過 一 番 轉 折, 43 慈 湖 從 遊 陸 象 山 的 經 歷, 不 由 得 讓 我 們 聯 想 到 明 代 王 艮 ( 字 汝 止, 號 心 齋, ) 師 從 王 陽 明 的 曲 折 過 程 心 齋 以 古 服 進 見 陽 明 出 迎 於 門 外, 始 入, 先 生 據 上 座, 辯 難 久 之, 稍 心 折, 移 其 坐 於 側, 論 畢 乃 歎 曰 :` 簡 易 直 截, 艮 不 及 也 ' 下 拜 自 稱 弟 子 退 而 繹 所 聞, 間 有 不 合, 悔 曰 :` 吾 輕 易 矣 ' 明 日 入 見, 且 告 之 悔 陽 明 曰 :` 善 哉! 子 之 不 輕 信 從 也 ' 先 生 復 上 坐, 辯 難 久 之, 始 大 服, 遂 爲 弟 子 如 初 陽 明 謂 門 人 曰 :` 向 者 吾 擒 宸 濠, 一 無 所 動, 今 卻 爲 斯 人 動 矣!'"( 明 儒 學 案,32:830) 44 參 見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69 慈 湖 說 某 積 疑 二 十 年, 先 生 一 / 語 觸 其 機 "(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遺 書,2:18b-19a), 又 說 惟 舊 習 未 易 釋, 後 因 承 象 山 陸 先 生 扇 訟 是 非 之 答 而 又 覺 "( 家 記 五, 遺 書, 11:40b), 他 的 積 疑 " 是 什 麽, 舊 習 " 又 是 什 麽? 我 們 還 是 讓 慈 湖 本 人 來 回 答 這 兩 個 問 題, 他 說 : 少 時 讀 書, 竊 自 念 古 聖 人 之 道, 高 明 廣 大 如 曰 惟 精 惟 一 ", 如 曰 一 德 ", 略 見 深 旨, 其 他 大 略 曰 欽, 曰 敬, 曰 謹, 曰 克 艱, 曰 孜 孜 兢 兢, 曰 典 常, 曰 學 於 古, 曰 奉 天, 曰 勤 恤, 殊 未 省 其 實 豈 聖 人 姑 致 其 謹 循 其 常, 而 其 中 固 自 有 廣 大 高 明 之 妙 耶? 豈 帝 王 之 治 理 如 此, 而 不 及 其 精 微, 其 精 微 不 多 見 於 書 耶? 至 讀 論 語 亦 然, 惟 見 孝 弟 忠 信 力 行 學 文, 平 平 常 語, 所 謂 一 貫 " 之 旨, 亦 未 明 白, 無 隱 " 之 誨, 亦 不 終 告 豈 聖 人 不 輕 出 其 祕 耶, 何 其 莫 / 可 曉 也?( 家 记 二, 遺 書,8:20b-21a) 這 是 一 段 非 常 親 切 的, 敍 述 本 人 學 思 經 歷 的 話 用 今 天 的 話 來 說, 慈 湖 是 有 哲 學 理 論 興 趣 的 人, 有 高 明 " 之 思 在 他 看 來, 尚 書 大 禹 謨 惟 精 惟 一, 允 執 厥 中 ", 咸 有 一 德 的 一 德 "( 篇 中 說 眷 求 一 德 " 咸 有 一 德 " 天 佑 於 一 德 " 歸 於 一 德 ", 德 惟 一, 動 罔 不 吉 ", 惟 新 厥 德, 終 始 惟 一 "), 略 見 深 旨 " 45, 其 他 所 謂 欽 " 敬 " 謹 " 克 艱 "( 出 尚 書 大 禹 謨 后 克 艱 厥 後, 臣 克 艱 厥 臣 "), 孜 孜 "( 出 尚 書 益 稷 予 思 日 孜 孜 ", 泰 誓 下 爾 其 孜 孜 ", 君 陳 惟 日 孜 孜 ") 兢 兢 "( 出 尚 書 臯 陶 謨 兢 兢 業 業 "), 典 常 "( 出 尚 書 微 子 之 命 率 由 典 常 "), 學 於 古 "( 出 尚 書 說 命 下 學 於 古 訓 ", 周 官 學 古 入 官 "), 奉 天 " ( 出 尚 書 泰 誓 中 惟 辟 奉 天 "), 勤 恤 " ( 出 尚 書 召 誥 上 下 勤 恤 ") 等 等 46, 這 些 觀 念 意 義 顯 明, 並 無 難 曉 之 處, 慈 湖 說 未 省 其 實 ", 言 下 之 意 即 指 這 些 爲 謹 " 者 常 " 45 由 此 也 可 看 出 慈 湖 對 一 "( 一 元 論 ) 的 偏 好, 所 以 象 山 曾 言 : 我 不 說 一, 楊 敬 仲 說 一, 嘗 與 敬 仲 說 箴 他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59) 46 以 上 諸 語 俱 出 自 尚 書, 可 知 慈 湖 自 少 時 即 嫻 習 此 一 經 典 60

70 者 ( 常 " 即 庸 常 之 謂 ), 未 省 其 實 " 的 實 ", 就 是 懷 疑 其 中 是 否 有 精 微 " 者 廣 大 高 明 之 妙 " 即 如 論 語 中 孔 子 所 言, 亦 僅 有 孝 弟 " 忠 信 " 力 行 " 學 文 ", 亦 不 過 是 平 平 常 語 " 而 已 孔 子 說 吾 道 一 以 貫 之 ", 而 曾 子 以 忠 恕 " 解 一 貫 " 之 旨 ( 論 語 里 仁 ), 亦 是 平 常 之 語 ; 孔 子 說 二 三 子 以 我 爲 隱 乎? 吾 無 隱 乎 爾 " ( 論 語 述 而 ), 既 然 是 對 門 弟 子 未 曾 有 所 隱 晦 不 言, 那 麽 孔 子 是 不 是 還 有 什 麽 祕 " 訣 未 曾 明 言 呢, 這 些 都 是 慈 湖 心 中 未 解 的 疑 問 所 謂 積 疑 二 十 年 ", 就 是 指 此 而 言 無 怪 乎 象 山 以 孟 子 四 端 " 之 說, 答 何 謂 本 心 " 之 問, 而 慈 湖 始 終 不 能 感 到 滿 意 慈 湖 又 說 : 某 自 總 角, 承 先 大 夫 訓 迪, 已 知 天 下 無 他 事, 惟 有 道 而 已 窮 高 究 深, 年 三 十 有 二, 於 富 / 陽 簿 舍 雙 明 閣 下, 侍 象 山 陸 先 生 坐 問 答 之 間, 忽 覺 ( 家 記 三, 遺 書,9:49a b) 窮 高 究 深 " 四 字, 很 可 以 表 見 慈 湖 當 時 學 問 致 思 的 傾 向, 此 即 是 他 自 謂 惟 舊 習 未 易 釋 " 者, 一 時 之 間 絕 不 會 以 孟 子 四 端 " 之 說 爲 已 足 ( 謂 皆 其 兒 時 所 曉 "), 且 視 象 山 爲 殆 腐 儒 無 足 采 者 "( 楊 承 奉 墓 碣, 陆 九 渊 集,28:326) 他 曾 讀 佛 典 47, 應 該 加 重 了 他 在 追 求 形 上 之 思 方 面 的 困 惑 慈 湖 由 象 山 開 導, 經 過 扇 訟 之 悟 " 認 識 本 心, 究 竟 這 一 次 讓 他 一 生 念 念 不 忘 的 經 歷, 其 重 要 性 如 何, 覺 悟 的 涵 義 何 在? 他 自 己 曾 經 說 : 忽 省 此 心 之 清 明, 神 用 變 化, 不 可 度 思, 始 信 此 心 之 即 道 "( 楊 氏 易 傳,5:15a), 忽 覺 某 心 清 明, 澄 然 無 滓, 又 有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之 神 用, 此 心 乃 我 所 自 有, 未 始 有 間 斷 "( 家 記 三, 遺 書,9:49a b), 此 心 之 即 道 " 數 字 可 謂 題 眼, 不 過 這 樣 說 仍 嫌 不 夠 清 楚, 慈 湖 還 有 一 段 表 述 : 及 微 覺 後, 方 悟 道 非 心 外, 此 心 自 善, 此 心 自 神, 此 心 自 無 所 不 通 心 47 家 中 藏 有 異 教 之 書 ", 慈 湖 自 述 亦 有 觀 外 書 " 之 舉 家 記 五, 遺 書,11:41a) 61

71 無 實 體, 廣 大 無 際, 日 用 萬 變, 誠 有 變 化 無 窮 不 識 不 知 之 妙, 而 舊 習 尚 熟, 乘 間 而 起, 不 無 放 逸, 於 是 方 悟 尚 書 論 語 所 載, 止 合 如 此 放 心 之 戒, 果 爲 要 害 此 心 微 動, 百 過 隨 之 ; 此 心 不 動, 常 一 常 明 欽 敬 謹 戒, 常 妙 常 一, 治 亂 之 機 在 此, 古 道 在 此, 典 常 在 此 順 此 爲 勤, 反 此 爲 怠 ; 順 此 爲 恤, 反 此 爲 虐 孝 弟 忠 信, 乃 此 心 之 異 名 ; 力 行 學 文, 乃 此 心 之 妙 用 一 貫 " 之 誨 已 詳 矣, 不 可 更 言 ; 無 隱 " 之 誨 已 詳 矣, 不 / 可 復 說 萬 務 錯 綜, 無 非 大 道 ; 不 安 厥 止, 禍 亂 攸 基 ( 家 記 二, 遺 書,8:20b-21b) 慈 湖 積 疑 二 十 年 ", 窮 高 究 深 ", 爲 求 取 高 明 廣 大 " 之 道, 至 此 覺 悟, 道 非 心 外 ", 即 心 是 道 舊 時 所 疑 尚 書 論 語 所 載 平 平 常 語 ", 在 在 皆 爲 常 妙 常 一 " 之 體 現, 所 謂 庸 言 之 信, 庸 行 之 謹 ", 皆 爲 道 心 之 異 名 妙 用, 由 此 對 儒 家 的 中 庸 之 道 有 真 正 的 體 悟 48 這 一 次 經 歷 在 慈 湖 心 學 歷 程 中 是 重 要 的 突 破, 此 後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不 起 意 " 宗 旨 的 進 一 步 提 出, 實 以 此 次 覺 悟 爲 根 基 象 山 曾 對 人 說 敬 仲 可 謂 一 日 千 里 "( 象 山 年 譜, 陸 九 淵 集, 36:488), 我 們 在 象 山 的 贊 許 中, 還 可 以 讀 出 這 是 慈 湖 進 入 新 境 界 的 表 示 ( 三 ) 山 谷 夜 坐 之 覺 慈 湖 的 第 三 次 覺 悟, 在 乾 道 八 年 (1172) 的 七 月, 地 點 在 富 陽 山 中 : 八 年 秋 七 月 也 已 而 沿 檄, 宿 山 谷 間, 觀 故 書 猶 疑, 終 夜 坐, 不 能 寐 天 曈 曈 欲 曉, 忽 灑 然 如 物 脫 去, 乃 益 明 ( 行 狀, 遺 書,18:3a) 此 次 覺 悟, 另 一 處 的 記 錄 稍 詳 : 48 慈 湖 又 曾 說 : 百 聖 傳 授, 惟 曰 ` 一 中 ' 初 疑 其 膚, 近 疑 其 庸, 又 疑 其 若 未 免 乎 意 而 百 聖 一 辭, 莫 知 其 所 爲 一 日 覺 之, 百 聖 之 切 諭 明 告, 誠 無 以 易 斯 人 心 即 道, 故 大 舜 曰 ` 道 心 ', 本 無 可 疑 道 固 不 離 乎 常, 故 孔 子 曰 ` 中 庸 ' "( 家 記 九, 遺 書,15:2a) 亦 是 此 意 慈 湖 後 來 有 詩 道 : 誰 省 吾 心 即 是 仁, 荷 他 先 哲 爲 人 深 分 明 說 了 猶 疑 在, 更 問 如 何 是 本 心 "( 偶 作, 遺 書,6:14a b) 可 以 看 作 是 對 這 一 次 扇 訟 之 悟 " 經 過 與 心 得 的 精 煉 概 括 62

72 一 日 因 觀 外 書, 有 未 解 而 心 動, 又 觀 而 又 動, 愈 觀 愈 動 掩 書 夜 寢, 心 愈 窘, 終 不 寐 度 至 丁 夜, 忽 有 如 黑 幕 自 上 而 下, 而 所 謂 窘 者, 掃 迹 絕 影, 流 汗 霑 濡 泰 然 旦 而 寤, 視 外 物 無 二 見 矣 ( 家 記 五, 遺 書,11:41a) 前 面 提 到, 象 山 於 七 月 初 九 日 纔 離 開 富 陽 49, 可 知 這 次 覺 悟 距 離 扇 訟 " 之 悟 的 時 間 不 久, 也 可 證 明 宋 人 葉 紹 翁 四 朝 聞 見 錄 中 慈 湖 參 象 山 學, 猶 未 大 悟 " 的 說 法 爲 確 50 牟 宗 三 先 生 論 明 儒 羅 近 溪 所 謂 破 除 光 景 " 時 有 一 段 話, 對 於 我 們 理 解 慈 湖 此 次 覺 悟 極 有 裨 益, 牟 先 生 說 : 必 須 先 對 於 良 知 本 身 有 所 悟 解 但 一 經 悟 解, 良 知 即 凸 起 而 被 投 置 於 彼, 成 了 一 個 對 象 或 意 念, 而 不 復 是 天 明, 這 便 是 良 知 本 身 所 起 的 光 景 光 景 者 影 子 之 謂 也 認 此 影 子 爲 良 知 則 大 誤 也 51 慈 湖 的 第 二 次 覺 悟, 經 由 象 山 開 導, 有 心 即 道 " 本 心 澄 然 清 明 " 的 體 認, 對 道 心 " 有 相 當 的 悟 解 而 經 此 悟 解 之 後, 如 果 借 用 牟 先 生 所 謂 良 知 的 光 景 ( 影 子 ) 之 說, 則 顯 然 慈 湖 所 面 對 的 問 題, 即 是 道 心 本 身 所 起 的 光 景 "( 影 子 ), 即 道 心 成 爲 一 個 對 象 或 意 念, 成 爲 所 執 著 的 一 個 抽 象 的 概 念, 並 不 真 正 是 本 心 的 澄 然 清 明 " 慈 湖 的 第 一 次 覺 悟, 達 至 物 我 一 體 ( 萬 物 同 一 本 體 ) 的 渾 融 境 界 ; 第 二 次 覺 悟, 由 心 即 道 " 而 起 道 心 " 之 懸 置 ( 懸 置 " 即 懸 空 擱 置 之 義, 未 能 具 體 而 內 在 地 呈 現 爲 道 德 主 體, 即 牟 先 生 所 謂 凸 起 而 被 投 置 於 彼 "), 於 是 又 起 此 心 與 外 物 爲 二 見 " 52, 心 物 分 裂 爲 兩 撅, 自 然 與 周 身 萬 物 不 能 相 應, 與 第 49 象 山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 轉 引 自 年 譜,1:10a 51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家 記 五, 遺 書,11:41a 63

73 一 次 覺 悟 發 生 抵 觸, 疑 慮 困 惑 衝 突 皆 由 此 産 生, 所 以 說 觀 故 書 猶 疑 " 未 解 而 心 動, 又 觀 而 又 動, 愈 觀 愈 動 掩 書 夜 寢, 心 愈 窘, 終 不 寐 ", 可 見 思 想 衝 突 之 劇 烈 所 謂 心 物 爲 二, 乃 誤 以 心 之 本 體 ( 實 則 澄 然 清 明 " 即 爲 心 之 本 體 ) 爲 一 抽 象 的 實 體 慈 湖 此 次 覺 悟 的 重 點, 在 於 化 解 這 一 抽 象 的 心 體 概 念, 使 它 得 以 具 體 地 內 在 地 體 現 他 後 來 屢 次 強 調 心 本 無 體, 原 因 即 在 於 此 慈 湖 通 過 自 我 的 反 省 工 夫, 所 達 至 的 第 三 次 覺 悟, 將 第 一 二 次 覺 悟 所 得 物 我 一 體 " 即 心 是 道 " 的 認 識 融 會 貫 通, 達 到 了 心 與 物 一 " 的 新 進 境 灑 然 如 物 脫 去 " 云 云, 即 是 破 除 光 景 " 之 謂 所 脫 去 之 物 ", 即 是 關 於 光 景 "( 抽 象 的 道 心 " 概 念 ) 的 一 種 形 象 的 表 述 慈 湖 的 覺 悟 經 歷 中, 以 這 一 次 最 爲 神 秘 ( 如 謂 丁 夜, 忽 有 如 黑 幕 自 上 而 下 " 53 ) 觀 外 書 " 云 云, 即 是 他 曾 經 參 禪 的 證 據 另 外, 慈 湖 門 人 葉 祐 之 ( 字 元 吉 ) 的 成 學 經 歷 中, 也 具 有 相 似 的 覺 悟 : 自 言 弱 冠 志 於 學, 而 未 得 其 方 凡 先 儒 所 視 者, 依 而 行, 所 訶 者 必 戒 如 是 者 十 有 七 年, 然 終 未 相 應 中 間 得 先 生 子 絕 四 碑 一 讀, 知 此 心 明 白 廣 大, 異 乎 先 儒 繳 繞 回 曲 之 說, 自 是 讀 書 行 己, 不 敢 起 意 後 寐 中 聞 更 鼓 聲 而 覺, 全 身 流 汗, 失 聲 歎 曰 : 此 非 鼓 聲 也 " 如 還 故 鄉, 終 夜 不 寐 風 興, 見 天 地 萬 象 萬 變, 明 暗 虛 實, 皆 此 一 聲, 皆 祐 之 本 體, 光 明 變 化, 固 已 無 疑, 而 目 前 若 常 有 一 物 及 一 再 聞 先 生 警 誨, 此 一 物 方 泯 然 不 見 ( 葉 元 吉 妣 張 氏 墓 誌 銘, 遺 書,5:23a) 所 謂 目 前 若 常 有 一 物 ", 無 疑 爲 關 於 心 體 所 誤 執 之 光 景, 可 知 破 除 光 景 " 53 鍾 彩 鈞 先 生 認 爲, 這 象 徵 著 其 心 從 澄 然 清 明 的 執 著 中 解 放 出 來, 心 恢 復 了 平 常 狀 態 "( 鍾 彩 鈞 : 楊 慈 湖 心 學 概 述, 頁 312) 64

74 一 步 驟, 爲 宋 明 諸 儒 講 心 學 所 共 通 面 對 的 問 題 ( 四 ) 母 喪 之 悟 淳 熙 元 年 (1174) 春, 慈 湖 因 母 親 去 世, 守 喪 去 官 服 喪 期 間, 如 天 地 崩 陷 ", 哀 痛 之 至 後 來 又 營 建 墳 墓, 經 辦 葬 禮 中 的 車 廄 諸 事, 感 覺 日 用 酬 應, 未 能 無 礙 ", 於 是 沈 思 多 日 偶 一 事 相 提 觸, 亟 起 旋 草 廬 中 ", 因 爲 想 起 一 件 事 情 有 所 觸 動, 一 下 子 就 站 起 來, 在 屋 中 來 回 走 動 由 此 覺 悟, 始 大 悟 變 化 云 爲 之 旨, 縱 橫 交 錯, 萬 變 虛 明 不 動, 如 鑑 中 象 矣 "( 行 狀, 遺 書,18:3a) 這 一 次 覺 悟, 是 慈 湖 成 學 經 歷 中 非 常 重 要 的 節 目, 理 解 這 次 體 驗 對 於 慈 湖 思 想 發 展 的 重 要 意 義, 需 要 與 其 他 的 記 錄 對 讀 慈 湖 曾 對 自 己 的 思 想 歷 程 有 所 總 結, 他 少 年 時 讀 易 傳, 極 爲 欣 賞 其 中 無 思 也, 無 爲 也,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天 下 之 故 "( 繫 辭 上 ) 的 說 法, 認 爲 這 是 學 道 " 所 造 最 高 妙 的 境 界 後 來 讀 到 論 語 先 進 中 的 這 一 段 : 顔 淵 死, 子 哭 之 慟 從 者 曰 : 子 慟 矣 " 曰 : 有 慟 乎? " 孔 子 哭 顔 回 之 喪, 悲 痛 之 至, 似 乎 並 非 無 思 也, 無 爲 也, 寂 然 不 動 "; 另 一 方 面, 孔 子 不 知 道 自 己 的 悲 痛, 是 否 爲 不 清 明 "? 這 個 疑 問 在 他 心 中, 有 二 十 年 之 久 直 至 爲 母 親 守 喪 時, 與 孔 子 處 在 類 似 的 境 地, 表 現 亦 同, 這 個 親 身 經 歷 賦 予 他 一 次 覺 悟 的 契 機 : 及 後 居 妣 氏 喪, 哀 慟 切 痛, 不 可 云 喻 既 久, 略 察 曩 正 哀 慟 時, 乃 亦 寂 然 不 動, 自 然 不 自 知 方 悟 孔 子 哭 顔 淵 至 於 慟 矣, 而 不 自 知, 正 合 無 思 無 爲 之 妙 哀 苦 至 於 如 此 其 極, 乃 其 變 化, 故 易 大 傳 又 曰 變 化 云 爲 " ( 家 記 一, 遺 書,7:30b; 楊 氏 易 傳,20:6b) 一 開 始 對 於 自 己 的 悲 痛, 慈 湖 仍 不 能 夠 解 釋 然 而 積 疑 既 久, 終 於 冰 釋, 他 由 65

75 此 悟 出 : 哀 慟 之 時, 心 亦 寂 然 不 動 ", 是 以 不 自 知 ", 這 正 合 乎 無 思 也, 無 爲 也 " 的 妙 諦 ; 另 一 方 面, 哀 痛 乃 是 心 體 在 功 用 層 面 上 的 變 化 由 此 自 己 的 悲 痛 可 以 解 釋, 孔 子 的 悲 痛 可 以 解 釋, 皆 爲 一 心 的 妙 用 ", 所 謂 初 遭 親 喪, 哀 痛 由 中, 全 體 真 實, 全 無 計 度, 全 不 顧 利 害 全 無 其 他 念 慮, 純 然 道 心, 但 人 自 不 覺 爾 "( 家 記 五, 遺 書,11:42b) 由 此 印 證 了 他 與 象 山 在 富 陽 雙 明 閣 夜 話, 所 悟 到 的 道 理, 即 人 心 清 明 虛 靈 ", 同 時 又 有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之 神 用 " ( 家 記 三, 遺 書,9:49b), 妙 用 泛 應, 無 不 可 者 "( 家 記 一, 遺 書,7:30b; 楊 氏 易 傳,20:6b) 統 觀 慈 湖 的 成 學 經 歷, 這 次 覺 悟 對 於 慈 湖 的 重 要 意 義, 是 直 接 促 成 他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提 出 ( 見 下 ) 母 喪 之 悟 " 的 經 歷 在 慈 湖 內 心 世 界 中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記, 慶 元 二 年 (1196, 時 隔 二 十 多 年 後, 在 給 門 人 王 子 庸 的 臨 別 贈 言 中, 他 仍 然 以 喪 親 之 事 爲 例 證 ( 當 時 王 子 庸 正 有 喪 親 之 痛 ), 諄 諄 教 誨 道 : 孔 子 曰 : 人 未 有 自 致 者 也, 必 也 親 喪 乎?" 致 之 爲 言 至 也 人 未 有 自 至 乎 道 者, 至 於 喪 親, 如 天 地 崩 陷, 人 子 不 復 知 有 身, 此 身 死 亡 猶 不 計, 而 況 於 他 乎? 百 無 所 思, 純 一 哀 痛, 此 純 一 哀 痛 即 道 也 ( 王 子 庸 請 書, 遺 書, 3:8b-9a) 在 慈 湖 看 來, 喪 親 之 際, 亦 是 道 心 的 一 種 警 醒, 人 心 即 道, 日 用 不 知, 因 物 有 遷, 至 喪 親 而 復 始 純 一 不 雜 " 因 此 他 勉 勵 門 人 王 子 庸, 子 庸 親 履 此 境, 已 至 於 道 ", 順 達 敬 養, 無 放 無 逸 ", 自 然 爲 衆 善 百 行 ", 事 事 有 條 理 ", 一 一 中 節 矣 " ( 王 子 庸 請 書, 遺 書,3: 9a) 二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提 出 66

76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不 起 意 ", 是 慈 湖 心 學 宗 旨 的 兩 個 重 要 方 面 ( 二 者 實 際 上 相 爲 表 裏 ), 它 們 的 提 出, 顯 然 應 該 被 視 爲 慈 湖 成 學 歷 程 中 的 重 要 步 驟 不 過 關 於 這 兩 個 學 說 的 提 出 時 間 前 後 經 過 等 方 面, 已 有 的 記 錄 都 語 焉 不 詳, 造 成 後 人 研 究 的 困 難 不 過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不 起 意 " 之 說 提 出 在 先,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在 後 我 們 先 來 看 慈 湖 不 起 意 " 思 想 的 産 生 ( 一 ) 不 起 意 " 說 的 提 出 慈 湖 的 不 起 意 " 之 說, 似 乎 與 他 父 親 楊 庭 顯 的 思 想 有 關 係, 在 紀 先 訓 中 有 一 條 是 : 覺 得 念 起 便 休 ( 補 編,11a) 念 與 意 有 時 有 相 同 的 意 義, 如 果 套 用 慈 湖 不 起 意 " 三 字 的 格 式, 似 乎 也 可 以 把 楊 庭 顯 的 這 句 話 簡 括 爲 不 起 念 " 祇 可 惜 家 訓 中 表 示 不 起 念 " 者 僅 有 此 一 條, 而 且 沒 有 上 下 文, 無 法 對 它 的 意 義 作 進 一 步 的 探 究 但 是 我 們 在 上 文 中 敍 述 慈 湖 的 家 學 時, 提 到 楊 庭 顯 極 爲 強 調 的 無 我 " 不 動 心 ", 以 及 其 所 謂 妄 心 " 之 說, 這 些 思 想 與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皆 可 相 通, 家 教 的 潛 移 默 化, 無 疑 是 他 提 出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一 個 潛 在 的 思 想 資 源 54 就 慈 湖 自 己 的 成 學 經 歷 而 言,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慈 湖 自 少 年 時 對 易 繫 辭 寂 感 之 旨 的 契 合, 是 後 來 提 出 不 起 意 " 的 基 點 他 曾 經 說 : 少 時 讀 書, 竊 自 念 古 聖 人 之 道, 高 明 廣 大, 不 可 以 心 思, 不 可 以 意 度, 當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 家 记 二, 遺 書,8:20b) 少 讀 易 大 傳, 深 愛 無 思 也, 無 爲 也,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天 下 之 54 清 人 馮 可 鏞 等 纂 慈 谿 縣 誌 (50:29a) 謂 : 如 云 ` 覺 得 念 起 便 休 ', 此 即 無 意 之 說 之 所 自 歟? 人 知 慈 湖 之 學 導 源 象 山, 而 不 知 其 得 之 庭 誥 者 有 如 斯 也 " 67

77 故 ", 竊 自 念 學 道 必 造 此 妙 ( 家 記 一, 遺 書,7:30a) 而 母 喪 之 悟 " 則 是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重 要 促 因 淳 熙 十 四 年 丁 未 55 (1187) 正 月, 臨 川 人 張 元 度 通 過 陸 象 山 的 引 見, 從 慈 湖 問 學 張 氏 爲 人 誠 確 可 敬 ", 篤 志 於 學, 蓋 夜 則 收 拾 精 神, 使 之 於 靜 ", 從 事 於 習 靜 的 工 夫 56 慈 湖 認 爲, 道 心 本 自 全 成, 何 假 更 求? 視 聽 言 動, 不 學 而 能 ; 惻 隱 羞 惡, 恭 敬 是 非, 隨 感 輒 應, 不 待 詔 告 清 明 在 躬, 廣 大 無 際, 精 神 四 發,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收 之 拾 之, 乃 成 造 意, 休 之 靜 之, 猶 是 放 心 吾 心 本 無 妄, 舍 無 妄 而 更 求, 乃 成 有 妄 元 度 精 神 何 罪, 而 收 / 拾 之?"( 與 張 元 度, 遺 書,3:10b-11a) 慈 湖 以 收 拾 精 神 " 爲 造 意 " 之 舉 57, 其 不 起 意 " 之 說, 已 將 要 呼 之 欲 出 了 紹 熙 三 年 至 五 年 ( ), 慈 湖 任 職 樂 平 知 縣 期 間, 明 確 提 出 不 起 意 " 的 主 張 在 紹 熙 三 年 (1192) 所 寫 的 樂 平 縣 學 記, 對 不 起 意 " 之 說 作 出 詳 盡 的 闡 發, 思 想 已 經 大 體 成 形 : 人 咸 有 良 性, 清 明 未 嘗 不 在 躬, 人 欲 蔽 之, 如 雲 翳 日 人 心 自 善 不 學 而 能, 不 慮 而 知 / 有 所 思 焉, 思 有 時 而 止 ; 有 所 爲 焉, 爲 有 時 而 已 匪 思 匪 爲, 匪 合 匪 離 意 慮 不 作 / 千 失 萬 過, 孰 不 由 意 慮 而 生 乎? 意 動 於 愛 惡, 故 有 過 ; 意 動 於 聲 色, 故 有 過, 意 動 於 云 爲, 故 有 過 意 無 所 動, 本 亦 無 過 先 聖 所 以 每 每 止 絕 學 者 之 意, 門 弟 子 總 計 之 曰 毋 意, 爲 是 故 也 從 遊 三 千, 獨 曰 顔 子 好 學, 日 至 月 至 者 不 與 何 謂 至? 至, 止 也 書 曰 : 安 女 止 " 良 性 寂 然, 清 明 而 不 動, 自 知 自 信, 自 清 自 明, 自 寂 自 止, 雖 55 年 譜 (1:17a) 誤 作 丁 亥 " 56 張 氏 夜 則 收 拾 精 神, 使 之 於 靜 ", 他 的 習 靜 工 夫 應 該 是 靜 坐 一 類 57 論 文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中, 已 經 提 到 象 山 教 人 收 拾 精 神, 自 作 主 宰 ", 張 元 度 夜 則 收 拾 精 神 ", 正 是 秉 象 山 教 法 象 山 慈 湖 所 謂 精 神 " 的 意 指 不 同, 從 這 裏 也 可 看 出 68

78 千 變 萬 化, 交 擾 參 錯, 而 實 無 所 動, 故 曰 至, 又 曰 止 ( 樂 平 縣 學 記, 遺 書, 2:12a-13a) 同 年 象 山 去 世, 慈 湖 在 所 撰 祖 象 山 先 生 辭 中, 亦 以 絕 四 " 爲 言, 曰 有 意 則 有 知 ", 有 必 則 有 知 ", 有 固 則 有 知 ", 有 我 則 有 知 ", 愈 知 愈 離, 愈 思 愈 遠 "( 遺 書,4:4b-5a) 在 任 職 樂 平 時 所 撰 也 是 他 最 重 要 的 箸 作 己 易 ( 年 譜 繫 於 紹 熙 五 年 (1194) 下, 參 見 [ 附 錄 )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之 中, 慈 湖 已 提 到 意 必 固 我, 無 自 而 生 也 "( 遺 書,7:8b) 據 此, 我 們 可 以 斷 定, 慈 湖 另 一 篇 代 表 作 品 絕 四 記, 由 止 絕 意 必 固 我 " 著 筆, 總 述 不 起 意 " 之 旨, 向 來 認 爲 撰 作 年 代 不 詳, 亦 應 撰 於 此 時 ( 二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說 的 提 出 慶 元 元 年 (1195) 開 始, 發 生 了 南 宋 歷 史 上 著 名 的 慶 元 黨 禁 事 件 在 權 臣 韓 侂 胄 與 右 相 趙 汝 愚 的 權 力 鬥 爭 中, 趙 氏 落 敗, 被 罷 相 出 朝 慈 湖 的 政 治 立 場 與 趙 氏 一 派, 因 上 書 救 言 趙 汝 愚 事 罷 歸, 得 罪 去 國 " 58, 家 食 者 十 四 載 " 59 慶 元 二 年 (1196) 三 月, 離 開 臨 安 之 時, 門 人 王 子 庸 向 他 請 教, 慈 湖 作 書 留 念 ( 王 子 庸 請 書, 遺 書,3:8a-9a), 其 中 以 不 起 意 " 爲 說, 不 過 尚 未 提 出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話 頭 隨 後 慈 湖 回 到 慈 溪 故 家, 當 時 處 境 的 艱 難, 慈 湖 自 己 曾 描 述 道 : 某 之 爲 國 子 博 士, 以 言 事 罷 歸 也, 韓 侂 胄 方 用 事 時, 論 誣 善 類 曰 僞 學 ", 舉 子 文 字 由 是 大 變, 不 敢 爲 理 義 之 言, 如 某 見 謂 僞 學 之 尤 者 ( 銘 張 渭 叔 墓, 遺 書,5:10b-11a) 卻 有 新 昌 人 張 渭 張 汾 兄 弟 倆, 不 遠 數 百 里 而 來, 拜 他 爲 師, 讓 他 份 外 感 動 58 王 子 庸 請 書, 遺 書,3:8a 59 行 狀, 遺 書,18:25a 69

79 師 弟 論 學, 從 容 數 月 " 十 四 年 後, 慈 湖 爲 張 渭 寫 墓 誌 銘, 追 憶 這 時 講 學 的 內 容 爲 : 與 之 語 無 他 說, 大 旨 惟 本 孔 子 之 言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孟 子 曰 仁, 人 心 也 " 人 心 即 道, 故 舜 曰 道 心 " 日 用 平 常 之 心 即 道, 故 聖 人 曰 中 庸 " 庸, 常 也, 於 平 常 而 起 意, 始 差 始 放 逸 渭 叔 領 會 無 疑 ( 銘 張 渭 叔 墓, 遺 書,5:11a)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慈 湖 心 學 中 的 兩 個 最 重 要 的 概 念,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和 不 起 意 ", 在 這 裏 都 已 提 出 如 果 不 存 在 當 事 者 用 後 起 的 觀 念, 來 解 釋 個 人 以 前 的 歷 史 的 問 題, 那 麽 我 們 可 以 確 定,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思 想 的 頓 悟, 時 間 就 在 慶 元 二 年 的 下 半 年, 這 已 經 在 象 山 去 世 ( 紹 熙 三 年,1192) 之 後 四 個 年 頭 了 宋 人 葉 紹 翁 四 朝 聞 見 錄 說 : 慈 湖 參 象 山 學, 猶 未 大 悟, 忽 讀 孔 叢 子 至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句, 豁 然 頓 解, 自 此 酬 酢 門 人, 敍 述 碑 記, 講 說 經 義, 未 嘗 舍 心 以 立 說 60 葉 氏 之 說 稍 嫌 語 焉 不 詳, 然 而 關 於 慈 湖 成 學 的 進 程 大 體 無 誤, 從 學 象 山 未 大 悟 "( 用 慈 湖 自 己 的 話 來 說 是 微 覺 ", 見 上 文 ), 至 以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爲 說, 乃 豁 然 頓 解 ", 標 誌 著 他 的 心 學 體 系 終 告 完 成 關 於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不 起 意 " 兩 個 重 要 思 想 的 內 涵, 及 在 慈 湖 心 學 中 的 地 位, 詳 見 論 文 第 五 六 兩 章 的 討 論 據 慈 湖 自 述, 他 在 三 十 二 歲 微 覺 " 以 後, 又 有 兩 次 特 別 的 覺 悟 經 歷 : 予 自 三 十 有 二 微 覺 已 後, 正 墮 斯 病 後 十 餘 年, 念 年 邁 而 德 不 加 進, 殊 爲 大 害 偶 得 古 聖 遺 訓, 謂 學 道 之 初, 繫 心 一 致, 久 而 精 純, 思 爲 自 泯 予 始 敢 觀 省, 果 覺 微 進 ( 家 記 九, 遺 書,15:3a) 後 又 於 夢 中, 獲 古 聖 面 訓, 60 轉 引 自 年 譜,1:10a 70

80 謂 某 未 離 意 象, 覺 而 益 通 縱 所 思 爲, 全 體 全 妙 其 改 過 也, 不 動 而 自 泯 泯 然 無 際, 不 可 以 以 動 靜 言 ( 家 記 九, 遺 書,15:3a) 這 兩 次 覺 悟 的 具 體 情 況 不 詳, 所 謂 古 聖 遺 訓 之 覺 ", 既 然 說 繫 心 一 致 ", 思 爲 自 泯 ", 可 知 即 指 不 起 意 " 之 證 悟 ( 因 無 思 無 爲 " 是 慈 湖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涵 義 之 一 ), 古 聖 遺 訓 " 即 指 論 語 子 罕 篇 中 子 絕 四,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一 章 至 於 夢 獲 古 聖 面 訓 " 之 覺, 應 當 仍 然 歸 屬 於 不 起 意 " 的 證 悟, 可 以 說 是 不 起 意 " 證 悟 的 強 化, 由 覺 而 益 通 " 一 句 可 證 61 三 其 他 幾 次 小 悟 " 在 慈 湖 的 箸 作 中, 可 以 看 到 他 許 多 覺 " 醒 " 省 " 悟 " 的 字 眼, 在 普 通 的 意 義 上 來 說, 當 然 都 可 以 算 作 是 覺 悟 以 慈 湖 心 學 的 主 旨 來 衡 量, 其 中 多 數 覺 悟 顯 得 較 爲 次 要, 可 以 暫 且 忽 略 但 是 其 中 有 些 曾 經 被 古 今 學 者 拈 出 來, 作 爲 慈 湖 心 學 中 的 階 段 性 進 展 來 加 以 討 論, 所 以 這 裏 以 小 悟 " 爲 題, 列 出 其 中 有 關 心 性 義 理 方 面 的 幾 條, 不 再 多 加 說 解 其 他 關 於 經 籍 訓 詁 曆 法 推 算 方 面 的, 則 略 去 不 表 1. 子 貢 孟 子 論 仁 與 孔 子 異 時 間 : 嘉 泰 元 年 辛 酉 十 一 月 九 日 ( 西 元 1201 年 12 月 6 日 ) 年 紀 : 六 十 一 歲 原 文 : 今 日 清 晨, 忽 覺 子 貢 曰 學 不 厭, 知 也 ; 教 不 倦, 仁 也 ", 孟 子 曰 惻 61 周 易 繫 辭 上 : 子 曰 :` 書 不 盡 言, 言 不 盡 意 ' 然 則 聖 人 之 意, 其 不 可 得 而 見 乎? 子 曰 :` 聖 人 立 象 以 盡 意 '" 魏 晉 時 的 王 弼 有 得 意 忘 象 " 之 說 ( 參 見 [ 元 ) 吳 澄 : 忘 象 辯, 宋 元 學 案,92:) 慈 湖 的 夢 獲 古 聖 面 訓 " 之 覺, 所 謂 離 意 象 " 云 云, 也 可 理 解 作 超 越 意 象 之 辨, 取 消 二 者 的 分 際 書 此 存 疑 待 攷 又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解 讀 慈 湖 古 聖 遺 訓 " 夢 獲 古 聖 面 訓 " 爲 偶 讀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而 大 悟 "( 鄭 曉 江 等 : 楊 簡, 頁 33), 恐 未 是 71

81 隱 之 心, 仁 也 ; 羞 惡 之 心, 義 也 ; 恭 敬 之 心, 禮 也 ; 是 非 之 心, 知 也 ", 二 子 之 言 仁, 異 乎 孔 子 之 言 仁 矣 二 子 之 言 仁, 蓋 世 俗 學 徒 之 常 談, 實 不 識 仁 62 也 以 博 施 濟 衆 爲 仁, 亦 子 貢 之 言, 非 孔 子 之 言 孟 子 雖 學 於 子 思, 子 思 學 於 曾 子, 曾 子 得 孔 子 一 貫 之 道, 頗 有 源 流 孟 子 亦 知 仁, 人 心 也 ", 而 猶 未 免 習 於 流 俗 之 論, 列 仁 與 義 禮 知 爲 四, 亦 由 未 知 仁 道 之 大 全 孟 子 之 言, 智 亦 淺, 羞 惡 恭 敬 是 非, 皆 仁 心 之 變 化, 而 非 四 也 嘉 泰 元 年 歲 在 辛 酉 十 一 月 九 日 ( 石 魚 偶 記,16a-17b) 按 : 年 譜 (1:36b-37a) 於 該 年 下, 將 此 條 與 下 面 第 二 條 仁 知 勇 三 達 德 ", 合 錄 爲 一 ;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因 而 稱 此 一 經 歷, 爲 慈 湖 成 學 歷 程 中 的 第 六 次 大 覺 " 63, 似 有 評 價 過 高 之 嫌 2. 勇 者 之 義 時 間 : 嘉 泰 元 年 辛 酉 十 一 月 十 一 日 ( 西 元 1201 年 12 月 8 日 ) 年 紀 : 六 十 一 歲 原 文 : 今 日 之 未 昧 爽, 又 忽 醒 孔 子 之 言 知 者 不 惑, 仁 者 不 憂, 必 繼 之 以 勇 者 不 懼 何 也 知 及 之, 仁 能 守 之 知 知 道 ; 仁 者, 常 覺 常 清 明 之 謂 然 而 亦 有 常 清 明, 雖 日 用 變 化 不 動, 忽 臨 白 刃 鼎 鑊, 猶 未 能 寂 然 不 動 者 此 猶 未 可 言 得 道 之 全, 故 孔 子 終 必 繼 之 以 勇 者 不 懼 嘉 泰 元 年 十 一 月 十 一 日 ( 石 魚 偶 記,18b-19a) 3. 偏 黨 之 義 時 間 : 嘉 泰 四 年 (1204) 62 衆 " 字, 原 文 誤 作 是 " 63 鄭 曉 江 等 : 楊 簡, 頁 33 72

82 年 紀 : 六 十 四 歲 原 文 : 子 曰 : 人 之 過 也, 各 於 其 黨 觀 過, 斯 知 仁 矣 " 說 者 曰 : 黨, 偏 也 " 簡 年 六 十 四, 始 省 偏 與 黨 相 近, 而 微 不 同 黨 者, 意 好 所 向 人 心 本 清 明, 動 於 意 欲 使 有 過 ( 家 記 四, 遺 書,10:30b) 按 : 年 譜 (1:40b) 繫 此 條 於 嘉 泰 四 年 (1204) 下 4. 大 禹 謨 克 艱 稽 衆 " 之 義 時 間 : 開 禧 二 年 (1206) 年 紀 : 六 十 六 歲 原 文 : 某 自 以 爲 能 稽 衆, 舍 己 從 人 矣 每 見 他 人 多 自 用, 某 不 敢 自 用 亦 某 自 謂 能 舍 己 從 人, 意 謂 如 此 言, 亦 可 矣 一 日 偶 觀 大 禹 謨, 知 舜 以 克 艱 稽 衆, 舍 己 從 人, 不 虐 無 告, 不 廢 困 窮, 惟 帝 堯 能 是 是 謂 己 不 能 也 三 復 斯 言, 不 勝 歎 息 時 某 年 已 六 十 有 六, 平 時 讀 大 禹 謨, 未 省 及 此 續 思 曲 禮 曰 禮 聞 取 於 人, 不 聞 取 人 " 者, 稱 某 人 仁, 某 人 知, 某 人 孝 友 之 類, 不 敢 取 人 者, 以 微 有 品 題 之 意 歟? 見 取 於 人 則 不 可 曲 禮 斯 義, 略 似 禹 謨 ( 家 記 二, 遺 書,8:15b-16a) 按 : 年 譜 (1:41b-42a) 繫 此 條 於 開 禧 二 年 (1206) 下, 鄭 曉 江 等 先 生 稱 之 爲 慈 湖 第 七 次 大 覺 " 64, 亦 有 評 價 過 高 之 嫌 5. 太 一 " 之 非 時 間 : 不 詳 年 紀 : 不 詳 64 鄭 曉 江 等 : 楊 簡, 頁 34 73

83 原 文 : 小 戴 記 孔 子 云 : 禮 必 本 於 大 一 " 陸 德 明 音 泰, 學 者 咸 讀 / 爲 太 一 某 一 日 忽 省 其 非 自 孔 子 歿, 學 者 罕 知 道 故 靡 然 作 太 一 自 鄭 康 成 謂 本 於 太 一 與 天, 而 況 於 陸 乎? 繫 辭 乾 知 大 始 ", 是 讀 作 太 始 ; 又 曰 易 有 大 極, 是 生 兩 儀 ", 辭 意 亦 音 太 自 作 繫 辭 者, 已 失 孔 子 大 旨, 而 況 於 後 世 乎?( 家 記 三, 遺 書,9:51a-52a) 74

84 第 四 章 道 心 篇 風 雲 雨 雪 自 何 來, 我 有 乾 元 大 矣 哉 ( 偶 成, 遺 書,6:29a) 某 信 人 心 即 大 道 毋 惑 懷 玉 不 自 知 ( 送 黃 文 叔 侍 郎 赴 三 山, 遺 書,6:12a) 在 本 體 論 意 義 上 的 存 在 是 或 存 有 (being), 在 中 國 哲 學 中 常 常 與 天 道 觀 相 聯 繫 在 宋 明 理 學 中, 天 道 問 題 的 展 開 表 現 爲 理 氣 道 器 之 辨 就 心 學 內 部 而 言, 象 山 猶 秉 承 北 宋 二 程 以 來 的 話 語 格 局, 言 心 之 外, 還 涉 及 理 的 問 題, 以 心 即 理 的 命 題 建 立 二 者 間 的 統 一 關 係 慈 湖 則 完 全 抛 開 程 朱 關 於 理 氣 的 一 套 語 言, 以 道 與 心 爲 基 本 語 彙, 建 構 了 自 己 的 理 論 系 統 1 近 人 劉 咸 炘 先 生, 論 及 明 儒 陳 白 沙 時 曾 說 : 白 沙 不 談 理 氣 問 題, 其 門 亦 不 談, 專 以 實 得 爲 尚 此 晦 翁 以 來 一 大 滌 蕩 也 白 沙 之 所 得, 未 必 遂 過 晦 菴 而 自 晦 菴 以 來, 辨 析 細 密 之 後, 突 見 白 沙 之 一 字 不 談, 真 有 爽 然 之 感 2 實 則 此 種 滌 蕩, 早 在 朱 子 當 時, 慈 湖 已 然 如 此, 這 正 是 陽 明 心 學 在 明 代 中 後 期 興 起 之 後, 慈 湖 心 學 亦 應 運 而 復 興 的 基 本 原 因 追 源 溯 始, 實 不 能 不 以 慈 湖 爲 開 先 河 之 人 物 道 是 慈 湖 心 學 中 最 高 的 概 念, 心 是 慈 湖 思 想 中 最 主 要 的 概 念, 心 即 道 則 1 參 見 徐 志 銳 : 宋 明 易 學 概 論, 頁 179 慈 湖 曾 言 : 近 世 學 者, 沈 溺 乎 義 理 之 意 說, 胸 中 常 存 一 理 不 能 忘, 捨 是 則 豁 焉 無 所 依 憑, 故 必 置 理 字 於 其 中, 不 知 聖 人 胸 中, 初 無 如 許 意 度 ( 家 記 五, 遺 書, 11:6a) 此 可 見 慈 湖 之 基 本 態 度 明 儒 羅 整 菴 因 此 斥 之 曰 : 其 怕 這 理 字 也, 不 亦 甚 乎?! 聖 人 胸 中 固 自 清 明 瑩 澈, 然 於 中 則 曰 允 執, 於 矩 則 曰 不 踰, 豈 是 漠 然 蕩 無 主 宰 ; 而 凡 視 聽 言 動, 喜 怒 哀 樂, 一 切 任 其 自 作 自 止, 真 如 水 泡 之 自 生 自 滅 乎 哉? 必 不 然 矣! 且 吾 儒 若 除 箇 理 字 不 講, 更 講 何 事? 若 見 得 此 理 真 切, 自 然 通 透 灑 落, 又 何 有 於 安 排 佈 置 之 勞! 爲 此 言 者, 適 以 自 狀 其 不 知 理 焉 爾 ([ 明 ) 羅 欽 順 : 因 知 記 續, 卷 下,84-85) 按 允 執 厥 中 亦 慈 湖 所 常 言, 慈 湖 不 言 理, 而 多 講 道, 其 所 謂 主 宰 者 爲 道 ( 心 即 此 道 ), 並 非 漠 然 蕩 無 主 宰 相 對 於 人 之 道 德 本 心 而 言, 此 理 爲 外 在 之 理, 縱 然 見 得 真 切, 若 具 體 落 實 於 踐 履 中, 亦 不 一 定 就 能 夠 自 然 通 透 灑 落 整 庵 宗 朱 子, 故 有 此 嚴 厲 批 評, 其 實 並 不 中 肯, 詳 見 論 文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2 劉 咸 炘 : 讀 學 案 記, 推 十 書 左 書,3:121 75

85 是 其 心 學 的 核 心 命 題 不 過, 與 象 山 陽 明 皆 有 所 不 同 的 是, 他 對 天 道 道 體 等 形 上 本 體 亦 作 過 相 應 的 考 察 在 宇 宙 論 的 構 造 與 準 邏 輯 的 推 繹 3, 亦 有 相 當 的 見 解 一 道 心 心 是 中 國 哲 學 中 最 基 本 最 核 心 的 概 念 之 一 劉 咸 炘 先 生 曾 言 : 莫 非 人 也, 莫 不 學 也 何 以 為 人, 何 者 當 學? 何 以 為 學? 學 為 人 也 人 之 為 人 者, 心 也 4 儒 釋 道 三 家, 關 於 心 的 範 疇 皆 有 豐 富 的 解 說, 凡 有 創 造 力 的 哲 人, 無 不 以 自 己 獨 到 的 方 式 進 行 論 述 至 於 三 家 論 說 的 特 點, 近 代 沈 曾 植 ( 字 子 培, 號 乙 盦 寐 叟, ) 指 出 : 佛 家 析 心 爲 六 七 八 三 識, 道 家 析 心 爲 精 氣 神 三 寶, 儒 家 止 以 一 心 字 括 之 5 因 此 之 故, 儒 家 的 心 學 論 述, 尤 其 顯 得 錯 綜 複 雜 儒 家 心 學 論 說 中, 以 人 心 道 心 之 說 最 為 古 老 尚 書 大 禹 謨 記 載 了 帝 舜 對 禹 的 告 誡, 其 中 有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危, 惟 精 惟 一, 允 執 厥 中 一 段 宋 儒 稱 之 為 十 六 字 心 傳 的 微 言 ( 宋 元 學 案 水 心 學 案,54:), 認 為 其 中 包 含 著 儒 家 的 精 微 大 義 6 3 準 邏 輯 的 推 繹 是 楊 國 榮 先 生 提 出 的 概 念, 他 認 爲 嚴 格 意 義 上 的 邏 輯 推 繹 表 現 爲 一 種 形 式 化 的 推 論, 理 學 顯 然 並 沒 有 達 到 這 一 層 面 不 過, 楊 先 生 將 準 邏 輯 推 繹 界 定 爲, 祇 就 正 統 ( 程 朱 ) 理 學 關 注 理 氣 關 係 的 邏 輯 定 位 而 言 ( 參 見 楊 國 榮 : 心 學 之 思 王 陽 明 哲 學 的 闡 釋, 頁 6) 在 借 用 這 個 概 念 的 同 時, 我 將 它 的 應 用 範 圍 擴 大 到 所 有 宋 明 理 學 家 關 於 天 道 問 題 的 探 討 4 劉 咸 炘 : 一 事 論, 推 十 書 中 書,12a=13 5 沈 曾 植 : 海 日 樓 札 叢, 卷 四, 心 條, 頁 如 黃 勉 齋 說 : 自 有 天 地 以 來, 如 人 心 道 心 四 句, 及 此 四 句, 皆 是 天 心 正 法, 傳 授 世 人, 不 可 輕 將 尋 常 詩 句 讀 過 也 ( 宋 元 學 案 勉 齋 學 案,63:) 按 大 禹 謨 雖 然 是 偽 古 文 尚 書 中 的 一 篇, 出 於 後 人 所 撰, 但 是 荀 子 解 蔽 篇 說 : 昔 者 舜 之 治 天 下 也, 不 以 事 詔 而 萬 物 成 處 一 危 之, 其 榮 滿 側 ; 養 一 之 微, 榮 矣 而 未 知 故 道 經 曰 : 人 心 之 危, 道 心 之 微 危 微 之 幾, 惟 明 君 子 而 後 能 知 之 既 有 道 經 為 76

86 關 於 人 心 道 心 的 分 際 問 題, 是 宋 儒 哲 學 論 說 中 的 焦 點 之 一 伊 川 首 先 以 道 心 人 心 之 分 別 來 建 構 心 性 論, 朱 子 更 使 之 成 為 理 學 的 中 心 話 語 之 一 伊 川 說 人 心, 私 欲 也 ; 道 心, 正 心 也 ( 河 南 程 氏 遺 書,19:) 人 心 私 欲, 故 危 殆 ; 道 心 天 理, 故 精 微 滅 私 欲 則 天 理 明, 朱 子 說 人 心 之 危 者, 人 欲 之 萌 也 ; 道 心 之 微 者, 天 理 之 奧 也 ( 觀 心 說, 宋 元 學 案 晦 翁 學 案,48:) 以 心 有 邪 正 之 分, 將 道 心 人 心 與 天 理 人 欲 等 同 起 來, 是 程 朱 心 論 的 主 要 特 徵 7 心 在 象 山 思 想 體 系 中 亦 居 於 核 心 位 置, 尤 其 值 得 重 視 的 是 他 對 本 心 概 念 的 強 調 象 山 說 : 仁 義 者, 人 之 本 心 也 8, 以 仁 義 之 心 即 道 德 心 為 本 心 有 關 道 心 人 心 的 問 題, 他 不 同 意 程 朱 的 二 分 說 : 天 理 人 欲 之 言, 亦 自 不 是 至 論 若 天 是 理, 人 是 欲, 則 是 天 人 不 同 矣 書 云 :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解 者 多 指 人 心 為 人 欲, 道 心 為 天 理, 此 說 非 是 心 一 也, 人 安 有 二 心? 自 人 而 言, 則 曰 惟 危 ; 自 道 而 言, 則 曰 惟 微 罔 念 作 狂, 克 念 作 聖, 非 危 乎? 無 聲 無 臭, 無 形 無 體, 非 微 乎? 9 就 思 想 的 邏 輯 而 言, 象 山 之 所 以 能 夠 統 一 道 心 人 心 二 者, 正 是 以 本 心 證, 又 以 舜 治 天 下 為 說, 可 知 大 禹 謨 中 人 心 惟 危 等 十 六 字, 源 有 所 本 不 必 如 清 代 學 者 那 樣, 因 大 禹 謨 文 本 的 問 題, 而 忽 視 儒 家 思 想 中 久 遠 的 心 學 傳 統 7 伊 川 曾 經 說 :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心, 道 之 所 在 ; 微, 道 之 體 也 心 與 道 渾 然 一 也, 對 放 其 良 心 者 言 之, 則 謂 之 道 心 放 其 良 心 則 危 矣 惟 精 惟 一, 所 以 行 道 也 ( 宋 元 學 案 伊 川 學 案,15:) 朱 子 亦 曾 言 : 人 心 道 心, 亦 非 有 兩 物 也 ( 答 林 德 久, 宋 元 學 案 晦 翁 學 案,49:) 舜 禹 相 授 受, 只 說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論 來 只 有 一 箇 心, 那 得 有 兩 樣? 只 就 他 所 主 而 言, 那 箇 便 喚 做 人 心, 那 箇 便 喚 做 道 心 ( 朱 子 語 類,61:) 程 朱 這 幾 段 話 最 容 易 引 起 誤 會, 以 為 程 朱 與 陸 王 在 道 心 人 心 問 題 上 立 場 無 異 朱 子 且 有 相 關 的 一 段 議 論 : 陸 子 靜 亦 自 說 得 是, 云 : 舜 若 以 人 心 為 全 不 好, 則 須 說 不 好, 使 人 去 之 今 止 說 危 者, 不 可 據 以 為 安 耳 言 精 者, 欲 其 精 察 而 不 為 所 雜 也 此 言 亦 自 是 ( 朱 子 語 類,62:) 金 春 峰 先 生 因 而 據 以 論 證, 認 為 朱 子 的 晚 年 思 想 是 心 學, 而 非 今 人 所 謂 理 在 心 外 的 理 學 ( 參 見 金 春 峰 : 朱 熹 晚 年 思 想, 山 東 大 學 學 報,2005 年 1 期 ) 金 先 生 的 看 法, 筆 者 不 能 苟 同, 限 於 篇 幅, 此 處 不 能 詳 辨 簡 而 言 之, 象 山 慈 湖 主 人 心 道 心 為 一, 伊 川 朱 子 則 以 分 ( 分 別 ) 與 合 ( 合 一 ) 言 之, 二 者 貌 似 相 近, 實 則 大 有 差 異 伊 川 固 然 有 心 為 道 之 所 在 心 與 道 渾 然 一, 但 是 並 不 認 為 心 為 道 之 體, 或 者 說 以 心 體 與 道 體 為 一, 這 是 差 異 所 在 關 於 伊 川 朱 子 道 心 人 心 學 說 的 詳 細 研 究, 參 見 崔 昌 海 等 : 心 道 心 人 心, 東 疆 學 刊,1999 年 4 期, 頁 1 4 崔 先 生 特 別 注 意 到 伊 川 與 朱 子 思 想 的 差 異, 不 過, 在 筆 者 看 來, 無 寧 將 之 理 解 為 表 述 的 側 重 點 不 同 更 為 恰 當 8 [ 宋 ] 陸 九 淵 : 與 趙 監, 陸 九 淵 集,1:9 9 [ 宋 ] 陸 九 淵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

87 的 概 念 作 為 理 論 基 石 的 在 此 一 問 題 上, 慈 湖 與 象 山 持 共 同 的 立 場, 並 不 承 認 有 人 心 道 心 的 分 別 他 認 為 : 人 心 即 道 心 ( 五 誥 解,3:2a) 人 心 即 道 ( 慈 湖 春 秋 傳,1:20a) 道 不 在 外, 心 而 已 矣 ( 先 聖 大 訓,2:40a) 舜 曰 道 心, 明 此 心 即 道 也 ( 申 義 堂 記, 遺 書,2:1b) 異 乎 天 無 以 爲 人, 人 心 即 天 道 ( 楊 氏 易 傳,9:9b) 道 在 不 遠, 人 心 之 所 自 有 ( 先 聖 大 訓,1:36b) 人 心 本 善, 善 即 道 心 ( 慈 湖 春 秋 傳,7:6b) 慈 湖 以 人 心 與 天 道 心 體 與 道 體 同 一, 道 之 體 現 於 人 心 可 見 他 的 道 心 概 念, 綜 合 了 孟 子 性 善 論 與 象 山 的 本 心 所 以 他 對 論 語 克 己 復 禮 爲 仁 一 句 的 解 釋, 不 依 舊 訓 解 克 己, 他 把 克 讀 作 能, 即 能 夠, 而 不 是 克 服 之 義, 提 出 能 己 復 固 有 之 禮, 則 仁 矣 ( 楊 氏 易 傳,1:12b), 能 夠 自 己 復 禮 為 仁, 因 為 己 為 道 心 所 在, 無 可 克 者 大 哉, 克 己 復 禮 之 訓 乎! 由 孔 子 而 來, 至 於 今 千 有 餘 歲, 學 者 罕 有 知 其 解 者 / 知 其 解 者, 大 道 在 我 矣 克 有 二 訓, 能 也, 勝 也 左 氏 謂 楚 靈 王 不 能 自 克, 繼 以 孔 子 克 己 復 禮 之 言 爲 證 是 謂 克 爲 勝, 而 未 必 孔 子 本 旨 果 爾 也 以 顔 子 粹 然 之 質, 加 以 屢 空 之 學, 雖 未 能 至 於 無 過, 過 亦 微 矣, 何 俟 於 克 而 勝 之 也 詩 書 所 載, 多 以 克 爲 能, 況 此 孔 子 又 繼 曰 爲 仁 由 己, 殊 無 克 勝 其 己 之 意 且 一 己 字, 無 二 義 也 ( 家 記 五, 遺 書,11:29a b) 先 生 謂 汲 古 曰 : 孔 子 言 克 己 復 禮 爲 仁, 曉 得 否? 汲 古 對 / 曰 : 克 謂 克 盡 78

88 己 私, 天 理 渾 全, 所 以 爲 仁 所 曉 者 止 如 此 先 生 曰 : 克 有 二 訓, 能 也, 勝 也 左 氏 謂 楚 靈 王 不 自 克, 繼 以 孔 子 克 己 復 禮 之 言 爲 證 是 謂 屢 空 之 學, 雖 未 能 至 於 無 過, 過 亦 微 矣, 何 待 於 克 而 勝 之? 詩 書 所 載, 多 以 克 爲 能, 況 此 孔 子 又 繼 曰 爲 仁 由 己, 殊 無 克 勝 其 己 之 意 / 顔 子 勞 於 鑽 仰, 欲 從 末 由, 尚 疑 道 之 在 彼, 孔 子 於 是 教 之 以 至 易 至 約 之 道, 曰 能 己 復 禮, 則 爲 仁 矣 禮 亦 非 己 外 之 物, 禮 者 我 之 所 自 有, 凡 禮 之 所 有, 皆 我 心 之 所 安, 復 我 本 有 之 禮, 斯 已 矣 ( 家 記 五, 遺 書,11:31a-32a) 而 且 此 道 心 為 人 人 所 同 有 : 聖 賢 之 等 不 同, 聖 賢 之 道 同 然 則 奚 特 聖 賢 之 道 同, 雖 愚 不 肖 之 道 亦 同 ( 曾 子 序, 遺 書,1:6a) 人 心 即 道, 安 睹 乖 殊? 聖 賢 非 有 餘, 愚 鄙 非 不 足 何 以 證 其 然? 人 皆 有 惻 隱 之 心, 皆 有 羞 惡 之 心, 皆 有 恭 敬 之 心, 皆 有 是 非 之 心 惻 隱 仁, 羞 惡 義, 恭 敬 禮, 是 非 知 仕 義 禮 知, 愚 夫 愚 婦 咸 有 之, 奚 獨 聖 賢 有 之? 人 人 皆 與 / 堯 舜 禹 湯 文 武 周 公 孔 子 同, 人 人 皆 與 天 地 同 (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遺 書,2:17b-18a) 吾 心 本 有 廣 大 剛 健 中 正 之 光 明, 發 越 不 可 掩 矣, 此 聖 愚 之 所 同, 萬 世 之 所 同 是 所 同 者, 非 血 氣, 無 方 體, 是 安 有 死 生 今 古 之 異? 而 人 多 不 自 知 ( 慈 湖 春 秋 傳,8:32a) 道 心 無 有 等 差, 因 而 是 天 下 同 然 者 ( 家 記 四, 遺 書,10:35a), 所 同 者 非 血 氣, 無 方 體, 即 是 從 形 上 的 意 義 而 言 此 道 心 為 先 天 之 心, 與 道 同 體 : 某 洪 惟 先 聖 之 道, 廣 大 昭 明, 無 所 不 包 統, 無 所 不 貫 通 在 天 爲 乾, 在 地 爲 坤, 在 日 月 爲 明, 在 四 時 爲 變 通, 在 萬 物 爲 生, 在 某 爲 心 心 者, 某 之 所 自 有, 而 先 聖 之 道 在 焉 ( 先 聖 祝 文, 遺 書,4:2a) 79

89 斯 心 即 天 之 所 以 清 明 也, 即 地 之 所 以 愽 厚 也, 即 日 月 之 所 以 明, 四 時 之 所 以 行, 萬 物 之 所 以 生 也, 即 古 今 聖 賢 之 所 以 同 也 ( 達 庵 記, 遺 書,2:) 心 體 與 道 體 爲 一, 為 古 今 聖 賢 之 所 以 同, 明 此 心 是 形 而 上 的 心, 而 非 如 朱 子 以 氣 之 靈 明 所 言 之 氣 質 心 人 心 既 先 天 有 此 超 越 意 義, 故 而 使 道 德 價 值 的 實 現 成 為 可 能 : 人 心 自 善, 自 中, 自 正, 自 順, 自 清 明, 自 神, 自 廣 大 ( 慈 湖 詩 傳, 14:13b-14a) 道 心 無 體, 自 明 自 神, 自 正 自 中, 自 無 所 不 通, 自 無 所 不 濟 不 學 而 能, 是 謂 良 能 ; 不 慮 而 知, 是 謂 良 知 ( 楊 氏 易 傳,18:13a) 道 心 惟 有 虛 名, 初 無 實 體, 自 神 自 明, 自 中 自 正, 自 直 自 方, 自 / 廣 自 大, 變 化 云 爲, 隨 處 皆 妙 ( 楊 氏 易 傳,2:6a b) 慈 湖 以 夜 光 明 月 之 珠 为 喻 ( 楊 氏 易 傳,17:12b), 形 容 此 道 心 在 道 德 上 的 形 上 超 越 意 義 象 山 多 言 本 心, 慈 湖 則 每 以 道 心 立 論 本 心 道 心 二 者, 在 概 念 的 內 涵 上 有 相 同 處, 慈 湖 就 曾 說 : 本 心 即 道 心 也 ( 慈 湖 春 秋 傳,3:4a) 但 是 象 山 的 本 心 多 側 重 在 道 德 心 的 意 義 ; 象 山 少 年 時 雖 然 有 宇 宙 便 是 吾 心, 吾 心 即 是 宇 宙 的 穎 悟 10, 但 他 後 來 講 學, 較 少 對 道 體 進 行 闡 發 慈 湖 對 本 體 深 有 體 證 11, 其 道 心 心 即 道 之 說, 卻 更 多 地 指 示 無 限 心, 即 以 心 為 仁 義 禮 智 一 切 價 值 的 根 源 總 而 言 之, 慈 湖 的 道 心 概 念, 實 可 統 攝 象 山 所 謂 本 心, 由 此 顯 然 可 以 體 現 出 由 象 山 心 學 到 慈 湖 心 學 的 發 展 [ 宋 ] 陸 九 淵 : 陸 九 淵 集, 年 譜, 36: 劉 咸 炘 先 生 曾 有 感 触, 謂 慈 湖 明 本 體 確 有 精 快 處 ( 劉 咸 炘 : 讀 學 案 記, 推 十 書 左 書,3: 此 處 承 臺 灣 中 央 大 學 中 文 研 究 所 楊 祖 漢 教 授 指 教, 謹 致 謝 忱 80

90 二 天 人 一 道 慈 湖 最 喜 歡 稱 引 孔 子 吾 道 一 以 貫 之 ( 論 語 里 仁 ) 的 話 頭, 在 他 的 心 學 體 系 中, 表 現 出 鮮 明 的 一 以 貫 之 的 特 色, 所 謂 萬 殊 無 不 通 一 ( 先 聖 大 訓,1:19a) 可 以 通 一 論 稱 之 下 面 從 天 人 關 係 與 物 我 關 係 兩 個 方 面, 對 慈 湖 心 學 在 這 方 面 的 思 想 特 色 作 一 些 探 討 三 才 之 道 一 詞, 首 見 於 易 繫 辭, 即 天 地 人 之 謂 在 易 經 義 例 中, 卦 畫 之 六 爻, 初 二 爻 象 徵 地, 三 四 爻 象 徵 人, 五 上 爻 象 徵 天 三 才 一 道 向 來 是 易 學 的 大 義 所 在, 如 宋 人 郭 忠 孝 ( 字 立 之, 號 兼 山, 伊 川 門 人 ) 即 謂 包 犧 肇 三 才 之 微, 獨 畫 天 卦, 方 知 三 才 爲 一 道 ( 宋 元 學 案 兼 山 學 案,28:), 其 子 郭 雍 ( 字 子 和, 號 白 雲, ) 也 曾 說 易 爲 三 才 之 書, 其 言 者 三 才 之 道 也, 道 兼 統 三 才 13 按 易 家 的 傳 統 說 法, 包 犧 ( 伏 羲 ) 畫 八 卦, 周 文 王 重 八 卦 爲 六 十 四 卦, 兼 山 之 義, 是 說 伏 羲 所 畫 八 卦 之 中, 首 畫 乾 卦 ( 天 卦 ), 其 卦 畫 由 三 陽 爻 組 成, 爲 天 地 人 三 才 之 象 徵, 既 然 同 由 一 陽 爻 組 成, 即 表 示 三 才 之 一 道 天 人 關 係 向 來 是 中 國 哲 學 的 核 心 問 題 之 一 14, 除 了 先 秦 時 的 荀 子 唐 代 的 劉 禹 錫 等 少 數 思 想 家 之 外 15, 天 人 合 一 是 中 國 哲 學 的 根 本 性 命 題 16 詩 經 大 雅 13 [ 宋 ] 郭 雍 : 郭 氏 傳 家 易 說 釋 屯 卦 郭 雍 ( ), 字 子 和, 號 白 雲, 洛 陽 人, 伊 川 門 人 郭 忠 孝 ( 字 立 之, 號 兼 山 ) 之 子 ( 參 見 孫 勁 松 : 易 言 三 才 之 道 郭 雍 易 學 思 想 初 探 ) 14 如 漢 代 司 馬 遷 自 述 史 記 的 宗 旨, 其 中 之 一 是 究 天 人 之 際 ( 報 任 安 書, 載 漢 書 司 馬 遷 傳 ); 董 仲 舒 答 漢 武 帝 策 問, 言 其 治 春 秋, 由 前 世 已 行 之 事, 以 觀 天 人 相 與 之 際 ; 魏 晉 玄 學 的 兩 位 代 表 人 物, 何 晏 稱 道 王 弼 可 與 言 天 人 之 際 ( 世 說 新 語 文 學 ); 南 朝 時 道 教 茅 山 宗 始 祖 陶 弘 景 說, 祇 有 顧 歡 ( 另 一 道 教 領 袖 ) 瞭 解 他 心 中 所 得, 爲 天 人 之 際 的 問 題 ; 唐 代 柳 宗 元 著 有 天 說, 劉 禹 錫 批 評 他 非 所 以 盡 天 人 之 際 ([ 唐 ) 劉 禹 錫 : 天 論 上 ); 宋 代 邵 堯 夫 ( 邵 雍 ) 說 得 更 明 白 : 學 不 際 天 人, 不 足 以 謂 之 學 ( 觀 物 外 篇 ); 清 儒 戴 震 亦 謂 : 天 人 之 道, 經 之 大 訓 萃 焉 ( 原 善 上 ) 等 等, 例 子 不 勝 枚 舉 ( 參 見 湯 一 介 : 釋 易, 所 以 會 天 道 人 道 者 也, 周 易 研 究,2002 年 6 期, 頁 4 ) 而 近 年 新 出 土 的 郭 店 楚 簡 語 叢 ( 時 代 約 在 西 元 前 300 年 ) 中, 有 易 所 以 會 天 道 人 道 者 之 說, 是 文 獻 相 對 年 代 可 確 定 者 中, 最 早 明 確 表 示 天 人 之 存 在 著 間 內 在 溝 通 融 彙 不 離 相 即 的 關 係 15 荀 子 的 思 想 中 有 著 明 顯 的 自 然 主 義 的 傾 向, 他 在 天 論 中 把 天 看 作 自 然 現 象 與 規 律, 沒 有 道 德 屬 性, 所 謂 天 行 有 常, 不 爲 堯 存, 不 爲 桀 亡, 人 性 是 自 然 屬 性, 也 沒 有 道 德 屬 性 他 提 出 明 天 人 之 分, 把 天 和 人 分 爲 兩 截, 並 且 主 張 制 天 命 而 用 之, 他 明 確 地 區 分 天 道 地 道 人 道, 說 : 道 者 非 天 之 道, 非 81

91 烝 民 有 天 生 烝 民, 有 物 有 則 民 之 秉 彜, 好 是 懿 德 的 詩 句, 意 謂 善 性 來 自 天 賦, 開 啓 了 天 人 合 一 天 與 人 相 通 的 道 德 的 進 路 孟 子 講 盡 心 知 性 知 天 存 心 養 性 事 天 ( 孟 子 盡 心 上 ) 宋 儒 說 天 道 與 人 道 的 統 一, 如 明 道 說 天 人 本 無 二, 不 必 言 合 若 不 一 本, 則 安 得 先 天 而 天 弗 違, 後 天 而 奉 天 時? 合 天 人 已 是 爲 不 知 者 引 而 致 之 天 人 無 間 ( 宋 元 學 案,13:), 伊 川 說 道 一 也, 豈 人 道 自 是 一 道, 天 道 自 是 一 道? ( 宋 元 學 案,15:)( 語 錄 二 上 ) 關 於 天 人 關 係 天 道 性 命 相 通 的 理 論 淵 源, 詩 經 中 有 兩 節 詩 句, 是 宋 明 理 學 的 義 理 主 脈 所 繫, 其 中 一 節 出 於 大 雅 烝 民 天 生 烝 民, 有 物 有 則 民 之 秉 彜, 好 是 懿 德 另 一 節 出 自 周 頌 維 天 之 命 17 : 維 天 之 命, 於 穆 不 已 於 乎 不 顯, 文 王 之 德 之 純 關 於 後 者, 下 文 還 要 談 到, 這 裏 先 說 民 之 秉 彜, 好 是 懿 德 一 節 孟 子 曾 引 此 以 證 性 善, 孔 子 亦 曾 贊 之 曰 : 爲 此 詩 者, 其 知 道 乎? ( 見 孟 子 告 子 上 ) 慈 湖 論 性 之 善 時, 亦 以 此 爲 思 想 根 源 他 曾 說 : 夫 秉 彜 之 良, 人 所 具 有 也 ( 慈 湖 春 秋 傳,10:34a) 而 且, 尚 書 湯 誥 中 的 一 段 : 惟 皇 上 帝, 降 衷 于 於 下 民, 若 有 恒 性, 克 綏 厥 猷 惟 后 降 衷 之 衷, 僞 孔 傳 解 : 衷, 善 也 若 有 恒 性, 則 解 爲 順 人 有 常 之 地 之 道, 人 之 所 以 道 也 ( 荀 子 儒 效 ) ( 參 見 趙 敦 華 : 儒 家 道 統 與 基 督 宗 教 的 自 然 律,) 劉 禹 錫 則 主 張 天 人 交 相 勝, 還 相 用 ( 天 論 上 ), 與 中 國 哲 學 主 流 的 天 人 合 一 思 想 有 相 當 距 離 16 錢 穆 先 生 在 其 晚 年 的 絕 筆 中 國 文 化 對 人 類 未 來 可 有 的 貢 獻 一 文 中, 自 謂 他 晚 年 澈 悟 中 國 文 化 中 的 天 人 合 一 觀, 實 是 整 個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思 想 之 歸 宿 處, 中 國 文 化 對 世 界 人 類 未 來 求 生 存 之 貢 獻, 主 要 即 在 於 此 17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31 82

92 性, 並 未 實 指 此 有 常 之 性 其 義 云 何 唐 代 孔 穎 達 的 尚 書 正 義 則 將 湯 誥 中 的 這 段 文 字, 與 詩 經 中 民 之 秉 彜 一 節 聯 繫 起 來 串 講 : 正 義 曰 : 天 生 烝 民, 與 之 五 常 之 性, 使 有 仁 義 禮 智 信, 是 天 降 善 於 下 民 也 孔 氏 解 此 恒 性 有 常 之 性 爲 五 常 之 性, 即 仁 義 禮 智 信 五 者 是 爲 善 性 性 體 之 五 種 體 現 慈 湖 則 有 進 於 此, 直 解 此 恒 性 民 之 常 性, 爲 民 之 德 性 ( 楊 氏 易 傳,7:20b-21a), 即 善 性 本 性 或 性 之 本 體 因 此 他 綜 括 湯 誥 與 烝 民 詩 之 意 旨, 謂 : 夫 天 降 衷 以 彝 性 與 民 ( 五 誥 解,1:8b) 凡 言 秉 彜 之 良, 言 天 降 衷 以 彜 性 與 民, 皆 謂 人 性 之 善, 其 超 越 的 根 據 在 於 天, 即 性 體 所 在 慈 湖 既 主 性 善, 於 是 對 言 性 惡 者, 言 性 有 善 惡 者, 皆 有 批 評 他 感 慨 孔 子 歿 後 而 大 道 不 明, 荀 卿 勤 矣 而 愈 遠 ( 家 記 八, 遺 書,14:14b), 荀 子 勤 於 學 問, 以 性 之 不 明, 去 道 彌 遠 他 對 於 荀 子 言 性 惡 問 題, 並 未 深 辨, 祇 是 指 出 其 思 想 中 的 矛 盾 所 在 : 荀 卿 子 言 性 惡, 而 自 背 馳 聽 訟, 兩 詞 不 同, 靜 聽 久 之, 而 / 真 情 自 露 荀 卿 曰 人 之 性 惡, 其 善 者 僞 也, 其 大 略 篇 則 曰 雖 桀 紂 不 能 去 民 之 好 義, 然 而 能 使 其 好 義 不 勝 其 欲 利 也, 夫 不 能 去 民 之 好 義, 則 人 性 之 本 善 驗 矣 ( 家 記 八, 遺 書,14:19b-20a) 慈 湖 以 民 之 好 義 釋 人 性 之 善, 亦 可 謂 善 辨 者, 不 知 荀 子 將 何 以 解 之? 又 王 充 論 衡 本 性 謂 : 密 子 賤 漆 雕 開 公 孫 尼 子 之 徒, 亦 論 情 性, 與 世 子 相 出 入, 皆 言 性 有 善 有 惡 慈 湖 因 此 對 漆 雕 開 有 所 批 評 漆 雕 開 爲 孔 子 弟 83

93 子, 論 語 公 冶 長 記 : 子 使 漆 雕 開 仕 對 曰 : 吾 斯 之 未 能 信 子 說 慈 湖 解 說 : 說 者, 說 其 學 以 爲 己 然 斯 之 所 以 疑 而 未 信 者, 以 其 未 明 也 慈 湖 更 進 而 說 : 簡 謂 言 性 有 善 有 惡, 宜 其 疑 而 不 明 也 孟 子 專 言 性 善, 是 以 信 而 不 疑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何 惡 之 有?! 人 性 至 神 至 明 至 廣 大, 顧 人 自 不 信 耳 ( 石 魚 偶 記,40b) 慈 湖 論 性, 時 有 精 語 他 曾 說 : 天 地 之 間, 草 木 鳥 獸, 無 非 天 地 之 性, 惟 不 自 知, 故 爲 草 木 鳥 獸 今 人 而 不 自 知, 亦 何 以 異 於 彼 易 傳 曰 : 百 姓 日 用 而 不 知 不 知 之 謂 愚, 然 則 何 以 爲 不 愚? 不 愚 者, 非 能 有 所 加 也, 能 自 知 爾 ( 先 聖 大 訓,1:66b) 天 地 之 性, 即 是 天 地 所 賦 之 性, 即 是 良 性 性 之 本 體 此 段 言 及 自 知, 即 道 德 的 自 覺, 是 其 中 的 精 要 之 語 自 知 自 覺, 體 現 此 天 地 之 性 良 性 ( 即 人 的 本 質 ), 則 爲 人, 則 爲 聖 賢 ; 不 知 不 覺, 使 人 所 秉 賦 的 良 性 遮 蔽 於 氣 質 之 私 中, 則 爲 下 愚 而 聖 賢 與 下 愚 之 性 本 同, 聖 賢 不 加 多, 下 愚 不 加 少, 分 別 祇 在 是 否 自 覺 自 明, 使 此 內 在 之 性 體 具 體 地 體 現 在 人 生 的 道 德 實 踐 中 孟 子 說 : 人 之 所 以 異 於 禽 獸 者 幾 希, 庶 民 去 之, 君 子 存 之 ( 孟 子 離 婁 下 ) 至 於 說 草 木 鳥 獸 亦 秉 有 天 地 之 性, 是 就 天 地 萬 物 所 具 有 之 自 性 而 言, 人 類 所 秉 受 的 天 性, 同 樣 內 在 於 自 然 界 有 生 命 與 無 生 命 的 一 切 存 在 之 中 18 朱 子 解 孟 子 人 之 所 以 異 於 禽 獸 者 幾 希 曰 : 人 物 之 生, 同 得 天 地 之 理 以 爲 性, 同 得 天 地 之 氣 以 爲 形 其 不 同 者, 獨 18 橫 渠 嘗 謂 性 者 萬 物 之 一 源 ( 正 蒙 誠 明 篇 第 六, 張 載 集, 頁 21), 之 後 朱 子 更 提 出 枯 槁 有 性 的 主 張, 當 然 朱 子 所 說 的 性, 偏 重 於 理 參 見 彭 國 翔 : 西 銘 的 萬 物 一 體 觀 發 微, 頁 84

94 人 於 其 間 得 形 氣 之 正, 而 能 有 以 全 其 性, 爲 少 異 耳 ( 孟 子 集 注,8:346) 朱 子 以 性 爲 理 的 病 端, 這 裏 不 去 管 它 關 於 人 禽 之 異, 朱 子 是 就 形 氣 之 偏 正 而 言, 慈 湖 則 就 是 否 自 知 自 覺 其 性 爲 判, 實 爲 一 理 之 兩 面 : 自 知 自 覺, 正 在 於 超 越 形 氣 之 偏 蔽, 使 此 道 德 心 得 以 省 覺 慈 湖 說 : 德 性 亦 曰 道 心 ( 楊 氏 易 傳,17:7a) 在 慈 湖 的 思 想 體 系 中,, 心 性 顯 係 一 物, 沒 有 截 然 的 分 別 他 主 張 : 某 深 信 人 性 皆 善, 皆 可 以 爲 堯 舜 ( 鄉 記 序, 遺 書,1:7b), 以 此 道 心 德 性 爲 人 人 所 有 人 人 所 同 : 夫 性 一 而 已 矣, 本 無 聖 愚 之 閒 ( 石 魚 偶 記,10b-11a) 慈 湖 更 有 良 性 之 說 : 人 咸 有 良 性, 清 明 未 嘗 不 在 躬 ( 樂 平 縣 學 記, 遺 書,2:) 人 心 本 善, 因 昏 而 失, 言 其 非 無 良 性 也, 昏 故 也 ( 楊 氏 易 傳,8:19b) 此 性 無 體 ( 體 指 形 體 形 質 ): 德 性 無 體, 本 無 所 動, 本 不 磨 滅, 如 夜 光 之 珠, 泥 沙 混 之, 失 其 明 矣 ( 楊 氏 易 傳,3:11a) 因 而, 此 性 爲 廣 大 聖 智 之 性, 其 表 現 至 神 至 靈 至 明 至 廣 大, 無 生 死 之 殊, 無 聚 散 之 異 : 夫 人 皆 有 至 靈 至 明, 廣 大 聖 智 之 性, 不 假 外 求, 不 由 外 得, 自 本 自 根, 自 神 自 明 ( 絕 四 記, 遺 書,2:) 人 性 至 神 至 明 至 廣 大, 顧 人 自 不 信 耳 ( 石 魚 偶 記,40b) 日 有 東 西 出 入 之 異, 其 光 明 一 也 生 者 血 氣 之 所 聚, 其 性 猶 是 也 ; 老 死 血 氣 之 衰 散, 其 性 亦 猶 是 / 也 性 非 氣 血, 無 形 體 有 形 體 血 氣, 則 有 聚 散 ; 非 血 氣 形 體, 則 無 聚 散 愚 者 執 氣 血 以 爲 己, 明 者 知 性 之 爲 己 ( 楊 氏 易 傳,7:22b-23a) 85

95 此 性 非 氣 血, 無 形 體 ( 氣 血 形 體 則 爲 氣 形 而 下 者 ), 無 生 死 之 異 生 死 爲 血 氣 形 體 之 聚 散, 性 則 無 聚 散 於 人 而 言, 此 性 德 性 良 性 性 之 體 爲 己, 即 真 實 的 自 我 慈 湖 性 命 即 道 的 思 想, 還 體 現 在 他 對 孔 子 家 語 本 命 解 篇 言 命 與 性 一 段 的 解 釋 中, 孔 子 家 語 原 文 說 : 魯 哀 公 問 於 孔 子 曰 : 人 之 命 與 性 何 謂 也? 孔 子 對 曰 :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 形 於 一, 謂 之 性 化 於 陰 陽, 象 形 而 發, 謂 之 生 ; 化 窮 數 盡 謂 之 死 故 命 者, 性 之 始 也 ; 死 者, 生 之 終 也 有 始 則 必 有 終 矣 一 陽 一 陰, 奇 偶 相 配, 然 後 道 合 化 成, 性 命 之 端, 形 於 此 也 19 慈 湖 解 曰 : 人 之 性 命 即 道, 命 者 性 之 始, 虛 名 爾 非 有 命 性 之 二 體 也 曰 分 者 何 也? 道 則 一, 人 則 衆, 因 人 之 常 情 而 言, 自 一 而 散 殊, 故 曰 分 於 道, 自 形 而 言 也 人 與 道 實 未 始 分 也, 分 則 異 矣 何 以 曰 道? 易 曰 : 百 姓 日 用 而 不 知 則 人 之 用 無 非 道 者, 分 形 於 至 一 之 中, 謂 之 性, 故 性 未 始 不 一 以 一 陽 一 陰, 奇 偶 相 配, 謂 之 道 合 化 成 嗚 呼! 聖 人 之 明 道 如 此 切 的, 彼 不 知 道 與 知 道 之 未 大 明 者, 安 知 斯 妙?/ 有 始 必 有 終 者, 形 氣 也 性 命 之 妙, 有 清 明 而 無 生 死 也 曰 形 於 此 者, 於 此 著 明 也, 非 形 氣 之 形 也 孔 子 曰 清 明 在 躬, 又 曰 立 則 見 其 參 於 前, 在 輿 則 見 其 倚 於 衡, 曾 子 曰 皜 皜, 此 有 所 見 矣, 亦 可 以 言 形 矣, 而 實 無 體 ( 先 聖 大 訓,6: 34a b) 所 謂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不 祇 衆 人 分 於 道, 天 地 萬 物 亦 分 於 道 人 貴 爲 萬 物 之 靈, 畢 竟 是 萬 物 之 一 種, 道 內 在 於 人, 亦 內 在 於 天 地 萬 物, 所 謂 天 地 人 共 19 大 戴 禮 記 本 命 文 字 與 此 稍 異 :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 形 於 一, 謂 之 性 化 於 陰 陽, 象 形 而 發, 謂 之 生 ; 化 窮 數 盡 謂 之 死 故 命 者, 性 之 終 也 則 必 有 終 矣 命 者, 性 之 終 也 句 有 脫 漏, 當 據 家 語 補 正 86

96 得 一 道 慈 湖 認 爲, 人 之 性 命 即 道, 人 之 天 性 即 天 道 ( 楊 氏 易 傳,19:10b) 中 庸 說 天 命 之 謂 性, 故 人 常 有 性 命 之 說, 似 有 性 命 之 別 然 而 在 慈 湖 看 來, 命 者 性 之 始, 命 祇 表 示 性 所 從 出, 祇 是 一 虛 名, 性 命 實 爲 一 物, 並 非 命 自 命 性 自 性, 各 自 有 一 命 體 或 是 性 體 道 與 命 爲 一 與 萬 殊 ( 也 可 說 一 與 多 ) 的 關 係 命 自 道 出, 道 是 一 整 個, 命 與 人 相 對 應, 人 情 萬 殊, 所 以 說 命 分 於 道, 道 散 殊 ( 即 一 之 體 現 ) 於 人 則 爲 命, 命 是 就 形 的 意 義 來 說 的 ( 形 與 道 相 對 而 言, 道 無 形 ) 形 是 形 質 的 意 思, 即 是 說, 性 與 命, 雖 然 皆 爲 道 的 體 現, 二 者 的 意 義 微 有 不 同 命 是 就 形 質 而 言, 是 在 氣 的 意 義 上 來 說 的 ; 性 是 道 內 在 於 人 ( 用 慈 湖 的 話 是 ( 性 ) 分 形 於 至 一 ( 道 ) 之 中 ), 性 即 是 道, 性 與 道 同 一, 無 性 質 可 言 更 重 要 的 是, 慈 湖 由 此 推 出, 既 然 人 之 性 係 分 形 於 至 一 之 中, 皆 爲 道 之 一 整 個 的 體 現, 所 以 性 未 始 不 一 20, 是 爲 性 善 張 目, 人 性 皆 同, 人 性 皆 善 21 前 面 已 經 提 到, 詩 經 周 頌 維 天 之 命 中 維 天 之 命, 於 穆 不 已 於 乎 不 顯, 文 王 之 德 之 純 一 節 所 表 達 的 思 想, 是 宋 明 理 學 的 義 理 主 脈 所 繫 的 兩 個 基 點 之 一 中 庸 曾 引 用 此 詩, 以 明 天 之 所 以 爲 天 以 及 文 王 之 所 以 爲 文, 純 亦 不 已 此 頌 詩 是 天 道 性 命 通 而 爲 一 的 思 想 根 源 22 慈 湖 於 此 義 深 有 所 契, 我 們 來 看 他 對 維 天 之 命 一 詩 的 解 釋 : 天 之 命, 天 之 道 也 不 知 道 者, 謂 命 自 命, 道 自 道 周 公 作 是 頌, 知 天 命 之 不 已 不 已, 不 息 也 穆 者, 言 其 深 遠 不 可 測 於 者, 歎 美 辭 天 道 變 20 關 於 形 於 一, 謂 之 性 一 句, 慈 湖 的 解 釋 與 大 戴 禮 記 原 文 的 意 思 有 距 離 大 戴 禮 記 原 文 所 謂 形 於 一, 是 指 性 爲 道 的 體 現, 一 指 道 而 言 ; 慈 湖 之 一, 則 重 在 強 調 性 未 始 不 一, 人 性 的 同 一 21 關 於 大 戴 禮 記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 形 於 一, 謂 之 性 一 段, 牟 宗 三 先 生 曾 闡 釋 道 :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即 天 之 賦 予 天 之 所 命 宇 宙 祇 是 一 大 道 ( 天 命 ) 之 流 行, 天 命 所 流, 即 每 一 個 體 的 應 分 所 得 此 分 於 道 之 命, 爲 原 於 理 的 的 命 令 與 定 向, 決 定 人 應 當 如 何 的 定 然 而 必 然 的 方 向 此 命 形 著 ( 或 者 說 呈 現 ) 而 於 個 體, 即 謂 之 性 此 一 義 理 模 式, 顯 然 與 中 庸 易 傳 所 表 示 的 本 體 宇 宙 論 的 直 貫 順 成 的 格 局 ( 如 易 傳 所 謂 乾 道 變 化, 各 正 性 命 之 義 ), 屬 於 同 一 類 型 (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中 冊, 頁 125 ) 不 過, 慈 湖 的 解 釋 與 牟 先 生 之 說 畧 有 距 離, 分 別 在 於 對 形 於 一 的 理 解, 牟 先 生 解 之 为 命 形 著 ( 或 者 說 呈 現 ) 而 於 個 體 之 一, 慈 湖 則 整 合 分 於 道 與 形 於 一 而 言, 指 分 形 於 至 一 之 中, 謂 之 性, 指 性 爲 道 的 體 現, 一 指 道 而 言 比 較 而 言, 牟 先 生 的 解 說 更 加 週 盡 22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31 87

97 化, 至 如 今 不 已 也 天 雖 無 聲 無 臭, 不 可 測 知, 而 文 王 之 德, 即 天 德 也 故 中 庸 引 此 詩 曰 純 亦 不 已 文 王 之 德, 文 王 之 心 也 孔 子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心 無 形 體, 清 明 無 際, 純 一 無 二 天 人 道 殊, 其 迹 則 一 惟 純 故 不 已 中 庸 曰 : 聖 人 之 道, 發 育 萬 物 惟 天 人 一, 故 能 發 育 孔 子 曰 : 天 之 經, 地 之 義 明 三 才 一 致 也 是 故 天 命 之 不 已, 即 文 王 之 不 已 文 王 之 德, 不 亦 顯 乎! 文 王 之 顯 著, 即 天 命 之 幽 穆 文 王 之 心, 即 衆 人 之 心, 即 千 萬 世 之 心 孟 子 曰 : 堯 舜 與 人 同 爾 此 曰 我 其 收 之 曾 孫 篤 之 者, 以 其 一 故 也 ( 慈 湖 詩 傳,18:2a b) 慈 湖 認 爲, 天 命 即 天 道, 道 與 命 通 而 爲 一 如 謂 天 道 性 命 爲 二, 則 爲 不 知 道 天 道 生 生 不 息 天 道 雖 然 無 聲 無 臭, 不 可 測 知, 而 由 文 王 之 德 性 得 以 體 現, 所 以 慈 湖 說 文 王 之 德, 即 天 德 天 道 所 體 現 處, 即 在 文 王 之 心, 即 聖 人 之 心, 即 道 心 天 人 道 殊, 其 迹 則 一, 這 句 話 表 述 有 些 不 清 楚, 疑 此 處 有 文 字 孱 亂, 或 許 應 當 是 天 人 迹 殊, 其 道 則 一 據 慈 湖 的 主 張, 天 人 同 道, 天 道 即 人 道, 不 應 說 天 人 道 殊 迹 指 現 象 表 像 而 言, 如 以 道 事 的 語 言 來 對 應, 則 迹 是 事 一 層 面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是 慈 湖 的 宗 旨 之 一, 聖 是 無 所 不 通 之 義 ( 見 論 文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疏 解 ) 惟 純 故 不 已, 由 德 性 道 心 之 純, 所 以 通 於 於 穆 不 已 的 天 命 天 道 由 此 天 道 性 命 相 通 ( 慈 湖 說 天 人 一, 說 天 命 之 不 已, 即 文 王 之 不 已, 說 文 王 之 顯 著, 即 天 命 之 幽 穆 ), 於 是 有 道 德 的 創 生 性, 中 庸 說 聖 人 之 道, 發 育 萬 物, 慈 湖 說 天 人 一, 故 能 發 育 ( 天 人 一, 即 天 人 一 道 ), 由 道 心 創 生 宇 宙 秩 序, 道 德 秩 序 即 宇 宙 秩 序, 二 者 通 而 爲 一 慈 湖 有 詩 云 : 造 化 神 機 非 遠 近, 不 當 言 異 又 言 同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3b) 88

98 此 即 言 道 心 的 感 通 創 化, 道 德 行 爲 與 宇 宙 的 創 化 在 內 容 意 義 上 的 相 通 慈 湖 解 易 時, 認 爲 乾 坤 之 道 爲 一 : 清 濁 未 分, 混 然 而 已, 迨 乎 重 濁 嚴 凝, 而 後 清 濁 始 分 而 爲 二 然 所 以 爲 清 者 此 也, 所 以 爲 濁 者 亦 此 也 坤 者 兩 畫 之 乾, 乾 者 一 畫 之 坤 也 ( 楊 氏 易 傳, 1:4a) 坤 者 兩 畫 之 乾, 乾 者 一 畫 之 坤 ( 己 易, 遺 書,7:3a), 非 乾 道 之 外 復 有 坤 道 也 ( 楊 氏 易 傳,1:4b), 這 是 慈 湖 所 創 見 發 明 之 理 乾 坤 之 道 一 也 ( 楊 氏 易 傳,2:1a) 天 地 一 氣, 乾 坤 一 道 ( 楊 氏 易 傳,2:1a) 君 臣 夫 婦 之 辨, 其 實 一 也 ( 楊 氏 易 傳,2:1a) 道 雖 然 一, 而 表 現 則 有 分 別 天 地 雖 然 一 體, 但 因 重 濁, 故 言 地, 其 他 亦 然, 因 卑 故 言 妻 言 臣, 有 尊 有 卑, 有 清 有 濁, 清 陽 濁 陰, 君 臣 夫 婦, 未 嘗 不 兩, 所 以 坤 卦 的 卦 畫 必 然 要 用 兩 個 - 來 表 示 爲 -- ( 楊 氏 易 傳,1:4b) 乾 坤 之 實 未 始 不 一 ( 楊 氏 易 傳,1:5a) 關 於 易 經 乾 坤 二 卦 的 卦 畫 形 式, 慈 湖 解 釋 說 : 乾 何 以 三 也? 天 此 物 也, 人 此 物 也, 地 此 物 也, 無 二 也, 無 二 己 也, 皆 我 之 爲 也 坤 何 以 三 也? 天 有 陰 陽 日 月 明 晦 也, 地 有 剛 柔 高 下 流 止 也 人 有 君 臣 夫 婦 貴 賤 善 惡 也 ( 己 易, 遺 書,7:3a) 乾 卦 的 三 個 陽 爻 是 天 地 人 三 才 的 象 徵, 既 然 同 以 一 陽 爻 表 示, 不 必 說 三 才 皆 是 此 物, 皆 是 易 道, 或 者 說 皆 是 己 ( 道 心 ) 之 所 爲 坤 卦 的 三 個 陰 爻, 亦 表 明 天 地 人 三 才, 皆 具 有 陰 陽 二 象, 如 天 之 陰 陽 日 月 明 晦, 地 之 剛 柔 高 下 流 止 人 之 君 臣 夫 婦 貴 賤 善 惡 23 因 此, 乾 坤 二 卦 23 宋 代 郭 雍 說 : 蓋 惟 道 兼 統 三 才, 三 才 不 過 二 象, 陰 陽 是 也 天 地 人 皆 具 陰 陽, 故 六, 是 之 謂 一 陰 一 陽 89

99 的 卦 畫 形 式, 正 是 三 才 一 體 的 最 好 表 現 此 外, 易 經 八 卦 之 中, 乾 坤 之 外 的 震 巽 坎 離 艮 兌 六 者, 分 別 爲 陰 陽 二 爻 的 錯 綜 變 化 在 慈 湖 的 易 學 裏, 陰 爻 既 爲 陽 爻 所 分, 則 震 巽 坎 離 艮 兌 六 卦, 總 而 言 之, 亦 可 視 爲 一 陽 爻 之 錯 綜 變 化 因 此 亦 皆 爲 我 之 變 態, 即 易 之 變 態, 或 說 是 道 之 變 態 ( 與 常 常 態 相 對 ) 此 震 巽 坎 離 艮 兌 六 者, 既 爲 一 陽 爻 之 變 化, 即 爲 易 體 之 變 化, 即 爲 我 吾 己 之 變 化 所 以 易 經 之 八 卦, 即 是 易 ( 易 體 ) 之 八 卦, 亦 皆 爲 我 之 八 卦 所 謂 易 者 己 也, 非 有 他 也 以 易 爲 書, 不 以 易 爲 己, 不 可 也, 要 從 這 裏 看, 纔 能 得 其 真 諦 關 於 易 經 所 謂 元 亨 利 貞 四 德, 慈 湖 也 有 特 別 的 解 釋 : 元 亨 利 貞, 吾 之 四 德 也 / 推 吾 之 始, 名 之 曰 元, 又 曰 仁 ; 言 吾 之 通, 名 之 曰 亨, 又 曰 禮 ; 言 吾 之 利, 名 之 曰 利, 又 曰 義 ; 言 吾 之 正, 名 之 曰 貞, 又 曰 固 ( 己 易, 遺 書,7:4a b) 易 之 元 亨 利 貞 四 德 ( 或 者 說 天 之 四 德 ) 與 人 之 四 德 相 應, 是 先 秦 時 早 期 易 學 即 有 的 古 義 乾 卦 文 言 說 : 元 者, 善 之 長 也 ; 亨 者, 嘉 之 會 也 ; 利 者, 義 之 和 也 ; 貞 者, 事 之 幹 也 君 子 體 仁 足 以 長 人, 嘉 會 足 以 合 禮, 利 物 足 以 和 義, 貞 固 足 以 幹 事 君 子 行 此 四 德 者, 故 曰 乾, 元 亨 利 貞 24 文 言 稱 此 仁 禮 義 固 爲 君 子 之 四 德, 慈 湖 則 進 而 稱 之 爲 吾 之 四 德 ( 吾 即 己, 己 易 之 己 ) 如 此 則 天 道 之 變 化, 與 人 文 ( 或 者 說 是 人 道 ) 之 化 成, 二 者 貫 通 之 義, 更 加 顯 明 之 道 也 ( 郭 氏 傳 家 易 說 釋 繫 辭 上 ) 可 爲 慈 湖 此 處 之 最 佳 注 腳 24 左 傳 襄 公 九 年 載 穆 姜 之 言 曰 : 是 於 周 易 曰 : 隨, 元 亨 利 貞, 無 咎 元, 體 之 長 也 ; 亨, 嘉 之 會 也 ; 利, 義 之 和 也 ; 貞, 事 之 幹 也 體 仁 足 以 長 人, 嘉 會 足 以 合 禮, 利 物 足 以 和 義, 貞 固 足 以 幹 事 這 是 文 言 一 段 的 原 始 出 處 90

100 關 於 陰 陽 二 爻, 慈 湖 又 說 : 指 吾 之 剛 爲 九, 指 吾 之 柔 爲 六 九 指 陽 爻, 六 指 陰 爻, 陽 爻 爲 剛, 陰 爻 爲 柔 說 卦 傳 說 : 立 天 之 道 曰 陰 與 陽, 立 地 之 道 曰 柔 與 剛, 立 人 之 道 曰 仁 與 義 既 謂 剛 柔 九 六 ( 陰 陽 ) 皆 爲 吾 之 所 有, 則 天 道 地 道 人 道 之 通 而 爲 一, 由 茲 可 見 25 慈 湖 說 : 指 吾 之 清 濁 爲 天 地, 指 吾 之 震 巽 爲 雷 風, 指 吾 之 坎 離 爲 水 火, 指 吾 之 艮 兌 爲 山 澤 又 指 吾 之 變 而 化 之 錯 而 通 之 者 爲 六 十 四 卦 三 百 八 十 四 爻 以 吾 之 照 臨 爲 日 月, 以 吾 之 變 通 爲 四 時, 以 吾 之 散 殊 於 清 濁 之 兩 間 者 爲 萬 物 以 吾 之 視 爲 目, 以 吾 之 聽 爲 耳, 以 吾 之 噬 爲 口, 以 吾 之 臭 爲 鼻, 以 吾 之 握 爲 手 行 爲 足, 以 吾 之 / 思 慮 爲 心 言 吾 之 變 化 云 爲 深 不 可 測, 謂 之 曰 神, 言 吾 心 之 本 曰 性, 言 性 之 妙 不 可 致 詰 不 可 以 人 爲 加 焉 曰 命 得 此 謂 之 德, 由 此 謂 之 道, 其 覺 謂 之 仁, 其 宜 謂 之 義, 其 履 謂 之 禮, 其 明 謂 之 智, 其 昏 謂 之 愚, 其 不 實 謂 之 僞 ( 己 易, 遺 書,7:4a-5a) 清 濁 二 氣 之 産 生 天 地, 而 雷 風 水 火 山 澤 六 者, 分 別 爲 震 巽 坎 離 艮 兌 六 卦 的 取 象 ( 象 徵 ) 凡 天 地 雷 風 水 火 山 澤, 皆 爲 吾 之 所 化 生 易 經 六 十 卦 三 百 八 十 四 爻, 皆 爲 吾 之 變 化 錯 通 因 是 日 月 之 照 臨 四 時 之 變 通 萬 物 之 散 殊, 皆 爲 我 之 照 臨 我 之 變 通 我 之 散 殊 天 地 ( 此 天 地 爲 形 而 下 氣 化 的 天 地, 而 是 形 而 上 意 味 的 天 地, 即 道 之 謂 ) 有 耳 目 鼻 口 手 足 心, 而 其 耳 目 鼻 口 手 足 心 不 可 見, 我 之 視 25 石 魚 偶 記 (35b): 說 卦 立 天 之 道 立 地 之 道, 非 聖 人 之 言 也 先 儒 不 知 道, 故 意 其 爲 孔 子 之 言, 是 誣 汙 聖 人 慈 湖 以 說 卦 之 言, 固 不 必 是, 然 立 言 有 故, 乃 因 強 調 三 才 一 道 而 起, 不 必 深 究 他 有 時 也 承 認 天 道 地 道 人 道 之 分 別, 如 楊 氏 易 傳 (1:5a): 三 畫 之 卦, 何 以 重 爲 六? 天 有 陰 陽, 地 有 剛 柔, 人 有 仁 義, 未 嘗 不 兩 也 解 大 戴 禮 記 四 代 天 道 以 視, 地 道 以 覆, 人 道 以 稽 句 說 : 夫 道 一 而 已 矣, 而 三 言 者, 隨 人 之 常 情 而 言 也 ( 先 聖 大 訓,4:59a) 楊 氏 易 傳 (14:2a) 又 謂 : 道 非 有 二 道 是 道 也, 在 天 曰 天 道, 在 地 曰 地 道, 在 人 曰 人 道 91

101 聽 噬 臭 握 行 思 慮, 即 爲 天 地 之 耳 目 鼻 口 手 足 心 由 此 而 天 地 之 神 天 地 之 性 天 地 之 命, 與 我 同 一 : 吾 之 變 化 云 爲 深 不 可 測, 即 是 天 地 之 神 ; 吾 心 之 本 即 是 天 地 之 性, 吾 性 之 妙 即 是 天 地 之 命 凡 道 德 仁 義 禮 智, 皆 由 此 出 正 所 謂 舉 天 地 萬 物, 萬 化 萬 理, 皆 一 而 已 矣, 一 即 是 己 易 道 在 論 禮 樂 之 原 時 ( 慈 湖 認 爲 禮 樂 之 原 爲 道, 落 實 在 人 個 體 則 爲 道 心 ), 慈 湖 說 : 天 即 人, 人 即 天, 即 日 月, 即 四 時, 即 鬼 神, 即 禮 樂 之 原 原 無 所 本, 亦 無 所 末 本 末 之 名, 因 人 心 而 生 ; 本 末 之 實, 不 足 以 人 心 而 異 人 謂 之 本, 則 亦 姑 從 而 謂 之 本 ; 人 謂 之 末, 則 亦 姑 從 而 謂 之 末 ; 人 謂 之 天, 則 亦 姑 從 而 謂 之 天 ; 人 謂 之 地, 則 亦 姑 從 而 謂 之 地 人 曰 日 月, 吾 亦 何 得 不 謂 之 日 月 ; 人 曰 四 時 /, 吾 亦 何 得 不 謂 之 四 時 ; 人 曰 禮 則 曰 禮, 人 曰 樂 則 曰 樂, 人 曰 人 則 曰 人, 人 曰 道 則 曰 道, 曰 氣 則 曰 氣, 曰 志 則 曰 志, 曰 有 曰 有, 曰 無 曰 無 名 號 紛 然, 意 慮 雜 然, 而 未 嘗 不 渾 然 寂 然 也, 人 自 以 爲 紛 然 雜 然 也 ( 先 聖 大 訓,1:60b-61a) 由 道 而 平 視 之, 由 道 生 之 而 言, 則 無 道 器 道 氣 天 人 有 無 天 地 日 月 四 時 鬼 神 禮 樂 之 異 常 人 率 以 道 爲 本, 器 爲 末, 實 則 道 不 離 器, 並 無 所 謂 本 末 之 分 本 與 末 乃 名 號 之 不 同, 本 末 之 實 ( 實 情 ), 則 不 因 人 而 異 ( 因 道 體 道 心 一 以 貫 之 ) 道 器 道 氣 天 人 有 無 天 地 日 月 四 時 鬼 神 禮 樂, 皆 爲 道 之 體 現 名 號 紛 然, 而 本 體 ( 道 體 ) 渾 然 ; 人 不 見 此 ( 道 體 通 一 之 意 ), 於 是 爲 萬 象 所 惑, 意 慮 雜 然, 實 則 與 道 之 本 體 毫 不 相 干, 本 體 則 寂 然 正 是 因 爲 如 此, 所 以 慈 湖 對 明 道 關 於 形 而 上 與 形 而 下, 道 與 器 的 分 別, 提 出 激 烈 的 批 評 : 92

102 程 伯 淳 云 : 形 而 上 者 謂 之 道, 形 而 下 者 謂 之 器 若 如 或 者 以 清 虛 一 大 爲 天 道, 此 乃 以 器 言, 而 非 道 也 伯 淳 斷 然 謂 以 清 虛 一 大 爲 天 道, 爲 以 器 言, 甚 善 非 知 道 者, 豈 能 道 此? 然 未 能 見 易 大 傳 形 而 上 者 謂 之 道, 形 而 下 者 謂 之 器, 非 聖 人 之 言, 隨 世 俗 流 傳, 而 遂 信 此 /, 亦 有 此 未 至 ( 家 記 九, 遺 書,15:4a b) 橫 渠 以 清 虛 一 大 爲 天 道, 明 道 所 說 或 者, 即 指 橫 渠 而 言 明 道 此 說, 出 自 二 程 遺 書 卷 十 一 關 於 橫 渠 正 蒙 所 言 太 虛 神 體, 明 道 並 不 相 契 橫 渠 之 意, 並 未 以 氣 說 神, 並 非 以 太 虛 神 體 爲 器 ( 氣 ), 爲 形 而 下 者 明 道 說 橫 渠 以 器 言, 乃 是 誤 會, 雖 然 橫 渠 的 表 述 有 不 精 練 之 處, 然 而 其 實 意 卻 並 非 如 此 26 慈 湖 於 橫 渠 之 說, 亦 沿 襲 明 道 之 誤 會, 而 生 誤 解 關 於 道 器 之 分, 慈 湖 並 不 作 如 是 觀, 然 而 明 道 亦 有 圓 頓 的 解 說 : 卷 一 ) 形 而 上 爲 道, 形 而 下 爲 器, 須 著 如 此 說 器 亦 道, 道 亦 器 ( 二 程 遺 書, 所 謂 形 上 與 形 下 道 器 之 別, 明 道 言 須 著 如 此 說, 顯 系 以 此 分 別 爲 預 設 ( 按 形 上 與 形 下 道 器 雖 不 離, 而 又 不 可 混 一, 此 實 不 即 不 離 的 關 係 ) 然 而 緊 著 又 說 器 亦 道, 道 亦 器, 則 於 形 上 與 形 下 道 器 不 作 分 解 的 表 示, 而 作 一 圓 頓 觀, 此 則 更 爲 貼 切 周 到, 將 道 器 的 上 下 ( 形 上 形 下 ) 關 係, 活 潑 一 表 示 出 來, 而 不 失 上 下 之 分 27 於 此 等 處 慈 湖 不 及 明 道 圓 融 慈 湖 根 據 中 庸 天 地 之 道, 其 爲 物 不 貳 的 思 想 ( 周 易 解 序, 遺 書,1:), 論 三 才 一 道 道 是 一 整 個, 天 道 即 地 道, 並 無 二 致 人 道 即 天 道, 而 人 道 即 絕 對 普 遍 的 主 體 性, 與 客 觀 的 天 道 即 形 而 上 的 實 體, 在 內 容 的 意 義 上 合 26 按 清 虛 一 大 爲 四 個 分 別 的 狀 詞, 橫 渠 用 以 形 容 道 體 ( 太 虛 神 體 ), 明 道 撮 之 爲 一 集 語 清 虛 一 大, 正 蒙 中 並 無 此 集 語 橫 渠 以 清 虛 一 大 說 道 體, 正 如 濂 溪 以 誠 體 寂 感 真 幾 ( 或 是 太 極 ) 說 道 體, 祇 是 即 活 動 即 存 有 的 實 體 的 諸 般 表 示 橫 渠 稱 太 虛 神 體 爲 清 虛 一 大, 在 宋 儒 中 爲 別 開 生 面, 故 顯 生 硬, 亦 易 生 誤 解, 然 大 旨 不 差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中 冊, 頁

103 同 爲 一 既 然 如 此, 道 大 無 外, 此 道 有 絕 對 的 普 遍 性, 所 以 道 體 流 行 發 用, 在 天 地 人 三 才, 在 在 皆 爲 道 體 的 體 現 此 三 才 一 道 的 具 體 表 現, 慈 湖 說 : 在 天 爲 乾, 在 地 爲 坤, 在 日 月 爲 明, 在 四 時 爲 變 通, 在 萬 物 爲 生, 在 某 爲 心 心 者, 某 之 所 自 有, 而 先 聖 之 道 在 焉 ( 先 聖 祝 文, 遺 書,4:2a) 最 後 就 要 歸 結 到 道 心 之 上, 祇 有 以 道 心 的 基 礎, 三 才 一 道 纔 能 真 實 成 立 此 道 既 以 先 聖 之 道 爲 標 目, 顯 係 立 足 於 德 性 道 德 之 意 據 儒 家 的 傳 統 說 法, 孔 子 曾 經 說 過 吾 志 在 春 秋 28, 因 此 慈 湖 對 春 秋 一 經 極 爲 重 視, 爲 之 作 春 秋 傳 慈 湖 認 爲, 春 秋 爲 明 道 之 書, 孔 子 在 春 秋 一 書 中 發 明 大 道 ( 慈 湖 春 秋 傳,1:1b), 因 此 說 春 秋 天 下 之 正 道 ( 慈 湖 春 秋 傳,12:4a) 春 秋 的 宗 旨, 即 是 道 ( 或 者 說 大 道 正 道 ) 的 體 現 慈 湖 因 此 說 : 大 哉! 春 秋 之 旨 也 ; 至 哉! 春 秋 之 旨 也 / 春 秋 爲 天 之 經 地 之 義, 爲 人 之 行 四 時 以 是 行, 日 月 以 是 明, 萬 物 以 是 生, 君 以 是 尊, 臣 以 是 卑, 父 以 是 慈, 子 以 是 孝, 兄 以 是 愛, 弟 以 是 敬, 夫 婦 以 是 別, 朋 友 以 是 信, 天 下 國 家 以 是 安 仁 此 謂 之 仁, 宜 此 謂 之 義, 履 此 謂 之 禮, 樂 此 謂 之 樂, 一 以 貫 之 故 聖 人 曰 : 吾 志 在 春 秋 ( 慈 湖 春 秋 傳,12:18a b) 春 秋 爲 天 之 經 地 之 義, 爲 人 之 行 一 句, 顯 然 是 孝 經 子 曰 : 夫 孝, 天 之 經 也, 地 之 義 也, 民 之 行 也 ( 民 與 人 通 用 ) 一 句 的 翻 版 慈 湖 認 爲, 孝 是 道 的 一 種 體 現 29 這 裏 以 春 秋 二 字 代 替 孝 字, 說 春 秋 爲 天 之 經 地 之 義, 爲 人 之 行, 即 謂 春 秋 爲 見 道 之 書 而 春 秋 書 中 所 體 現 的 道, 則 28 語 出 孝 經 鈎 命 訣 : 孔 子 曰 : 吾 志 在 春 秋, 行 在 孝 經 29 慈 湖 春 秋 傳 (10:27a): 孝 之 爲 名, 乃 道 之 見 於 自 親 之 名, 非 有 二 也 ( 道 字, 原 文 誤 作 通, 據 文 義 改 ) 五 誥 解 (3:4a): 敬 也, 孝 也, 人 心 之 所 自 有 也, 道 也 敬 孝 者, 即 道 心 94

104 通 貫 天 地 人 三 才 凡 言 四 時 以 是 行, 日 月 以 是 明, 萬 物 以 是 生, 君 以 是 尊, 臣 以 是 卑, 父 以 是 慈, 子 以 是 孝, 兄 以 是 愛, 弟 以 是 敬, 夫 婦 以 是 別, 朋 友 以 是 信, 天 下 國 家 以 是 安 云 云, 皆 是 此 意 禮 義 禮 樂, 皆 爲 道 之 一 以 貫 之 孝 經 曰 : 夫 孝, 天 之 經, 地 之 義, 民 之 行 此 道 通 貫 上 下, 至 一 而 無 殊 天 以 此 健 行, 地 以 此 發 生, 日 月 以 此 照 臨, 雷 霆 以 此 震 動, 風 雨 以 此 散 潤, 四 時 以 此 變 通, 君 以 此 尊, 臣 以 此 卑, 父 以 此 慈, 子 以 此 孝 ( 饒 娥 廟 記, 遺 書,2:17a) 曰 智 曰 制, 皆 道 心 之 異 名, 而 非 二 也 ( 慈 湖 春 秋 傳,3:2b) 制 係 指 制 度 夫 通 天 地 神 人, 一 而 已 矣 是 一 者, 在 人 爲 心 心 無 所 不 通, 爲 孝 爲 順, 爲 謙 和, 爲 衆 善 是 心, 神 人 之 所 同, 其 機 一 動, 其 應 如 響 ( 慈 湖 詩 傳,11:6a) 人 的 本 然 誠 實 之 性, 又 謂 之 誠, 天 以 此 健 行, 地 以 此 發 生, 日 月 以 此 明, 四 時 以 此 行, 故 亦 謂 之 天 地 之 性 三 才 同 此 一 道, 君 以 此 尊, 臣 以 此 卑, 父 以 此 慈, 子 以 此 孝, 夫 婦 以 此 別, 朋 友 以 此 信, 一 也 ( 先 聖 大 訓, 3:48b-49a) 道 一 方 面 具 有 超 越 性, 超 出 乎 萬 物 之 表 ( 楊 氏 易 傳,1:11a); 另 一 方 面, 就 道 的 體 現 來 說, 道 不 離 於 氣, 道 不 離 於 事, 道 不 離 於 可 見 之 形, 三 才 混 然 一 而 已 矣 三 物 我 一 體 萬 物 一 體 是 中 國 儒 家 與 道 家 自 先 秦 以 來 的 古 義, 孟 子 說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 孟 子 盡 心 上 ), 莊 子 說 天 地 與 我 並 生, 萬 物 與 我 爲 一 ( 莊 子 齊 物 論 ) 就 儒 家 而 言, 孟 子 對 於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的 肯 認, 開 啓 了 後 世 儒 學 一 條 至 關 重 要 的 理 路, 由 先 秦 到 宋 明, 此 一 理 路 由 隱 而 顯, 由 微 而 著, 遞 相 轉 進 其 中 宋 代 張 橫 渠 95

105 程 明 道 楊 慈 湖, 以 及 明 代 陳 白 沙 王 陽 明 等 大 儒 的 論 說, 皆 與 孟 子 一 脈 相 承 30 關 於 這 一 理 路, 有 集 中 論 述 者, 是 橫 渠 的 西 銘 與 慈 湖 的 己 易 歷 代 儒 家 持 論 容 或 不 同, 對 於 西 銘 一 篇 則 一 致 推 崇, 認 爲 是 將 儒 家 萬 物 一 體 的 理 境, 推 至 孟 子 以 來 前 所 未 有 的 高 度 31 萬 物 一 體 的 思 想 既 然 是 西 銘 的 核 心 觀 念, 而 此 種 思 想 又 是 孟 子 以 來 諸 儒 共 許 之 義, 則 西 銘 與 己 易 的 主 旨 有 何 分 別? 慈 湖 門 人 曾 熠 曾 經 將 西 銘 與 己 易 作 過 比 較, 說 : 西 銘 之 意, 認 天 地 爲 一 家 ; 己 易 一 書, 悟 天 地 爲 一 己 其 流 行 發 見, 精 粗 必 備, 厥 功 益 大 ( 宋 元 學 案,74:2493) 意 謂 慈 湖 關 於 萬 物 一 體 的 思 想, 較 橫 渠 爲 更 上 一 層 不 過 在 儒 學 史 上, 慈 湖 己 易 一 書 並 未 受 到 普 遍 的 重 視, 與 朱 子 的 評 點 大 有 關 係 這 種 情 況 直 至 現 當 代 的 儒 學 研 究 中 尚 未 根 本 改 變, 討 論 儒 家 萬 物 一 體 觀 念 時, 並 未 將 慈 湖 己 易 作 爲 有 關 的 重 要 文 獻 來 加 以 探 討 客 觀 地 說, 己 易 的 少 受 重 視, 恐 怕 與 儒 家 道 統 的 觀 念 有 關 通 過 朱 子 的 集 大 成 工 作, 橫 渠 被 納 入 正 統 儒 家 的 系 列 中 32, 歷 經 整 個 中 古 以 降 的 儒 學 史, 至 今 其 歷 史 地 位 並 無 動 搖 慈 湖 的 情 形 則 有 不 同, 處 身 於 朱 陸 之 辨 的 儒 33 學 格 局 中, 爲 朱 子 所 深 斥 慈 湖 己 易 一 書, 即 被 朱 子 視 爲 異 端, 遭 到 毀 其 書 的 批 識 ( 參 見 論 文 第 一 章 導 論 ) 朱 子 之 所 以 認 爲 慈 湖 己 易 可 毀, 主 要 30 參 見 陳 來 : 心 學 傳 統 中 的 神 秘 主 義 問 題, 見 氏 著 : 有 無 之 境 王 陽 明 哲 學 的 精 神 附 錄 31 如 同 時 程 明 道 即 盛 讚 橫 渠 西 銘, 爲 孟 子 已 後, 未 有 人 及 此 文 字, 又 說 若 西 銘 則 是 原 道 之 宗 祖 也 ( 轉 引 自 張 子 語 錄 後 錄 上, 張 載 集, 頁 336) 程 伊 川 也 多 所 稱 許 : 西 銘 之 爲 書, 推 理 以 存 義, 擴 前 聖 所 未 發, 與 孟 子 性 善 養 氣 之 論 同 功 ( 答 楊 時 論 西 銘 書, 河 南 程 氏 文 集,9:609) 明 儒 薛 瑄 ( 字 德 溫, 號 敬 軒, ) 說 : 讀 西 銘, 知 天 地 萬 物 爲 一 體 ( 宋 元 學 案 橫 渠 學 案, 18:) 參 見 林 月 惠 : 一 本 與 一 體 : 儒 家 一 體 觀 的 意 涵 及 其 現 代 意 義 ; 陳 俊 民 : 張 載 哲 學 思 想 及 關 學 學 派, 頁 載 有 周 張 二 程 四 先 生 之 說 的 近 思 錄 一 書, 自 朱 子 以 來 七 八 百 年 間, 在 儒 家 文 化 圈 中 廣 為 流 行, 無 疑 使 儒 學 正 統 所 在 的 觀 念 深 入 人 心 33 筆 者 在 這 裏 以 格 局 一 詞 指 稱 朱 陸 之 辨, 意 思 是 其 中 固 然 有 義 理 上 的 差 異, 亦 不 乏 社 會 政 治 話 語 權 力, 以 及 人 爲 意 氣 等 方 面 的 復 雜 因 素 關 於 朱 陸 之 辨, 在 思 想 意 蘊 方 面 的 探 討 已 經 不 少 ( 以 牟 宗 三 先 生 心 體 與 性 體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爲 代 表, 最 近 一 部 專 著 則 是 彭 永 捷 朱 陸 之 辯 朱 熹 陸 九 淵 哲 學 比 較 研 究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2 年 )), 但 是 似 乎 還 缺 少 思 想 史 方 面 的 深 入 研 究 96

106 原 因 自 然 是 以 陸 學 爲 禪 的 觀 念 作 祟 ( 參 見 論 文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 我 們 從 下 面 的 討 論 中, 可 以 看 到 曾 氏 的 評 鑒, 並 不 見 得 是 出 於 門 戶 之 私 己 易 的 思 想 進 路 有 與 西 銘 相 同 者, 也 有 西 銘 所 欠 缺 而 由 己 易 得 以 補 全 者, 其 中 不 乏 精 義 可 陳, 在 理 論 上 有 真 實 的 推 進 儒 家 有 關 萬 物 一 體 的 思 想, 至 此 乃 達 到 登 峰 造 極 的 地 步 在 易 學 的 傳 統 中, 關 於 易 的 解 釋, 一 般 是 根 據 易 緯 乾 鑿 度 的 說 法, 認 爲 易 一 名 而 含 三 義, 所 謂 易 也, 不 易 也, 簡 易 也 ([ 唐 ) 孔 穎 達 周 易 正 義 引 ) 此 不 易 者, 爲 易 體, 即 易 之 本 體, 如 唐 代 孔 穎 達 所 說 : 不 易 者, 常 體 之 名, 有 常 有 體, 無 常 無 體, 是 不 易 之 義 ([ 唐 ) 孔 穎 達 周 易 正 義 引 ) 慈 湖 說 : 又 謂 : 天 地 之 間, 何 物 非 易, 何 事 非 易, 何 理 非 易, 何 時 非 易, 何 用 非 易?( 楊 氏 易 傳,10:16b) 天 地 無 一 物 一 事 一 時 之 非 易 ( 楊 氏 易 傳,20:2a) 此 易 非 指 易 相, 而 是 易 體 ( 體 者 本 體 之 謂 ), 即 道 之 同 義 就 現 象 而 言, 天 地 之 間, 有 物 之 別, 有 事 之 別, 有 時 之 別, 有 用 ( 體 用 之 用 ) 之 別, 是 爲 易 相 之 萬 殊 而 成 此 變 易 之 相 者, 爲 生 之 真 幾 ( 繫 辭 說 生 生 之 謂 易, 即 道 體 之 流 行 不 已 ), 此 生 之 真 幾 即 爲 體, 是 爲 易 體 34 己 易 之 爲 名, 己 字 即 是 此 易 體 之 指 代, 此 己 實 即 易 體 道 體 心 體 ( 道 心 ) 在 己 易 中, 慈 湖 開 宗 明 義 說 : 易 者 己 也, 非 有 他 也 以 易 爲 書, 不 以 易 爲 己, 不 可 也 以 易 爲 天 地 之 變 化, 不 以 易 爲 己 之 變 化, 不 可 也 天 地 我 之 天 地, 變 化 我 之 變 化, 非 他 物 也 私 者 裂 之, 私 者 自 小 也 ( 己 易, 遺 書,7:1a) 34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中 冊, 頁

107 這 一 段 是 己 易 的 宗 旨 所 在 關 於 己 易 的 理 解,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己 易 所 指 向 的 是 一 個 價 值 意 義 的 世 界 在 這 方 面 我 們 可 以 聯 想 到 宋 明 理 學 史 上 有 名 的 王 陽 明 南 鎮 觀 花 的 典 故 研 究 者 指 出, 儒 家 有 關 物 我 關 係 的 論 說, 如 果 借 用 德 國 現 代 哲 學 家 馬 丁 布 伯 (Martin Buber, ), 在 他 的 代 表 作 我 與 你 一 書 中, 所 謂 人 與 世 界 的 意 義 共 同 體 來 進 行 闡 釋, 它 的 含 義, 其 實 並 不 在 於 離 開 了 意 識 知 覺 主 體, 作 爲 一 個 物 質 結 構 的 外 在 的 現 象 界 是 否 存 在, 而 是 指 示 出 天 地 與 我 之 間, 作 爲 一 個 意 義 結 構 的 那 種 我 - 你 關 係 35 在 己 易 中, 己 我 的 字 眼 比 比 皆 是, 不 過 這 並 不 意 味 著 導 向 自 我 中 心 或 絕 對 唯 我 論 36 慈 湖 心 學 的 宗 旨 之 一 是 不 起 意, 意 的 一 個 基 本 含 義 即 是 私 意, 他 經 常 提 到 的 孔 子 絕 四 之 旨, 其 中 一 項 就 是 毋 我 ( 詳 見 論 文 第 六 章 不 起 意 疏 解 ) 慈 湖 說 : 不 以 天 地 萬 物, 萬 化 萬 理 爲 己, 而 惟 執 耳 目 鼻 口 四 肢 爲 己, 是 剖 吾 之 全 體, 而 裂 取 分 寸 之 膚 也, 是 梏 於 血 氣 而 自 私 也, 自 小 也 非 吾 之 軀, 止 於 六 尺 七 尺 而 已 也 坐 井 而 觀 天, 不 知 天 之 大 也 ; 坐 血 氣 而 觀 己, 不 知 己 之 廣 也 ( 己 易, 遺 書,7:4a) 因 此 不 難 把 握 慈 湖 己 字 的 含 義, 即 本 真 自 我 之 謂, 與 血 氣 形 骸 所 成 作 為 生 理 與 物 質 存 在 的 我 相 對 而 言 依 孟 子 之 義, 我 的 本 質 規 定 是 道 德 本 體 意 義 上 的 存 在 這 種 本 真 自 我 以 仁 心 誠 意 的 無 限 覺 潤 爲 根 本 特 徵 37 在 與 物 無 對 的 方 式 下, 萬 物 相 對 於 此 種 意 義 下 的 我, 便 不 僅 僅 是 一 種 物 質 結 構, 而 開 啓 出 其 自 在 的 意 義, 以 及 價 35 以 下 有 關 慈 湖 物 我 關 係 論 說 的 論 述, 參 考 彭 國 翔 : 孟 子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章 釋 義, 中 國 哲 學 史,1997 年 3 期 36 楊 國 榮 先 生 認 爲 陸 象 山 對 心 體 的 理 解, 其 中 關 於 個 體 性 的 規 定, 在 其 後 學 中 逐 漸 開 始 向 唯 我 論 衍 化, 根 據 即 是 慈 湖 己 易 天 地, 我 之 天 地 ; 變 化, 我 之 變 化 云 云 ( 參 見 楊 國 榮 : 心 學 之 思, 頁 2 ) 37 覺 潤 是 牟 宗 三 先 生 的 用 語, 指 道 德 實 踐 的 創 造 性 與 普 遍 性 而 以 仁 心 的 發 用 來 說 明 無 限 覺 潤, 則 在 儒 家 思 想 傳 統 中 淵 源 有 自 98

108 值 的 向 度 所 以 慈 湖 說 : 天 者, 吾 心 之 高 明 ; 地 者, 吾 心 之 博 厚 ( 汎 論 易, 遺 書,7:25a) 天 者, 吾 性 中 之 象 ; 地 者, 吾 性 中 之 形 故 曰 在 天 成 象, 在 地 成 形, 皆 我 之 所 爲 也 ( 己 易, 遺 書,7:2a) 指 吾 之 清 濁 爲 天 地, 指 吾 之 震 巽 爲 雷 風, 指 吾 之 坎 離 爲 水 火, 指 吾 之 艮 兌 爲 山 澤 又 指 吾 之 變 而 化 之 錯 而 通 之 者 爲 六 十 四 卦 三 百 八 十 四 爻 以 吾 之 照 臨 爲 日 月, 以 吾 之 變 通 爲 四 時, 以 吾 之 散 殊 於 清 濁 之 兩 間 者 爲 萬 物 以 吾 之 視 爲 目, 以 吾 之 聽 爲 耳, 以 吾 之 噬 爲 口, 以 吾 之 臭 爲 鼻, 以 吾 之 握 爲 手 行 爲 足, 以 吾 之 / 思 慮 爲 心 ( 己 易, 遺 書,7:4a-5a) 天 地 萬 物 作 爲 一 種 生 命 存 在 進 入 了 我 的 生 命 存 在, 與 我 共 同 構 成 了 一 個 統 一 的 意 義 共 同 體 我 是 一 個 道 德 的 本 真 自 我, 我 與 其 他 存 在 發 生 關 係 的 方 式, 就 是 我 不 以 物 件 客 體 的 眼 光 打 量 周 遭 的 世 界, 而 以 惻 隱 關 懷 投 向 世 界 中 的 一 切 存 在 者 萬 物 在 惻 隱 關 懷 的 浸 潤 中, 超 越 了 時 空 因 果 的 限 制, 彰 顯 出 獨 特 的 意 義 結 構 萬 物 就 是 這 個 意 義 上 的 萬 物, 而 萬 物 進 入 我 的 生 命 存 在 而 彼 此 結 成 一 體, 體 現 出 備 的 含 義 萬 物 進 入 我 的 生 命 存 在, 這 並 非 是 單 向 的 進 入, 同 時 我 也 進 入 萬 物 的 生 命 存 在, 我 與 萬 物 彼 此 的 生 命 相 互 涉 入 ( 即 是 易 繫 辭 說 感 而 遂 通 的 感 通 之 義 ), 形 成 親 和 一 體 性 的 關 係 萬 物 不 復 對 我 呈 現 爲 對 象 客 體, 在 仁 心 誠 意 的 浸 潤 下, 如 如 ( 如 其 本 然 ) 地 以 其 本 來 面 目 向 我 呈 現 彼 此 間 的 距 離 頓 時 化 爲 烏 有, 生 命 相 接, 氣 息 相 通, 成 爲 一 個 生 命 價 值 的 統 一 體 慈 湖 以 己 之 身 體 耳 目 鼻 口 爲 喻, 可 以 說 是 近 取 諸 身 的 一 種 方 便 說 法, 其 真 實 涵 義 是 同 構, 由 此 發 掘 出 一 體 的 真 正 內 涵 孟 子 是 從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99

109 的 角 度 來 說, 慈 湖 則 以 天 地 我 之 天 地, 變 化 我 之 變 化 來 表 述 從 孟 子 以 來 ( 下 至 王 陽 明 等 ) 衆 多 的 儒 者, 由 自 己 存 在 的 體 驗, 得 出 與 孟 子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同 一 內 涵 的 結 論, 乃 是 對 這 種 意 義 結 構 與 關 係 的 深 刻 洞 見 所 致 林 月 惠 先 生 注 意 到, 西 銘 所 強 調 的 同 體 之 意, 偏 重 的 是 人 與 萬 物 同 爲 一 體 之 意, 而 不 是 同 一 本 體 同 一 本 體 意 謂 著 : 人 與 萬 物 皆 源 出 於 同 一 個 本 體, 著 重 此 本 體 的 探 究 ; 而 同 爲 一 體 強 調 的 是, 人 與 天 地 萬 物 不 可 分 割, 是 一 體 的 關 係, 偏 重 於 此 一 體 關 係 的 探 討 當 然 從 邏 輯 上 來 看, 同 一 本 體 可 以 蘊 含 同 爲 一 體, 而 同 爲 一 體 之 所 以 可 能, 即 在 於 同 一 本 體 儒 家 一 體 觀 的 討 論, 向 來 以 同 爲 一 體 之 意 爲 主 38 慈 湖 己 易 與 橫 渠 西 銘 最 大 的 不 同, 就 在 於 除 了 人 與 萬 物 同 爲 一 體 的 思 想 之 外, 慈 湖 還 著 重 強 調 人 與 萬 物 同 一 本 體 39 所 謂 萬 物 一 體 三 才 一 道, 其 理 論 進 路 是 通 過 對 易 經 卦 畫 形 式 系 統 的 解 釋 而 達 到 的 下 面 我 們 就 來 看 一 看 慈 湖 的 這 一 思 想 慈 湖 在 周 易 經 卦 的 卦 畫 卦 象 卦 德 諸 方 面, 就 三 才 與 易 道 的 關 係, 作 了 多 層 次 的 解 析 他 說 : 包 犧 氏 欲 形 容 易 是 己, 不 可 得, 畫 而 爲 一 於 戲! 是 可 以 形 容 吾 體 之 似 也 ( 己 易, 遺 書,7:1a) 他 追 溯 易 經 卦 畫 的 原 始, 則 以 一 畫 ( 陽 爻 ) 首 先 出 現, 這 是 易 體 ( 己 我 之 本 體 ) 的 表 示 吾 體 之 似, 是 說 一 畫 作 爲 易 ( 我 ) 之 本 體, 所 謂 易 無 體, 本 體 無 形 迹, 祇 是 一 種 符 38 參 見 林 月 惠 : 一 本 與 一 體 : 儒 家 一 體 觀 的 意 涵 及 其 現 代 意 義 另 外, 楊 國 榮 先 生 在 討 論 王 陽 陽 萬 物 一 體 的 觀 念 時 說, 橫 渠 西 銘 與 明 道 識 仁 篇 中 的 萬 物 一 體, 似 乎 首 先 表 現 爲 一 種 本 然 的 存 在 形 態, 而 在 陽 明 那 裏, 萬 物 一 體 則 作 爲 聖 人 之 心 取 得 了 應 然 的 形 式 楊 先 生 提 出 本 然 與 應 然 的 區 別, 與 林 先 生 關 於 同 爲 一 體 同 一 本 體 的 分 疏, 大 體 可 以 說 是 殊 途 同 歸 ( 參 見 楊 國 榮 : 心 學 之 思, 頁 149) 39 橫 渠 的 政 治 理 想 以 禮 治 爲 核 心, 所 以 重 視 宗 法 禮 制 的 研 求, 他 的 理 想 的 社 會 模 式 以 周 代 封 建 宗 法 制 度 爲 樣 板 不 難 看 出, 西 銘 的 一 部 份 內 容, 是 關 於 其 社 會 政 治 理 想 的 表 達, 其 中 稱 大 君 ( 即 國 君 ) 爲 宗 子, 大 臣 爲 宗 子 之 家 相, 講 長 長 幼 幼 兄 弟 之 道, 皆 爲 封 建 宗 法 制 度 ( 此 爲 家 之 本 義 ) 的 架 構 即 使 是 本 體 論 的 表 述, 所 謂 乾 父 坤 母 云 云, 也 帶 有 宗 法 制 的 色 彩, 這 是 曾 熠 認 爲 西 銘 的 主 旨 在 於 認 天 地 爲 一 家 的 原 因 之 一 100

110 號 象 徵, 並 不 就 是 易 體 本 身 易 經 卦 畫 以 陰 陽 二 爻 爲 基 本 元 素, 慈 湖 則 以 陽 爻 爲 第 一 要 素 他 認 爲, 陽 爻, 可 以 形 容 吾 體, 是 吾 體 之 全 陽 爻 爲 易 體 之 表 示, 天 即 畫 之 所 似 者 也, 天 即 己 也, 天 即 易 也 ( 己 易, 遺 書,7:2a) 吾 體 之 中, 又 有 變 化 之 殊 焉, 又 無 以 形 容 之, 畫 而 爲 -- ( 己 易, 遺 書,7:1a) 易 經 的 陰 陽 二 爻, 陽 爻 表 示 易 的 本 體, 陰 爻 爲 陽 爻 之 分 而 爲 二, 用 以 指 示 本 體 的 變 化 萬 殊 本 體 與 本 體 的 變 化 都 是 無 形 迹 的, 所 以 - --, 陰 陽 二 爻 都 是 可 畫 而 不 可 言 也, 可 以 默 識 而 不 可 以 加 知 也 ( 己 易, 遺 書,7:1b) 潘 雨 廷 先 生 認 爲, 慈 湖 以 身 體 易, 不 可 謂 非, 合 天 地 萬 物 爲 一, 本 有 其 理, 猶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正 是 繫 辭 所 謂 易 有 太 極 之 義, 推 楊 氏 之 義, 欲 狀 此 太 極 耳, 在 慈 湖 這 裏, 太 極 道 易 道, 所 指 皆 同 潘 先 生 並 稱 讚 己 易 全 書 一 氣 貫 穿, 其 水 有 源, 役 外 物 而 不 返 者, 宜 讀 此 以 自 牧, 亦 靈 藥 也, 於 此 可 謂 慈 湖 之 解 人 不 過 潘 先 生 又 說 : 然 是 生 兩 儀 以 下 未 嘗 非 易, 奈 楊 氏 未 明 40, 此 則 未 必 慈 湖 何 嘗 謂 兩 儀 非 易? 更 有 學 者 認 爲, 慈 湖 解 易, 著 眼 於 一, 而 不 著 眼 於 兩, 把 陰 陽 爻 畫 的 對 立 統 一 關 係, 變 成 主 從 關 係 41 此 亦 未 得 其 真 慈 湖 的 意 旨, 並 非 主 從, 實 則 通 一, 與 所 謂 對 立 統 一 並 無 二 致 - 者, 吾 之 全 也 ;-- 者, 吾 之 分 也 ( 己 易, 遺 書,7:1b) 陽 爻 表 示 易 的 本 體, 亦 即 是 我 的 本 體 ; 陰 爻 爲 陽 爻 之 分 而 爲 二, 亦 用 以 指 示 我 的 本 體 的 變 化 萬 殊 陰 爻, 則 爲 吾 體 中 之 變 化, 是 吾 之 分 由 一 而 生 二, 凡 天 地 晝 夜 夫 婦 君 臣 尊 卑 大 小 貴 賤 剛 柔 動 靜 善 惡 進 退 虛 實, 皆 潘 雨 廷 : 讀 易 提 要, 頁 204 徐 志 銳 : 宋 明 易 學 概 論, 頁

111 由 一 所 生 : 自 清 濁 分, 人 物 生, 男 女 形, 萬 物 之 在 天 下, 未 嘗 不 兩 曰 天 與 地, 曰 晝 與 夜, 曰 夫 與 婦, 曰 君 與 臣, 曰 尊 與 卑, 曰 大 與 小, 曰 貴 與 賤, 曰 剛 與 柔, 曰 動 與 靜, 曰 善 與 惡, 曰 進 與 退, 曰 實 與 虛 博 觀 縱 觀, 何 者 非 兩 者, 所 以 象 此 者 也 ( 己 易, 遺 書,7:2b) 全 即 分 也, 分 即 全 也 全 體 體 之 分 殊 變 化, 並 非 分 屬 於 兩 個 體 兩 個 易 體, 分 殊 亦 即 易 道 整 個 地 完 整 地 体 現, 並 無 缺 失 由 此 推 出 萬 物 一 體 的 宇 宙 本 體 論 : 自 生 民 以 來, 未 有 能 識 吾 之 全 者 唯 覩 夫 蒼 蒼 而 清 明 而 在 上 始 能 言 者, 名 之 曰 天 ; 又 覩 夫 隤 然 而 博 厚 而 在 下, 又 名 之 曰 地 清 明 者, 吾 之 清 明 ; 博 厚 者, 吾 之 博 厚, 而 人 不 自 知 也 人 不 自 知, 而 相 與 指 名 曰 彼 天 也, 彼 地 也 ; 如 不 自 知 其 爲 我 之 手 足, 而 曰 彼 手 也, 彼 足 也 ; 如 不 自 知 其 爲 己 之 耳 目 鼻 口, 而 曰 彼 耳 目 也, 彼 鼻 口 也 ( 己 易, 遺 書,7:1b) 極 上 下 四 方 之 間, 古 往 今 來, 萬 物 變 化, 有 無 彼 此, 皆 一 體 也 如 人 有 耳 目 口 鼻 手 足 之 不 同, 而 皆 一 人 也 自 清 濁 分, 人 指 輕 清 而 高 者 曰 天, 於 是 靡 然 隨 之 曰 天, 指 重 濁 而 下 者 曰 地, 於 是 又 靡 然 從 之 曰 地, 到 於 今 莫 之 改, 而 實 一 物 也 清 陽 濁 陰, 二 氣 感 化, 而 爲 日, 爲 月, 爲 風 雨, 人 物 於 是 生, 皆 一 也 曰 彼 曰 此, 曰 動 曰 靜, 曰 有 曰 無, 皆 是 物 也 ( 汎 論 易, 遺 書,7:32a) 他 以 人 身 爲 譬, 人 雖 有 耳 目 口 鼻 手 足 的 不 同, 而 都 同 屬 一 人 天 地 萬 物, 古 往 今 來, 雖 有 時 間 空 間 的 差 異, 皆 爲 一 體 之 表 現 就 實 然 或 現 象 來 說, 天 地 之 氣 有 清 濁 之 分, 天 清 而 高, 地 重 濁 而 下, 其 實 一 物, 並 無 二 致 因 陰 陽 二 氣 之 感 化, 而 有 日 月 風 雨 人 物 之 創 生, 推 究 其 始, 皆 從 一 102

112 之 所 出 慈 湖 進 而 對 物 我 關 係 的 意 義 作 出 關 鍵 性 的 揭 示 : 天 者, 吾 心 之 高 明 ; 地 者, 吾 心 之 博 厚 ; 男 者, 吾 心 之 乾 ; 女 者, 吾 心 之 坤 萬 物 者, 吾 心 之 散 殊 一 物 也 一 物 而 數 名, 謂 之 心, 亦 謂 之 道, 亦 謂 之 易 ( 汎 論 易, 遺 書,7:25a) 吾 性 澄 然 清 明 而 非 物, 吾 性 洞 然 無 際 而 非 量 天 者, 吾 性 中 之 象 ; 地 者, 吾 性 中 之 形 故 曰 在 天 成 象, 在 地 成 形, 皆 我 之 所 爲 也 ( 己 易, 遺 書, 7:2a) 天 之 所 以 健 行 而 不 息 者, 乃 吾 之 健 行 也 ; 地 之 所 以 博 載 而 化 生 者, 乃 吾 之 化 生 也 ; 日 月 之 所 以 明 者, 乃 吾 之 明 也 ; 四 時 之 所 以 代 謝 者, 乃 吾 之 代 謝 也 ; 萬 物 之 所 以 散 殊 於 天 地 之 間 者, 乃 吾 之 散 殊 也 吾 道 一 以 貫 之, 果 吾 之 所 自 有 也, 人 皆 有 之, 而 自 省 自 信 者 寡 也 志 曰 聖 人 之 道 /, 發 育 萬 物, 又 曰 聖 人 先 得 我 心 之 所 同 然 也 ( 家 記 六, 遺 書,12:1b-2a) 通 過 我 你 關 係 意 義 的 相 互 投 射, 主 客 之 別 消 解, 天 之 高 明 與 我 的 高 明, 地 之 博 厚 與 我 的 博 厚, 都 通 而 爲 一 天 地 不 再 是 對 象 化 ( 作 為 認 識 與 使 用 對 象 ) 的 天 地, 而 是 如 如 呈 現 的 自 在 之 物 在 天 成 象, 在 地 成 形 出 自 易 繫 辭, 而 其 語 義 已 與 經 典 文 本 中 的 原 意 不 同, 此 象 與 形 皆 非 物 質 的, 而 是 與 我 共 生 的 呈 現 在 性 ( 真 我 ) 之 中 的 象 與 形 ; 皆 我 之 所 為, 並 非 物 理 意 義 上 的 創 生, 而 是 表 明 意 義 結 構 因 我 而 生 這 是 慈 湖 己 易 一 篇 的 真 實 意 義 道 把 萬 物 無 差 別 地 通 合 爲 一, 由 此 纔 有 心 體 之 全 凡 血 氣 形 貌 之 私, 皆 為 人 的 自 然 存 在 的 表 示 ; 而 吾 性, 即 真 我 本 我, 非 物 非 量, 即 超 越 於 物 質 存 在 的 時 空 限 制 由 此 提 示 出 心 體 的 無 限 性 103

113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鑑 明 水 止 燭 絲 釐, 變 化 云 爲 奇 復 奇 ( 送 黃 文 叔 侍 郎 赴 三 山, 遺 書,6:12b) 體 妙 用 亦 妙, 揚 州 十 萬 纏 1 ( 和 提 舉 留 題 縣 驛, 遺 書,6:22b)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是 慈 湖 心 學 的 宗 旨 之 一 2 南 宋 陳 振 孫 說 : 慈 湖 之 學, 專 主 乎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9:284) 清 代 乾 隆 年 間 四 庫 館 臣 認 爲, 慈 湖 以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爲 道 之 主 宰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6:809), 雖 然 這 種 說 法 有 語 病, 表 述 不 夠 嚴 整, 因 爲 某 一 句 話 ( 語 言 ), 或 者 說 某 一 理 論 本 身, 不 可 能 成 爲 道 之 主 宰 " 但 意 思 大 體 不 差, 如 果 換 一 種 表 達 方 式, 說 慈 湖 以 心 之 精 神 ", 作 爲 道 之 主 宰 ", 則 是 抓 住 了 慈 湖 心 學 的 要 害 在 論 文 第 三 章 成 學 篇 中, 我 們 徵 引 過 宋 人 葉 紹 翁 四 朝 聞 見 錄 的 一 段 話 : 慈 湖 參 象 山 學, 猶 未 大 悟, 忽 讀 孔 叢 子 至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句, 1 古 諺 云 腰 纏 十 萬 貫, 騎 鶴 下 揚 州 ", 慈 湖 以 此 喻 心 體 之 妙 用 2 宗 旨 一 詞 起 於 晉 唐 之 間, 在 禪 宗 是 指 一 宗 的 主 要 旨 趣, 所 謂 建 法 幢, 立 宗 旨 ", 明 代 王 學 興 起 以 後 成 爲 一 個 重 要 的 理 學 觀 念 近 人 盛 郎 西 說, 宋 元 諸 儒, 多 務 闡 明 經 子, 不 專 提 倡 數 字, 以 爲 講 學 宗 旨 明 儒 則 一 家 有 一 家 之 宗 旨, 各 標 數 字 以 爲 的 白 沙 之 宗 旨 曰 ` 靜 中 養 出 端 倪 ', 甘 泉 之 宗 旨 曰 ` 隨 處 體 驗 天 理 ', 陽 明 之 宗 旨 曰 ` 致 良 知 ', 又 曰 ` 知 行 合 一 ' 其 後 鄒 守 益 主 ` 戒 懼 慎 獨 ', 羅 洪 先 ` 主 靜 無 欲 ', 李 材 主 ` 止 靜 ", 王 幾 周 汝 登 主 ` 無 善 無 惡 ', 高 攀 龍 主 靜 坐, 劉 宗 周 主 ` 慎 獨 ', 紛 然 如 禪 宗 之 傳 授 衣 缽, 標 舉 宗 風 者 "( 盛 朗 西 : 中 國 書 院 制 度, 頁 ; 參 見 王 汎 森 : 明 末 清 初 思 想 中 之 宗 旨 ", 晚 明 清 初 思 想 十 論, 頁 108 ) 盛 氏 此 說 爲 柳 詒 徵 先 生 中 國 文 化 史 ( 頁 ) 採 用, 惟 未 注 明 出 處 其 中 論 明 儒 宗 旨, 固 有 不 太 準 確 的 地 方 ( 如 湛 甘 泉 之 宗 旨 當 爲 ` 隨 處 體 認 天 理 ', 李 材 ( 見 羅 ) 之 宗 旨 當 爲 止 修 "), 又 以 之 等 同 於 禪 宗 之 宗 風, 亦 出 偏 見, 但 大 體 不 錯 至 於 說 宋 元 儒 不 講 宗 旨, 則 恐 不 儘 然, 如 伊 川 的 涵 養 須 用 敬, 進 學 則 在 致 知 ", 朱 子 的 讀 書 窮 理 ", 象 山 的 先 立 乎 其 大 ", 慈 湖 的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不 起 意 " 皆 是 當 然, 與 宋 元 儒 相 比, 明 儒 具 有 確 立 宗 旨 之 自 覺 意 識, 這 是 明 顯 的 事 實 而 且 其 所 謂 宗 旨, 大 都 爲 二 字 三 字 四 字 六 字 短 句, 屬 於 較 整 齊 的 語 詞 結 構, 易 記 易 講 ( 相 較 而 言,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長 句, 顯 然 字 數 過 多, 不 夠 凝 煉 嚴 整, 講 誦 時 頗 爲 拗 口 ) 再 進 而 言 之, 明 儒 之 宗 旨, 時 代 愈 後 則 語 句 益 簡, 這 應 該 是 與 當 時 盛 行 之 講 會, 以 及 儒 學 向 民 間 社 會 開 拓 活 動 領 域 的 努 力 有 關, 以 方 便 社 會 中 下 階 層 人 士 容 易 接 受 ( 關 於 明 代 儒 學 開 辟 在 民 間 社 會 中 活 動 領 域, 這 一 新 基 調 的 形 成, 參 見 余 英 時 : 現 代 儒 學 的 回 顧 與 展 望, 現 代 儒 學 論, 頁 ; 余 英 時 : 士 商 互 動 與 儒 學 轉 向, 現 代 儒 學 論, 頁 ) 這 亦 可 解 釋 慈 湖 何 以 未 對 其 宗 旨, 作 相 應 之 簡 化 以 便 傳 佈 104

114 豁 然 頓 解, 自 此 酬 酢 門 人, 敍 述 碑 記, 講 說 經 義, 未 嘗 舍 心 以 立 說 ( 轉 引 自 年 譜,1:10a) 葉 氏 的 說 法 有 不 確 切 的 地 方, 他 說 慈 湖 因 爲 讀 孔 叢 子 覺 悟 之 後, 纔 未 嘗 舍 心 以 立 說 ", 其 實 慈 湖 在 二 十 八 歲 循 理 齋 之 悟 " 時, 已 覺 天 地 萬 物, 通 爲 一 體, 非 吾 心 外 事 "( 行 狀, 遺 書,18:2a b) 不 過, 如 果 葉 氏 之 意, 是 指 慈 湖 讀 孔 叢 子 覺 悟 之 後, 未 嘗 舍 心 ( 之 精 神 ) 以 立 說 ", 則 是 明 白 無 誤 的 事 實 正 如 葉 氏 所 指 出 的 那 樣, 無 論 是 酬 酢 門 人 ", 還 是 敍 述 碑 記, 講 說 經 義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成 爲 慈 湖 常 用 的 話 頭 3, 以 至 於 明 代 有 人 指 出 : 以 心 之 精 神 謂 聖, 此 楊 子 立 命 處 也 " 4 也 可 以 這 麽 說, 在 中 國 哲 學 史 上,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成 爲 了 慈 湖 心 學 的 象 徵 在 宋 以 後 的 哲 學 文 獻 中, 凡 是 出 現 這 一 語 句 的 地 方, 幾 乎 都 與 慈 湖 心 學 存 在 著 一 定 的 聯 係 一 文 獻 原 始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出 自 孔 叢 子 記 問, 原 文 如 下 : 子 思 問 於 夫 子 曰 : 物 有 形 類, 事 有 真 僞, 必 審 之, 奚 由?" 子 曰 : 由 乎 心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推 數 究 理 不 以 疑 5, 心 誠 神 通, 則 數 不 能 遁 周 其 所 察, 聖 人 難 諸?" 據 書 中 記 載,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爲 孔 子 之 言, 不 過 這 句 話 不 見 於 論 語 的 記 錄 因 爲 論 語 中 未 載 這 一 類 聖 人 至 言 ", 慈 湖 對 論 語 的 記 錄 編 次 3 以 慈 湖 著 作 爲 例, 楊 氏 易 傳 卷 一 五 六 十 一 二 十, 五 誥 解 卷 一, 慈 湖 詩 傳 自 序 卷 十 七 十 八 二 十, 先 聖 大 訓 卷 一 二 三 四 六, 慈 湖 遺 書 卷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八 九 十 十 一 十 三 十 五 十 六 十 八 之 中, 都 有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出 現 4 此 爲 湛 甘 泉 引 述 同 時 人 語, 見 [ 明 ] 湛 若 水 : 讀 崔 公 後 渠 敘 楊 子 折 衷, 載 楊 子 折 衷 書 首,3a 5 推 數 究 理 不 以 疑 " 句, 慈 湖 引 用 時 增 一 物 " 字, 爲 推 數 究 理, 不 以 物 疑 "( 先 聖 大 訓,4:18b) 105

115 者 ( 他 認 爲 是 有 子 的 門 人 ) 大 加 批 評, 認 爲 他 們 固 不 足 以 知 聖 人 之 至 言 也 "( 家 記 四, 遺 書,10:49a; 家 記 五, 遺 書,11:44b-45a)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也 見 於 西 漢 伏 生 所 撰 的 尚 書 大 傳 卷 七 洪 範 五 行 傳 : 子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不 過 這 祇 是 零 星 單 句, 不 像 孔 叢 子 的 記 錄, 有 完 整 的 上 下 文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考 證 說,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僞 撰 孔 叢 子 者, 剽 剟 其 文, 駕 言 先 聖 耳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2:1218) 意 思 是 說, 孔 叢 子 一 書 的 作 僞 者 6, 竊 取 了 尚 書 大 傳 的 文 字, 並 冒 充 是 孔 子 的 話 實 際 上 四 庫 館 臣 並 未 細 察 尚 書 大 傳 原 文, 其 中 明 明 有 子 曰 " 二 字, 稱 作 僞 者 駕 言 先 聖 ", 並 不 確 切 孔 叢 子 既 有 僞 書 " 的 嫌 疑, 而 明 代 中 後 期 慈 湖 心 學 復 興 之 後, 反 對 者 更 從 儒 家 義 理 的 角 度, 對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說 予 以 激 烈 批 評 ( 辨 見 下 ) 今 天 從 文 獻 學 上 看 來, 孔 叢 子 內 容 的 可 信 基 本 可 以 肯 定, 而 且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在 先 秦 儒 家 傳 統 中 並 非 毫 無 蹤 迹 可 尋, 如 尚 書 大 禹 謨 中 有 惟 精 惟 一 " 之 說, 孟 子 曾 言 大 而 化 之 之 謂 聖, 聖 而 不 可 知 之 謂 神 " ( 語 出 孟 子 盡 心 下 ) 7 曰 聖 曰 神, 句 式 亦 同 ( 與 孟 子 大 而 化 之 之 謂 聖 " 語 比 較 即 知 ), 因 此 可 以 說, 孔 叢 子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應 該 有 其 所 本 6 孔 叢 子 舊 題 陳 勝 博 士 孔 鮒 撰 "( 隋 書 經 籍 志 ), 自 宋 以 後 學 者 多 認 爲 是 僞 書 明 儒 湛 甘 泉 以 此 攻 擊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之 說, 爲 以 非 聖 之 言 而 悮 後 學 ", 並 以 攻 賊 者 破 其 巢 穴 " 自 況 ([ 明 ) 湛 若 水 : 讀 崔 公 後 渠 敘 楊 子 折 衷, 載 楊 子 折 衷 書 首,3a b) 但 是 當 代 學 者, 通 過 對 近 年 新 出 土 的 楚 簡 漢 簡 佚 書 的 研 究, 對 孔 叢 子 孔 子 家 語 等 書 的 真 僞 問 題 有 了 重 新 的 認 識 認 爲 它 們 都 屬 於 論 語 類 文 獻 ", 爲 孔 門 一 傳 再 傳 或 數 傳 弟 子 記 載 的 孔 子 語 錄, 內 容 淵 源 有 自, 雖 然 成 書 較 晚, 但 係 根 据 可 靠 的 旧 材 料 編 纂 而 成 的, 是 研 究 孔 氏 家 學 與 子 思 思 想 的 重 要 文 獻 隋 書 經 籍 志 序 錄 所 謂 孔 叢 家 語 並 孔 氏 所 傳 仲 尼 之 旨 " 的 說 法, 基 本 上 是 正 確 的 ( 參 見 黃 懷 信 : 孔 叢 子 的 時 代 與 作 者, 西 北 大 學 學 報,1987 年 1 期 ; 李 學 勤 : 荊 門 郭 店 楚 簡 中 的 子 思 子, 中 國 哲 學, 第 二 十 輯 ; 姜 廣 輝 : 郭 店 楚 簡 與 子 思 子, 中 國 哲 學, 第 二 十 輯 ; 郭 沂 : 郭 店 竹 簡 與 先 秦 學 術 思 想, 頁 ; 孔 德 立 : 孔 叢 子 與 子 思 生 年 問 題, 齊 魯 學 刊,2004 年 2 期 ) 7 明 代 後 期 周 海 門 ( 周 汝 登 ) 就 曾 以 大 禹 謨 與 孟 子 之 語, 作 爲 慈 湖 思 想 淵 源 的 解 釋 ([ 明 ) 周 汝 登 : 東 越 證 學 錄 武 林 會 語 ; 參 見 孫 中 曾 : 明 末 禪 宗 在 浙 東 興 盛 之 緣 由 探 討, 國 際 佛 學 研 究, 第 二 期,1992 年 12 月, 頁 ) 106

116 據 筆 者 見 聞 所 及, 自 孔 子 以 下, 在 慈 湖 之 前, 約 一 千 七 百 年 中, 還 有 早 期 道 教 經 典 太 平 經 卷 一 百 一 十 九 三 者 爲 一 家 陽 火 數 五 訣 中, 出 現 過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 故 火 之 精 神, 爲 人 心 也 人 心 之 爲 神 聖, 神 聖 人 心 最 尊 真 善 故 神 聖 人 心, 乃 能 造 作 凡 事, 爲 其 初 元 首 故 神 聖 之 法, 乃 一 從 心 起, 無 不 解 說 ( 王 明 : 太 平 經 合 校,119:678) 書 中 還 有 火 之 精 爲 心, 心 爲 聖 "( 王 明 : 太 平 經 合 校,69:271) 的 說 法, 與 火 之 精 神, 爲 人 心 也, 人 心 之 爲 神 聖 " 一 句 同 義, 不 過 較 爲 簡 括 而 已 湯 用 彤 先 生 認 爲, 人 心 之 爲 神 聖 " 句, 人 心 之 " 下, 疑 脫 精 神 " 二 字, 用 尚 書 大 傳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語 8 按 太 平 經 本 文, 先 說 火 之 精 神 爲 人 心 ", 次 言 人 心 之 精 神 爲 神 聖 ", 語 意 通 貫, 湯 先 生 之 說 可 從 慈 湖 從 孔 叢 子 書 中, 拈 出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話 頭 ( 當 然 他 不 一 定 注 意 到 尚 書 大 傳 與 太 平 經 中 亦 有 此 語 出 現 ), 在 自 己 的 心 學 體 系 中 進 行 重 新 闡 釋, 使 它 具 有 了 新 的 意 義 與 新 的 生 命, 成 爲 宋 明 理 學 史 中 的 重 要 話 語 " 之 一 9 在 慈 湖 以 後 的 哲 學 文 獻 中, 不 時 可 以 看 到 心 之 精 神 " 心 之 精 神 是 8 湯 用 彤 : 往 日 雜 稿 讀 太 平 經 書 所 見, 湯 用 彤 全 集, 第 五 卷, 頁 260, 注 1; 參 見 王 明 : 太 平 經 合 校, 重 印 後 記, 頁 在 慈 湖 當 時, 同 屬 陸 門 並 爲 甬 上 四 先 生 " 之 一 的 袁 燮, 告 君 之 時 亦 曾 言 : 古 者 大 有 爲 之 君, 所 以 根 源 治 道 者, 一 言 以 蔽 之 曰, 此 心 之 精 神 而 已 心 之 精 神, 洞 徹 無 間, 九 州 四 海, 靡 所 不 燭 故 書 曰 ` 光 被 四 表, 格 於 上 下 ', 又 曰 ` 帝 光 天 之 下 ', 二 帝 之 精 神 也 ; 曰 明 明 我 祖, 萬 邦 之 君 ", 德 日 新 ", 宣 重 光 ", 三 王 之 精 神 也 二 帝 三 王, 終 日 乾 乾, 自 強 不 息, 故 能 全 此 精 神, 以 照 臨 天 下, 明 竝 日 月, 不 遺 微 小 臣 願 陛 下 以 磨 厲 其 精 神 以 發 揮 其 精 神, 日 進 而 不 止, 常 明 而 不 昏, 則 流 行 發 見, 無 非 精 神 矣 號 令 之 精 神 也 賞 罰 之 精 神 也 人 才 之 精 神 也 財 用 之 精 神 也 軍 旅 之 精 神 也 民 物 之 精 神 也 明 主 精 神 在 躬, 運 乎 一 堂 之 上, 而 普 天 之 下, 事 事 物 物, 靡 不 精 神, 豈 非 帝 王 之 盛 烈 歟? 詩 曰 周 雖 舊 邦, 其 命 維 新 ", 新 者, 精 神 之 謂 也 一 元 之 氣, 周 流 磅 礴, 化 成 萬 物, 日 新 無 已, 天 地 之 精 神 也 "([ 宋 ] 袁 燮 : 都 官 郎 官 上 殿 劄 子, 絜 齋 集,1:1-2) 人 心 至 神 "( 宋 元 學 案,75:2527), 絜 齋 所 上 劄 子, 通 篇 以 心 之 精 神 " 爲 言, 謂 精 神 之 流 行 發 見 ", 舉 凡 號 令 賞 罰 人 才 財 用 軍 旅 民 物, 無 非 精 神 ", 與 慈 湖 所 謂 聖 " 字 無 所 不 通 " 之 義 如 出 一 轍 又 舒 璘 答 葉 養 源 書 謂 : 妻 家 子 弟, 得 賢 師 指 授 家 庭 隣 里, 蕩 其 耳 目 者 不 少, 所 藉 以 浸 灌 者, 特 指 授 間, 示 之 言 行, 閑 之 規 矩, 俾 觀 感 於 精 神 之 妙 成 物 之 道, 咸 在 吾 己, 我 念 無 虧, 精 神 必 契 "( 舒 文 靖 集,1:2a b) 所 謂 觀 感 於 精 神 之 妙 ", 又 言 及 成 物 之 道 ", 知 此 精 神 " 即 指 道 心 本 心 之 妙 用 言 誠 如 黃 梨 洲 所 言, 由 此 可 以 觀 四 先 生 學 術 之 同 矣 "( 宋 元 學 案,76: ) 換 一 個 角 度 來 看, 這 是 慈 湖 心 學 在 陸 門 諸 子 中 流 行 的 一 個 表 現 ( 參 見 楠 本 正 繼 : 陸 王 學 派 思 想 の 發 展, 國 士 館 大 學 附 屬 圖 書 館 編 : 楠 本 正 繼 先 生 中 國 哲 學 研 究, 頁 ) 除 精 神 " 之 外, 絜 齋 思 想 與 慈 湖 相 似 的 地 107

117 謂 聖 " 等 語 句 的 出 現, 可 以 說 這 是 慈 湖 心 學 在 儒 學 史 上 的 一 個 鮮 明 印 記 孔 叢 子 原 文 中 孔 子 與 子 思 答 問 一 段 的 涵 意, 並 不 是 非 常 清 楚, 需 要 作 一 些 分 疏 子 思 問 : 物 有 形 類, 事 有 真 僞, 必 審 之, 奚 由?" 是 關 於 物 之 形 類 " 事 之 真 僞 " 的 考 察 方 法 途 徑 的 問 題, 可 以 肯 定 是 就 智 識 的 認 知 行 爲 而 言 孔 子 回 答 說 : 由 乎 心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接 著 說 推 數 究 理, 不 以 物 疑 心 誠 神 通, 則 數 不 能 遁 " 相 應 於 子 思 的 問 題, 數 " 與 理 " 是 物 " 之 數 " 事 " 之 理 " 不 以 物 疑 ", 疑 " 的 本 義 是 惑 "( 說 文 解 字, 14:408), 物 " 是 事 物, 指 現 象 界 中 的 經 驗 事 實 ; 不 以 物 疑 " 意 即, 不 因 爲 事 物 在 形 類 " 真 僞 " 方 面 的 繁 復 表 現, 而 使 得 對 物 " 之 數 " 事 " 之 理 "( 即 其 超 越 根 據 本 體 界 ) 的 把 握 發 生 迷 惑 這 段 對 話 中 重 要 的 是, 其 中 出 現 了 心 誠 神 通 " 的 提 法, 所 謂 數 " 理 ", 實 際 上 與 道 同 義, 以 心 誠 神 通 " 作 爲 把 握 道 本 體 道 體 的 途 徑 ( 數 不 能 遁 ") 孔 子 進 而 言 周 其 所 察, 聖 人 難 諸 ", 原 先 一 個 關 於 智 識 的 認 知 行 爲 的 問 題, 由 此 發 生 轉 向, 成 為 一 個 指 向 存 有 界 的 問 題 10 這 種 心 誠 神 通 " 的 進 路, 與 程 朱 格 物 窮 理 " 的 進 路 大 相 徑 庭 我 們 可 以 想 見, 慈 湖 對 孔 叢 子 中 孔 子 關 於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段 議 論 的 契 合, 原 因 就 在 於 此 關 於 孔 叢 子 記 問 中 孔 子 與 子 思 就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一 段 問 答, 慈 湖 的 解 釋 是 : 方 還 有 多 處, 如 言 : 何 謂 道? 曰 : 吾 心 是 也 無 偏 無 党, 王 道 蕩 蕩 ; 無 党 無 偏, 王 道 平 平 志 之 所 至, 詩 亦 至 焉 ; 詩 之 所 至, 禮 亦 至 焉 ; 禮 之 所 至, 樂 亦 至 焉 ; 樂 之 所 至, 哀 亦 至 焉 哀 樂 相 生, 天 理 自 然, 人 爲 之 私, 一 毫 不 雜, 是 之 爲 道 "([ 宋 ] 袁 燮 : 東 湖 書 院 記,, 絜 齋 集,10:149) 所 謂 王 道 平 平 " 哀 樂 相 生 " 云 云, 都 是 慈 湖 經 常 闡 述 的 論 題 ( 參 見 論 文 第 六 章 不 起 意 " 疏 解 ) 10 明 儒 崔 後 渠 解 孔 叢 子 中 這 段 話 曰 : 蓋 言 心 之 妙 用 無 不 通 也, 故 無 不 推 也, 能 通 者 神, 所 通 者 理, 豈 如 楊 氏 之 言 哉?"([ 明 ) 崔 詵 : 楊 子 折 衷 序, 載 楊 子 折 衷 書 首,2a] 此 與 慈 湖 所 解, 差 異 祇 在 所 通 者 理 " 一 句, 大 旨 並 無 不 同 而 後 渠 對 心 理 的 理 解, 係 取 伊 川 朱 子 的 立 場, 故 不 能 恰 當 地 理 解 心 誠 神 通 " 一 語 與 慈 湖 學 說 的 聯 繫 美 國 漢 學 家 Yoav Ariel 的 孔 叢 子 英 譯 本, 即 將 心 誠 神 通, 則 數 不 能 遁 " 一 句 畧 去 未 譯 ( 參 見 Yoav Ariel. K ung-ts ung-tzu. 第 五 章, 頁 99), 如 果 不 是 偶 然 疏 忽 的 話, 應 該 是 注 意 到 心 誠 神 通, 則 數 不 能 遁 " 難 以 與 上 下 文, 特 別 是 上 文 意 義 統 一 的 結 果 108

118 心 無 體 質, 德 本 虛 明 如 日 月 照 臨, 如 水 鑑 燭 物 不 必 勞 神, 自 能 推 見, 自 能 究 知 若 馳 神 於 彼, 周 悉 至 察, 雖 聖 人 猶 難 何 則? 勞 動 則 昏 孔 子 曰 不 逆 詐, 不 億, 不 信 ", 而 自 能 先 覺 在 彼 之 詐 者 爲 善 也 孔 子 所 以 明 人 人 自 有 本 心 之 聖, 至 於 逆 詐 億 不 信, 則 反 昏 矣 ( 先 聖 大 訓,4:18b) 心 無 體 質 ", 是 所 謂 心 之 精 神 " 的 諦 解 德 本 虛 明 ", 德 " 爲 心 之 德, 指 心 體 之 發 用, 虛 " 是 無 定 在 無 方 所, 明 " 則 是 無 所 不 至, 虛 明 " 合 起 來 說 就 是, 就 是 聖 " 字 之 真 義 不 難 看 出, 慈 湖 對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意 義 的 闡 釋, 與 孔 子 原 話 相 較, 已 有 相 當 的 推 拓, 但 也 未 背 離 孔 子 的 義 理 框 架 至 於 逆 詐 億 不 信, 則 反 昏 矣 " 云 云, 係 據 論 語 憲 問 不 逆 詐, 不 億, 不 信, 抑 亦 先 覺 者 " 立 論, 則 爲 旁 出 之 歧 義, 與 主 題 關 係 不 大, 這 裏 不 去 談 它 二 精 神 " 解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句, 重 心 在 精 神 " 二 字 慈 湖 解 釋 論 語 朝 聞 道, 夕 死 可 矣 " 之 義 時, 引 用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爲 解, 緊 接 著 說 精 神 虛 明 無 體 " 云 云 ( 家 記 四, 遺 書,10:31a) 在 慈 湖 的 箸 作 中, 類 似 的 表 述 並 不 少 見, 我 們 由 此 完 全 可 以 肯 定, 對 精 神 " 意 義 的 準 確 把 握, 是 理 解 慈 湖 這 一 思 想 的 關 鍵 不 過, 對 於 慈 湖 所 謂 精 神 " 的 含 義, 卻 向 來 沒 有 一 個 確 切 的 解 釋 宋 明 諸 儒, 直 至 現 當 代 學 者, 對 於 精 神 " 的 理 解 不 盡 一 致 正 所 謂 仁 者 見 仁 智 者 見 智, 令 人 莫 衷 一 是 原 因 在 於, 慈 湖 未 曾 以 專 論 的 形 式, 對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含 義, 作 一 個 集 中 的 闡 述 另 外, 關 於 精 神 " 二 字, 他 也 沒 有 作 過 特 別 的 解 釋 109

119 歷 來 學 者 多 以 陸 象 山 收 拾 精 神, 自 作 主 宰 " 之 義, 來 解 讀 慈 湖 的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11 下 面 將 象 山 關 於 精 神 " 的 議 論, 揀 出 其 中 主 要 的 幾 條 : 1. 顔 子 爲 人 最 有 精 神, 然 用 力 甚 難 顔 子 當 初 仰 高 鑽 堅, 瞻 前 忽 後, 博 文 約 禮, 遍 求 力 索, 既 竭 其 才, 方 如 有 所 立 卓 爾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397) 2. 古 者 風 俗 醇 厚, 人 雖 有 虛 底 精 神, 自 然 消 了 後 世 風 俗 不 古 如 此, 故 被 此 一 段 精 神 爲 害, 難 與 語 道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404) 3. 若 平 居 一 有 緩 懈, 一 有 凝 滯, 則 精 神 立 見 淩 奪 ( 與 趙 詠 道, 陸 九 淵 集,12:161) 4. 至 其 行 之 賢 者, 則 或 智 慮 短 淺, 精 神 昏 昧 ( 與 包 詳 道 之 一, 陸 九 淵 集,6:80) 5. 恐 其 力 量 未 到, 則 反 惑 亂 精 神 ( 與 邵 中 孚, 陸 九 淵 集,7:92) 6. 後 世 乃 有 疲 精 神, 勞 思 慮, 皓 首 窮 年, 以 求 通 經 學 古 ( 取 二 三 策 而 已 矣, 陸 九 淵 集,32:382) 7. 朱 元 晦 泰 山 喬 嶽, 可 惜 學 不 見 道, 枉 費 精 神, 遂 自 耽 擱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414) 8. 何 須 得 傳 注? 學 者 疲 精 神 於 此, 是 以 擔 子 越 重 ( 語 錄, 陸 九 淵 集,35:441) 9. 古 人 精 神 不 閑 用, 不 做 則 已, 一 做 便 不 徒 然, 所 以 做 得 事 成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68) 10. 先 生 曰 : 請 尊 兄 即 今 自 立, 正 坐 拱 手, 收 拾 精 神, 自 作 主 宰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有 何 欠 闕? "( 語 錄, 陸 九 淵 集,35: ) 11. 人 精 神 在 外, 至 死 也 勞 攘, 須 收 拾 作 主 宰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 35:454) 12. 初 學 者 能 完 聚 得 幾 多 精 神, 纔 一 霍 便 散 了 某 平 日 如 何 樣 完 養, 11 以 近 人 蒙 文 通 先 生 爲 例, 恒 言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象 山 收 拾 精 神 " 之 義, 且 以 二 者 串 解 ( 參 見 氏 著 : 古 学 甄 微 理 學 札 記, 頁 ) 110

120 故 有 許 多 精 神 難 散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55) 13. 謙 則 精 神 渾 收 聚 於 內, 不 謙 則 精 神 渾 流 散 於 外 惟 能 辨 得 吾 一 身 所 以 在 天 地 間 舉 錯 動 作 之 由, 而 歛 藏 其 精 神, 使 之 在 內 而 不 在 外, 則 此 心 斯 可 得 而 復 矣 (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490) 14. 有 一 段 血 氣, 便 有 一 段 精 神 有 此 精 神, 卻 不 能 用, 反 以 害 之 非 是 精 神 能 害 之, 但 以 此 精 神 居 廣 居, 立 正 位, 行 大 道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51) 15. 人 精 神 千 種 萬 般, 夫 道 一 而 已 矣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51) 16. 精 神 全 要 在 內, 不 要 在 外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68) 這 十 六 條 語 錄 中 的 精 神 ", 含 義 沒 有 明 顯 的 差 異 其 中 第 十 四 條 但 以 此 精 神 居 廣 居, 立 正 位, 行 大 道 " 云 云, 似 乎 與 慈 湖 所 謂 心 之 精 神 " 相 近, 實 則 不 然 觀 第 二 條 以 精 神 有 虛 實, 虛 的 精 神 且 可 對 人 生 有 害 ; 第 十 二 十 三 條, 精 神 " 可 以 說 完 聚 " 收 聚 " 流 散 " 歛 藏 ", 則 與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之 義 迥 然 不 同 第 十 五 條, 人 精 神 千 種 萬 般, 夫 道 一 而 已 ", 精 神 " 與 道 " 對 言, 與 慈 湖 精 神 " 意 旨 之 異 尤 其 明 顯 ( 在 慈 湖, 精 神 即 道 之 所 在, 詳 見 下 ) 12 蒙 文 通 先 生 曾 說 : 心 敬, 則 精 神 整 肅 收 拾, 生 意 盎 然 " 心 之 精 神 就 是 心 力 " 13 這 是 陸 象 山 收 拾 精 神 " 一 語 的 諦 解 明 代 陽 明 高 弟 錢 緒 山 ( 錢 德 洪 ) 解 釋 說 : 謂 心 之 精 神, 凝 聚 則 明, 而 分 散 則 昏, 病 起 意 也 " 14 以 精 神 " 之 凝 聚 " 與 分 散 " 爲 說, 顯 係 根 據 象 山 12 慈 湖 之 父 楊 庭 顯 有 語 云 : 邇 日 人 精 神 多 在 外 而 不 藏, 蓋 奔 競 利 名 所 致, 觀 之 足 以 自 警 " ( 遺 書, 17:2b) 其 所 謂 精 神 " 亦 與 象 山 同, 而 與 慈 湖 之 意 不 同 13 蒙 文 通 : 古 學 甄 微 理 學 札 記, 頁 107 關 於 精 神 " 二 字 的 意 義, 徐 梵 澄 先 生 有 很 精 到 的 闡 釋, 他 論 述 精 神 " 的 意 義 之 一 是 生 命 力 ": 通 常 語 文 中 說 花 草 滋 長 很 有 精 神, 或 某 人 之 行 動 很 有 精 神, 皆 是 形 況 語, 則 是 指 花 草 之 鮮 活 茂 盛, 或 某 人 的 身 體 強 健, 行 動 有 力, 言 行 相 顧, 能 貫 徹 主 旨 等 等 克 實 言 之, 這 皆 是 今 之 所 謂 生 命 力 的 表 現, 收 攝 在 此 一 名 詞 之 內 "( 徐 梵 澄 : 陸 王 學 述, 頁 ) 此 生 命 力 " 與 蒙 先 生 所 謂 心 力 " 同 意, 皆 爲 象 山 精 神 " 一 語 的 實 際 含 義 14 [ 明 ] 錢 德 洪 : 慈 湖 書 院 記, 見 新 增 附 錄,8b-9a 111

121 之 說 來 解 ( 參 照 上 面 所 引 第 十 二 十 三 條 語 錄 ) 慈 湖 說 : 心 無 實 體, 清 虛 無 我, 生 不 加 益, 死 不 加 損 "( 先 聖 大 訓,5:50a) 心 之 精 神 ( 所 謂 心 無 實 體 ") 既 然 是 生 不 加 益, 死 不 加 損 ", 並 不 因 形 體 的 生 滅 而 有 質 與 量 的 變 化, 既 然 連 生 死 之 變 " 都 不 能 動 得 精 神 分 毫, 那 麽, 精 神 的 凝 聚 " 與 分 散 " 又 何 從 說 起 呢? 在 陽 明 後 學 諸 子 中, 緒 山 是 對 慈 湖 抱 有 相 當 親 切 態 度 的 一 位, 對 其 心 學 的 理 解 尚 不 能 得 其 真, 正 應 了 蒙 文 通 先 生 的 一 句 話 體 識 前 賢, 誠 非 易 事 " 15 對 於 慈 湖 心 學 中 精 神 " 這 個 重 要 概 念 的 分 疏, 我 的 方 法 是 以 慈 湖 解 慈 湖 我 把 零 星 散 見 於 慈 湖 文 集 與 著 作 中, 有 關 心 之 精 神 " 的 表 述, 一 一 抄 出, 逐 漸 對 他 這 個 觀 念 的 內 涵, 有 了 比 較 清 楚 的 認 識 我 們 先 來 看 慈 湖 所 說 精 神 " 一 語 的 本 義 : 1. 心 之 精 神, 無 方 無 體, 至 靜 而 虛 明, 有 變 化 而 無 營 爲 ( 申 義 堂 記, 遺 書,2:1b) 2. 心 無 質 體, 惟 有 變 化 ( 先 聖 大 訓,1:53b) 3. 心 無 實 體, 清 虛 無 我 ( 先 聖 大 訓,5:50a) 4. 心 無 體 質 ( 先 聖 大 訓,4:18b) 5. 心 非 氣 血 /, 非 形 體, 惟 有 虛 明 ( 楊 氏 易 傳,11:4a b) 6. 道 心 無 體, 非 血 氣, 澄 然 如 太 虛, 隨 感 而 應, 如 四 時 之 變 化 ( 楊 氏 易 傳,1:14a) 以 上 五 條 比 而 觀 之, 所 謂 精 神 ", 與 實 體 " 16 形 質 " 相 對 而 言 實 15 蒙 文 通 : 古 學 甄 微 理 學 札 記, 頁 115 明 儒 夏 尚 朴 ( 字 敦 夫, 號 東 岩, 永 豐 人 ) 謂 : 象 山 之 學, 以 收 斂 精 神 爲 主, 曰 ` 精 神 一 霍 便 散 了 ' 楊 慈 湖 論 學, 祇 是 ` 心 之 精 神 謂 之 性 ' 一 句, 此 其 所 以 近 禪 朱 子 云 :` 收 斂 得 精 神 在 此, 方 看 得 道 理 盡 看 道 理 不 盡, 祇 是 不 專 一 ' 如 此 說 方 無 病 "( 明 儒 學 案, 4:67) 按 朱 子 與 象 山 皆 言 精 神 ", 或 言 專 一, 或 言 收 斂, 所 謂 精 神 " 皆 係 指 心 力 " 而 言, 東 岩 以 朱 子 之 說 爲 折 衷, 既 不 知 象 山 之 同, 復 不 知 慈 湖 之 異, 兩 皆 無 當 東 岩 引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作 心 之 精 神 謂 之 性 ", 當 非 語 句 之 偶 誤, 乃 出 自 北 溪 慈 湖 專 認 心 之 精 神 爲 性, 指 氣 爲 理 " 之 說 ( 宋 元 學 案, 58:1918), 關 於 北 溪 解 說 之 辨 見 下 16 慈 湖 說 心 無 體 " 心 無 實 體 ", 這 個 體 " 並 不 是 存 有 論 意 義 上 的 實 體, 實 際 上 是 指 形 質 而 言, 屬 於 形 而 下 的 氣 112

122 體 " 形 質 " 即 指 形 氣 " 血 氣 形 體 ( 即 血 氣 之 私 " 或 者 說 肉 身 物 質 性 的 存 在 ) 一 類, 屬 於 形 而 下 的 層 面 形 質 是 有 限 的 存 在, 心 心 之 精 神 " 爲 無 限 的 存 在 17 所 以 說 心 之 精 神, 無 方 無 體 " 論 其 思 想 淵 源, 則 顯 然 出 自 易 繫 辭 神 無 方 而 易 無 體 " 之 說 慈 湖 說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曰 心 曰 精 神, 雖 有 其 / 名, 初 無 其 體, 故 曰 神 無 方, 易 無 體 ", 非 神 自 神, 易 自 易, 心 自 心 也 是 三 名, 皆 有 名 而 無 體, 莫 究 厥 始, 莫 執 厥 中, 莫 窮 厥 終 ( 楊 氏 易 傳,1:29b-30a) 斯 妙 也, 自 古 謂 之 心, 又 謂 之 神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 昭 融 記, 遺 書,2:) 在 慈 湖 的 心 學 裏, 心 " 神 " 精 神 ", 名 稱 不 同, 意 謂 則 一, 並 與 易 " ( 易 體 ) 相 等, 具 有 本 體 的 地 位 慈 湖 因 此 有 神 心 " 之 說 : 神 心 之 無 體 無 方, 無 所 不 通 "( 楊 氏 易 傳,1:25b) 神 心 " 可 以 說 是 心 之 精 神 " 一 語 的 縮 寫 慈 湖 說 : 以 形 觀 人, 則 人 固 可 見 ; 以 神 觀 人, 則 人 固 不 可 見 也 神 者, 人 之 精 ; 形 者, 人 之 粗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神 無 方 無 體, 範 圍 天 地, 發 育 萬 物, 無 所 不 通, 無 所 不 在 ( 家 記 三, 遺 書,9:9a) 夫 人 之 所 以 爲 人 者, 以 其 神 也 神 無 形, 無 形 故 無 限 量 ( 家 記 四, 遺 書,10:25a) 神 " 與 形 " 相 對, 人 之 形 " 是 氣 血 之 質, 是 物 質 存 在 自 然 存 在, 是 人 的 粗 迹 ; 神 精 神 以 心 爲 表 徵, 是 形 而 上 的 超 越 的 存 在, 也 是 人 的 本 質 此 人 心 之 精 神, 慈 湖 亦 以 機 " 名 之 : 益 信 人 心 自 靈 妙, 莫 執 人 神 定 名 號 此 機 不 動 萬 象 沈, 此 機 一 發 靡 17 楊 氏 易 傳 (15:10b): 君 子 不 以 氣 血 爲 己 " 則 是 這 個 意 思 的 另 一 種 表 達 113

123 不 到 此 機 不 屬 上 下 中, 此 機 非 西 南 北 東 此 機 無 遠 亦 無 近, 此 機 至 正 而 大 18 公 此 機 夫 人 之 所 有, 何 不 自 貴 自 善 守 ( 奏 檄 往 哭 象 山, 復 會 葬, 及 歸 自 金 溪, 留 宿 本 縣 仙 樂 觀, 歸 而 作 是 詩, 遺 書,6:20a) 既 然 以 心 無 質 體, 惟 有 變 化 "( 先 聖 大 訓,1:53b), 稱 心 之 精 神 爲 機 "( 神 機 ), 即 心 之 精 神 即 爲 心 之 變 化 ( 心 體 發 用 ) 之 所 由 既 然 心 神 精 神 並 無 二 致, 心 即 是 精 神 ", 即 是 神 ", 所 謂 人 心 即 神 "(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遺 書,2:17b) 那 麽, 慈 湖 又 何 以 要 特 別 拈 出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話 頭, 強 調 心 之 精 神 " 呢? 答 案 間 接 由 此 可 得 易 經 咸 " 卦 卦 辭, 自 初 六 至 上 六, 分 別 爲 咸 其 拇 " 咸 其 腓 " 咸 其 股 " 咸 其 脢 " 咸 其 輔 頰 舌 ", 其 中 九 四 卦 辭 句 式 與 此 不 同, 爲 憧 憧 往 來 ", 固 然 指 心 意 而 言, 但 是 並 未 出 現 心 " 字 關 於 這 種 特 別 情 形, 慈 湖 解 釋 道 : 初 拇 二 腓 三 股 五 脢 上 輔 頰 舌, 九 四 居 中, 正 當 心 象, 爻 辭 亦 言 心 之 所 爲, 而 不 明 曰 心 者 何 也? 心 非 氣 血 /, 非 形 體, 惟 有 虛 明, 而 亦 執 以 爲 己 私, 若 一 物 然 故 聖 人 去 心 之 名, 庶 乎 己 私 之 釋, 而 虛 之 神 著 矣 ( 楊 氏 易 傳,11:4a b) 以 九 四 卦 辭 爲 聖 人 去 心 之 名 ", 以 著 明 心 之 虛 之 神 ", 是 否 爲 易 經 本 有 之 義, 這 一 點 且 置 勿 論 慈 湖 之 意, 則 是 要 消 解 人 拘 執 於 心 之 形 體 氣 血 之 私, 視 之 若 一 物 ", 強 調 心 ( 道 德 主 體 ) 的 超 越 性, 實 即 無 限 心 " 之 義 夫 " 字, 原 文 作 天 ", 據 全 宋 詩 (2589:30087) 改 19 無 限 心 " 爲 牟 宗 三 先 生 提 出 的 概 念, 牟 先 生 說 : 吾 人 由 道 德 開 無 限 心, 由 無 限 心 說 智 的 直 覺, 故 本 體 界 可 朗 現 "( 牟 宗 三 : 現 象 與 物 自 身, 頁 21) 關 於 宋 儒 無 限 心 " 的 意 義 與 觀 念 的 形 成, 楊 祖 漢 先 生 有 詳 確 的 研 究 據 楊 先 生 的 研 究, 宋 儒 關 於 無 限 心, 有 以 胡 宏 ( 字 仁 仲, 稱 五 峰 先 生, ) 和 陸 象 山 爲 代 表 的 兩 種 不 同 進 路, 五 峰 由 心 知 可 成 性 處, 即 本 心 仁 體 主 宰 天 地 萬 物, 使 天 地 之 性 得 以 具 體 彰 顯 的 意 義 來 規 定 心 的 遍 在 性, 象 山 則 從 道 德 實 踐 上 體 會 心 同 理 同, 此 理 充 塞 宇 宙, 道 德 本 心 遍 於 萬 物 而 不 遺, 從 而 肯 定 其 絕 對 普 遍 性 ( 參 見 楊 祖 漢 : 儒 家 的 心 學 傳 統, 附 錄, 頁 ), 慈 湖 以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指 示 道 德 心 的 普 遍 義, 與 象 山 屬 同 一 進 路 114

124 三 聖 " 字 解 其 次, 關 於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聖 " 字, 慈 湖 並 沒 有 確 定 的 表 述 而 先 秦 時 荀 子 有 精 神 相 及, 一 而 不 貳 爲 聖 人 " 的 說 法 ( 荀 子 成 相 ), 與 慈 湖 所 謂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似 乎 有 相 似 的 地 方, 祇 是 二 者 意 義 不 同, 也 沒 有 思 想 源 流 上 的 聯 繫 但 是, 在 儒 家 文 獻 中, 聖 " 字 的 語 義 一 般 都 指 向 聖 人 ", 所 以 後 世 往 往 會 把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聖 " 字 解 讀 作 聖 人 ", 其 實 並 不 確 切 雖 然 在 慈 湖 這 裏, 聖 " 字 的 意 義 不 能 說 與 聖 人 " 毫 無 關 係, 但 二 者 究 竟 不 是 一 回 事 易 經 乾 卦 文 言 說 : 夫 大 人 者, 與 天 地 合 其 德, 與 日 月 合 其 明, 與 四 時 合 其 序, 與 鬼 神 合 其 吉 凶, 先 天 而 天 弗 違, 後 天 而 奉 天 時 天 且 弗 違, 而 況 於 人 乎, 況 於 鬼 神 乎?" 對 文 言 中 這 段 名 言, 慈 湖 解 釋 道 : 世 皆 睹 大 人 之 形, 不 睹 大 人 之 神, 世 皆 知 大 人 之 思 爲, 不 知 大 人 之 思 爲 之 神 孔 子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曰 心 曰 精 神, 雖 有 其 / 名, 初 無 其 體, 故 曰 神 無 方, 易 無 體 ", 非 神 自 神, 易 自 易, 心 自 心 也 是 三 名, 皆 有 名 而 無 體, 莫 究 厥 始, 莫 執 厥 中, 莫 窮 厥 終 ( 楊 氏 易 傳,1:29b-30a) 關 於 大 人 " 所 指, 慈 湖 解 曰 大 人 者, 聖 人 之 異 名 " ( 楊 氏 易 傳,1:29b) 據 此 粗 粗 看 來,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即 聖 人 " 之 謂 不 過 細 讀 原 文, 並 不 在 表 明 心 之 精 神 爲 聖 人 ( 即 神 精 神 與 聖 人 大 人 的 對 等 關 係 ), 而 是 要 強 調 神 " 易 心 三 者, 皆 有 名 而 無 體, 莫 究 厥 始, 莫 執 厥 中, 莫 窮 厥 終 ", 全 段 的 重 心 在 莫 究 厥 始, 莫 執 厥 中, 莫 窮 厥 終 " 一 句, 聖 " 字 所 對 應 的 就 是 這 十 二 字, 主 旨 即 無 所 不 通 " 爲 了 更 有 力 地 說 明 這 一 點, 我 們 再 引 幾 條 慈 湖 的 表 述 拿 來 對 讀 : 115

125 1. 欽 惟 舜 曰 道 心, 非 心 外 復 有 道, 道 特 無 所 不 通 之 稱 孔 子 語 子 思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聖 亦 無 所 不 通 之 名 ( 臨 安 府 學 記, 遺 書,2:14a) 2. 聖 者, 無 所 不 通 之 謂 ( 先 聖 大 訓,4:55a) 3. 此 心 自 明 自 神, 自 無 所 不 通 ( 楊 氏 易 傳,6:12b) 4. 道 心 者, 無 所 不 通 之 心, 以 之 修 身 則 身 修, 以 之 齊 家 則 家 齊, 以 之 治 國 則 國 治, 以 之 平 天 下 則 天 下 平 ( 楊 氏 易 傳,18:13a) 由 第 一 條 已 經 可 以 清 楚 地 看 出, 所 謂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聖 " 是 無 所 不 通 " 之 義 20 慈 湖 解 釋 道 " 的 涵 義, 亦 是 無 所 不 通 之 稱 " 因 此 總 地 來 講,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就 是 道 心 " 心 即 道 " 心 即 理 " 的 另 一 種 表 述 此 心 自 明 自 神, 自 無 所 不 通 " 是 慈 湖 經 常 說 的 話 慈 湖 所 說 的 心 心 之 精 神 ", 由 此 聖 " 字 點 出 無 所 不 通 " 之 義 21, 如 果 借 用 牟 宗 三 先 生 發 明 的 概 念, 即 是 無 限 心 " 自 由 無 限 心 " 聖 " 字 之 無 所 不 通 " 義, 是 就 心 之 精 神 " 的 表 現 說 心 之 精 神 " 的 表 現, 即 心 體 之 流 行, 變 化 無 方 ", 發 用 無 窮 如 用 能 所 關 係 而 言, 心 體 之 神 " 爲 能 ( 主 ), 而 聖 "( 無 所 不 通 ) 爲 所 ( 從 ) 心 體 之 神 ", 其 用 即 見 於 所 " 處 無 所 不 通 之 聖 " 22 : 人 心 非 氣 血, 非 形 體, 廣 大 無 際, 變 化 無 方, 倏 焉 而 視, 又 倏 焉 而 聽, 倏 焉 而 言, 又 倏 焉 而 動, 倏 焉 而 至 千 里 之 外, 又 倏 焉 而 窮 九 霄 之 上,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非 神 乎, 不 與 天 地 同 乎?(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遺 書,2:18a) 此 是 就 神 " 爲 視 聽 言 動 " 之 主 宰 說, 次 則 就 其 見 於 道 德 實 踐 說 : 20 按 通 " 之 義 正 是 聖 " 字 的 本 義, 說 文 : 聖, 通 也 " 21 據 此, 前 面 所 引 慈 湖 關 於 孔 叢 子 中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段 的 解 釋, 其 中 說 孔 子 所 以 明 人 人 自 有 本 心 之 聖 ", 這 個 本 心 之 聖 " 的 聖 ", 並 非 指 德 性 而 言, 而 是 無 所 不 通 " 22 這 裏 以 體 用 能 所 關 係, 解 釋 精 神 " 與 聖 ", 係 受 到 牟 宗 三 先 生 關 於 濂 溪 誠 體 之 神 的 闡 釋 啓 發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126 道 心 無 體, 何 陰 何 陽, 何 之 23? 或 損 或 益, 或 盈 或 虛 事 變 無 窮, 與 時 偕 而 已 ( 楊 氏 易 傳,13:20a) 敬 也, 哀 也, 歡 也, 信 也, 威 也, 仁 也, 怒 也, 憂 也, 皆 此 心 之 爲 ( 先 聖 大 訓,5:60a) 孩 提 之 童, 無 不 知 愛 其 親 ; 及 長, 無 不 知 敬 其 兄 愛 親 曰 孝, 敬 兄 曰 弟 以 此 心 事 君 曰 忠, 以 此 心 事 長 曰 順, 以 此 心 與 朋 友 交 曰 信, 其 敬 曰 禮, 其 和 曰 樂, 其 覺 曰 知, 故 曰 知 及 之, 所 覺 至 於 純 明 曰 仁, 言 此 心 直 而 不 支 離 曰 德, 其 間 有 義 所 當 行 不 可 移 奪 曰 義 名 謂 紛 紛, 如 耳 目 鼻 口 手 足 之 不 同, 而 一 人 也 ; 如 根 榦 枝 葉 華 實 之 不 同, 而 一 木 也 此 心 之 虛 明 廣 大, 無 所 不 通 / 如 此 ( 臨 安 府 學 記, 遺 書,2:14a-15a) 此 心 之 靈, 於 親 則 孝, 於 兄 則 悌, 於 君 則 忠, 於 友 則 信, 於 鄉 則 和, 於 民 則 愛 一 以 貫 之, 無 所 不 通 ( 饒 娥 廟 記, 遺 書,2:17a) 道 心 因 應 事 變, 事 變 無 窮, 道 心 之 因 應 亦 無 窮, 與 時 事 相 偕 凡 敬 哀 歡 信 威 仁 怒 憂, 或 曰 孝 弟 忠 順 信 禮 樂 知 仁 德 義, 或 曰 孝 悌 忠 信 和 愛, 皆 此 心 之 爲, 一 以 貫 之, 無 所 不 通 " 所 以 此 心 象 廣 大, 無 際 量 " ( 日 本 國 僧 俊 芿 求 書, 遺 書,3:9b) 慈 湖 在 爲 象 山 所 作 行 狀 中, 說 及 先 生 之 心 ", 言 其 心 體 之 大 : 日 月 之 明, 先 生 之 明 也 ; 四 時 之 變 化 /, 先 生 之 變 化 也 ; 天 地 之 廣 大, 先 生 之 廣 大 也 ; 鬼 神 之 不 可 測, 先 生 之 不 可 測 也 先 生 之 心, 與 萬 古 之 人 心, 一 貫 無 二 致, 學 者 不 可 自 棄 (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遺 書,5:10a b) 所 謂 日 月 之 明, 四 時 之 變 化, 天 地 之 廣 大, 鬼 神 之 不 可 測 " 云 者, 出 自 易 經 乾 卦 文 言 夫 大 人 者, 與 天 地 合 其 德, 與 日 月 合 其 明, 與 四 時 合 其 序, 23 何 之 " 下, 疑 有 脫 文 117

127 與 鬼 神 合 其 吉 凶 " 之 說 文 言 以 天 地 日 月 四 時 鬼 神 合 一 爲 大 人 "( 即 聖 人 ) 之 德, 慈 湖 則 徑 以 心 與 道 同 一 本 體, 發 用 流 行, 人 心 精 神 之 聖, 與 天 地 日 月 四 時 鬼 神 合 一, 周 流 溥 徧, 所 謂 六 通 四 闢, 變 化 皆 妙 "( 楊 氏 易 傳, 2:15b) 此 無 所 不 通 " 之 妙 ", 故 稱 之 爲 聖 因 此 精 神 之 周 流 溥 徧, 慈 湖 認 爲 天 地 未 離 乎 形, 君 子 足 以 範 圍 之 也 ", 他 讚 賞 明 道 所 謂 至 誠 可 以 贊 化 育, 可 以 回 造 化 " 之 說 ( 家 記 七, 遺 書,13:12a) 在 所 作 象 山 祖 辭 中, 慈 湖 論 及 先 生 之 道 ", 言 其 與 道 同 體 的 境 界 : 仰 觀 乎 上, 先 生 確 然 示 人 易 矣 ; 俯 察 乎 下, 先 生 聵 然 示 人 簡 矣 垂 象 著 明 者, 先 生 之 著 明 ; 寒 暑 變 化 者, 先 生 之 變 化 ; 書 者, 先 生 之 政 事 ; 詩 者, 先 生 之 詠 歌 ; 禮 者, 先 生 之 節 文 ; 春 秋 者, 先 生 之 是 非 ; 易 者, 先 生 之 變 化 ( 祖 象 山 先 生 辭, 遺 書,4:5a) 爲 高 祖 楊 倫 所 作 墓 記 中 又 說 : 某 祗 惟 高 祖 府 君, 本 性 清 明 無 體, 量 廣 大, 無 際 畔, 萬 善 本 備, 不 假 造 爲 日 月 運 行, 雲 雷 風 雨 霜 露, 即 吾 高 祖 府 君 之 變 化 也 ; 草 木 林 生, 山 川 畤 流, 人 物 羣 居, 父 慈 子 孝, 兄 良 弟 弟, 夫 義 婦 聽, 長 惠 幼 順, 即 吾 高 祖 府 君 之 變 化 也 ( 半 亭 高 祖 墓 記, 遺 書,5:14a b) 慈 湖 就 象 山 之 心 其 高 祖 之 心 而 說 萬 古 人 心 之 所 同 ", 人 心 無 二 致, 此 心 此 聖, 不 止 象 山 一 人 有 之, 舉 天 下 之 人 皆 有 之 關 於 慈 湖 的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既 已 作 出 如 上 解 釋, 不 由 得 使 我 們 想 到 濂 溪 與 橫 渠 關 於 聖 " 與 神 " 的 闡 釋 濂 溪 通 書 誠 幾 德 性 焉 安 焉 之 謂 聖, 復 焉 執 焉 之 謂 賢 發 微 不 可 見, 充 周 不 可 窮 之 謂 神 ", 通 書 聖 寂 然 不 動 者 誠 也, 感 而 遂 通 者 神 也 " 之 說 前 章 說 誠 體 之 發 用, 幾 微 隱 幽 而 不 可 見, 118

128 而 其 感 應 則 充 周 不 可 窮 ", 無 方 而 無 窮 無 盡, 此 即 爲 聖 而 神 " 此 與 上 文 所 引 孟 子 大 而 化 之 之 謂 聖, 聖 而 不 可 知 之 謂 神 " 同 義 後 章 所 說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 爲 先 秦 儒 家 原 有 而 亦 最 深 的 玄 思 ( 形 上 智 慧 ), 濂 溪 以 寂 言 誠 體, 感 通 言 誠 體 之 用, 對 此 最 根 源 智 慧 的 把 握, 即 是 默 契 道 妙 " 的 表 徵 24 橫 渠 則 謂 聖 者, 至 誠 得 天 之 謂 ; 神 者, 太 虛 妙 應 之 目 "( 正 蒙 正 和 ), 以 太 虛 妙 應 " 解 釋 主 體 誠 敬 之 心 之 神 用, 即 謂 道 德 的 超 越 的 本 心, 自 身 即 呈 現 一 不 測 的 神 用, 與 孟 子 濂 溪 聖 而 神 " 說 誠 德 之 神 化 " 同 調 25 慈 湖 則 以 心 體 之 神, 有 叩 斯 應, 衆 妙 必 形 "( 先 聖 大 訓,4:17b), 肯 定 此 道 德 的 實 體 之 普 遍 性 試 問, 慈 湖 以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爲 宗 旨, 在 他 的 心 學 體 系 中 的 理 論 意 義 何 在? 我 們 從 論 文 各 章 可 以 看 出, 言 道 天 道 道 心, 皆 爲 籠 統 形 式 抽 象 的 表 示, 故 慈 湖 拈 出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句 作 爲 宗 旨, 以 精 神 " 充 實 心 體 之 義 精 神 " 之 外, 爲 什 麽 還 需 要 一 聖 " 字, 纔 得 完 整 地 表 示 慈 湖 心 學 之 義? 如 心 之 精 神 " 四 字 已 足, 自 不 需 加 多 是 謂 聖 " 三 字 26 當 因 心 之 精 神 " 亦 嫌 籠 統, 故 須 復 以 聖 " 字 再 充 實 之, 使 心 體 所 具 有 寂 感 " 之 義, 具 體 地 得 以 呈 現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宋 明 儒 所 謂 宗 旨, 大 都 爲 二 字 三 字 四 字 六 字 短 句, 屬 於 較 整 齊 的 語 詞 結 構, 易 記 易 講 相 較 而 言,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長 句, 顯 然 字 數 過 多, 不 夠 凝 煉 嚴 整, 講 誦 時 頗 爲 拗 口 柳 先 生 注 意 到, 宋 元 諸 儒, 多 務 闡 明 諸 子, 不 專 提 倡 數 字 以 爲 講 學 宗 旨, 明 儒 則 家 家 有 宗 旨, 各 標 數 字 以 爲 的 ( 柳 詒 徵 : 中 國 文 化 史, 頁 614), 這 亦 可 解 釋 慈 湖 何 以 未 對 其 宗 旨, 作 相 應 之 簡 化 以 便 傳 佈 再 進 而 言 之, 明 儒 之 宗 旨, 時 代 愈 後 則 語 句 益 簡, 這 應 該 是 與 當 時 盛 行 之 講 會, 以 及 儒 學 向 民 間 社 會 開 拓 活 動 領 域 的 努 力 有 關, 以 方 便 社 會 中 下 階 層 人 士 容 易 接 受 ( 關 於 明 代 儒 學 開 辟 在 民 間 社 會 中 活 動 領 域, 這 一 新 基 調 的 形 成, 參 見 余 英 時 : 現 代 儒 學 的 回 顧 與 展 望, 現 代 儒 學 論, 頁 ; 余 英 時 : 士 商 互 動 與 儒 學 轉 向, 現 代 儒 學 論, 頁 ) 27 此 處 關 於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的 分 析, 係 受 到 牟 宗 三 先 生 關 於 濂 溪 誠 體 寂 感 的 闡 釋 啓 發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上 冊, 頁

129 順 便 一 提 的 是, 明 代 中 後 期 慈 湖 心 學 復 興 以 後, 也 出 現 了 對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說 的 批 評 周 海 門 ( 周 汝 登 ) 曾 經 說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此 子 思 聞 之 夫 子 者, 慈 湖 數 舉 以 明 宗, 而 或 以 爲 此 非 夫 子 之 言, 曰 : 以 精 神 而 不 以 中 正, 故 決 其 非 矣!" 28 所 謂 以 精 神 而 不 以 中 正, 故 決 其 非 矣 ", 爲 湛 甘 泉 之 說 29 實 則 慈 湖 之 意, 精 神 " 與 中 正 " 何 嘗 有 衝 突?! 慈 湖 曾 言 : 夫 人 心 本 善, 本 清 明 廣 大, 本 剛 健 中 正, 本 與 天 地 同 孔 子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慈 湖 春 秋 傳,6:14a) 關 於 易 經 同 人 " 卦 卦 辭 利 君 子 貞 " 文 明 以 健, 中 正 而 應 ", 慈 湖 有 如 下 解 釋 : 何 謂 君 子 之 貞? 言 乎 文 爲 條 理 光 輝 著 見 之 謂 文, 言 乎 辨 析 洞 照 無 蔽 之 謂 明, 言 乎 日 應 萬 變 不 屈 不 息 之 謂 健, 言 乎 無 思 無 爲 無 偏 無 倚 之 謂 中, 言 乎 正 而 無 邪 之 謂 正, 言 乎 交 際 泛 應 之 謂 應 道 心 無 體 /, 神 用 無 方, 文 明 健 中 正 應, 非 實 有 此 六 者 之 殊 形 容 君 子 之 正 道, 有 此 六 者 之 言, 其 實 一 也 ( 楊 氏 易 傳,6:12a b) 凡 文 明 健 中 正 應, 皆 爲 道 心 之 神 用 無 思 無 爲 無 偏 無 倚 之 謂 中, 言 乎 正 而 無 邪 之 謂 正 ", 中 正 之 道, 亦 爲 心 之 精 神 具 有 之 義 此 可 解 甘 泉 之 辨 難 [ 明 ] 周 汝 登 : 東 越 證 學 錄 武 林 會 語 ; 參 見 孫 中 曾 : 明 末 禪 宗 在 浙 東 興 盛 之 緣 由 探 討, 國 際 佛 學 研 究, 第 二 期,1992 年 12 月, 頁 參 見 [ 明 ] 湛 若 水 : 讀 崔 公 後 渠 敘 楊 子 折 衷, 載 楊 子 折 衷 書 首,3b 30 甘 泉 並 且 謂 : 觀 慈 湖 言 人 心 精 神 是 謂 之 聖, 是 以 知 覺 爲 道 矣, 如 佛 者 以 運 水 搬 柴 無 非 佛 性, 又 蠢 動 含 虛 無 非 佛 性, 然 則 以 佛 爲 聖 可 乎?"( 明 儒 學 案,37:179) 此 以 知 覺 " 來 理 解 慈 湖 所 說 精 神 ", 源 出 宋 代 的 陳 北 溪 北 溪 承 襲 朱 子 之 說, 以 形 氣 之 虛 靈 知 覺 " 理 解 象 山 之 本 心 ", 謂 之 爲 人 心, 而 非 道 心, 且 謂 : 今 指 人 心 爲 道 心, 便 是 告 子 生 之 謂 性 之 說, 蠢 動 含 靈 皆 有 佛 性 之 說, 運 水 搬 柴 無 非 妙 用 之 說, 故 慈 湖 專 認 心 之 精 神 爲 性, 指 氣 爲 理 " 云 云 ( 宋 元 學 案,58:1918) 如 與 北 溪 所 謂 佛 家 論 性, 祇 似 儒 家 論 心, 他 祇 把 這 人 心 那 個 虛 靈 知 覺 底 喚 作 性 了 "([ 宋 ) 陳 淳 : 北 溪 字 義, 卷 上, 頁 13) 一 語 對 讀, 可 知 其 將 慈 湖 之 精 神 亦 作 虛 靈 知 覺 形 氣 解, 此 自 不 相 應 甘 泉 對 慈 湖 多 有 責 難, 有 專 著 楊 子 折 衷, 主 旨 在 指 其 爲 禪, 有 關 討 論 詳 見 論 文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120

130 在 明 儒 中, 對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義, 有 特 別 申 發 的 人 物, 不 能 不 提 到 顔 鈞 ( 字 子 和, 號 山 農, ) 與 羅 汝 芳 ( 字 惟 德, 號 近 溪, ) 顔 山 農 好 講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並 揭 出 精 神 莫 能 " 神 莫 " 之 說 31 : 故 曰 : 性 情 也, 神 莫 也, 一 而 二, 二 而 一 者 也 如 此 申 晰, 是 爲 從 心 所 欲 不 逾 矩 " 之 學 又 曰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聖 不 可 知 之 謂 神, 不 知 其 然 而 然 之 謂 莫, 即 是 夫 子 五 十 知 天 命 以 後, 翊 運 精 神 成 片 之 心 印 耋 農 亦 從 心 以 爲 性 情, 而 默 會 神 莫, 如 是 心 印, 轔 轔 然, 井 井 然 32 山 農 以 性 情 與 神 莫 並 言, 已 是 其 所 創 新 義, 並 非 爲 慈 湖 專 作 解 人, 不 過 其 神 莫 " 之 說 與 慈 湖 的 淵 源 關 係, 則 是 不 可 忽 視 的 事 實 相 對 而 言, 近 溪 與 門 人 講 心 體 之 親 切 " 時, 則 較 切 合 慈 湖 之 本 義 : 蓋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聖 者, 神 明 而 不 測 者 也 故 善 觀 天 地 之 所 以 生 化 人 物, 人 物 之 所 以 徹 通 天 地, 總 然 是 此 神 靈 以 充 周 妙 用, 毫 髮 也 無 間, 瞬 息 也 不 遺, 強 名 之 曰 心, 而 人 物 天 地 渾 淪 一 體 者 也 須 如 精 神 謂 聖, 又 須 如 精 神 不 測, 方 是 專 主 靈 知 而 直 達 心 體 也 至 若 靈 而 謂 之 虛 者, 不 過 是 形 容 其 體 之 浩 眇 無 限 又 靈 而 謂 之 竅 者, 不 過 是 形 容 其 用 之 感 通 不 窒 實 在 心 之 爲 心 也, 原 天 壤 充 塞 似 虛, 而 實 則 非 虛, 神 明 宥 密 似 竅, 而 實 則 無 竅 ( 近 溪 子 明 道 錄, 卷 六 會 語 ) 近 溪 以 神 明 而 不 測 " 釋 聖 " 字, 正 是 慈 湖 之 本 義 天 地 之 生 化, 三 才 之 貫 通, 皆 爲 此 神 明 充 周 妙 用 ", 其 體 浩 眇 無 限 ", 充 塞 於 天 壤 ", 故 而 人 物 天 地 渾 淪 一 體 ", 人 物 天 地 同 一 本 體, 此 本 體 名 之 曰 心, 分 別 說 則 是 人 物 31 山 農 之 說, 詳 見 其 辨 精 神 莫 能 之 義 辨 性 情 神 莫 互 麗 之 義 諸 文 ([ 明 ) 顔 鈞 : 顔 鈞 集,2:), 及 其 門 人 程 學 顔 所 錄 衍 述 大 學 中 庸 之 義 ( 顔 鈞 集 附 錄 一,9:) 山 農 辨 精 神 莫 能 之 義 辨 性 情 神 莫 互 麗 之 義 二 文, 作 於 七 十 餘 歲 時, 為 其 晚 年 學 說 ( 參 見 李 慶 龍 : 羅 汝 芳 思 想 研 究, 第 三 章, 第 三 節 ) 按 精 神 莫 能 " 四 字 原 出 東 漢 王 符 潛 夫 論 敘 錄, 語 曰 人 天 情 通, 氣 感 相 和, 善 惡 相 徵, 異 端 變 化 聖 人 運 之, 若 御 舟 車, 作 民 精 神, 莫 能 含 嘉 " 清 人 汪 繼 培 謂 能 " 字 疑 當 作 不 ", 今 人 彭 鐸 先 生 則 謂 莫 能 " 二 字 疑 倒 ( 彭 鐸 : 潛 夫 論 箋 校 正,7:480) 32 [ 明 ] 顔 鈞 : 辨 性 情 神 莫 互 麗 之 義, 顔 鈞 集,2: 121

131 之 心 天 地 之 心, 其 用 感 通 不 窒 " 慈 湖 以 人 心 即 大 易 之 道 "( 楊 氏 易 傳,5:12a), 據 易 傳 範 圍 天 地 之 化 而 不 過, 曲 成 萬 物 而 不 遺 ", 中 庸 發 育 萬 物 " 之 言 說 心 : 此 心 未 嘗 不 聖 不 精 神, 無 體 質, 無 / 際 畔, 無 所 不 在, 無 所 不 通 易 曰 範 圍 天 地 ", 果 足 以 範 圍 之 也 ; 中 庸 曰 發 育 萬 物 ", 果 皆 心 之 所 發 育 也 ( 臨 安 府 學 記, 遺 書,2:14a) 近 溪 早 年 曾 研 讀 陽 明 象 山 慈 湖 箸 作, 雖 然 於 三 先 生 所 謂 工 夫, 每 有 罣 礙 ", 中 年 以 後, 學 思 俱 進, 關 於 知 體 神 理 之 體 悟, 與 陽 明 象 山 慈 湖 心 體 之 義 極 爲 契 合 33 無 怪 乎 近 人 梁 潄 溟 先 生, 在 陽 明 之 外, 獨 以 慈 湖 近 溪 二 人 堪 稱 明 心 見 性 " 34 四 精 神 " 與 良 知 " 王 陽 明 晚 年 曾 經 提 出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的 看 法 他 曾 與 門 人 季 彭 山 討 論 聖 人 之 學 " 的 問 題, 針 對 彭 山 提 出 的 善 者 聖 之 體 " 之 說, 陽 明 回 答 說 : 其 云 ` 善 者 聖 之 體 ', 意 固 已 好, 善 即 良 知, 言 良 知 則 使 人 尤 爲 易 曉, 故 區 區 近 有 `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之 說 "( 王 陽 明 全 集 卷 六 答 季 明 德 ) 陽 明 還 曾 經 說 : `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聖 人 之 學, 惟 是 致 此 良 知 而 已 "( 王 陽 明 全 集 卷 五 書 魏 師 孟 卷 ) 在 陽 明 身 後, 王 龍 溪 亦 曾 祖 述 師 說 道 : 先 師 曰 :`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同 此 謂 之 同 德, 異 此 謂 之 異 端 '"([ 明 ) 王 畿 : 龍 溪 王 先 生 全 集 卷 八 孟 子 告 子 之 學 ) 33 關 於 近 溪 知 體 與 神 理 的 思 想 主 旨, 參 見 李 慶 龍 : 羅 汝 芳 思 想 研 究, 第 五 章 34 梁 先 生 在 接 受 美 國 學 者 艾 愷 訪 問 時, 與 艾 氏 有 這 樣 一 段 對 話 : 艾 : 誰 達 到 這 個 地 步, 除 王 陽 明 外 誰 達 到 ` 明 心 見 性 '"? 梁 : 陸 王 派 裏 有 兩 個 造 詣 很 深 的 人 在 宋 朝, 名 字 叫 楊 簡 楊 慈 湖 ; 在 明 朝, 叫 羅 汝 芳, 號 羅 近 溪 我 最 佩 服 這 兩 個 人 其 他 一 般 的 人, 盡 管 他 講 儒 書, 講 孔 子, 尊 奉 孔 子, 實 際 上 是 門 外 漢 " ( 美 國 學 者 艾 愷 先 生 訪 談 記 錄 摘 要, 載 中 國 文 化 書 院 學 術 委 員 會 編 : 梁 漱 溟 全 集, 第 八 卷, 頁 1169 ) 122

132 又 謂 : 陽 明 先 生 曰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揭 出 致 良 知 " 三 字 示 人, 真 是 千 古 之 秘 傳 入 聖 之 捷 徑 "([ 明 ) 王 畿 : 龍 溪 王 先 生 全 集 卷 八 與 潘 水 廉 ) 以 上 所 引 的 四 條 記 錄 中, 答 季 明 德 書 一 條 有 確 切 年 代, 是 嘉 靖 五 年 丙 戌 (1526), 在 陽 明 去 世 之 前 三 年 ( 陽 明 歿 於 嘉 靖 八 年 (1529))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顯 然 來 自 慈 湖 的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正 好 是 在 嘉 靖 四 年 (1525), 秦 鉞 在 江 西 刻 印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這 是 慈 湖 著 作 在 明 代 的 首 次 刊 行 ( 參 見 論 文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陽 明 曾 經 加 以 研 讀, 並 曾 與 門 人 多 所 講 論, 對 慈 湖 頗 有 好 評, 如 謂 : 慈 湖 不 爲 無 見, 又 著 在 無 聲 無 臭 上 見 了 " 35 據 同 時 另 一 位 大 儒 湛 甘 泉 說, 陽 明 甚 至 說 過 就 心 學 的 境 界 論, 慈 湖 遠 過 於 象 山 "( 明 儒 學 案,37:179) 陽 明 借 用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一 語, 把 精 神 " 換 爲 良 知 ", 來 宣 揚 自 己 的 致 良 知 " 之 教 之 所 以 說 是 借 用, 是 因 爲 陽 明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一 語, 重 在 強 調 致 良 知 " 爲 入 聖 " 的 關 鍵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的 確 切 意 義, 上 面 已 經 作 過 疏 解, 慈 湖 的 聖 " 字 意 在 心 之 神 用, 而 陽 明 的 聖 " 即 指 聖 人 雖 然 在 聖 " 字 上 的 側 重 意 義 不 同, 陽 明 的 良 知 ", 與 慈 湖 的 精 神 "( 道 心 的 同 義 語 ), 同 爲 心 體 之 謂, 同 指 道 德 主 體, 二 者 的 意 義 在 同 一 層 面 上 36 所 以 明 代 的 佛 教 界 人 士 曾 將 二 者 相 提 並 論, 如 明 代 高 僧 釋 袾 宏 ( 別 號 蓮 池, 或 稱 雲 棲 大 師, 年 ) 所 著 竹 牕 隨 筆 中 有 如 下 答 問 : 孔 叢 子 云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楊 慈 湖 平 生 學 問, 以 是 爲 宗 其 於 良 知 何 似, 得 無 合 佛 說 之 真 知 歟?" 35 明 儒 學 案,10:241 陽 明 對 慈 湖 的 這 個 評 論 並 不 恰 當, 蒙 文 通 先 生 亦 曾 言 : 慈 湖 頗 似 陽 明, 陽 明 卻 謂 之 著 在 無 聲 無 臭 上 體 識 前 賢, 誠 非 易 易 "( 蒙 文 通 : 古 學 甄 微 理 學 札 記, 頁 115) 36 陽 明 傳 習 錄 謂 : 知 是 心 之 本 體, 心 自 然 爲 知 見 父 自 然 知 孝, 見 兄 自 然 知 弟, 見 孺 子 入 井 自 然 知 惻 隱, 此 便 是 良 知 使 此 心 之 良 知 充 塞 流 行, 便 是 致 其 知 "( 明 儒 學 案,11:249) 良 知 充 塞 流 行 ", 即 爲 慈 湖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無 所 不 通 " 之 義 123

133 曰 : 精 神 更 淺 於 良 知, 均 之 水 上 波 耳 烏 得 爲 真 知 乎 哉?! 且 精 神 " 一 字, 分 言 之, 則 各 有 旨 ; 合 而 成 文, 則 精 魂 神 識 之 謂 也 昔 人 有 言, 無 量 劫 來 生 死 本, 癡 人 認 作 本 來 人 " 者 是 也 37 蓮 池 以 精 神 " 良 知 ", 同 爲 水 上 之 波, 未 能 以 真 知 稱 之 ; 並 以 精 神 " 云 云, 爲 癡 人 認 作 本 來 人 ", 以 幻 爲 真 此 自 然 是 由 於 儒 釋 根 本 立 場 的 不 同, 此 不 多 辨, 僅 就 精 魂 神 識 " 稍 作 說 明 慈 湖 本 義, 固 不 排 斥 精 魂 神 識 " 禮 記 檀 弓 載 延 陵 季 子 之 言 若 魂 氣, 則 無 不 之 也 " 之 語, 慈 湖 解 曰 : 神 魂 之 妙, 無 所 不 通, 廣 大 靈 明, 惟 昏 故 小 故 拘, 此 啓 之 通 之 "( 先 聖 大 訓,2:42b) 慈 湖 心 學 是 一 種 圓 頓 的 通 一 論 ", 在 天 人 關 係 方 面 持 三 才 一 道 ", 人 鬼 生 死 實 一 " 的 觀 點 所 以 他 贊 賞 禮 記 禮 運 中 故 人 者, 其 天 地 之 德, 陰 陽 之 交, 鬼 神 之 會, 五 行 之 秀 氣 也 " 的 說 法, 以 人 心 與 天 地 鬼 神 之 心, 通 一 無 二 " 此 其 一 其 次, 更 主 要 的 是, 慈 湖 說 德 性 無 生, 何 從 有 死, 非 二 道 也 "( 家 記 五, 遺 書,11:26a-27b), 他 以 精 神 " 二 字, 意 在 強 調 德 性 的 無 生 無 死 超 越 或 者 說 超 脫 於 生 死 ( 見 上, 本 章 第 二 節 ) 38, 此 義 則 非 蓮 池 所 理 解 的 精 魂 神 識 " 所 能 包 括 他 之 所 以 有 精 神 更 淺 於 良 知 " 的 評 鑒, 認 爲 精 神 " 比 良 知 " 蘊 含 的 意 義 要 淺, 正 是 因 爲 概 以 精 魂 神 識 " 視 之 雖 然 如 此, 從 慈 湖 的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到 陽 明 的 心 之 良 知 是 謂 聖 ", 不 能 不 說 是 心 學 的 一 個 推 進 就 表 述 方 式 而 言, 精 神 " 的 意 謂 較 爲 模 糊, 較 多 歧 義, 良 知 " 一 語 則 簡 易 直 截, 更 能 有 效 地 揭 示 慈 湖 精 神 " 二 字, 所 指 37 [ 明 ] 釋 袾 宏 : 竹 牕 隨 筆,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條 38 慈 湖 又 說 : 人 心 之 神, 其 盛 德 亦 若 是, 初 無 死 生 之 殊, 初 無 幽 明 之 間 "( 先 聖 大 訓,3:25b) 有 始 必 有 終 者, 形 氣 也 性 命 之 妙, 有 清 明 而 無 生 死 也 "( 先 聖 大 訓,6: 34b) 在 這 些 論 述 中, 凡 人 心 之 神 神 性 命 德 性, 與 形 氣 相 對, 皆 在 同 一 個 意 義 層 面 上 124

134 的 道 德 本 心 的 意 義 關 於 精 神 " 與 良 知 ", 蓮 池 還 有 一 段 議 論 : 慈 湖 儒 者 也, 不 觀 仲 尼 之 言 乎? 操 則 存, 舍 則 亡, 出 入 無 時, 莫 知 其 鄉 " 則 進 於 精 神 矣, 復 進 於 良 知 矣 然 則 是 佛 說 之 真 知 乎? 曰 : 亦 未 也 真 無 存 亡, 真 無 出 入 也 莫 知 其 鄉 " 則 庶 幾 矣, 而 猶 未 未 舉 其 全 也 仲 尼 又 云 : 無 思 也, 無 爲 也,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天 下 之 故 " 夫 泯 思 爲 而 入 寂, 是 莫 知 其 鄉 也 無 最 後 句, 則 成 斷 滅, 斷 滅 則 無 知 矣 通 天 下 之 故 ", 無 上 三 句, 則 成 亂 想, 亂 想 則 妄 知 矣 寂 而 通, 是 之 謂 真 知 也 然 斯 言 也, 論 易 也, 非 論 心 也, 人 以 屬 之 蓍 卦 而 已 蓋 時 未 至, 機 未 熟, 仲 尼 微 露 而 寄 之 乎 易, 使 人 自 得 之 也 甚 矣! 仲 尼 之 善 言 心 也 39 蓮 池 這 段 話, 係 由 孟 子 告 子 上 中 的 名 段 牛 山 之 木 " 章, 所 載 孔 子 之 言 操 則 存, 舍 則 亡, 出 入 無 時, 莫 知 其 鄉, 惟 心 之 謂 與?", 來 品 鑒 慈 湖 陽 明 心 學 所 謂 精 神 " 良 知 " 在 他 看 來, 孔 子 善 言 心 ", 而 慈 湖 陽 明 皆 未 臻 真 知 " 之 境 陽 明 心 學 的 情 形 且 置 勿 論, 就 慈 湖 心 學 而 言, 雖 然 蓮 池 的 瞭 解 不 足, 但 是 他 的 這 番 議 論 卻 極 有 意 義, 可 以 說 在 無 形 中 提 供 了 一 個 理 解 慈 湖 心 學 的 框 架, 藉 此 反 觀 慈 湖 心 學, 正 可 以 凸 顯 出 慈 湖 所 達 到 的 圓 頓 之 境 慈 湖 先 聖 大 訓 卷 四 收 入 孔 子 這 段 話, 並 詳 加 注 解, 來 闡 釋 人 心 之 神 ", 現 畧 引 如 下 : 孔 子 非 貴 操 而 賤 舍, 後 學 不 達, 遂 謂 常 操 者 爲 聖 人, 不 觀 夫 出 入 無 時? 孔 子 亦 未 嘗 貴 入 而 賤 出, 辭 旨 坦 然 孔 子 哭 顔 淵 至 於 慟 矣, 而 不 自 知, 謂 之 操 存 可 乎? 負 手 曳 杖, 莞 爾 而 笑, 謂 之 操 存 可 乎? 變 化 云 爲, 如 四 時 之 錯 行, 39 [ 明 ] 釋 袾 宏 : 竹 牕 隨 筆, 寂 感 " 條 125

135 如 日 月 之 代 明, 感 而 遂 通, 而 亦 未 始 不 寂 然 也 心 者, 天 下 之 所 同 然, 操 之 則 在, 舍 之 則 無, 忽 然 而 出, 又 忽 焉 而 入, 卒 莫 知 其 鄉 人 心 之 神 如 此 學 者 不 知, 愈 操 愈 失, 操 無 所 益, 舍 無 所 損 貴 操 賤 舍, 斯 失 之 矣 此 心 無 我, 惟 有 至 神, 雖 以 孔 子 之 聖, 猶 不 能 自 知 其 鄉, 而 況 於 他 人 乎? 今 或 獨 取 操 存, 則 有 其 / 鄉 矣, 不 能 如 四 時 之 變 化 矣 ( 先 聖 大 訓,4:19a-20a) 我 們 參 照 蓮 池 的 品 鑒 之 語, 與 慈 湖 的 闡 釋 作 一 比 較,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 第 一, 蓮 池 與 慈 湖, 對 於 操 則 存, 舍 則 亡, 出 入 無 時, 莫 知 其 鄉 " 四 句 的 理 解, 都 重 在 後 兩 句 出 入 無 時, 莫 知 其 鄉 " 蓮 池 對 莫 知 其 鄉 " 一 句 致 以 讚 賞, 而 慈 湖 正 以 此 肯 定 人 心 之 神 ", 不 過 二 人 的 思 想 進 路 不 同 蓮 池 徑 直 提 出 心 無 存 亡 ", 無 出 入 ", 慈 湖 的 闡 釋 是 以 注 解 ( 隨 文 解 義 ) 的 方 式 進 行, 孔 子 已 言 操 舍 存 亡 出 入, 所 以 他 不 可 能 如 蓮 池 一 樣, 直 接 表 明 真 無 存 亡, 真 無 出 入 ", 而 是 通 過 否 定 孟 子 以 來 諸 儒 操 存 " 之 說 40, 來 間 接 達 到 的 慈 湖 提 出 操 無 所 益, 舍 無 所 損 ", 操 無 所 貴, 舍 無 所 賤, 獨 取 操 存, 則 有 其 鄉 ", 由 此 達 到 對 此 心 至 神 ", 莫 知 其 鄉 " 的 肯 認 其 次, 蓮 池 歎 賞 易 傳 無 思 也, 無 爲 也,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天 下 之 故 " 一 語, 並 肯 認 此 寂 而 通 " 爲 真 知, 而 儒 家 以 之 論 易, 未 曾 以 之 論 心 我 們 在 第 三 章 中 敍 述 慈 湖 的 心 學 歷 程 時, 已 經 提 到 他 自 少 年 時 起, 最 爲 喜 愛 繫 辭 中 的 這 段 話, 認 爲 這 是 學 道 " 所 造 最 高 妙 的 境 界, 而 通 過 母 喪 之 悟 ", 更 加 印 證 了 人 心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之 神 用 "( 家 記 三, 遺 書,9:49b) 慈 湖 屢 言 心 體 感 而 遂 通, 而 亦 未 始 不 寂 然 ", 主 張 神 無 速, 亦 無 至 ", 所 以 極 欣 40 慈 湖 批 評 爲 孟 子 誤 認 孔 子 操 存 之 旨, 每 每 以 存 心 操 心 爲 言 ", 不 取 其 苟 得 其 養, 無 物 不 長 ; 苟 失 其 養, 無 物 不 消 " 之 說, 認 爲 此 心 之 神, 本 不 可 以 小 大 消 長 言 "( 先 聖 大 訓,4:20b) 按 慈 湖 對 孟 子 以 來 操 存 " 之 說 的 批 評, 是 由 於 所 著 眼 的 意 義 層 面 不 同, 慈 湖 說 心 之 本 體 ", 爲 應 然 " 的 道 德 心 ; 孟 子 所 謂 操 存, 則 指 實 然 " 的 道 德 心 126

136 賞 程 明 道 惟 神 也, 故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 一 語 ( 家 記 七, 遺 書,13:12a) 蓮 池 說, 孔 子 雖 然 善 言 心 ", 而 寂 感 之 旨, 論 易 也, 非 論 心 也, 人 以 屬 之 蓍 卦 而 已 蓋 時 未 至, 機 未 熟, 仲 尼 微 露 而 寄 之 乎 易, 使 人 自 得 之 也 " 我 們 如 借 用 他 的 話 頭, 則 慈 湖 以 易 傳 之 寂 感 言 心, 正 是 儒 家 心 學 已 臻 圓 頓 之 境 的 表 示 127

137 第 六 章 不 起 意 " 疏 解 如 果 說, 在 慈 湖 心 學 中,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可 以 概 括 其 關 於 本 體 的 論 說, 1 那 麽 不 起 意 " 則 是 其 工 夫 論 的 表 示 歷 來 以 不 起 意 " 爲 慈 湖 心 學 宗 旨 所 在 然 而 對 不 起 意 " 的 真 實 意 謂, 解 者 並 不 多 見, 耳 食 之 餘, 揣 測 附 會 或 者 妄 加 攻 擊, 千 古 以 來 學 者, 比 比 皆 是 黃 梨 洲 撰 宋 元 學 案 初 稿, 以 自 身 陽 明 學 的 背 景, 對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旨 猶 有 親 切 的 瞭 解, 謂 朱 子 之 批 評 不 切, 稱 之 爲 師 門 之 的 傳 ", 僅 責 其 經 傳 有 所 未 得 處, 便 硬 說 闢 倒, 此 乃 學 象 山 而 過 " 云 云 ( 宋 元 学 案,74:2479) 全 謝 山 續 修 學 案 則 不 然, 他 史 事 方 面 極 熟, 又 以 同 里 關 係, 對 鄉 前 輩 有 景 仰 之 忱, 然 而 義 理 方 面 較 爲 疏 闊,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意 旨 未 能 了 然, 故 僅 能 步 朱 派 攻 擊 之 後 塵, 斥 慈 湖 爲 壞 象 山 之 教 ( 宋 元 学 案,74:2466) 所 謂 壞 其 ( 象 山 ) 教 " 者, 正 指 不 起 意 " 三 字 而 言 實 則 慈 湖 心 學 之 精 義, 亦 正 在 這 三 字 一 絕 四 記 不 起 意 " 的 思 想, 在 絕 四 記 一 篇 中 有 清 楚 的 表 達 絕 四 記 是 慈 湖 心 學 三 書 ", 即 最 重 要 的 三 篇 箸 作 之 一 他 的 學 生 葉 元 吉 ( 名 祐 之 ) 弱 冠 志 於 學, 而 未 得 其 方, 凡 先 儒 所 視 者 依 而 行, 所 訶 者 必 戒, 如 是 者 十 有 七 年, 然 終 未 相 應, 中 間 得 先 生 ` 子 絕 四 碑 ' 一 讀, 知 此 心 明 白 廣 大, 異 乎 先 儒 繳 繞 回 曲 之 說, 自 是 讀 書 行 己, 不 敢 起 意 "( 葉 元 吉 妣 張 氏 墓 誌 銘, 遺 書,5:23a) 慈 湖 門 人 錢 時, 在 所 撰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中, 敍 述 絕 四 記 一 篇 宗 旨 說 : 1 黃 梨 洲 說 : 慈 湖 以 不 起 意 爲 宗 "( 宋 元 學 案,74:2479) 128

138 人 心 自 明, 人 心 自 靈 夫 人 皆 有 至 明 至 靈 廣 大 聖 智 之 性, 微 生 意 焉 故 蔽 之, 有 必 焉 故 蔽 之, 有 固 焉 故 蔽 之, 有 我 焉 故 蔽 之 聖 人 不 能 以 道 與 / 人, 能 去 人 之 蔽 耳 如 太 虛 未 始 不 清 明, 去 其 雲 氣 則 清 明 是 性 人 所 自 有, 不 求 而 獲, 不 取 而 得, 先 生 是 以 有 絕 四 記 ( 遺 書,18:25b-26a)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散 見 於 他 的 許 多 箸 作 中, 而 以 絕 四 記 的 表 述 最 爲 完 整 本 章 論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將 以 絕 四 記 爲 主 要 的 文 獻 依 據, 並 以 其 他 表 述 作 爲 輔 助 與 補 充 絕 四 記 的 名 目, 源 於 論 語 子 罕 篇 中 子 絕 四 " 一 章 : 子 絕 四,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這 一 章 是 論 語 中 最 著 名 的 篇 章 之 一, 受 到 歷 代 儒 家 的 廣 泛 重 視, 特 別 是 毋 ( 或 作 無 ) 意 " 毋 ( 或 作 無 ) 我 ", 都 是 儒 家 所 致 力 探 討 的 題 目 即 以 宋 儒 而 論, 北 宋 司 馬 光 還 作 有 一 篇 絕 四 論 ( 宋 元 學 案,7:) 不 過, 慈 湖 絕 四 記 所 論 不 起 意 " 之 旨, 關 於 儒 家 之 理 境 則 有 空 前 的 拓 展 照 慈 湖 的 解 釋, 論 語 子 絕 四 " 一 章 是 這 樣 産 生 的 : 孔 子 日 與 門 弟 子 從 容 問 答, 其 諄 諄 告 戒, 止 絕 學 者 之 病, 大 畧 有 四, 曰 意, 曰 必, 曰 固, 曰 我 門 弟 子 有 一 於 此, 聖 人 必 止 絕 之 毋 者, 止 絕 之 辭 / 墮 此 四 者 之 中, 不 勝 其 多, 故 先 聖 隨 其 所 墮, 而 正 救 之, 止 絕 之, 其 誨 亦 隨 以 / 多 他 日 門 弟 子 欲 記 其 事, 每 事 而 書, 則 不 勝 其 書, 總 而 記 於 此 某 即 其 所 記, 推 見 當 日 之 事 情, 坦 然 灼 然, 而 先 儒 未 有 發 揮 其 然 者 ( 絕 四 記, 遺 書,2:8a-11b) 這 裏 有 特 別 要 注 意 的 地 方, 即 對 毋 " 字 的 理 解 問 題 毋 " 字 究 竟 是 解 作 無 ( 沒 有 )", 還 是 作 止 絕 " 之 義? 這 裏 不 是 一 個 簡 單 的 訓 詁 問 題, 而 關 涉 到 儒 家 對 於 凡 聖 之 別 成 聖 " 途 徑 的 重 要 問 題 129

139 論 語 子 絕 四 " 一 章 的 原 義, 如 歷 代 論 語 注 家 所 解,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四 者, 是 孔 子 德 行 的 表 現 2 較 早 的 注 家, 如 魏 晉 時 的 何 晏, 在 他 的 論 語 集 解 中 是 這 樣 解 釋 的 : 以 道 為 度, 故 不 任 意 ; 用 之 則 行, 舍 之 則 藏, 故 無 專 必 ; 無 可 無 不 可, 故 無 固 行 ; 述 古 而 不 自 作, 處 腢 萃 而 不 自 異, 唯 道 是 從, 故 不 有 其 身 以 道 為 度 " 用 之 則 行, 舍 之 則 藏 " 無 可 無 不 可 " 述 古 而 不 自 作 " 等 等, 都 是 關 於 孔 子 的 況 詞 或 典 故 不 過 也 由 此 引 發 了 凡 聖 之 別 成 聖 " 的 可 能 性, 即 聖 賢 是 否 可 學 而 至 " 的 問 題 意 必 固 我 四 者, 是 普 通 人 德 行 上 常 有 的 缺 陷,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似 乎 是 祇 有 聖 人 纔 能 達 到 的 境 界 唐 代 孔 穎 達 的 論 語 正 義, 關 於 此 章 有 一 百 三 十 九 字 的 疏 解, 開 始 就 點 出 綱 旨 : 此 章 論 孔 子 絕 去 四 事, 與 常 人 異 也 漢 唐 時 代 的 思 想 界, 多 持 凡 聖 有 別 的 觀 點, 以 聖 人 爲 天 縱 之 才, 不 可 學 而 能 宋 代 以 來 理 學 興 起, 宋 明 諸 儒 抉 心 性 之 本 然, 於 愚 夫 愚 婦 不 學 不 慮, 人 心 所 固 有 之 良 知 良 能, 啓 示 無 餘 ; 認 爲 聖 人 可 學 而 至, 所 謂 人 人 心 中 自 有 仲 尼 ", 必 以 希 聖 爲 志, 而 不 肯 作 天 地 間 第 二 等 人, 纔 成 爲 儒 者 的 共 識 3 孔 穎 達 解 子 絕 四 " 一 章, 將 聖 人 與 常 人 相 對 而 言, 正 是 漢 唐 諸 儒 關 於 聖 凡 觀 念 的 一 個 最 好 例 證 4 也 正 是 基 於 聖 人 可 學 而 至 的 預 設, 慈 湖 因 此 認 爲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的 毋 " 字, 不 當 解 釋 作 無 ( 沒 有 )", 而 應 承 前 子 絕 四 " 之 絕 " 字 解, 2 參 見 楊 伯 峻 : 論 語 譯 注, 頁 87 3 參 見 蒙 文 通 : 儒 家 哲 學 思 想 之 發 展, 古 學 甄 微, 頁 95; 蒙 文 通 : 宋 史 敍 言, 古 史 甄 微, 頁 ; 蒙 文 通 : 中 國 歷 代 農 産 量 的 擴 大 和 賦 役 制 度 及 學 術 思 想 的 演 變, 古 史 甄 微, 頁 又 如 論 語 述 而 篇 子 之 所 慎, 齋 戰 疾 " 一 章, 傳 爲 孔 安 國 所 作 的 論 語 傳 就 說 : 此 三 者, 人 所 不 能 慎, 而 夫 子 獨 能 慎 之 " 孔 疏 亦 謂 : 此 三 者 凡 人 所 不 能 慎, 而 夫 子 能 慎 之 也 " 130

140 作 止 絕 " 之 意 而 且,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的 主 旨, 並 不 在 於 形 容 孔 子 德 行 之 高, 而 是 孔 子 止 絕 學 者 之 病 " 的 告 誡 之 語 也 就 說,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是 普 通 人 應 該 達 到 也 可 以 達 到 的 境 界 他 爲 此 表 明 自 己 撰 絕 四 記 的 用 心 所 在 : 先 儒 豈 不 知 毋 " 義 非 無 ", 而 必 以 毋 爲 無 者, 謂 此 非 學 者 之 所 及, 惟 聖 人 可 以 當 之, 故 不 得 不 改 其 義 爲 無, 而 獨 歸 之 孔 子 先 儒 不 自 明 己 之 心, 不 自 信 己 之 心, 故 亦 不 信 學 者 之 心 吁! 賊 天 下 萬 世 之 良 心, 迷 惑 天 下 萬 世 至 靈 至 明 之 心, 其 罪 爲 大 某 大 懼 先 聖 朝 夕 諄 諄 告 戒 切 至 之 本 旨, 隱 沒 而 不 白, 使 後 學 意 態 滋 蔓, 荊 棘 滋 植, 塞 萬 世 入 道 之 門, 不 得 已 故 書 ( 絕 四 記, 遺 書,2:11b) 說 起 字 詞 的 訓 詁, 無 " 或 止 絕 " 都 是 毋 " 字 具 有 之 義, 就 孔 子 本 人 而 言, 沒 有 ( 或 是 止 絕 ) 意 必 固 我 四 種 毛 病, 都 可 通 即 使 如 慈 湖 所 言, 子 絕 四 " 一 章 的 意 義, 在 於 指 示 學 者 成 德 的 路 徑, 毋 " 字 解 作 無 " 或 止 絕 " 也 都 可 通 更 有 進 者, 如 果 根 據 慈 湖 不 起 意 "( 德 性 發 諸 自 然 ", 論 見 下 ) 之 義 來 衡 量 的 話, 毋 " 字 解 作 無 " 似 乎 更 好, 因 爲 止 絕 " 猶 有 人 爲 的 意 味 所 以 毋 " 字 到 底 解 作 無 " 或 止 絕 ", 問 題 反 而 不 是 顯 得 很 重 要 慈 湖 所 極 力 強 調 的, 不 是 孔 子 絕 去 四 事, 與 常 人 異 ", 而 是 常 人 絕 去 四 事 ", 即 與 聖 人 同 二 意 " 的 界 定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旨, 直 接 來 源 於 論 語 子 絕 四 " 章, 因 此 其 所 謂 意 ", 簡 單 地 說, 就 是 意 必 固 我 四 者 孔 子 曰 :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意 之 狀, 大 概 無 踰 斯 四 者 ( 詠 131

141 春 堂 記, 遺 書,2:)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總 括 而 言 之, 則 稱 毋 意 ", 必 固 我 皆 意 之 異 名 異 狀 "( 慈 湖 春 秋 傳,6:3b) 毋 意 " 之 所 以 能 夠 概 稱 其 餘 三 者, 總 而 記 於 絕 四 之 首 "( 先 聖 大 訓,1:52b), 則 在 於 由 此 可 以 知 其 受 病 之 原 也 "( 慈 湖 春 秋 傳,6:14b) 以 意 必 固 我 " 解 意 ", 以 意 " 總 括 必 固 我 " 三 者, 是 就 著 論 語 子 絕 四 " 一 章 講 在 慈 湖 自 己 的 理 路 中, 對 意 " 又 是 如 何 表 述 呢? 先 簡 單 地 解 釋 其 就 字 面 意 思, 意 " 即 意 念 " 意 慮 " 念 慮 " 之 謂 慈 湖 曾 說 : 方 意 念 未 作 時, 洞 焉 寂 焉 ( 絕 四 記, 遺 書,2:) 舜 心 未 嘗 動 毫 髪 意 念 也 ( 楊 氏 易 傳,1:14a) 道 心 即 意 念 不 動 之 心 ( 楊 氏 易 傳,17:7a) 意 念 擾 擾, 憧 憧 往 來 意 慮 紛 然, 不 可 勝 紀 ( 楊 氏 易 傳,11:4b-5a) 吾 心 虛 明, 意 慮 不 / 作 ( 先 聖 大 訓,3:30b-31a) 意 慮 紛 紛 若 此, 故 昏 亂, 故 偏 黨, 而 人 之 道 心 始 失 ( 楊 氏 易 傳,16:19a) 千 失 萬 過, 孰 不 由 意 慮 而 生 乎?( 樂 平 縣 學 記, 遺 書,2:13a) 意 慮 倏 起, 天 地 懸 隔 (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遺 書,2:18a) 此 元 非 遠, 近 在 人 心 念 慮 未 動 之 始, 其 元 乎?"( 楊 氏 易 傳,7:19a) 傳,2:5b) 幾, 微 也, 念 慮 之 始 也 幾 有 善 惡, 敬 則 幾 善, 不 敬 則 幾 惡 ( 楊 氏 易 次 則 何 種 意 念 " 意 慮 " 念 慮 ", 可 歸 之 爲 意 ", 意 " 之 範 圍 有 何 界 定? 132

142 尚 書 臯 陶 謨 曰 : 兢 兢 業 業, 一 日 二 日 萬 幾 " 慈 湖 解 曰 : 幾, 微 也, 念 慮 之 始 也 " 5 以 幾 " 作 意 念 慮, 慈 湖 並 解 說 : 兢 兢 業 業, 是 爲 篤 敬 幾 有 善 惡, 敬 則 幾 善, 不 敬 則 幾 惡 "( 楊 氏 易 傳,2:5b) 念 慮 有 善 有 惡, 差 別 祇 在 敬 與 不 敬 簡 單 地 說, 不 起 意, 即 是 不 起 不 好 的 意 念 如 何 是 不 好? 孔 子 家 語 在 厄 載 孔 子 說 : 君 子 之 修 行 也, 其 未 得 之 ( 慈 湖 註 : 謂 未 得 爵 位 ), 則 樂 其 意 " 慈 湖 解 曰 : 意 謂 心 也 " 並 引 道 心 "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等 語, 並 謂 此 心 無 體 虛 明, 其 樂 無 窮 " 云 云 ( 先 聖 大 訓,6: 25a), 可 知 他 的 意 思 是, 好 的 意 是 心, 不 好 的 意 則 是 意 " 這 是 關 於 不 起 意 " 之 說 最 簡 單 最 籠 統 的 解 釋 下 面 要 具 體 地 細 作 疏 解 意 " 之 一 種, 爲 所 謂 邪 思 " 慈 湖 解 易 經 乾 卦 文 言 閑 邪 存 其 誠 " 句 曰 : 人 心 即 道, 惟 日 用 或 有 邪 思 亂 之, 故 足 以 敗 其 誠 心, 邪 閑 則 誠 存 矣 ( 楊 氏 易 傳,1:18b) 邪 思 " 之 義 易 明, 此 不 贅 言 其 次 則 有 因 愛 惡 " 聲 色 " 貨 利 " 物 我 " 云 爲 " 所 生 之 意 ": 千 失 萬 過, 孰 不 由 意 慮 而 生 乎? 意 動 於 愛 惡, 故 有 過 ; 意 動 於 聲 色, 故 有 過, 意 動 於 云 爲, 故 有 過 意 無 所 動, 本 亦 無 過 ( 樂 平 縣 學 記, 遺 書,2:13a) 意 動 於 聲 色, 故 有 過 ; 意 動 於 貨 利, 故 有 過 ; 意 動 於 物 我, 故 有 過 千 失 萬 過, 皆 由 意 動 而 生 ( 臨 安 府 學 記, 遺 書,2:15a) 論 語 里 仁 有 孔 子 君 子 喻 於 義, 小 人 喻 於 利 " 之 語, 義 利 之 辨 " 爲 儒 家 的 根 本 義 理 之 一, 聲 色 " 貨 利 " 皆 屬 利 ", 人 之 心 志 爲 利 所 奪, 爲 義 5 萬 幾 ", 或 解 作 萬 物, 慈 湖 不 取 此 義, 謂 : 後 世 多 事, 尚 不 至 於 一 二 日 而 有 萬 事, 而 況 於 唐 虞 之 際 乎? 念 慮 則 有 之 矣 "( 楊 氏 易 傳,2:5b) 133

143 之 心 不 能 勝 爲 利 之 心, 因 聲 色 " 貨 利 " 所 生 之 意 ", 在 價 值 判 斷 中 屬 於 負 面 又 言 愛 惡 " 側 重 在 一 己 之 私, 言 物 我 " 即 謂 不 能 大 公 ", 由 此 二 者 所 生 之 意 慮 ", 亦 應 當 在 否 定 之 列, 此 義 亦 明 白 易 曉 故 上 述 愛 惡 " 聲 色 " 貨 利 " 物 我 " 云 爲 " 五 者 之 中, 除 最 後 意 動 於 云 爲 " 有 特 別 的 意 義 之 外 6, 在 儒 家 的 思 想 領 域 中 皆 能 找 到 相 應 的 因 素 然 而 慈 湖 所 謂 毋 意 " 之 意 ", 有 更 加 複 雜 的 意 謂 既 已 先 將 部 份 承 襲 傳 統 的 意 義 作 過 簡 要 辨 析, 之 後 來 看 慈 湖 其 他 關 於 意 " 的 界 定, 就 可 看 出 慈 湖 毋 意 " 思 想 的 獨 特 性 : 何 謂 意? 微 起 焉, 皆 謂 之 意 ; 微 止 焉, 皆 謂 之 意 意 之 爲 狀, 不 可 勝 窮, 有 利 有 害, 有 是 有 非, 有 進 有 退, 有 虛 有 實, 有 多 有 寡, 有 散 有 合, 有 依 有 違, 有 前 有 後, 有 上 有 下, 有 體 有 用, 有 本 有 末, 有 此 有 彼, 有 動 有 靜, 有 今 有 古 若 此 之 類, 雖 窮 日 之 力, 窮 年 之 力, 縱 說 橫 說, 廣 說 備 說, 不 可 得 而 盡 ( 絕 四 記, 遺 書,2:) 於 清 明 無 體 無 思 無 爲 之 中, 而 加 之 意 或 有 此 意, 或 有 彼 意 ; 或 有 內 意, 或 有 外 意 ; 或 有 難 意, 或 有 易 意 ; 或 有 異 意, 或 有 同 意 ; 或 有 虛 意, 或 / 有 實 意 ; 或 有 動 意, 或 有 靜 意 ; 或 有 博 意, 或 有 約 意 ; 或 有 繁 意, 或 有 簡 意 ; 或 有 精 意, 或 有 麤 意 ; 或 有 古 意, 或 有 今 意 ; 或 有 可 之 意, 或 有 不 可 之 意 ; 或 有 知 之 意, 或 有 行 之 意 意 態 萬 狀, 不 可 勝 窮 ( 先 聖 大 訓,3:13b-14a) 意 念 擾 擾, 憧 憧 往 來, 則 隨 其 所 思, 而 朋 從 之 言 念 念 動, 朋 從 之 多, 不 可 勝 紀 或 意 謂 若 是 者 爲 仁, 又 謂 若 是 者 爲 義, 又 謂 若 是 者 爲 禮, 又 謂 若 是 者 爲 樂, 於 仁 義 / 禮 樂 之 中, 又 各 曲 折 支 分 之, 意 度 不 可 勝 紀 於 是 雖 有 6 云 爲 " 二 字 語 源 出 自 易 繫 辭 變 化 云 爲 ", 然 而 卻 非 繫 辭 中 的 本 義, 實 指 造 作, 與 發 諸 自 然 相 對, 详 見 下 論 自 然 " 一 節 134

144 得 乎 一 以 貫 之 之 說, 又 亦 不 免 乎 意, 意 以 若 是 者 爲 一, 若 是 者 非 一 或 以 爲 靜, 或 以 爲 動, 或 以 爲 無, 或 以 爲 有, 或 以 爲 分, 或 以 爲 合, 或 以 爲 此, 或 以 爲 彼, 意 慮 紛 然, 不 可 勝 紀 ( 楊 氏 易 傳,11:4b-5a) 我 們 把 這 三 段 合 起 來 看, 所 謂 意 " 的 産 生, 是 因 爲 道 心 清 明 無 體 無 思 無 爲 ", 道 德 的 本 心 無 利 害 是 非 進 退 虛 實 多 寡 散 合 依 違 前 後 上 下 體 用 本 末 彼 此 動 靜 今 古 " 之 分 別, 不 因 利 害 是 非 " 等 種 種 情 形 而 有 等 差, 即 如 仁 義 禮 樂 亦 然 7, 凡 生 種 種 分 別, 即 爲 起 意 道 德 的 本 心, 如 果 因 世 間 種 種 分 別 相, 而 生 種 種 分 別 等 差 的 念 慮 ( 即 不 可 勝 窮 " 的 意 " 的 状 態 ), 因 而 在 道 德 實 踐 中 不 能 全 然 地 體 現 整 個 的 道 德 心, 即 爲 起 意 三 動 與 靜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旨, 與 心 之 動 靜 問 題 緊 密 相 聯 我 們 分 別 從 動 靜 的 雙 重 角 度, 來 看 慈 湖 對 心 意 之 辨 " 的 論 述 ( 一 ) 本 心 靜 止 " 在 心 之 動 靜 問 題 上, 慈 湖 不 起 意 " 學 說 的 涵 意, 有 著 不 同 的 層 次 首 先, 他 的 基 本 傾 向 是 主 靜 " 基 於 此, 他 稱 起 意 " 爲 動 意 " 動 意 念 ", 稱 不 起 意 " 爲 不 動 意 " 意 念 不 動 " 念 慮 未 動 " 云 云 : 不 動 乎 意, 則 清 明 變 化, 出 生 萬 善 ( 先 聖 大 訓,5:45a) 不 動 乎 意, 則 虛 明 洞 照, 衆 善 備 具 ( 慈 湖 春 秋 傳,3:2b) 7 慈 湖 主 張 夫 道 一 而 已 矣 "( 楊 氏 易 傳,1:2b,8:2b; 慈 湖 詩 傳,18:6b; 慈 湖 春 秋 傳,6:5a) 是 慈 湖 的 重 要 觀 念, 他 主 張 三 才 一 道, 萬 物 萬 事 萬 事 萬 理 皆 爲 一 道, 道 無 大 小 優 劣 精 粗 本 末 廣 狹 之 分 別 ( 周 易 解 序, 遺 書,1:; 慈 湖 春 秋 傳,3:24b; 先 聖 大 訓,3:4b), 仁 義 禮 樂 皆 爲 道 之 異 名, 道 一 名 殊 "( 先 聖 大 訓,1:31b) 道 心 又 爲 道 之 內 在 於 人, 即 道 的 直 接 體 現 : 夫 道 一 而 / 已 矣, 夫 道 心 而 已 矣 "( 慈 湖 詩 傳,18:6b-7a) 135

145 所 以 昏 者, 動 乎 意 也, 如 水 焉, 撓 之 斯 濁 矣 ( 家 記 七, 遺 書,13:13a) 舜 心 未 嘗 動 毫 髪 意 念 也 ( 楊 氏 易 傳,1:14a) 道 心 即 意 念 不 動 之 心 ( 楊 氏 易 傳,17:7a) 此 元 非 遠, 近 在 人 心 念 慮 未 動 之 始, 其 元 乎?"( 楊 氏 易 傳,7:19a) 除 以 意 意 念 念 慮 之 動 " 與 不 動 " 爲 言 之 外, 亦 以 動 心 " 不 動 心 " 表 示 不 起 意 " 之 旨 : ( 舜 ) 苟 惟 不 然, 其 心 微 動, 人 已 不 服, 觸 物 違 道, 凶 咎 立 至 ( 楊 氏 易 傳,1:14a) 不 以 進 動 其 心, 亦 不 以 小 言 動 其 心 ( 楊 氏 易 傳,4:3b 此 爲 解 易 需 " 卦 語 ) 苟 有 一 毫 利 心 一 毫 動 心, 皆 難 免 乎 春 秋 之 誅 ( 慈 湖 春 秋 傳,3:10a) 心 微 動 則 流 矣, 流 則 有 所 倚, 倚 則 有 所 偏, 動 流 偏 倚, 無 非 邪 者 ( 楊 氏 易 傳,7:11a 此 解 易 豫 " 卦 中 正 " 之 義, 流 指 流 於 邪 ) 此 心 微 動, 百 過 隨 之 ; 此 心 不 動, 常 一 常 明 ( 家 记 二, 遺 書,8:21a) 學 道 孜 孜, 學 不 動 心 ( 楊 氏 易 傳,7:12b) 得 此 中, 雖 終 日 思 慮, 終 年 思 慮, 不 可 謂 動 心 也 ; 失 此 中, 雖 終 日 不 思 慮, 終 年 不 思 慮, 不 可 謂 不 動 心 也 此 非 得 聖 人 大 中 之 道, 未 易 辨 此 家 記 四, 遺 書,10:41a b 中 指 無 意 無 必 大 中 至 正 之 道 ") 此 不 動 心 " 之 說, 出 於 孟 子 孟 子 公 孫 丑 上 : 我 四 十 不 動 心 " 所 謂 不 動 心 ", 即 不 動 搖 其 本 然 之 善 心 8 由 不 動 心 " 一 義, 可 以 直 接 引 出 主 靜 " 8 參 見 周 乾 溁 : 孟 子 不 動 心 " 論 剖 解, 天 津 師 範 大 學 學 報,2001 年 5 期 孟 子 說 四 十 不 動 心 "( 四 十 " 之 年 應 該 是 對 孔 子 言 四 十 而 不 惑 "( 論 語 爲 政 ) 的 回 應, 朱 子 孟 子 集 注 (3:267) 謂 孔 子 ` 四 十 而 不 惑 ', 亦 不 動 心 之 謂 ", 已 有 此 意 ), 是 經 過 一 番 修 養 實 踐 的 工 夫, 即 知 言 " 與 養 氣 " 達 成 的, 特 別 是 後 者, 因 所 謂 志 壹 則 動 氣, 氣 壹 則 動 志 " 之 故, 工 夫 尤 其 重 要 近 人 劉 咸 炘 先 生 論 及 理 學 工 夫 時 說, 若 知 心 氣 交 關, 則 知 下 手 處 當 何 在 矣 "( 劉 咸 炘 : 復 徐 季 廣 書, 推 十 書 推 十 文,4:2211) 慈 湖 工 夫 論 中, 以 心 意 之 辨 " 爲 綱 領 ( 其 意 義 與 孟 子 知 言 " 在 同 一 層 面 上 ), 而 不 涉 及 養 氣 " 的 問 題, 是 其 欠 缺 所 在 至 明 代 後 期 慈 湖 心 學 流 行, 陽 明 後 學 因 不 起 意 " 之 說, 而 生 出 自 然 " 與 龍 惕 " 之 辨, 其 內 在 癥 結 即 在 於 此, 而 王 學 末 流 種 種 弊 端, 似 亦 與 此 不 無 關 係 此 問 題 牽 涉 方 面 極 廣, 這 裏 僅 略 爲 提 出, 136

146 的 觀 念 : 人 心 好 動, 使 之 動 則 易, 使 之 靜 則 難 ( 楊 氏 易 傳,16:7b) 水 靜 則 清, 清 則 明 ; 人 靜 則 清 明 人 心 本 清 明, 惟 動 故 昏 人 之 本 心, 自 靜 自 清 明 ( 楊 氏 易 傳,7:10b) 如 水 鑑 中 之 萬 象, 水 常 止 而 萬 象 自 動 也 ; 如 天 地 之 相 感, 而 未 嘗 不 寂 然 也 ( 楊 氏 易 傳,11:1b) 人 心 自 有 寂 然 不 動 之 妙 ( 楊 氏 易 傳,9:17a) 道 心 寂 然, 奚 高 奚 卑 ( 楊 氏 易 傳,7:23a) 道 心 無 體, 動 者 爲 誰?( 楊 氏 易 傳,17:13a) 慈 湖 由 此 對 儒 家 經 典 中 止 " 的 概 念, 進 行 了 全 新 的 ( 或 者 說 是 創 造 性 的 ) 闡 釋 尚 書 益 稷 中 禹 對 舜 說 安 汝 止 ", 鄭 玄 解 : 安 汝 之 所 止, 無 妄 動, 動 則 擾 民 " 止 " 引 申 爲 職 責 之 意 9 慈 湖 則 以 心 之 靜 止 " 爲 解, 說 : 言 舜 心 本 靜 止, 惟 安 焉 而 / 已 " 尚 書 太 甲 上 載 商 代 賢 相 伊 尹 對 帝 太 甲 說 欽 厥 止 ", 此 處 之 止 " 指 意 圖 ( 欽 " 爲 恭 敬 之 義 ), 慈 湖 亦 以 本 心 靜 止 " 作 解 ( 安 止 齋 記, 遺 書,2:30a b) 大 學 引 詩 經 小 雅 緜 蠻 緡 蠻 黃 鳥, 止 於 丘 隅 " 後, 復 載 孔 子 之 言 曰 : 於 止! 知 其 所 止 " 慈 湖 解 於 止 " 爲 本 止 ", 即 謂 本 心 靜 止 慈 湖 進 而 提 出 此 本 心 靜 止 ", 爲 舉 天 下 古 今, 人 心 皆 然 " 大 學 有 知 止 " 之 說, 其 中 的 名 段 知 止 而 後 有 定, 定 而 後 能 靜, 靜 而 後 能 安 ", 則 被 慈 湖 斥 爲 此 非 聖 人 之 言 也, 此 以 意 爲 之, 故 有 四 者 之 序 " 人 心 本 來 靜 止, 言 止 " 即 可, 並 無 所 謂 止 定 靜 安 " 四 個 層 次 以 便 將 來 繼 續 加 以 研 究 又 宋 人 蘇 轍 以 孟 子 不 動 心 " 爲 誠 " 之 異 名 ( 孟 子 解, 欒 城 後 集,6:), 雖 未 見 得 合 乎 孟 子 原 意, 以 之 證 解 慈 湖 之 旨 則 甚 當 誠 是 就 道 德 本 心 而 說, 慈 湖 毋 意 " 即 謂 道 德 心 發 諸 自 然, 無 有 造 作, 故 毋 意 " 與 誠 " 之 聯 繫 在 此 9 參 見 江 灝 等 : 今 古 文 尚 書 全 譯, 頁

147 的 分 別 在 他 看 來, 人 心 寂 然 不 動, 則 不 起 乎 意, 融 明 澄 一, 惡 覩 四 者 "( 安 止 齋 記, 遺 書,2:30a b) 10 慈 湖 對 尚 書 益 稷 中 安 汝 止 " 一 語, 可 謂 情 有 獨 鍾 ", 在 他 的 經 解 與 各 種 講 論 中 經 常 出 現 試 舉 一 例, 他 曾 引 安 女 止 " 以 解 易 經 無 妄 " 卦 卦 辭 無 妄 之 往 " 一 句 : 言 其 本 止 而 不 動 意, 動 則 往 矣, 往 則 爲 妄 矣, 動 則 離 無 妄 而 之 妄 矣 ( 楊 氏 易 傳,9:15a) 綜 上 所 述, 我 們 可 以 肯 定, 在 心 之 動 靜 問 題 上, 本 心 靜 止 " 爲 慈 湖 的 基 本 傾 向 ( 二 ) 即 動 即 靜 " 雖 然 說 本 心 靜 止 ", 而 徒 言 靜, 不 足 以 見 心 之 全 體 靜 無 動 不 神, 上 文 提 到 慈 湖 以 本 止 " 解 易 經 無 妄 " 卦 辭, 嗣 又 以 至 動 " 解 之 : 至 動 足 以 發 揮 無 妄 之 至 神 徒 靜 猶 妄, 至 動 無 妄, 愈 動 愈 神 ( 楊 氏 易 傳,9:15a) 慈 湖 發 揮 論 語 雍 也 中 孔 子 知 者 動 " 之 說 道 : 孔 子 深 知 學 者 求 道, 多 求 諸 寂 靜, 多 差, 故 曰 知 者 動 ", 使 人 知 日 用 應 酬, 無 非 至 妙 ( 巋 然 齋 記, 遺 書,2:34b) 所 謂 日 用 應 酬, 萬 變 無 非 妙 用 "( 家 記 五, 遺 書,11:4a), 此 日 用 應 酬 " 無 疑 是 動 ", 無 非 至 妙 ", 至 妙 者 道 之 謂, 意 即 動 亦 是 道 " 由 此 動 靜 無 二 道 " 的 主 張 ( 家 記 二, 遺 書,8:11a), 慈 湖 復 有 即 動 即 靜 " 之 說, 這 是 對 心 之 動 靜 問 題 的 第 二 個 層 次, 也 是 更 高 一 層 意 義 的 表 述 11 慈 湖 說 : 慈 湖 認 爲 大 學 爲 非 聖 人 語 ", 有 許 多 激 烈 的 批 評 此 處 可 與 論 文 第 三 章 成 學 篇 母 喪 之 悟 " 一 節 參 看, 也 可 證 明 那 次 覺 悟 在 慈 湖 成 學 經 歷 中 的 重 要 性 138

148 至 動 而 / 常 靜, 至 變 而 常 一, 人 皆 有 是 道 心 ( 楊 氏 易 傳,19:10b-11a) 一 動 一 靜, 無 非 易 道 之 妙 ( 楊 氏 易 傳,7:14b) 極 天 下 之 至 動, 而 實 未 嘗 動 ( 家 記 五, 遺 書,11:4a) ( 人 心 ) 至 動 至 變, 無 思 無 爲 ( 楊 氏 易 傳,8:2b) 後 一 句 中, 至 動 至 變 " 是 動, 無 思 無 爲 " 是 靜, 二 者 是 一 體 相 即 的 關 係 ( 關 於 無 思 無 爲 " 的 討 論 見 下 ) 既 然 說 日 用 應 酬, 無 非 至 妙 ", 極 天 下 之 至 動, 而 實 未 嘗 動 ", 所 以 君 子 終 日 乾 乾, 而 非 意 也 "( 己 易, 遺 書,7:12a), 辭 氣 惟 謹, 執 事 惟 敬 斯 謹 斯 敬, 動 中 之 靜 得 此 爲 賢, 盡 此 爲 聖 "( 中 庭 召 呼 磬 铭, 遺 書,5:29a) 關 於 心 之 動 靜 問 題, 慈 湖 特 別 喜 歡 引 用 論 語 雍 也 中 孔 子 知 者 樂 水, 仁 者 樂 山 知 者 動, 仁 者 靜 " 的 話 頭, 來 加 以 闡 釋 : 聖 人 於 此, 無 以 形 容 其 妙, 惟 曰 知 者 所 樂 者 水, 託 象 以 示 學 者 夫 水 流 行, 汨 汨 不 息, 至 虛 而 無 實 體, 至 動 而 非 思 慮 如 此 解 釋, 亦 未 足 以 盡 水 之 妙, 亦 莫 能 言 知 者 之 樂, 又 繼 之 以 動 之 一 辭 雖 言 其 動, 亦 不 能 言 其 所 以 動 之 者, 得 動 中 之 妙, 真 不 可 / 度 思 學 者 求 道, 率 求 之 於 靜, 徒 觀 聖 人 之 言 曰 天 下 何 思 何 慮 ", 往 往 離 動 而 求 靜, 愈 求 愈 遠, 而 不 知 聖 人 未 嘗 溺 於 靜, 惟 能 動 者 乃 得 之 必 也 酬 應 萬 務, 擾 擾 膠 膠, 而 未 始 不 寂 然, 不 可 以 心 知 意 度 者, 庶 幾 乎 知 者 之 動 矣 動 即 水, 水 者 動 中 之 妙 也, 必 至 此 而 後 可 以 言 仁, 必 能 動 而 後 能 靜 山 亦 非 專 於 靜 而 已, 草 木 生 焉, 未 嘗 無 用 而 常 靜 焉, 知 者 雖 得 動 中 之 妙, 而 未 能 常 明 常 覺, 事 物 汩 之, 間 有 轉 移, 未 能 如 仁 者 之 常 覺 常 明, 常 不 動 知 者 之 動, 即 仁 者 之 靜 動 靜 離, 不 足 以 言 仁 另 外, 由 萬 變 無 非 妙 用 " 一 語, 可 以 推 論 出 慈 湖 以 靜 爲 體, 動 爲 用 ; 動 靜 無 二 道 ", 則 是 體 用 一 源 "; 即 動 即 靜 ", 則 是 即 體 即 用 "; 下 文 提 到 非 動 非 靜 ", 則 是 體 用 不 二 " 的 圓 融 之 境 139

149 知 ( 家 記 五, 遺 書,11:1a b) 在 他 看 來, 聖 人 觀 物 取 象 ", 山 與 水 二 者, 都 是 形 容 心 體 之 妙 用 的 最 好 象 徵 水 至 虛 而 無 實 體 " ( 實 體 " 爲 形 質 之 謂 ), 無 一 定 形 質, 其 體 ( 本 體 ) 虛 靜, 而 流 行 不 已, 至 動 而 非 思 慮 ", 得 動 中 之 妙 " 山 亦 非 專 於 靜 而 已, 草 木 生 焉, 水 泉 發 焉, 寶 藏 興 焉, 未 嘗 無 用 而 常 靜 焉 "( 家 記 五, 遺 書,11:4b) 山 體 常 靜 ( 山 之 外 觀 以 靜 爲 主, 故 此 體 " 兼 言 本 體 與 形 質 ), 而 能 發 生 草 木 水 泉 寶 藏 二 者 皆 顯 動 靜 不 離 之 妙 諦 慈 湖 還 曾 以 水 鑑 ( 以 水 爲 鑑 ) 映 射 萬 象 爲 譬, 世 間 萬 象 紛 然 變 化, 是 爲 至 動 ; 鑑 中 之 水, 靜 則 見 物, 動 則 不 見 故 水 鑑 之 靜, 必 由 此 紛 然 萬 象 之 呈 現 而 見 他 由 此 提 出, 天 下 之 至 動, 即 天 下 之 至 賾 ( 賾 者 玄 妙 之 謂 ), 不 得 乎 變 化 之 妙 者, 非 實 得 道 者 也 "( 楊 氏 易 傳,16:2b) 慈 湖 對 知 者 樂 水, 仁 者 樂 山 知 者 動, 仁 者 靜 " 話 頭 的 鍾 愛, 原 因 不 難 理 解 這 裏 所 涉 及 的, 除 了 動 靜 之 外, 其 中 還 包 含 了 仁 知 等 儒 家 思 想 中 的 重 要 概 念 ( 特 別 是 仁 ) 他 由 山 水 之 動 靜 爲 譬, 指 出 學 者 求 道 ( 仁 知 ( 智 ) 之 道 ), 不 可 離 動 而 求 靜 ", 惟 能 動 者 乃 得 之 ", 必 能 動 而 後 能 靜 ", 此 謂 知 者 動 "; 同 時, 天 下 之 至 動, 實 未 嘗 動 "( 巋 然 齋 記, 遺 書,2:35a) 道 心 神 明, 通 達 無 方, 變 化 無 窮, 而 亦 未 嘗 或 動 "( 楊 氏 易 傳,16:2b), 心 之 本 體 常 覺 常 明, 常 不 動 ", 知 者 之 動, 即 仁 者 之 靜 ", 故 動 必 與 靜 兼 言, 動 靜 離, 不 足 以 言 仁 知 " 此 爲 慈 湖 論 心 即 動 即 靜 " 之 義 慈 湖 認 爲, 世 間 學 者 求 道, 由 於 不 明 此 即 動 即 靜 " 之 義, 故 千 人 萬 人, 率 求 之 虛 靜, 多 溺 於 沈 寂 "( 家 記 五, 遺 書,11:4a), 因 此 他 在 工 夫 論 上, 對 靜 坐 並 不 加 以 肯 定 : 靜 者, 不 動 乎 意 而 已, 非 止 於 兀 坐 ( 巋 然 齋 記, 遺 書,2:35a) 140

150 行 狀 記 述 道 : 先 生 曩 嘗 口 奏 : 陛 下 自 信 此 心 即 大 道 乎?" 上 曰 : 心 即 是 道 " 問 : 日 用 如 何?" 上 曰 : 止 學 定 耳 " 先 生 謂 : 定 無 用 學 但 不 起 意, 自 然 靜 定 澄 明 " ( 文 集,18:15a) 12 慈 湖 門 人 鄒 夢 遇 ( 字 元 祥 ) 曾 經 說 : 人 皆 以 兀 坐 端 默 爲 靜, 吾 獨 以 步 趨 應 酬 爲 靜 ; 人 皆 以 步 趨 應 酬 爲 動, 吾 獨 以 兀 坐 端 默 爲 動 "( 鄒 元 祥 墓 碣, 遺 書,5:18b) 這 話 很 能 契 合 慈 湖 即 動 即 靜 " 的 思 想, 慈 湖 許 之 爲 覺 " 澄 明 " ( 鄒 元 祥 墓 碣, 遺 書,5:18a), 不 無 原 因 關 於 靜 坐 的 問 題, 我 們 後 面 還 要 談 到 ( 三 ) 心 無 動 靜 " 關 於 心 的 動 靜 問 題, 慈 湖 由 即 動 即 靜 " 之 義, 更 推 出 心 無 動 靜 " 之 說, 此 究 極 之 言 夫 道 非 動 靜 之 可 言 ( 楊 氏 易 傳,16:2b) 道 心 無 體, 孰 動 孰 靜, 孰 行 孰 止?( 楊 氏 易 傳,18:2a) 此 心 日 用 云 爲, 虛 靈 變 化, 實 不 曾 動, 不 曾 靜, 不 曾 生, 不 曾 死, 而 人 謂 之 動, 謂 之 靜, 謂 之 生, 謂 之 死 晝 夜 常 光 明 ( 日 本 國 僧 俊 芿 求 書, 遺 書,3:9b) 慈 湖 推 重 禮 記 孔 子 閒 居 一 篇, 常 引 孔 子 哀 樂 相 生, 是 故 明 目 而 視 之, 不 可 得 而 見 也 ; 傾 耳 而 聽 之, 不 可 得 而 聞 也 " 之 言, 以 證 明 對 本 體 的 認 識, 非 有 無 動 靜 思 爲 之 可 言, 而 無 所 容 其 言 也 然 則 道 豈 有 無 動 靜 可 否 之 所 可 論 哉, 道 豈 有 無 動 靜 可 否 之 所 不 可 論 / 哉?"( 楊 氏 易 傳,17:2b-3b) 凡 所 謂 心 之 動 靜 有 無 云 云, 係 在 名 言 領 域 中 討 論, 必 言 至 心 無 動 靜 " 之 理 境, 方 超 脫 名 言, 默 契 道 體, 達 究 竟 之 義 12 年 譜 (2:9b) 繫 此 於 寧 宗 嘉 定 三 年 (1210) 下, 慈 湖 時 年 七 十 歲 141

151 四 無 思 無 爲 ( 一 ) 非 絕 思 慮 之 謂 " 毋 意 " 之 意 ", 爲 意 念 " 意 慮 " 念 慮 " 之 謂, 凡 意 念 慮 皆 爲 起 於 心 之 思 ", 所 以 慈 湖 必 然 地 要 面 對 思 " 的 問 題 他 作 出 怎 樣 的 回 應 呢? 第 一, 是 對 思 " 的 肯 定 : 雖 然, 思 亦 何 害 於 事? 箕 子 曰 思 曰 睿 ", 孔 子 曰 學 而 不 思 則 罔 ", 周 公 仰 而 思 之, 夜 以 繼 日 思 亦 何 害 於 吾 事 也?( 己 易, 遺 書,7:8b) 尚 書 洪 范 中 箕 子 向 周 武 王 陳 述 洪 範 九 疇 ", 其 二 曰 敬 用 五 事 ", 五 事 " 之 五 爲 思 ", 並 有 思 曰 睿 " 之 說, 意 謂 思 考 要 通 達 " 13 學 而 不 思 則 罔 " 爲 論 語 爲 政 中 的 名 言, 孟 子 離 婁 下 : 周 公 思 兼 三 王, 以 施 四 事 其 有 不 合 者, 仰 而 思 之, 夜 以 繼 日, 幸 而 得 之, 坐 以 待 旦 " 據 此, 箕 子 周 公 孔 子 等 聖 人 皆 對 思 " 的 重 要 性 予 以 肯 認, 慈 湖 因 此 說 思 亦 何 害 於 事 " 意 " 有 害, 思 " 無 害, 則 意 " 與 思 " 何 辨? 慈 湖 說 : 思 曰 睿, 終 身 思 可 也 ; 思 之 弗 得 弗 措, 終 年 思 可 也 ; 周 公 思 兼 三 王 以 施 四 事, 夜 以 繼 日, 思 之 可 也 周 公 日 夜 以 思, 乃 聖 人 之 道 ( 家 記 四, 遺 書,10:41a b) 在 他 看 來, 思 " 無 害 的 前 提, 是 思 曰 睿 ", 即 思 考 通 達 不 過, 此 言 猶 顯 浮 泛, 未 盡 其 中 要 義 周 公 仰 思 夜 繼 ", 致 深 思 之 功, 乃 是 要 思 兼 三 王, 以 施 四 事 ", 要 兼 學 夏 商 周 三 代 君 王, 以 實 踐 大 禹 商 湯 周 文 王 武 王 13 江 灝 等 : 今 古 文 尚 書 全 譯, 頁

152 的 勳 業 14, 這 纔 是 思 的 聖 人 之 道 ": 所 思 乃 聖 人 之 事, 思 乃 聖 人 之 思 不 過 如 此 表 述, 尚 不 夠 清 楚, 如 果 所 思 不 是 聖 人 之 事 ", 而 是 日 用 之 事 " 呢? 慈 湖 所 注 論 語 公 冶 長 季 文 子 三 思 而 後 行 " 一 章 中, 在 這 方 面 有 詳 解 論 語 原 文 爲 : 季 文 子 三 思 而 後 行 子 聞 之, 曰 : 再, 斯 可 矣 " 慈 湖 解 曰 : 至 於 日 用 之 事, 苟 每 事 必 三 思 而 後 行, 則 過 矣 滯 矣 不 通 矣 隨 遇 輒 應 而 不 思, 固 不 可 ; 思 之 思 之 又 思 之, 每 事 如 此, 亦 不 可 隨 遇 輒 應, 謂 之 太 簡 ; 每 事 三 思, 謂 之 太 詳 太 簡 謂 之 不 及, 太 詳 謂 之 太 過 太 簡 未 是, 太 詳 亦 未 是 太 簡 則 有 簡 之 意, 太 詳 則 有 詳 之 意, 皆 非 無 意 無 必 大 中 至 正 之 道 也 是 道 也, 初 非 絕 / 思 慮 之 謂, 得 此 中, 雖 終 日 思 慮, 終 年 思 慮, 不 可 謂 動 心 也 ; 失 此 中, 雖 終 日 不 思 慮, 終 年 不 思 慮, 不 可 謂 不 動 心 也 周 公 日 夜 以 思, 乃 聖 人 之 道 此 非 得 聖 人 大 中 之 道, 未 易 辨 此 ( 家 記 四, 遺 書,10:41a b) 思 " 是 必 要 的, 不 可 無 思, 否 則 即 爲 隨 遇 輒 應 ", 可 謂 太 簡 ", 每 事 三 思 爲 太 詳 ", 簡 " 與 詳 " 即 過 猶 不 及 ", 皆 未 得 乎 大 中 至 正 之 道 "( 省 稱 曰 中 "), 皆 爲 意 " 之 表 現, 或 爲 簡 之 意 ", 或 爲 詳 之 意 " 故 毋 意 " 之 旨, 非 絕 思 慮 之 謂 " 動 心 與 否, 起 意 與 否, 全 視 乎 是 否 得 此 中 " 道 ( 二 ) 思 爲 權 辭 " 易 繫 辭 載 : 子 曰 :` 天 下 何 思 何 慮? 天 下 同 歸 而 殊 塗, 一 致 而 百 慮, 14 參 見 楊 伯 峻 : 孟 子 譯 注, 頁

153 天 下 何 思 何 慮? '" 慈 湖 對 這 段 話 極 爲 欣 賞, 並 解 釋 道 : 自 聖 人 觀 之, 一 猶 贅 言, 何 俟 乎 思 慮?"( 家 記 一, 遺 書,7:32b) 一 " 即 指 一 致 ", 既 然 說 何 思 何 慮 ", 思 慮 的 意 義 既 經 消 解, 則 一 致 而 百 慮 " 亦 不 必 言, 亦 爲 剩 語, 如 此 始 真 爲 何 思 何 慮 " 故 慈 湖 以 思 慮 " 爲 害 : 人 惟 因 物 有 遷 /, 而 動 於 思 慮 動 於 思 慮, 而 後 流 昏 而 亂 ( 楊 氏 易 傳,7:19a b) 思 慮, 人 以 爲 不 可 無 者, 而 孔 子 以 爲 無 庸 焉 ( 楊 氏 易 傳,16:11b) 思 輒 失 之 ( 楊 氏 易 傳,17:4b) 並 且 由 此 申 發 出 思 " 爲 權 設 的 觀 點 : 子 曰 學 而 不 思 則 罔 ", 爲 未 覺 者 設 也 ; 又 曰 君 子 有 九 思 ", 爲 未 覺 及 覺 而 未 全 者 設 也 堯 之 文 思, 如 晝 夜 寒 暑 之 變 化 也 臯 陶 曰 慎 厥 身, 修 思 永 ", 以 舜 禹 雖 聖, 猶 未 至 於 堯 之 大 聖 也 孔 子 贊 堯 曰 大 哉 ", 贊 舜 曰 君 哉 ", 不 無 小 間 也 ( 家 記 一, 遺 書,7:32b) 孔 子 曰 君 子 有 九 思 " 視 未 能 不 蔽 於 物, 奚 可 不 思 明? 聽 未 能 不 蔽 於 物, 奚 可 不 思 聰? 色 患 不 溫, 惡 得 而 無 思? 貌 患 不 恭, 惡 得 而 無 思? 言 有 未 忠, 惡 得 而 不 思 忠? 事 有 未 敬, 惡 得 而 不 思 敬? 既 有 疑, 惡 得 不 思 問? 既 有 忿, 胡 可 不 思 難? 既 見 得 矣, 則 必 思 義 ; 苟 不 見 得, 不 必 思 義 可 也 有 病 必 施 藥, 人 之 無 病 者 寡 矣 當 思 不 思 則 罔, 不 必 思 而 思 則 贅 不 可 罔, 亦 不 可 贅 ( 家 記 五, 遺 書,11:41b) 論 語 爲 政 所 謂 學 而 不 思 則 罔 ", 季 氏 篇 中 孔 子 說 君 子 有 九 思, 視 思 明, 聽 思 聰, 色 思 溫, 貌 思 恭, 言 思 忠, 事 思 敬, 疑 思 問, 忿 思 難, 見 得 思 義 ", 都 是 爲 未 覺 及 覺 而 未 全 者 設 ", 覺 者 則 不 必 復 致 思 焉 慈 湖 以 疾 病 爲 喻, 來 144

154 表 明 思 " 的 必 要 性, 因 爲 人 之 無 病 者 寡 ", 而 有 病 必 施 藥 " 視 聽 有 蔽 於 物 " 之 患, 故 須 思 聰 明 ; 顔 色 言 行 有 不 溫 不 恭 不 忠 不 敬 之 患, 故 須 自 我 省 察 ; 有 疑 則 思 發 問 15, 忿 怒 則 慮 及 後 患, 等 等 從 另 一 方 面 來 說, 思 " 既 爲 疾 病 者 設, 則 無 疾 自 不 必 思 ", 以 見 得 思 義 " 爲 例, 不 見 得 " 之 時, 何 必 思 義 " 慈 湖 因 此 提 出, 當 思 不 思 則 罔, 不 必 思 而 思 則 贅 ", 前 者 爲 論 語 罔 " 義 之 引 申, 後 者 贅 " 義 則 爲 慈 湖 所 獨 見 思 " 與 無 思 " 有 層 次 之 高 下, 思 " 爲 初 學 者 設, 無 思 " 乃 成 德 之 表 徵 依 慈 湖 的 理 路, 也 可 以 說, 思 " 爲 入 門 義, 無 思 " 爲 究 竟 義 尚 書 堯 典 謂 帝 堯 欽 明 文 思 安 安 ", 思 " 指 思 慮 通 達 16, 故 堯 有 大 聖 " 之 稱 臯 陶 謨 載 臯 陶 對 禹 說 慎 厥 身, 修 思 永 ", 謂 修 身 要 想 到 堅 持 不 懈, 此 處 之 思 " 即 有 思 慮 " 之 意, 既 須 思 慮 始 得, 故 慈 湖 以 舜 禹 所 臻 之 聖 境, 猶 遜 於 堯 論 語 泰 伯 中 孔 子 贊 堯 曰 大 哉 堯 之 爲 君 也 ", 孟 子 滕 文 公 上 載 孔 子 贊 堯 大 哉 " 之 語 外, 並 載 贊 舜 語 曰 君 哉 舜 也 ", 大 哉 " 與 君 哉 " 讚 賞 的 程 度 顯 有 差 別, 照 慈 湖 的 理 解, 此 正 是 由 於 所 臻 聖 境 高 下 不 一, 所 係 正 在 於 無 思 " 與 思 " 之 別 我 們 回 到 心 學 的 語 境 中, 則 思 " 與 不 思 ", 都 不 是 就 認 識 活 動 而 言, 指 的 是 道 德 實 踐 中 的 價 值 判 斷 思 " 即 意 指 由 經 驗 的 或 理 性 的 知 識 來 決 定 何 者 當 做, 何 者 不 當 做, 這 些 原 則 俱 係 他 律 ; 不 思 " 則 係 全 然 自 發 自 覺, 自 主 自 律 牟 宗 三 先 生 在 論 述 陸 象 山 本 心 " 之 說 的 簡 易 直 截 " 時, 曾 引 述 康 德 實 踐 理 性 批 判 第 一 章 純 粹 實 踐 理 性 底 原 則 中 的 一 段 爲 證, 茲 節 引 如 下 : 最 普 通 的 智 思 亦 能 很 容 易 而 無 遲 疑 地 看 出 在 意 志 之 自 律 底 原 則 上 所 需 15 論 語 八 佾 記 孔 子 入 太 廟, 每 事 問 ", 且 曰 是 禮 也 ", 是 可 爲 疑 思 問 " 一 句 注 腳 16 鄭 玄 注 : 慮 事 通 敏 謂 之 思 " 參 見 江 灝 等 : 今 古 文 尚 書 全 譯, 頁

155 要 去 作 的 是 什 麽 ; 但 是 在 意 志 之 他 律 底 假 設 上 去 看 出 什 麽 是 要 去 作 的, 那 卻 是 很 難 的, 而 且 需 要 有 世 界 底 知 識 此 即 是 說, 義 務 是 什 麽, 這 對 於 每 一 個 人 其 自 身 就 是 坦 然 明 白 的 17 陸 象 山 平 時 對 門 人 經 常 說 的 一 句 話 是 : 女 耳 自 聰, 目 自 明, 事 父 自 能 孝, 事 兄 自 能 弟, 本 無 欠 闕, 不 必 他 求, 在 自 立 而 已 ( 語 錄 上, 陸 九 淵 集,34:399) 優 裕 寬 平, 即 所 存 多, 思 慮 亦 正 求 索 太 過, 即 所 存 少, 思 慮 亦 不 正 象 山 所 謂 求 索 ", 即 慈 湖 所 謂 思 "; 耳 自 聰, 目 自 明 " 之 自 ", 即 自 然 ", 不 假 思 爲 象 山 此 意, 已 爲 慈 湖 之 濫 觴, 而 經 慈 湖 揭 出, 益 發 暢 然 明 朗 ( 三 ) 無 思 無 爲 " 先 肯 定 思 ", 繼 謂 思 爲 權 辭 ", 慈 湖 進 而 提 出 思 即 無 思 " 無 思 即 思 " 的 思 想 : 初 學 之 思, 即 成 德 之 無 思 ; 成 德 之 無 思, 即 初 學 之 思 思 非 劣, 無 思 / 非 優 致 優 劣 之 見 者, 不 足 以 學 道 ( 家 記 五, 遺 書,11:41b-42a) 上 文 說 到, 思 " 與 無 思 " 有 層 次 之 高 下, 思 " 爲 初 學 之 入 門 義, 無 思 " 乃 成 德 之 究 竟 義 此 是 爲 表 詮 之 方 便, 亦 是 一 種 分 別 說 的 方 式 既 有 初 學 成 德 之 分, 有 思 無 思 之 別, 有 優 劣 之 判, 則 此 非 真 正 之 究 竟 義, 亦 未 真 至 無 思 " 之 境 所 以 慈 湖 要 消 解 此 初 學 與 成 德 有 思 與 無 思 優 與 劣 之 分 別, 或 思 或 無 思, 純 係 出 諸 無 思 無 爲 "( 自 然 ), 是 爲 成 德 之 最 高 境 界, 如 此 纔 意 思 圓 滿 無 思 " 與 思 " 二 者, 似 可 以 體 用 的 關 係 來 看, 體 用 不 二, 故 思 即 17 參 見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5 146

156 無 思 ", 無 思 即 思 ", 亦 可 以 無 思 之 思 " 稱 之 何 思 何 慮 " 與 遠 思 深 慮 " 並 無 二 致 : 惟 無 思 無 慮 者, 乃 能 遠 思 深 慮, 即 此 思 慮 之 時, 實 亦 何 思 何 慮 如 水 鑑 之 照 萬 象, 雖 曲 折 萬 變, 而 水 鑑 無 思 無 慮 也 ; 如 天 地 之 變 化, 雖 風 雨 雷 電 霜 雪 之 散 動 交 錯, 而 天 地 無 思 無 慮 也 必 得 乎 此, 而 後 可 以 爲 / 得 易 之 道 道 心 非 思 爲, 無 始 終 ( 楊 氏 易 傳,7:20a b) 周 公 仰 而 思 之, 夜 以 繼 日, 即 思 非 思 孔 子 臨 事 而 懼, 好 謀 而 成, 即 懼 / 非 懼, 即 謀 非 謀 如 鑑 之 照, 大 小 美 惡, 往 來 參 錯, 具 有 而 實 無 ; 如 日 月 之 光, 萬 物 畢 照, 入 松 穿 竹, 歷 歷 皎 皎, 而 日 月 無 思 ( 蒋 秉 信 墓 铭, 遺 書, 5:14b-15a) 若 孔 子 臨 事 而 懼, 如 日 月 之 光, 雖 有 照 用 而 無 所 思 爲, 心 不 動 ( 楊 氏 易 傳,16:18b) 道 心 非 思 爲, 無 始 終 ", 即 爲 意 志 的 純 化 此 誠 非 學 者 窮 思 竭 慮 之 所 能 到 " ( 楊 氏 易 傳,8:3a), 窮 思 竭 慮 ", 爲 智 識 領 域 中 的 事 如 與 心 之 動 靜 問 題 聯 繫 起 來 看, 慈 湖 以 本 心 靜 止 " 解 禹 之 言 安 汝 止 "( 尚 書 益 稷 ), 又 且 以 即 動 即 靜 " 心 無 動 靜 ", 故 進 一 步 解 釋 安 汝 止 " 之 義 道 : 禹 之 所 謂 止, 非 無 喜 怒 無 思 爲 也, 終 日 思 爲 而 未 嘗 動 也, 雖 有 喜 有 怒 而 未 嘗 動 也 ( 楊 氏 易 傳,9:17a) 再 以 孔 子 之 喜 怒 哀 樂 爲 例 證, 表 明 七 情 " 非 動 : 孔 子 莞 爾 而 笑, 喜 / 也, 非 動 乎 意 也 ; 曰 野 哉 由 也 ", 怒 也, 非 動 乎 意 也 ; 哭 顔 淵 至 於 慟, 哀 也, 非 動 乎 意 也 日 用 平 常, 變 化 云 爲, 喜 怒 哀 樂, 如 四 時 之 錯 行, 如 日 月 之 代 明, 如 鏡 中 萬 象, 實 虛 明 而 無 所 有 ( 臨 安 府 學 記, 147

157 遺 書,2:15a b) 18 所 以 慈 湖 常 用 不 勉 而 中, 不 思 而 得 " 來 指 稱 人 之 德 行, 指 道 心 " 爲 不 勉 而 中, 不 思 而 得 之 心 "( 己 易, 遺 書,7:11a) 他 解 孝 經 夫 孝, 天 之 經 地 之 義 民 之 行 " 句 說 : 愛 其 親 之 心 曰 孝, 是 愛 其 親 之 心, 吾 不 知 其 所 自 來 也, 窮 之 而 無 原, 執 之 而 無 體, 用 之 而 不 可 既, 不 勉 而 中, 不 思 而 得, 洞 焉 通 焉, 廣 大 而 無 際 ( 家 記 六, 遺 書,12:1b) 道 心 非 以 言 語 智 識 思 爲 所 得, 當 於 實 事 道 德 實 踐 中 見 之 德 性 之 體 現 天 地 範 圍 其 中, 萬 物 發 育 其 中, 無 畔 無 際, 常 清 常 明, 思 輒 失 之 ; 非 果 無 思 也, 慈 愛 恭 敬, 應 酬 交 錯, 變 化 云 爲, 如 四 時 寒 暑, 未 嘗 不 寂 然 ( 楊 氏 易 傳,17:4b) 無 思 無 爲 " 之 實, 乃 人 心 之 精 神 妙 用 "( 家 記 四, 遺 書,10:6a b) 恐 懼 脩 省, 即 何 思 何 慮 之 妙 " ( 楊 氏 易 傳,16:16b) 此 道 心 仁 體 之 無 思 無 爲 寂 感 神 用, 慈 湖 以 果 仁 喻 之 : 仁 如 桃 有 仁, 杏 有 仁, 梅 有 仁, 寂 然 無 思 無 爲, 而 能 發 生 ( 家 記 三, 遺 書,9:20a) 果 實 核 中 之 所 藏 曰 仁, 此 仁 無 思 無 爲, 而 能 發 生, 仁 道 亦 然 聖 人 正 名 百 物, 而 寓 教 焉, 其 旨 微 矣 ( 家 記 四, 遺 書,10:30a) 宋 人 羅 大 經 ( 字 景 綸, 號 儒 林, 又 號 鶴 林, ) 說 : 袁 和 叔 云 : 非 木 非 石, 無 思 無 爲 " 楊 敬 仲 深 愛 其 語, 故 銘 其 墓 曰 : 和 叔 之 覺, 人 所 未 知 非 木 非 石, 無 思 無 爲 " 蓋 以 爲 造 極 之 語 也 ([ 宋 ) 18 孔 子 莞 爾 而 笑 " 云 云, 見 論 語 陽 貨 : 子 之 武 城, 聞 弦 歌 之 聲 夫 子 莞 爾 而 笑, 曰 :` 割 雞 焉 用 牛 刀?' " 野 哉 由 也 " 云 云, 見 論 語 子 路 (13:3): 子 路 曰 :` 衛 君 待 子 而 爲 政, 子 將 奚 先?' 子 曰 :` 必 也 正 名 乎!' 子 路 曰 :` 有 是 哉, 子 之 迂 也! 奚 其 正?' 子 曰 :` 野 哉, 由 也! '" 哭 顔 淵 至 於 慟 ", 見 論 語 先 進 (11:10): 顔 淵 死, 子 哭 之 慟 從 者 曰 :` 子 慟 矣 ' 曰 : ` 有 慟 乎? '" 148

158 羅 大 經 : 鶴 林 玉 露, 乙 編,6:224) 慈 湖 亦 曾 言 : 不 動 乎 意, 非 木 石 然 也 "( 慈 湖 詩 傳,18:3b), 絜 齋 非 木 非 石, 無 思 無 爲 ", 實 可 概 括 慈 湖 關 於 道 心 寂 感 之 說 19 五 自 然 " 之 義 關 於 慈 湖 不 起 意 " 說 所 表 示 的 自 然 " 之 義, 陽 明 門 人 錢 緒 山 有 一 段 精 當 的 闡 釋 : 曰 : 此 心 之 體, 至 止 靜 而 至 變 化, 至 明 達 而 至 自 然, 故 循 其 自 然, 視 自 能 明, 聽 自 能 聰, 言 自 能 乂, 動 自 能 和, 事 親 自 能 孝, 事 君 能 能 忠, 不 識 不 知, 而 帝 則 自 順 者, 心 之 體 也 惟 起 乎 意, 便 涉 安 排, 故 視 橫 意 則 昏, 聽 橫 意 則 塞, 言 橫 意 則 跲, 動 橫 意 則 乖, 將 迎 固 必, 私 智 紛 錯, 而 帝 則 日 漓 者, 失 其 體 也 20 慈 湖 嘗 謂 : 吾 心 虛 明, 意 慮 不 / 作, 唯 有 自 然 之 莊 敬 自 然 之 德 威 雖 無 所 思 爲, 至 隱 矣, 而 有 自 然 之 光 自 然 之 文, 顯 著 於 外 ( 先 聖 大 訓,3:30b-31a) 本 心 萬 善 自 備 今 人 乍 見 孺 子 將 入 井, 自 然 有 惻 隱 之 心 ; 其 見 非 義, 自 然 有 羞 惡 之 心 ; 其 事 尊 上 與 賓 客, 自 然 有 恭 敬 之 心 ; 其 不 敢 侮 鰥 寡, 不 敢 19 羅 大 經 又 謂, 絜 齋 之 說 與 北 宋 時 蘇 轍 的 說 法 相 同 : 余 觀 蘇 潁 濱 論 語 解 云 :` 火 必 有 光, 心 必 有 思 聖 人 無 思, 非 無 思 也 外 無 物, 內 無 我, 物 我 既 盡, 心 全 而 不 亂 物 至 而 知 可 否, 可 者 作, 不 可 者 止 因 其 自 然, 而 吾 未 嘗 思, 未 嘗 爲 此 所 謂 無 思 無 爲 也 如 使 頑 然 不 動, 與 木 石 爲 偶, 而 謂 之 無 思 無 爲, 則 何 以 通 天 下 之 故 哉?' 此 說 即 和 叔 之 說 也, 豈 敬 仲 未 之 見 耶? 禪 家 去 昏 散 病, 絕 斷 常 坑 蓋 昏 與 斷, 則 如 木 如 石 矣 ; 散 與 常, 則 妄 思 妄 爲 矣 又 云 :` 貴 真 空, 不 貴 頑 空 蓋 頑 空, 則 頑 然 無 知 之 空, 木 石 是 也 若 真 空, 則 猶 之 天 焉, 湛 然 寂 然, 元 無 一 物, 然 四 時 自 爾 行, 百 物 自 爾 生, 粲 爲 日 星, 滃 爲 雲 霧, 沛 爲 雨 露, 轟 爲 雷 霆, 皆 自 虛 空 生, 而 所 謂 湛 然 寂 然 者, 自 若 也 ' 潁 濱 深 味 禪 說, 故 其 論 亦 此 意 "([ 宋 ) 羅 大 經 : 鶴 林 玉 露, 乙 編,6: ) 按 羅 氏 之 說, 與 慈 湖 毋 意 " 之 意 似 有 不 同, 存 此 以 爲 參 照 明 儒 李 中 ( 字 子 庸, 號 谷 平, 正 德 九 年 甲 戍 (1514) 進 士 ) 攻 擊 慈 湖 毋 意 " 之 說, 謂 : 此 說 若 行, 是 率 天 下 貿 貿 焉 莫 知 所 之, 不 至 於 槁 木 死 灰 不 已 也, 其 爲 學 術 之 害, 可 勝 言 哉?"( 明 儒 學 案,53:605) 劉 蕺 山 說 : 慈 湖 宗 無 意, 亦 以 念 爲 意 也, 祇 是 死 念 法, 若 意 則 何 可 無 者? 無 意 則 無 心 矣 "( 明 儒 學 案,53:906) 慈 湖 所 謂 意 ", 與 蕺 山 之 念 " 含 義 相 近, 不 過 蕺 山 以 慈 湖 毋 意 " 爲 死 念 ", 此 皆 與 慈 湖 之 旨 不 合 20 [ 明 ] 錢 德 洪 : 慈 湖 書 院 記, 轉 引 自 [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5:5b 149

159 失 於 臣 妾, 亦 自 然 有 敬 心 ; 其 餘 應 酬 萬 物, 自 然 知 某 爲 是 爲 非 是 是 非 非 是 爲 智, 恭 敬 是 爲 禮, 羞 惡 是 爲 義, 惻 隱 是 爲 仁 與 夫 動 靜 云 爲, 變 化 萬 端, 無 非 萬 善, 不 學 而 能, 不 慮 而 知 ( 楊 氏 易 傳,1:19b) 所 謂 自 然 ", 意 即 本 心 即 道 ", 是 謂 內 在 的 道 德 本 性 的 呈 現, 後 來 陽 明 門 人 提 出 心 體 自 然 " 之 說, 正 是 由 此 而 出 慈 湖 的 自 然 " 之 義, 與 尚 書 洪 範 所 謂 無 有 作 好, 無 有 作 惡 " 之 論 特 爲 契 合 他 在 講 論 中 多 次 提 及 此 義, 如 云 : 胡 不 觀 箕 子 爲 武 王 陳 洪 範 乎? 箕 子 之 言 極 曰 無 偏 無 陂, 遵 王 之 義 ; 無 有 作 好, 遵 王 之 道 ; 無 有 作 惡, 遵 王 之 路 ; 無 偏 無 党, 王 道 蕩 蕩 ; 無 党 無 偏, 王 道 平 平 ; 無 反 無 側, 王 道 正 直 " 論 極 如 箕 子, 誠 足 以 發 揮 人 心 之 極 矣 蓋 人 心 即 道, 作 好 焉 始 失 其 道, 作 惡 焉 始 失 其 道 微 作 意 焉, 輒 / 偏 輒 黨, 始 爲 非 道, 所 以 明 人 心 之 本 善, 所 以 明 起 意 之 爲 害 ( 家 記 七, 遺 書,13:3a b) 顔 子 三 月 不 違 仁, 豈 以 思 爲 爲 之 哉? 即 吾 所 自 有 誠 實 無 僞 之 心, 而 無 作 好, 無 作 惡 焉, 好 惡 不 作, 自 然 常 清 常 明, 是 謂 仁 ( 石 魚 偶 記,11b) 惟 動 乎 意 則 始 昏, 作 好 作 惡, 物 我 樊 牆, 是 非 短 長 故 孔 子 諄 諄 曰 :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所 以 箴 學 者 之 膏 肓, 歛 其 雰 霧, 出 其 昭 明 融 一 之 光 ( 昭 融 記, 遺 書,2:) 此 心 誠 實 無 他, 無 作 好, 無 作 惡, 無 造 爲, 無 回 曲 何 思 何 慮, 常 清 常 明, 自 靈 自 神 ( 先 聖 大 訓,1:70a) 如 牟 宗 三 先 生 所 論, 好 惡 "( 好 惡 二 字 皆 讀 去 聲 ) 是 實 有 層 面 上 的 肯 定, 而 無 有 作 好, 無 有 作 惡 ", 則 是 好 惡 " 的 最 好 的 表 現 方 式, 所 以 與 此 不 起 意 " 之 自 然 義 相 聯 繫 的, 即 爲 此 心 誠 實 無 他 " 全 體 誠 實 "( 楊 氏 易 傳,16:5a) 150

160 無 有 作 好, 無 有 作 惡 ", 即 謂 去 除 造 作 的 好 惡 造 作 就 是 有 意 不 自 然, 有 意 的 好 有 意 的 惡, 則 有 私 心 私 意 去 除 造 作 之 意, 即 爲 自 然 即 爲 毋 意 " 21 這 纔 是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的 真 正 含 義, 換 句 話 說, 慈 湖 之 自 然 ", 爲 如 其 本 然 之 義 22 此 層 意 思, 宋 人 中 不 僅 朱 子 排 斥 此 種 見 解, 即 象 山 猶 有 未 達 朱 子 與 門 人 曾 與 一 番 講 論 : 或 說 : 象 山 說 克 己 復 禮 ", 不 但 祇 是 欲 克 去 那 欲 忿 懥 之 私, 祇 是 有 一 念 要 做 聖 賢 便 不 可 曰 : 此 等 議 論, 恰 如 小 兒 則 劇 一 般, 祇 管 要 高 去 聖 門 何 嘗 有 這 般 說 話! 人 要 去 學 聖 賢, 此 是 好 底 念 慮, 有 何 不 可? ( 朱 子 語 類, 104:) 牟 宗 三 先 生 謂 朱 子 門 人 所 述 象 山 云 云, 係 歪 曲 之 傳 說, 象 山 並 無 此 意 23 象 山 與 李 宰 書 之 二 曰 : 21 參 見 牟 宗 三 : 中 國 哲 學 十 九 講, 頁 因 此 慈 湖 對 道 " 之 名 有 一 番 特 別 的 見 解 他 認 爲 時 ( 是 )" 乃 道 之 始 名 本 名 唐 堯 虞 舜 上 古 的 時 候, 未 有 道 之 名 ", 而 稱 之 爲 時 "( 永 堂 記, 遺 書,2:37a) 尚 書 堯 典 堯 對 羣 臣 說 疇 咨 若 時 登 庸 ", 普 通 解 釋 作 誰 能 順 應 天 時 被 提 升 任 用 呢?", 時 " 之 義 爲 天 時 ( 參 見 江 灝 等 : 今 古 文 尚 書 全 譯, 頁 19) 慈 湖 則 認 爲 時 " 指 道 而 言, 時 " 即 是 ", 作 時 " 乃 音 之 訛 也 "( 時 齋 記, 遺 書,2:29b) 易 經 中 的 此 ", 與 堯 典 中 的 時 ( 是 )" 同 義, 都 是 關 於 道 的 指 稱 ( 先 聖 大 訓,1:26a) 下 至 禹 的 時 代, 尚 書 大 禹 謨 載, 舜 對 禹 說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 纔 首 次 有 道 " 之 名 的 出 現 ( 時 齋 記, 遺 書,2:29b) 雖 然 道 非 言 意 之 所 能 名 " 無 形 體 之 可 執 ", 而 道 "( 即 路 ) 的 字 義, 畢 竟 有 無 所 不 通 人 所 共 由 " 之 義, 所 以 取 以 名 之 ( 家 記 二, 遺 書,8:4b) 但 是 慈 湖 對 道 " 之 名 並 不 滿 意 在 他 看 來, 道 " 不 如 時 ( 是 )" 字 有 妙 諦 在 焉 因 爲 道 不 可 名 不 可 言 ", 稱 之 爲 是 ", 即 如 是 ", 尤 其 顯 得 不 滯 於 言 意 "( 家 记 二, 遺 書,8:4b) 慈 湖 關 於 時 " 字 的 發 現, 強 調 道 " 與 是 " 意 義 上 的 聯 繫, 道 " 即 如 是 ", 即 如 其 所 是 " 當 然, 慈 湖 對 堯 典 中 時 " 字 的 解 釋, 未 見 得 合 乎 原 意, 他 關 於 道 " 之 名 緣 起 的 看 法, 顯 然 是 義 理 層 面 的 申 發, 而 非 文 字 學 訓 詁 學 或 歷 史 學 的 進 路 另 外, 雖 然 佛 教 也 有 如 是 " 如 如 " 的 觀 念, 但 是 我 們 無 從 判 定, 慈 湖 在 這 方 面 是 否 受 到 佛 教 思 想 的 影 響 退 一 步 說, 即 使 是 的 話, 這 種 闡 釋 工 作, 就 其 內 容 而 言, 也 是 立 足 於 儒 家 資 源 的 基 礎 上 的 可 以 說, 這 是 對 儒 家 道 " 的 觀 念 所 作 的 一 種 新 闡 釋, 標 誌 著 儒 家 思 想 的 新 進 展 23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朱 子 語 類 (124:2973): 因 看 金 溪 與 胡 季 隨 書 中 說 顔 子 克 己 處, 曰 : 看 此 兩 行 議 論, 其 宗 旨 是 禪 尤 分 曉, 此 乃 捉 著 真 贓 正 賊 " 朱 子 又 曾 對 門 人 黃 達 才 批 評 象 山 道 : 這 祇 是 公 那 象 山 先 生 好 恁 地 說 道 ` 顔 子 不 似 他 人 樣 有 偏 處 要 克, 祇 是 心 有 所 思, 便 不 是 了 ', 嘗 見 他 與 某 人 一 書 說 道 ` 纔 是 要 克 己 時, 便 不 是 了 ', 這 正 是 禪 家 之 說, 如 杲 老 說 ` 不 可 說, 不 可 思 ' 之 類 "( 朱 子 語 類,41:) 亦 是 此 影 響 之 談 象 山 與 胡 季 隨 書 中 說 : 所 謂 己 私 者, 非 必 如 常 人 所 見 之 過 惡, 而 後 爲 己 私 也 己 之 未 克, 雖 自 命 以 仁 義 道 德, 自 期 以 可 至 聖 賢 之 地 者, 皆 其 私 也 " ( 陆 九 渊 集,1:8) 並 無 朱 子 所 謂 真 贓 正 賊 " 者 在 關 於 象 山 所 謂 克 己 " 之 說, 在 朱 子 門 中 流 傳 頗 廣 朱 子 語 類 (124:2972): 有 一 學 者 云 :` 學 者 須 是 除 意 見 陸 子 靜 說 顔 子 克 己 之 學, 非 如 常 人 克 去 一 切 忿 欲 利 害 之 私, 蓋 欲 於 意 念 所 起 處, 將 來 克 去 ' 先 生 痛 加 誚 責 " 故 明 代 黃 梨 洲 沿 襲 此 種 傳 說 道 : 象 山 說 顔 子 克 己 之 學, 非 如 常 人 克 去 一 切 忿 慾 利 害 之 私, 蓋 欲 於 意 念 所 起 處 將 來 克 去, 故 慈 湖 以 不 起 意 爲 宗, 是 師 門 之 的 傳 也 "( 宋 元 学 案,74:2479) 151

161 來 教 謂 容 心 立 異, 不 若 平 心 任 理 ", 其 說 固 美 矣, 然 容 心 " 二 字 不 經 見, 獨 列 子 有 吾 何 容 心 哉 " 之 言 平 心 " 二 字 亦 不 經 見 究 極 其 理, 二 說 皆 非 至 言 吾 何 容 心 " 之 說, 即 無 心 " 之 說 也, 故 無 心 " 二 字 亦 不 經 見 人 非 木 石, 安 得 無 心? 故 心 當 論 邪 正, 不 可 無 也 以 爲 吾 無 心, 此 即 邪 說 矣 ( 陸 九 淵 集,11:149) 所 謂 容 心 " 意 即 有 心 ", 吾 何 容 心 " 即 無 心 " 之 說, 但 此 無 心 " 是 作 用 義 之 無 心 ", 是 自 然 " 而 非 有 意 ", 指 所 造 之 境 界, 而 非 存 有 義 之 無 心, 並 非 於 存 有 的 意 義 上 否 定 心 的 存 在 象 山 以 無 心 " 爲 邪 說, 是 以 存 有 義 來 理 解 作 用 義, 非 是 24 此 種 作 用 義 上 的 無 心 ", 象 山 也 有 見 及, 如 謂 : 學 者 不 可 用 心 太 緊 深 山 有 寶, 無 心 於 寶 者 得 之 "( 宋 元 學 案,58:1895) 但 總 是 很 少 表 述 此 義, 涵 而 未 發 25 陽 明 說 慈 湖 高 過 象 山, 應 該 就 是 指 在 這 一 方 面 而 言 慈 湖 說 : 不 動 於 意, 常 止 常 一, 變 [ 化 ] 26 云 爲, 如 四 時 之 錯 行, 如 日 月 之 代 明, 有 孝 慈 無 暴 亂, 有 順 正 無 逆 邪, 有 清 明 無 昏 蔽 意 欲 微 興, 如 雲 翳 日, 如 履 霜 知 氷 意 動 於 善, 猶 爲 非 道 ; 矧 動 於 惡, 禍 可 勝 言 ( 慈 湖 春 秋 傳,6:3a b) 慈 湖 解 易 觀 " 卦 卦 辭 盥 而 不 薦, 有 孚 顒 若 " 句 曰 : 盥 潔 之 時, 其 心 何 如? 非 言 之 可 道, 非 意 之 可 度, 姑 名 之 曰 誠, 而 / 其 心 中, 初 無 此 一 語 有 誠 之 意, 已 不 誠 矣, 已 不 實 直 矣, 已 動 矣, 已 僞 矣, 非 誠 也 ( 楊 氏 易 傳,8:10a b) 24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象 山 曾 言 : 內 無 所 累, 外 無 所 累, 自 然 自 在, 纔 有 一 些 子 意 便 沈 重 了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 35:468) 又 如 象 山 與 胡 季 隨 書 謂 所 惡 於 智 者, 爲 其 鑿 也 如 智 者 若 禹 之 行 水 也, 則 無 惡 於 智 矣 禹 之 行 水 也, 行 其 所 無 事 也, 如 智 者 亦 行 其 所 無 事, 則 智 亦 大 矣 " ( 陸 九 淵 集,1:9) 此 行 其 所 無 事 ", 即 是 無 心 " 之 義 26 化 " 字 原 闕, 據 文 義 補 152

162 所 謂 意 動 於 善, 猶 爲 非 道 ", 有 誠 之 意, 已 不 誠 矣, 已 不 實 直 矣, 已 動 矣, 已 僞 矣, 非 誠 也 ", 即 是 無 心 不 造 作 自 然 之 義 的 直 白 表 示 這 實 際 上 是 道 德 實 踐 的 最 高 境 界 此 種 作 用 義 上 的 無 心 " 境 界, 實 際 上 是 儒 家 共 通 之 義 明 道 定 性 書 謂 : 夫 天 地 之 常, 以 其 心 普 萬 物 而 無 心 ; 聖 人 之 常, 以 其 情 順 萬 物 而 無 情 " ( 宋 元 學 案,13:) 27 橫 渠 解 易 繫 辭 鼓 萬 物 而 不 與 聖 人 同 憂 " 句, 亦 有 天 道 也, 聖 不 可 知 也, 無 心 之 妙 非 有 心 所 及 也 "( 宋 元 學 案,17:) 具 體 關 於 修 德 之 工 夫, 橫 渠 並 有 一 段 議 論 : 求 心 之 始, 如 有 所 得, 久 思 則 茫 然 復 失, 何 也? 夫 求 心 不 得 其 要, 鑽 研 太 甚, 則 惑 心 之 要, 祇 是 欲 平 曠 熟 後 無 心 如 天, 簡 易 不 已 今 有 心 以 求 其 虛, 則 是 已 起 一 心, 無 由 得 虛 切 不 得 令 心 煩! 求 之 太 切, 則 反 昏 惑, 孟 子 所 謂 助 長 " 也 孟 子 亦 祇 言 存 養 而 已, 此 非 可 以 聰 明 思 慮, 力 所 能 致 也 ( 宋 元 學 案,18:) 程 門 弟 子 謝 良 佐 ( 字 顯 道, 稱 上 蔡 先 生, ), 論 論 語 先 進 篇 子 路 曾 晳 冉 有 公 西 華 侍 坐 " 章, 推 崇 曾 點 氣 象 ", 道 : 季 路 冉 求 之 言, 不 得 人 才 做 不 得 然 常 懷 此 意 在 胸 中, 在 曾 點 看 著 正 可 笑 耳 學 者 不 可 著 一 事 在 胸 中 纔 著 些 事, 便 不 得 其 正 "( 宋 元 學 案,24:) 即 如 朱 子, 亦 非 不 知 此 義, 他 曾 與 門 人 楊 道 夫 ( 字 仲 愚 ) 論 道 : 道 夫 言 : 向 者 先 生 教 思 量 天 地 有 心 無 心 近 思 之, 竊 謂 天 地 無 心, 仁 便 是 天 地 之 心 若 使 其 有 心, 必 有 思 慮, 有 營 爲 天 地 曷 嘗 有 思 慮 來! 然 其 27 宋 元 學 案 (16:): 伊 川 貶 涪 州, 渡 江 中 流, 船 幾 覆, 舟 中 人 皆 號 哭, 先 生 獨 正 襟 安 坐 如 常 中 已 而 及 岸, 同 舟 有 父 老 問 曰 :` 當 船 危 時, 君 獨 無 怖 色, 何 也?' 曰 :` 心 存 誠 敬 爾 ' 父 老 曰 :` 心 存 誠 敬 固 善, 然 不 若 無 心 ' 先 生 欲 與 之 言, 父 老 徑 去 不 顧 " 由 此 軼 聞 傳 說, 可 以 表 現 出 二 程 義 理 格 局 之 不 同 處 153

163 所 以 ` 四 時 行, 百 物 生 ' 者, 蓋 以 其 合 當 如 此 便 如 此, 不 待 思 維, 此 所 以 爲 天 地 之 道 " 曰 : 如 此, 則 易 所 謂 ` 復 其 見 天 地 之 心 ' ` 正 大 而 天 地 之 情 可 見 ', 又 如 何? 如 公 所 說, 祇 說 得 他 無 心 處 爾 若 果 無 心, 則 須 牛 生 出 馬, 桃 樹 上 發 李 花, 他 又 卻 自 定 程 子 曰 :` 以 主 宰 謂 之 帝, 以 性 情 謂 之 乾 ' 他 這 名 義 自 定, 心 便 是 他 箇 主 宰 處, 所 以 謂 天 地 以 生 物 爲 心 中 間 欽 夫 以 爲 某 不 合 如 此 說 某 謂 天 地 別 無 勾 當, 祇 是 以 生 物 爲 心 一 元 之 氣, 運 轉 流 通, 略 無 停 間, 只 是 生 出 許 多 萬 物 而 已 " 問 : 程 子 謂 :` 天 地 無 心 而 成 化, 聖 人 有 心 而 無 為 '" 曰 : 這 是 說 天 地 無 心 處 且 如 ` 四 時 行, 百 物 生 ' 天 地 何 所 容 心? 至 於 聖 人, 則 順 理 而 已, 復 何 為 哉! 所 以 明 道 云 : ` 天 地 之 常, 以 其 心 普 萬 物 而 無 心 ; 聖 人 之 常, 以 其 情 順 萬 事 而 無 情 ' 說 得 最 好 " 問 : 普 萬 物, 莫 是 以 心 周 溥 而 無 私 否?" 曰 : 天 地 以 此 心 普 及 萬 物, 人 得 之 遂 為 人 之 心, 物 得 之 遂 為 物 之 心, 草 木 禽 獸 接 遂 為 草 木 禽 獸 之 心, 只 是 一 箇 天 地 之 心 爾 今 須 要 知 得 他 有 心 處, 又 要 見 得 他 無 心 處, 只 恁 定 說 不 得 "( 朱 子 語 類,1:) 按 朱 子 與 楊 道 夫 此 番 議 論 並 無 瑕 疵, 祇 是 朱 子 的 著 重 點 在 天 地 之 心 聖 人 之 心 上, 而 未 正 視 人 成 德 實 踐 中 是 否 亦 有 此 有 心 處 " 無 心 處 " 的 問 題 宋 儒 如 明 道 橫 渠 稍 引 其 端 緒, 慈 湖 則 拈 出 此 問 題 展 開 討 論, 反 復 申 說, 在 宋 儒 中 僅 此 一 見, 此 慈 湖 之 所 以 爲 特 出 明 代 王 陽 明 王 龍 溪 對 這 層 意 思 都 有 闡 發, 因 此 與 慈 湖 有 同 氣 相 求 之 感 如 陽 明 的 四 句 教 無 善 無 惡 心 之 體, 有 善 有 惡 意 之 動, 知 善 知 惡 是 良 知, 爲 善 去 惡 是 格 物 "( 明 儒 學 案,12:) 龍 溪 則 倡 說 四 無 ", 語 云 : 若 悟 得 心 是 無 善 無 惡 之 心, 意 即 是 無 善 無 惡 之 意, 知 即 是 無 善 無 惡 之 知, 物 即 是 無 善 無 惡 之 154

164 物 蓋 無 心 之 心 則 藏 密, 無 意 之 意 則 應 圓, 無 知 之 知 則 體 寂, 無 物 之 物 則 用 神 " 28 四 無 " 係 從 作 用 義 而 言, 而 把 境 界 推 至 其 究 竟 處 29 陽 明 又 有 有 心 俱 是 實, 無 心 俱 是 幻 ; 無 心 俱 是 實, 有 心 俱 是 幻 " 之 說, 龍 溪 解 道 : 有 心 俱 是 實, 無 心 俱 是 幻, 是 本 體 上 說 工 夫 ; 無 心 俱 是 實, 有 心 俱 是 幻, 是 工 夫 上 說 本 體 " 30 前 一 句 是 從 實 有 層 而 言, 後 一 句 是 從 作 用 層 上 立 論 ( 明 儒 學 案,58:747) 牟 宗 三 先 生 通 過 深 研 儒 釋 道 三 家 義 理, 揭 示 出 實 用 層 與 作 用 層 的 意 義 之 分 別, 指 出 作 用 層 上 的 無 " 爲 儒 釋 道 三 家 之 共 法 祇 有 肯 定 作 用 層 意 義 上 的 無 好 無 惡, 纔 能 真 正 成 全 實 有 層 意 義 上 的 好 惡 31 過 去 儒 者 都 不 能 明 辨 其 中 的 分 別, 在 這 個 問 題 上 攪 和 不 清 葉 水 心 不 明 此 義, 因 此 說 明 道 定 性 書 所 云 皆 老 佛 語 "( 習 學 記 言, 宋 元 學 案,14:) 劉 蕺 山 另 有 四 句 有 善 有 惡 者 心 之 動, 好 善 惡 惡 者 意 之 靜, 知 善 知 惡 者 是 良 知, 有 善 無 惡 者 是 物 則 ( 明 儒 學 案, 62:), 蕺 山 祇 肯 定 實 有 層 的 好 善 惡 惡, 不 能 理 解 作 用 層 意 義 上 的 無 好 無 惡, 所 以 必 說 慈 湖 是 禪 32 導 論 中 已 經 提 到, 陽 明 去 世 之 後, 慈 湖 箸 作 在 陽 明 後 學 諸 子 中 大 爲 流 行 嘉 靖 十 三 年 甲 午 (1534) 左 右, 陽 明 門 人 季 彭 山 說 : 甲 午 秋 然 是 時 方 興 慈 湖 楊 氏 之 書, 同 門 諸 友 多 以 自 然 爲 宗, 至 有 以 生 言 性, 流 於 欲 而 不 知 者 矣 28 [ 明 ] 王 幾 : 天 泉 證 道 記, 龍 溪 王 先 生 文 集,1: 劉 蕺 山 謂 : 慈 湖 宗 無 意 龍 溪 有 ` 無 心 之 心 則 體 寂, 無 意 之 意 則 應 圓 ', 此 的 傳 慈 湖 之 衣 缽 也 "( 明 儒 學 案,62:) 按 龍 溪 語 原 作 無 心 之 心 則 藏 密 無 知 之 知 則 體 寂 ", 蕺 山 偶 誤 29 參 見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陽 明 並 有 不 睹 不 聞 是 本 體, 戒 慎 恐 懼 是 工 夫 ; 戒 慎 恐 懼 是 本 體, 不 睹 不 聞 是 工 夫 " 之 說 關 於 陽 明 此 三 句 話 頭, 顧 憲 成 ( 字 叔 時, 號 涇 陽 ) 與 高 攀 龍 ( 字 存 之, 號 景 逸 ) 曾 有 討 論 : 凡 說 本 體, 容 易 落 在 無 一 邊 陽 明 所 云 ` 無 心 俱 是 幻 ', 景 逸 所 云 ` 不 做 工 夫 的 本 體 ' 也 今 曰 ` 戒 慎 恐 懼 是 本 體 ' 即 不 睹 不 聞 原 非 是 無, 所 云 ` 有 心 俱 是 實 ', 此 矣! 凡 說 工 夫, 容 易 落 在 有 一 邊 陽 明 所 云 ` 有 心 俱 是 幻 ', 景 逸 所 云 ` 不 識 本 體 的 工 夫 ' 也 今 曰 ` 不 睹 不 聞 即 工 夫 ', 即 戒 慎 恐 懼 原 非 是 有, 所 云 ` 無 心 俱 是 實 ', 此 矣 " ( 明 儒 學 案,58:747) 31 參 見 牟 宗 三 : 中 國 哲 學 十 九 講, 頁 蕺 山 說 : 釋 氏 言 心, 便 言 覺, 合 下 遺 卻 意, 無 意 則 無 知, 無 知 則 無 物 象 山 言 心, 本 未 嘗 差, 到 慈 湖 言 無 意, 分 明 是 禪 家 機 軸, 一 盤 托 出 "( 明 儒 學 案,62:) 155

165 余 竊 病 之 " 33 所 謂 以 自 然 爲 宗 ", 即 是 王 龍 溪 四 無 " 之 說 嘉 靖 二 十 八 年 (1549), 鄒 守 益 ( 字 謙 之, 號 東 廓, ) 等 大 會 於 南 浦 ( 在 今 江 西 南 昌 ), 論 心 體 自 然 " 後 來 耿 天 臺 爲 東 廓 所 作 傳 記 中 提 到 : 其 年, 大 會 南 浦 諸 公 論 心 體 自 然 先 生 曰 : 天 常 健 而 不 已, 聖 學 常 強 而 不 息 健 是 太 極 之 自 然, 強 是 真 性 之 自 然 " 34 東 廓 自 己 有 記 錄 道 : 魯 江 裘 子 瑤 湖 王 子 偕 諸 君 聚 清 真, 論 心 體 自 然 ( 東 廓 ) 曰 :` 天 行 常 健 而 不 已, 聖 學 常 強 而 不 自 息 '" 35 按 裘 魯 江 視 慈 湖 之 學 爲 至 道 " 36, 可 知 所 謂 心 體 自 然 之 說, 與 慈 湖 不 起 意 " 有 密 切 關 係 對 心 體 自 然 " 說 的 反 擊, 主 要 來 自 季 彭 山 與 江 右 聶 雙 江 等 人 嘉 靖 十 五 年 丙 申 (1536), 彭 山 深 懲 近 時 學 者 過 用 慈 湖 之 敝 "( 王 龍 溪 語 ) 37, 撰 龍 惕 書 以 爲 鍼 砭 彭 山 龍 惕 " 之 說, 源 於 研 易 所 得 38 同 門 張 元 忭 ( 字 子 藎, 號 陽 和, ) 解 其 意 旨 曰 : 其 ( 指 季 彭 山 ) 在 吉 安, 講 學 於 青 原 山 時 講 學 者 多 以 自 然 爲 宗, 而 厭 拘 檢 先 生 懼 其 浸 失 師 門 之 旨, 因 爲 龍 惕 說, 以 挽 其 蔽 大 都 以 龍 喻 心, 以 龍 之 警 惕 而 主 變 化, 喻 心 之 主 宰 常 惺 惺, 其 要 歸 乎 自 然, 而 用 功 則 有 所 先 " 39 彭 山 以 警 惕 主 宰 自 然 " 之 論, 在 陽 明 門 人 中 引 起 極 大 反 響, 間 以 質 諸 33 [ 明 ] 季 本 : 贈 都 閫 楊 君 擢 清 浪 參 將 序, 季 彭 山 先 生 文 集,1: [ 明 ] 耿 定 向 : 東 廓 鄒 先 生 傳, 耿 天 臺 先 生 文 集,14: [ 明 ] 鄒 守 益 : 沖 玄 錄, 東 廓 鄒 先 生 文 集,7:27b 36 陽 明 再 傳 弟 子 王 時 槐 ( 字 子 植, 號 塘 南, ) 謂 : 時 南 昌 裘 魯 江 泰 和 劉 兩 江 安 福 歐 三 溪 諸 公, 皆 於 公 暇 相 聚 講 學 某 曰 :` 吾 近 得 慈 湖 遺 書, 體 而 行 之, 殊 覺 簡 易 融 暢 ' 魯 江 大 稱 讚, 曰 :` 此 至 道 也, 幸 勿 再 疑 '"([ 明 ] 王 时 槐 : 王 塘 南 先 生 自 考 录,10a b; 轉 引 自 吳 震 : 明 代 知 識 界 講 學 活 動 繫 年 ( ), 頁 ) 37 [ 明 ] 王 畿 : 雲 門 問 答, 龍 溪 王 先 生 全 集,5: 聶 豹 ( 字 文 尉, 號 雙 江, ) 說 : 季 子 學 易, 而 有 得 於 乾 焉 謂 乾, 健 也, 天 德 也 ; 惕, 學 也, 所 以 達 乎 天 也 ; 龍, 變 也, 所 以 運 乎 惕 也 非 惕, 不 足 以 貞 其 健 ; 非 健, 不 足 以 神 其 變 "([ 明 ) 聶 豹 : 送 彭 山 季 子 長 沙 序, 雙 江 聶 先 生 文 集,4:) 按 周 易 乾 " 卦 九 三 爻 辭 謂 : 君 子 終 日 乾 乾, 夕 惕 若, 厲 無 咎 " 39 [ 明 ] 張 元 忭 : 季 彭 山 先 生 傳, 張 陽 和 先 生 不 二 齋 文 選,5:24b-25a 按 慈 湖 解 易 经 乾 卦 文 言 仁 以 行 之 " 句, 說 : 人 之 學 道, 固 有 造 廣 大 之 境, 未 盡 其 妙, 而 輒 止 溺 於 靜 虛 無 發 用 之 仁 故 子 曰 ` 仁 以 行 之 ', 如 四 時 之 錯 行, 如 雷 電 風 雨 之 震 動 變 化, 而 後 可 以 言 仁 未 至 於 此, 則 猶 未 可 以 言 仁 也 " ( 楊 氏 易 傳,1:28a b) 此 已 言 及 仁 心 之 發 用 156

166 同 志, 或 然 或 否 ", 要 之 以 以 持 反 對 意 見 者 居 多, 而 彭 山 亦 自 信 其 說, 不 爲 動 " 40 彭 山 撰 成 龍 惕 書 後, 首 先 寄 給 同 門 楊 月 山, 但 月 山 未 以 爲 然 " 而 王 門 諸 子 如 王 龍 溪 鄒 東 廓 等 人, 都 提 出 嚴 厲 的 批 評, 歐 陽 德 ( 字 崇 一, 號 南 野, ) 亦 有 微 詞 41 黃 洛 村 對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有 一 段 闡 釋 則 甚 爲 精 到 : 或 疑 慈 湖 之 學, 只 道 一 光 明 境 界 而 已, 稍 涉 用 力, 則 為 著 意 恐 未 盡 慈 湖 精 於 用 力 者, 莫 慈 湖 若 也, 所 謂 不 起 意 者, 其 用 力 處 也 絕 四 記 中 云 云, 慈 湖 之 用 力 精 且 密 矣 明 道 云 : 必 有 事 焉, 而 勿 正, 勿 忘, 勿 助 長, 未 嘗 致 纖 毫 之 力 " 此 其 存 之 之 道, 善 用 其 力 者 固 若 是 慈 湖 千 言 萬 語, 只 從 至 靈 至 明 廣 大 聖 知 之 性, 不 假 外 求, 不 由 外 得, 自 本 自 根 自 神 自 明 中 提 掇 出 來, 使 人 於 此 有 省, 不 患 其 無 用 力 處, 不 患 不 能 善 用 其 力 矣 徒 見 其 喋 喋 於 此 也, 遂 謂 其 未 嘗 用 力 焉, 恐 未 盡 慈 湖 意 也 ( 明 儒 學 案,19:520) 陽 明 門 中 僅 有 聶 豹 ( 字 文 尉, 號 雙 江, ) 獨 深 信 之 ", 雙 江 並 作 心 龍 之 說 以 發 其 義 " 42 張 元 忭 ( 字 子 藎, 號 陽 和, ) 對 龍 溪 亦 有 不 滿, 故 有 取 於 彭 山 之 說, 對 他 大 加 稱 讚 : 余 讀 先 生 龍 惕 書, 竊 謂 其 得 聖 賢 兢 業 之 意, 大 有 功 於 新 建 ( 按 指 陽 明 ) 之 門 者 也 " 43 中 庸 說 : 喜 怒 哀 樂 之 未 發 謂 之 中, 發 而 中 節 謂 之 和 " 陽 明 門 人 如 聶 雙 江 羅 念 庵, 囿 於 伊 川 朱 子 言 中 和 " 問 題 的 格 局, 以 已 發 " 未 發 " 的 思 想 模 式, 來 衡 量 陽 明 良 知 " 之 說, 於 良 知 本 體 主 歸 寂 " 之 說 黃 梨 洲 亦 不 能 超 越 此 義 理 模 式, 故 以 鄒 東 廓 之 戒 懼 ", 羅 念 庵 之 主 靜 " 爲 陽 40 [ 明 ] 張 元 忭 : 季 彭 山 先 生 傳, 張 陽 和 先 生 不 二 齋 文 選,5:24b-25a 41 參 見 [ 明 ] 王 畿 : 答 季 彭 山 龍 惕 書, 龍 溪 王 先 生 全 集,9:;[ 明 ] 鄒 守 益 : 心 龍 說 贈 彭 山 季 侯, 東 廓 鄒 先 生 文 集,3:;[ 明 ] 歐 陽 德 : 答 季 彭 山, 歐 陽 南 野 先 生 文 集,3: 42 [ 明 ] 季 本 : 贈 都 閫 楊 君 擢 清 浪 參 將 序, 季 彭 山 先 生 文 集,1: [ 明 ] 張 元 忭 : 季 彭 山 先 生 傳, 張 陽 和 先 生 不 二 齋 文 選,5:27a 157

167 明 的 傳, 而 以 王 龍 溪 錢 緒 山 之 見 在 知 覺 " 爲 有 背 於 師 門 之 旨 44 他 理 解 慈 湖 的 不 起 意 ", 亦 以 未 發 " 視 之 ( 明 儒 學 案,11: ) 此 心 之 本 體 ( 道 德 本 心 ), 無 論 是 陽 明 之 良 知 " 也 好, 還 是 慈 湖 的 道 心 " 心 之 精 神 ", 皆 無 所 謂 已 發 未 發 之 分 別, 此 爲 義 理 上 極 大 的 偏 差 明 儒 學 案 (16:377): 姚 江 之 學, 惟 江 右 爲 得 其 傳, 東 廓 念 菴 兩 峯 雙 江 其 選 也 是 時 越 中 流 弊 錯 出, 挾 師 說 以 杜 學 者 之 口, 而 江 右 獨 能 破 之, 陽 明 之 道 賴 以 不 墜 " 45 慈 湖 說 : 蓋 人 心 本 靜 止 而 不 動, 喜 怒 哀 樂, 視 聽 言 動, 皆 其 變 化, 如 鑑 中 生 萬 象, 而 鑑 無 思 爲 "( 五 誥 解,1:3a) 他 講 道 心 發 用, 皆 就 寂 感 之 義 申 說, 與 明 儒 關 於 已 發 未 發 的 分 別 毫 不 相 干 關 於 聶 雙 江 羅 念 庵 等 歸 寂 " 之 說 與 陽 明 致 良 知 " 教 之 差 異, 參 見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由 此 歸 寂 " 之 說, 而 江 右 王 學 諸 子, 一 二 傳 後, 於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理 解 愈 益 參 差 如 王 時 槐 ( 字 子 植, 號 塘 南, ), 師 事 劉 文 敏 ( 字 宜 充, 號 兩 峰, ), 爲 陽 明 再 傳 弟 子 王 塘 南 於 嘉 靖 二 十 六 年 (1547) 偶 得 慈 湖 遺 書, 覽 之, 覺 灑 然 有 省, 默 體 諸 心, 見 之 日 用 動 靜 之 間, 但 不 起 意, 而 天 機 自 暢, 遂 遵 信 不 疑 起 居 酬 應, 一 以 慈 湖 ` 不 起 意 ' 之 學 行 之 因 見 輿 夫 遇 路 之 高 下 險 彜, 前 者 呼, 後 者 諾, 恍 若 有 悟, 曰 : 此 即 ` 不 起 意 ' 之 學 也 彼 呼 者 不 以 自 矜, 諾 者 不 以 爲 恥, 兩 無 心 焉, 總 之 欲 此 輿 之 安 而 已 故 ` 不 起 意 ' 之 學, 愚 夫 愚 婦 可 與 能, 而 聖 人 之 道 不 越 乎 此 也 " 這 年 十 月, 塘 南 在 南 京 與 陽 明 門 人 論 學, 時 南 昌 裘 魯 江 泰 和 劉 兩 江 安 福 歐 三 溪 諸 公, 皆 於 公 暇 相 聚 講 學 某 曰 :` 吾 近 得 慈 湖 遺 書, 體 而 行 之, 殊 覺 簡 易 融 暢 ' 魯 江 大 稱 讚, 曰 :` 此 至 道 也, 幸 勿 再 疑 ' 某 乃 益 遵 信 " 次 年, 經 劉 邦 采 ( 字 君 亮, 號 師 泉 ) 提 點, 即 捨 棄 不 起 意 " 之 說 先 兄 時 松 舊 同 執 贄 於 兩 峰 先 生 之 門 一 日, 見 某 在 喪 次, 問 曰 :` 吾 弟 近 日 之 學 如 何?' 某 以 慈 湖 ` 不 起 意 ' 之 學 對 是 時, 鄒 東 廓 先 生 同 劉 師 泉 先 生 講 學 於 永 和 之 青 都 觀, 先 兄 往 聽 講, 師 泉 先 生 問 某 何 似, 先 兄 以 不 起 意 對 師 泉 先 生 曰 : ` 此 固 是 好, 但 包 裹 世 情 尚 在 耳 ' 先 兄 歸 以 告 某, 此 語 真 切 中 吾 病 及 十 七 日, 躬 往 安 福 南 鄉 之 南 院, 請 師 泉 先 生 下 教 終 日 侍 坐, 盡 捨 往 日 不 起 意 之 見, 悉 心 以 聽 先 生 之 教 每 日 自 朝 至 暮, 不 起 於 坐, 研 摩 自 心 初 焉 如 入 暗 室, 冥 無 所 見, 久 之 似 開 一 隙, 始 露 微 明 但 每 日 二 膳 後, 穀 氣 未 消, 似 有 昏 蔽, 仍 堅 坐 不 起, 以 敵 退 之, 移 刻 復 明 先 生 教 人 不 得 遽 用 自 然, 某 益 用 苦 功, 瞬 息 不 懈 先 生 亦 以 爲 有 志, 可 教 也 會 兩 旬 乃 別 "([ 明 ] 王 时 槐 : 王 塘 南 先 生 自 考 录,10a-11b; 轉 引 自 吳 震 : 明 代 知 識 界 講 學 活 動 繫 年 ( ), 頁 按 歐 陽 瑜, 字 汝 重, 號 三 溪, 與 裘 魯 江 皆 爲 陽 明 門 人 ) 按 師 泉 以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爲 包 裹 世 情 ", 又 謂 不 得 遽 用 自 然 ", 而 塘 南 自 謂 切 中 吾 病 ", 其 無 當 於 慈 湖 之 旨 甚 顯 然 158

168 第 七 章 覈 論 篇 論 文 第 二 章 家 學 篇 中 已 經 提 到, 慈 湖 之 父 楊 庭 顯, 晚 年 受 陸 象 山 指 點 啓 發, 大 然 之, 於 是 盡 焚 其 所 藏 異 教 之 書 "( 楊 承 奉 墓 碣, 陸 九 淵 集,28:326), 可 知 其 壯 歲 留 心 佛 道 二 教, 爲 顯 然 之 事 實, 家 訓 中 亦 可 見 出 佛 道 思 想 之 痕 迹 慈 湖 成 學 過 程 中 受 到 多 方 面 的 影 響, 他 本 人 幼 承 庭 誥, 此 種 出 入 於 佛 道 之 間 的 印 記, 在 他 身 上 亦 有 表 現 對 慈 湖 心 學 的 理 解, 似 不 可 畧 去 這 一 部 份 不 表 一 慈 湖 與 禪 可 笑 禪 流 錯 用 心, 或 思 或 罷 兩 追 尋 窮 年 費 煞 精 神 後, 陷 入 泥 塗 轉 轉 深 ( 偶 作, 遺 書,6:14b) 宋 以 後 儒 家 多 以 禪 的 字 眼 指 稱 佛 教 本 身, 所 以 這 裏 也 以 慈 湖 與 禪 " 爲 題, 談 他 與 佛 教 的 關 係, 而 不 僅 限 於 禪 宗 本 身 清 代 乾 隆 年 間 四 庫 館 臣 說 : 宋 儒 之 學, 至 陸 九 淵 始 以 超 悟 為 宗 諸 弟 子 中 最 號 得 傳 者, 莫 如 楊 簡 然 推 衍 九 淵 之 說, 變 本 加 厲, 遂 至 全 入 於 禪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6:809) 過 去 學 者 議 論 慈 湖 與 禪 的 關 係, 可 以 這 句 話 爲 代 表 早 在 慈 湖 當 時, 朱 子 已 謂 象 山 慈 湖 之 講 論 爲 禪 學 : 先 生 嘗 說 : 陸 子 靜 楊 敬 仲 自 是 十 分 好 人, 只 似 患 淨 潔 病 底 又 論 說 道 理, 恰 似 閩 中 販 私 鹽 底, 下 面 是 私 鹽, 上 面 以 鯗 魚 蓋 之, 使 人 不 覺 " 蓋 謂 其 本 是 禪 學, 卻 以 吾 儒 說 話 遮 掩 ( 朱 子 語 類,124:2978) 論 子 由 古 史 言 帝 王 以 無 為 宗 因 言 : 佛 氏 學, 只 是 恁 它 意 所 為, 於 事 無 有 是 處 " 德 明 云 : 楊 敬 仲 之 學 是 如 此 " 先 生 曰 : 佛 者 言 ` 但 159

169 願 空 諸 所 有, 謹 勿 實 諸 所 無 ' 事 必 欲 忘 卻, 故 曰 ` 但 願 空 諸 所 有 '; 心 必 欲 其 空, 故 曰 ` 謹 勿 實 諸 所 無 ' 楊 敬 仲 學 於 陸 氏, 更 不 讀 書, 是 要 不 ` 實 諸 所 無 '; 已 讀 之 書, 皆 欲 忘 卻, 是 要 ` 空 諸 所 有 ' "( 朱 子 語 類,124:2984) 所 謂 象 山 慈 湖 爲 禪 學 的 觀 念, 在 朱 子 門 中 乃 爲 一 定 之 成 見, 如 陳 北 溪 說 : 象 山 教 人 終 日 靜 坐, 以 存 本 心, 無 用 許 多 辯 說 勞 攘 此 說 近 本, 又 簡 易 直 捷, 後 進 易 為 竦 動 若 果 是 能 存 本 心, 亦 未 為 失 但 其 所 以 為 本 心 者, 只 是 認 形 氣 之 虛 靈 知 覺 者 以 此 一 物 甚 光 渾 燦 爛, 為 天 理 之 妙, 不 知 形 氣 之 虛 靈 知 覺, 凡 有 血 氣 之 屬, 皆 能 趨 利 避 害, 不 足 為 貴 此 乃 舜 之 所 為 人 心 者, 而 非 道 心 之 謂 也 今 指 人 心 為 道 心, 便 是 告 子 生 之 謂 性 " 之 說, 蠢 動 含 靈, 皆 有 佛 性 " 之 說, 運 水 搬 柴, 無 非 妙 用 " 之 說 故 慈 湖 專 認 心 之 精 神 為 性, 指 氣 為 理, 以 陰 陽 為 形 而 上 之 道, 論 天 論 易, 論 道 論 德, 論 仁 論 義, 論 禮 論 智, 論 誠 敬, 論 忠 信, 萬 善 只 是 此 一 箇 渾 淪 底 物, 祇 此 號 不 同 耳 夫 諸 等 名 義, 各 有 所 / 主, 混 作 一 物, 含 糊 鶻 突, 豈 得 不 錯? 遂 埽 去 格 物 一 段 工 夫, 如 無 星 之 稱, 無 寸 之 尺, 默 坐 存 想, 稍 得 髣 髴, 便 云 悟 道, 將 聖 賢 言 語 來 手 頭 作 弄, 其 實 於 聖 賢 言 語 不 甚 通 解 輔 漢 卿 所 錄, 譬 如 販 私 鹽 人, 擔 頭 將 鯗 魚 妝 面, 發 得 情 狀, 甚 端 的 也 以 晦 翁 手 段, 與 象 山 說 不 下, 況 今 日 其 如 此 等 人 何!( 宋 元 學 案,58: ) 浙 間 年 來 象 山 之 學 甚 旺, 以 楊 袁 為 陸 門 上 足 嚴 陵 前 輩 有 趙 復 齋 詹 郎 中 者, 為 此 學 種 下 種 子 趙 詹 雖 已 為 古 人, 而 中 輩 有 喻 顧 二 人 者, 又 繼 之 護 衛, 少 年 多 為 薰 染 大 抵 全 用 禪 家 意 旨, 使 人 終 日 默 坐, 以 求 本 心, 更 不 讀 書 窮 理 ( 宋 元 學 案,77:2606) 浙 間 年 來 象 山 之 學 甚 旺, 由 其 門 人 有 楊 袁 貴 顯, 據 要 津 唱 之 不 讀 160

170 書, 不 窮 理, 專 做 打 坐 工 夫, 求 形 體 之 運 動 知 覺 者 以 爲 妙 訣 又 假 托 聖 人 之 言, 牽 就 釋 意, 以 文 蓋 之 慈 湖 纔 見 伊 川 語, 便 恐 形 於 色 朋 徒 私 相 尊 號 爲 祖 師, 以 爲 真 有 得 於 千 載 不 傳 之 正 統 某 極 口 為 之 明 白 剖 晰, 邦 人 始 有 知 邪 正 所 由 分 者, 異 端 曲 學, 贓 證 暴 露 ( 宋 元 學 案,74:2478) 朱 子 身 後, 北 溪 護 師 說 尤 力, 此 論 真 係 師 門 嫡 傳, 與 朱 子 之 論 參 照 可 知 不 讀 書 窮 理 " 云 云, 是 伊 川 朱 子 一 系 與 象 山 慈 湖 義 理 進 路 之 根 本 差 異 所 致, 象 山 慈 湖 亦 未 廢 讀 書, 不 過 此 皆 爲 成 德 實 踐 中 之 外 緣 工 夫, 不 是 本 質 相 干 者 1 所 謂 慈 湖 纔 見 伊 川 語, 便 恐 形 於 色 ", 則 恐 是 關 於 象 山 自 幼 即 不 喜 伊 川 之 學 的 傳 聞 2 朋 徒 私 相 尊 號 爲 祖 師 ", 近 人 章 太 炎 說 慈 湖 既 沒, 弟 子 稱 之 曰 ` 圓 明 祖 師 '( 原 註 : 不 知 慈 湖 自 稱, 抑 弟 子 尊 之 云 爾 宋 佛 至 慈 湖, 不 諱 佛 如 此 )" 3 明 代 慈 湖 心 學 復 興 之 後, 受 到 了 王 學 論 敵 的 猛 烈 攻 擊, 其 中 以 羅 整 菴 湛 若 水 崔 後 渠 三 人 爲 最 嘉 靖 十 二 年 癸 巳 (1533), 整 菴 撰 困 知 記 續 卷 下 4, 凡 三 十 三 章, 專 門 批 駁 慈 湖 心 學 嘉 靖 十 八 年 己 亥 (1539), 甘 泉 撰 成 楊 子 折 衷 六 卷 後 渠 雖 無 專 箸, 而 爲 甘 泉 楊 子 折 衷 作 序, 對 慈 湖 大 加 撻 伐 : 楊 簡 者 未 久 皆 絕 不 傳 近 年 忽 梓 其 書 已 朽 之 物, 重 爲 道 蠹, 彼 何 人 1 參 見 牟 宗 三 : 從 陸 象 山 到 劉 蕺 山, 頁 按 象 山 年 譜 : 又 丱 角 时, 聞 人 誦 伊 川 語, 云 :` 伊 川 之 言, 奚 爲 與 孔 孟 之 言 不 類?' ( 陸 九 淵 集, 36: ) 象 山 早 年 的 這 種 感 受 與 判 斷, 在 他 成 學 以 後, 並 未 改 變, 不 過 最 先 祇 在 象 山 門 下 流 傳, 並 未 向 外 流 佈 象 山 1192 年 去 世 之 後, 慈 湖 於 紹 熙 四 年 (1193) 撰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首 次 將 此 事 以 書 面 文 字 的 形 式 揭 佈 : 某 嘗 親 聞 先 生 之 言, 自 謂 其 爲 童 幼 時, 聞 人 誦 伊 川 語, 自 覺 若 傷 我 者 "(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遺 書,2:18b) 次 年 (1194) 慈 湖 撰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再 次 提 及 此 事 : 伊 川 近 世 大 儒, 言 垂 於 後, 至 今 學 者 尊 敬, 講 習 之 不 替 先 生 獨 謂 某 曰 :` 丱 角 時 聞 人 誦 伊 川 語, 自 覺 若 傷 我 者 ' 亦 嘗 謂 人 曰 :` 伊 川 之 言, 奚 爲 與 孔 子 孟 子 之 言 不 類?'"( 象 山 先 生 行 狀, 遺 書,5:2a) 二 陸 先 生 祠 記 似 乎 流 傳 不 廣, 而 象 山 的 行 狀 則 廣 爲 流 傳, 影 響 極 大, 其 中 既 將 象 山 對 伊 川 的 惡 感 和 盤 托 出, 於 是 直 接 造 成 與 朱 派 矛 盾 的 激 化 當 時 同 爲 象 山 門 人 的 舒 璘, 曾 寫 信 給 慈 湖, 以 爲 這 種 事 不 可 輕 易 告 訴 外 人 : 象 山 行 狀, 洞 見 表 裏 其 間 載 有 子 伊 川 事 甚 當, 然 鄙 意 謂 此 等 處 未 易 輕 以 告 人 人 情 欺 蔽, 道 心 不 著, 不 知 者 徒 生 矛 盾, 既 知 之, 彼 自 能 辨 此 間 尊 晦 翁 學 甚 篤, 某 不 暇 與 議, 暨 良 心 既 明, 往 往 不 告 而 知, 用 是 益 知 自 反, 不 敢 尤 人, 敬 仲 以 爲 何 如?"([ 宋 ) 舒 璘 : 答 楊 國 博 敬 仲, 舒 文 靖 集,1:3b] 舒 璘 這 封 信 是 在 慈 湖 寫 成 象 山 行 狀 後 所 說, 所 謂 駟 不 及 舌 ", 激 起 朱 派 的 反 彈 是 意 料 中 事 而 慈 湖 對 伊 川 格 物 窮 理 " 諸 說, 也 有 許 多 激 烈 的 批 評, 如 謂 近 世 學 者, 沈 溺 乎 義 理 之 意 說, 胸 中 常 存 一 ` 理 ', 不 能 忘 舍, 是 則 豁 焉 無 所 依 憑, 故 必 置 理 字 於 其 中, 不 知 聖 人 胸 中, 初 無 如 許 意 度 "( 家 記 五, 遺 書,11:5b-6a), 且 言 正 叔 未 明 道 " ( 家 記 九, 遺 書,15:6b) 3 章 炳 麟 ( 太 炎 ): 國 學 略 說, 頁 148; 國 學 講 演 錄, 頁 [ 明 ] 羅 欽 順 : 整 菴 履 歷 記, 見 氏 著 : 困 知 記 附 錄, 頁

171 哉?!" 5, 故 整 菴 稱 讚 他 一 味 崇 正 " 6 甘 泉 楊 子 折 衷 刻 成 之 後, 後 渠 又 將 該 書 寄 給 整 菴 7, 整 菴 讀 過 後 極 爲 興 奮 : 究 觀 新 刻 湛 甘 泉 太 宰 之 辯, 可 謂 諄 詳, 而 執 事 之 助 之 也 尤 力, 志 同 聲 應, 異 說 其 將 息 乎!" 8 整 菴 守 程 朱 之 學, 以 窮 理 格 物 爲 宗 " 9, 他 力 攻 王 陽 明 良 知 之 學, 曾 與 陽 明 通 書, 詳 辨 其 大 學 古 本 與 朱 子 晚 年 定 論 之 非 是, 其 中 以 杜 禪 學 之 萌 " 爲 言 10 整 菴 困 知 續 記 續 卷 下 ( 分 三 十 三 章 ) 專 駁 慈 湖 心 學, 主 旨 係 以 禪 學 視 之 下 面 舉 出 其 中 主 要 的 五 條 議 論 : 1. 癸 巳 春, 偶 得 慈 湖 遺 書, 閱 之 累 日, 有 不 勝 其 慨 歎 者 痛 哉! 禪 學 之 誤 人 也, 一 至 此 乎?! 其 自 言 ` 忽 省 此 心 之 清 明, 忽 省 此 心 之 無 始 末, 忽 省 此 心 之 無 所 不 通 ', 即 釋 迦 所 謂 ` 自 覺 聖 智 境 界 ' 也 "( 第 一 章, 頁 78) 2. 集 中 己 易 一 篇 於 四 聖 之 易 絕 不 相 干, 參 之 佛 氏 之 書, 則 真 如 符 節 之 合 其 曰 ` 吾 性 澄 然 清 明 而 非 物, 吾 性 洞 然 無 際 而 非 量 天 者, 吾 性 中 之 象 ; 地 者, 吾 性 中 之 形 故 曰 在 天 成 象, 在 地 成 形, 皆 我 之 所 爲 ', 楞 嚴 經 所 謂 ` 山 河 大 地, 咸 是 妙 明 真 心 中 物 ', 即 其 義 也 其 曰 ` 目 能 視, 所 以 能 視 者 何 物? 耳 能 聽, 所 以 能 聽 者 何 物? 口 能 噬, 所 以 能 噬 者 何 物? 鼻 能 嗅, 所 以 能 嗅 者 何 物? 手 能 運 用 屈 伸, 所 以 能 運 用 屈 伸 者 何 物? 足 能 步 趨, 所 以 能 步 趨 者 何 物? 血 氣 能 周 流, 所 以 能 周 流 者 何 物? 心 能 思 慮, 所 以 能 思 慮 者 何 物 ', 波 羅 提 ` 作 用 是 性 ' 一 偈, 即 其 義 也 其 曰 ` 天 地 非 大 也, 毫 髮 非 小 也, 晝 非 明 也, 夜 非 晦 也, 往 5 [ 明 ] 崔 詵 : 楊 子 折 衷 序, 載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書 首,1a b 6 [ 明 ] 羅 欽 順 : 與 崔 後 渠 亞 卿 書, 載 氏 著 : 困 知 記, 附 錄 論 學 書 信, 頁 整 菴 與 後 渠 書 謂 : 石 江 少 宰 過 家, 承 惠 教 札 及 新 刻 楊 子 折 衷, 極 感 能 念 "([ 明 ) 羅 欽 順 : 與 崔 後 渠 亞 卿 書, 載 氏 著 : 困 知 記, 附 錄 論 學 書 信, 頁 162) 8 [ 明 ] 羅 欽 順 : 與 崔 後 渠 亞 卿 書, 載 氏 著 : 困 知 記, 附 錄 論 學 書 信, 頁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71: [ 明 ] 羅 欽 順 : 與 王 陽 明 書 ( 庚 辰 夏 ), 載 氏 著 : 困 知 記, 附 錄 論 學 書 信, 頁

172 非 古 也, 此 非 今 也, 它 日 非 後 也,` 鳶 飛 戾 天 ', 非 鳶 也 ;` 魚 躍 於 淵 ', 非 魚 也 ', 金 剛 經 所 謂 ` 如 來 說 世 界, 即 非 世 界, 是 名 世 界 說 三 十 二 相, 即 是 非 相, 是 名 三 十 二 相 ', 即 其 義 也 凡 篇 中 曰 ` 己 ', 曰 ` 吾 ', 曰 ` 我 ', 義 與 ` 惟 我 獨 尊 ' 無 異, 其 爲 禪 學 也, 固 昭 昭 矣 "( 第 二 章, 頁 79) 3. 因 閱 慈 湖 遺 書 有 感, 偶 賦 小 詩 三 章 ", 其 第 一 首 有 句 云 不 是 皇 天 分 付 定, 中 華 那 復 有 衣 冠 "( 第 七 章, 頁 82-83) 意 謂 畢 竟 天 意 所 在, 禪 學 終 未 能 奪 儒 學 之 席 4. 必 如 其 言, 則 是 大 道 不 在 伏 羲 舜 文 周 公 孔 子, 而 黃 面 瞿 曇 獨 得 之 矣 害 斯 道 者, 非 若 人 而 誰!"( 第 九 章, 頁 84) 5. 自 十 八 卷 觀 之 ( 案 : 指 慈 湖 遺 書 ), 類 皆 出 入 經 傳, 不 雜 以 佛 氏 一 語 吾 雖 目 爲 禪 學, 人 或 未 必 盡 悟 及 觀 至 續 集, 則 辭 證 具 備, 亦 其 勢 終 有 不 可 得 而 隱 者, 如 炳 講 師 求 訓 奠 馮 氏 妹 詞 二 首, 已 自 分 明 招 認, 尚 何 說 哉! 若 慈 湖 者, 天 資 亦 不 爲 不 高 矣, 乃 終 身 爲 禪 學 所 誤 "( 十 一 章, 頁 85) 整 菴 早 年 曾 研 尋 佛 學, 後 由 釋 歸 儒 11, 其 困 知 記 中 斤 斤 言 儒 釋 之 辨 晚 晚 高 攀 龍 對 他 極 爲 稱 道 : 先 生 於 禪 學 尤 極 探 討, 發 其 所 以 不 同 之 故, 自 唐 以 來, 排 斥 佛 氏, 未 有 若 是 之 明 且 悉 者 "( 明 儒 學 案,47:410)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亦 謂 : 其 學 初 從 禪 入, 久 而 盡 知 其 利 弊, 故 於 疑 似 之 間, 剖 析 尤 精, 非 泛 相 訶 斥 不 中 窽 要 者 比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3:1227) 然 而, 也 正 因 爲 有 此 入 佛 經 歷, 整 菴 動 輒 呵 斥 象 山 慈 湖 爲 禪, 以 形 迹 之 似 爲 得 其 情 實, 與 魏 晉 時 佛 教 徒 的 格 義 " 11 整 菴 曾 自 敍 爲 學 經 歷 說 : 昔 官 京 師, 逢 一 老 僧, 漫 問 何 由 成 佛, 渠 亦 漫 舉 禪 語 為 答 :` 佛 在 庭 前 柏 樹 子 ' 意 其 必 有 所 謂, 為 之 精 思 達 旦, 攬 衣 將 起, 則 恍 然 而 悟, 不 覺 流 汗 通 體 既 而 得 證 道 歌 讀 之, 若 合 符 節 自 以 為 至 奇 至 妙, 天 下 之 理, 莫 或 加 焉 後 官 南 雍, 聖 賢 之 書, 未 嘗 一 日 去 手, 潛 玩 久 之, 漸 覺 就 實, 始 知 前 所 見 者, 乃 此 心 虛 靈 之 妙, 而 非 性 之 理 也 自 此 研 磨 體 認, 積 數 十 年, 用 心 甚 苦, 年 垂 六 十, 始 了 然 有 見 乎 心 性 之 真, 而 確 乎 有 以 自 信 "( 明 儒 學 案,47:408) 163

173 爲 同 一 性 質, 不 過 是 反 其 道 而 用 之 當 時 其 弟 羅 欽 忠 ( 字 允 恕, 號 西 野, ), 持 論 即 與 乃 兄 不 同, 整 菴 謂 象 山 之 學, 吾 見 得 分 明 是 禪 ", 羅 欽 忠 則 以 爲 似 禪 ", 並 且 疑 困 知 記 之 言 爲 已 甚 " 12 上 文 所 引 整 庵 指 慈 湖 爲 禪 的 五 則 評 語, 多 屬 似 是 而 非 之 論, 如 第 二 則 以 己 易 天 地 非 大 也, 毫 髮 非 小 也 " 云 云, 出 自 金 剛 經, 我 們 照 他 的 思 路, 從 另 一 個 角 度 來 看, 也 可 以 說 出 自 道 家 思 想, 因 爲 它 的 意 義 與 莊 子 中 齊 物 秋 水 等 篇 目 更 爲 接 近 13 進 行 不 同 類 型 思 想 的 比 對 時, 如 果 不 能 平 心 察 其 情 實, 是 很 容 易 犯 這 種 強 作 解 人 的 錯 誤 的 整 菴 有 關 儒 釋 之 辨 的 分 疏, 更 多 地 體 現 出 衛 道 的 色 彩 他 說 : 慈 湖 上 自 五 經, 旁 及 諸 子, 皆 有 論 說 但 與 其 所 見 合 者, 則 以 爲 是, 與 其 所 見 不 合 者, 雖 明 出 於 孔 子, 輒 以 爲 非 孔 子 之 言 而 大 學 一 書, 工 夫 節 次, 其 詳 如 此, 頓 悟 之 說 更 無 隙 可 投, 故 其 詆 之 尤 力 至 凡 孔 子 之 微 言 大 訓, 又 往 往 肆 其 邪 說 以 亂 之, 刳 實 爲 虛, 揉 直 作 曲, 多 方 牽 合, 一 例 安 排, 惟 其 偏 見 是 就 其 敢 於 侮 聖 言, 叛 聖 經, 疑 誤 後 學 如 此, 不 謂 之 聖 門 之 罪 人 不 可 也 "( 困 知 記 續, 卷 下, 第 一 章, 頁 79) 慈 湖 評 五 經 諸 子, 固 不 免 宋 儒 刻 核 古 人 之 習 " 14, 而 整 菴 固 守 伊 川 朱 子 性 即 理 " 之 說, 與 象 山 慈 湖 陽 明 心 即 理 " 心 即 道 " 之 說 不 能 相 契, 如 謂 慈 湖 直 以 虛 靈 知 覺 爲 道 心, 夫 安 得 不 謬 乎 究 其 指 歸, 不 出 乎 虛 靈 知 覺 而 已 " ( 困 知 記 續, 卷 下, 第 二 章, 頁 79), 此 與 朱 子 對 象 山 的 批 評 完 全 相 同 又 如 他 說 慈 湖 乃 敢 放 言 無 忌, 謂 ` 自 生 民 以 來, 未 有 能 識 吾 之 全 者 ', 吾 不 知 所 謂 ` 吾 ' 者, 果 何 物 耶?"( 困 知 記 續, 卷 下, 第 二 章, 頁 79) 12 整 菴 復 書 謂 : 心 性 之 辨 既 明, 則 象 山 之 學 術 居 然 可 見, 顧 乃 疑 吾 言 爲 已 甚, 何 也? 象 山 之 學, 吾 見 得 分 明 是 禪, 弟 則 以 爲 ` 似 禪 ' ` 似 ' 之 爲 言, 仿 佛 之 謂 也 "([ 明 ) 羅 欽 順 : 答 允 恕 弟, 見 困 知 記 附 錄, 頁 114 ) 13 劉 咸 炘 : 讀 學 案 記, 推 十 書 左 書,3: 語 出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2:

174 慈 湖 己 易 中 的 吾 " 己 " 我 ", 乃 指 天 人 關 係 中 的 人 " 而 言, 並 非 禪 宗 惟 我 獨 尊 " 之 義, 如 稍 肯 平 心 去 讀, 這 一 點 並 不 難 明 白 總 之, 整 菴 認 定 慈 湖 爲 禪 學, 無 非 是 有 成 見 先 入 爲 主 的 緣 故, 故 未 能 深 入 其 中, 即 欲 放 言 立 論, 其 實 與 慈 湖 本 旨 全 不 相 干 次 則 甘 泉 楊 子 折 衷 一 書, 書 題 以 折 衷 " 爲 名, 意 在 懼 其 過 於 高 而 戾 於 正 也, 因 折 之 以 歸 於 中 " 15 甘 泉 從 學 於 陳 獻 章 ( 字 公 甫, 號 石 齋, 稱 白 沙 先 生, ), 終 生 執 師 弟 之 禮, 對 白 沙 尊 敬 之 至, 平 生 足 迹 所 至, 必 建 書 院 以 祀 白 沙 "( 明 儒 學 案,37:140), 然 而 義 理 方 面 則 不 盡 守 白 沙 之 旨 在 儒 學 心 學 傳 統 中, 象 山 慈 湖 白 沙 與 陽 明 皆 被 視 爲 同 調, 甘 泉 在 當 時 則 與 陽 明 多 有 同 異, 更 直 斥 慈 湖 爲 非 聖 之 言, 其 攻 擊 慈 湖 之 激 烈 程 度, 並 不 在 整 菴 之 下 楊 子 折 衷 又 稱 折 衷 楊 子 楊 子 折 衷 畧, 與 甘 泉 另 一 箸 作 非 老 子 ( 或 稱 非 老 子 畧 ), 二 書 合 稱 知 言 16 知 言 " 之 名 出 自 孟 子 公 孫 丑 上, 取 孟 子 所 謂 詖 辭 知 其 所 蔽, 淫 辭 知 其 所 陷, 邪 辭 知 其 所 離, 遁 辭 知 其 所 窮 " 之 義, 則 其 視 慈 湖 之 說 爲 詖 辭 淫 辭 邪 辭 遁 辭 " 之 意 可 知 17 全 書 共 六 卷, 甘 泉 先 生 文 集 中 惟 有 一 卷 節 本 ( 此 或 即 楊 子 折 衷 畧 之 名 所 由 來 ), 文 集 各 版 本 中 楊 子 折 衷 條 數 的 亦 不 盡 一 致 18 甘 泉 對 陸 學 多 有 首 肯, 故 謂 象 山 非 禪 也, 然 而 高 矣, 其 流 必 至 於 禪 矣 " 19, 其 流 爲 慈 湖 之 禪, 大 抵 是 禪 之 宗 指 "( 楊 子 折 衷 1:13a), 而 一 一 文 之 以 聖 人 之 15 [ 明 ] 劉 譽 : 錄 楊 子 折 衷 序, 載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書 首,5a 16 甘 泉 知 言 自 序 : 甘 泉 子 既 作 非 老 子 折 衷 楊 子 矣, 而 名 之 曰 知 言 "([ 明 ] 湛 若 水 : 湛 甘 泉 先 生 文 集,17:) 17 甘 泉 更 明 言 : 孟 子 之 學 先 知 言, 故 曰 詖 淫 邪 遁 之 辭, 恐 其 蔽 陷 離 窮 乎? 我 心 也 " 又 說 : 我 亦 欲 正 人 心, 息 邪 說, 詎 詖 行, 放 淫 辭, 以 承 三 聖 者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7a) 18 如 甘 泉 文 集 萬 曆 七 年 (1579) 刊 本, 卷 二 十 三 楊 子 折 衷 共 105 條, 都 附 有 慈 湖 原 文 ; 而 通 行 本 ( 即 萬 曆 十 六 年 (1588) 刊 本 ), 卷 二 十 四 楊 子 折 衷 僅 45 條, 慈 湖 原 文 或 有 或 闕 ( 參 見 喬 清 舉 : 湛 若 水 哲 學 思 想 研 究, 頁 265) 19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6a 165

175 言 " (1:4b), 援 古 先 聖 王 之 指 以 入 於 夷 狄 " 20, 是 累 象 山 者 也 " 21 甘 泉 對 慈 湖 的 批 評, 集 中 在 兩 處, 一 指 其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非 孔 子 之 言, 乃 外 家 者 之 流 " 異 教 宗 指 "(1:1a) 甘 泉 以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爲 慈 湖 之 宗 指 " 立 命 " 之 處, 自 謂 吾 得 其 肯 綮 矣, 吾 得 其 肯 綮 矣 ", 此 確 實 得 其 要 領 但 是 他 對 慈 湖 心 無 體 " 精 神 無 體 " 之 說 有 誤 讀, 他 說 既 曰 無 體, 又 焉 有 用 " (1:5b), 是 聖 道 無 體 也, 何 以 有 作 用 " (1:8a), 慈 湖 心 無 體 ", 意 謂 心 非 形 體 形 質, 不 可 落 在 形 而 下 之 氣 上 看, 故 拈 出 精 神 " 二 字 ( 參 見 論 文 第 五 章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疏 解 ), 無 體 " 並 非 指 本 體 作 用 之 體 更 重 要 的 是, 甘 泉 將 慈 湖 所 謂 心 之 精 神 ", 理 解 爲 牛 馬 之 奔 奔, 昆 蟲 之 欣 欣, 凡 知 覺 運 動 者 皆 可 謂 曰 聖 矣, 如 蠢 動 含 靈 皆 可 謂 佛 性 矣 " 22, 認 爲 這 是 以 氣 爲 性 " 23, 因 此 斷 言 慈 湖 千 言 萬 語, 祇 是 被 ` 心 之 精 神 ' 一 句 誤 了 "(1:13b) 次 則 指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即 是 禪 寂 也 "(2:4a), 書 中 恒 言 不 起 而 爲 意, 便 是 寂 滅 " (1:1a), 以 動 意 即 非, 是 認 堯 舜 人 性 是 死 硬 的 物 矣 "(1:1b), 人 心 活 的, 自 做 槁 木 死 灰 不 得 "(1:2b), 除 死 乃 不 動 耳, 故 佛 者 終 日 學 死 " (1:3b) 甘 泉 說 慈 湖 言 止 不 言 動, 言 寂 不 言 感, 言 清 明 而 不 言 清 明 之 體 " (1:6b), 惑 於 老 佛 無 爲 之 說, 而 不 知 聖 人 之 爲, 無 所 造 作, 非 無 爲 也, 異 乎 老 佛 之 無 爲 也 "(1:11a), 慈 湖 兼 言 動 靜 寂 感, 精 神 " 即 清 明 之 體 ", 不 起 意 " 主 在 無 所 造 作 ", 甘 泉 又 云 若 勿 忘 勿 助 時, 靜 時 動, 莫 非 自 然, 何 等 灑 落 " (1:2b-3a), 慈 湖 不 起 意 " 之 說, 又 何 嘗 不 是 如 此 甘 泉 未 得 其 不 起 意 " 之 本 旨, 故 所 責 難 皆 屬 無 的 放 矢 20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7a 21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6b 22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6b 23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7a 166

176 甘 泉 以 慈 湖 之 精 神 " 爲 知 覺 運 動 ", 分 歧 點 在 人 心 道 心 之 辨 此 處 甘 泉 整 菴 二 人, 皆 係 同 一 立 場 整 菴 說 吾 儒 見 得 人 心 道 心 分 明 有 別 ", 釋 家 則 混 然 無 別 "( 困 知 記 續, 卷 下, 頁 88), 而 指 責 慈 湖 有 見 於 人 心, 無 見 於 道 心 ", 此 尤 爲 歧 出 所 在, 整 菴 取 伊 川 朱 子 說 心 性, 僅 以 理 " 之 存 有 義 說 道 心 ", 而 將 理 " 的 活 動 義 ( 縱 貫 地 內 在 地 體 現 於 心 ) 爲 虛 靈 知 覺 ", 以 形 下 之 氣 " 視 之 甘 泉 分 別 人 心 道 心, 於 慈 湖 心 即 道 " 說 後 下 案 語 曰 : 謂 ` 人 心 即 道 ', 何 以 有 `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 之 說? 且 心 發 於 五 倫, 亦 有 中 正 不 中 正, 中 正 爲 道, 不 中 正 即 非 道, 安 可 槩 謂 之 道?!"(2:2b) 甘 泉 並 且 謂 慈 湖 不 識 天 理 " (1:15a) 不 知 天 理 流 行 " (2:4b), 以 知 覺 運 動 之 心 " 爲 仁 (2:12b), 凡 此 諸 說, 已 非 象 山 慈 湖 白 沙 陽 明 等 心 學 諸 儒 之 條 貫, 實 有 取 於 伊 川 朱 子 說, 故 陽 明 當 時 即 指 其 隨 處 體 認 天 理 " 說 爲 求 之 於 外 ", 而 黃 梨 洲 則 徑 謂 甘 泉 仍 爲 舊 說 所 拘 " 24 張 壽 鏞 先 生 謂 甘 泉 不 知 慈 湖 之 甚 "( 新 增 附 錄,18b), 原 因 正 在 於 此 晚 明 大 儒 劉 蕺 山, 不 滿 於 明 代 中 後 期 陽 明 後 學 會 合 三 教 的 傾 向, 亦 極 力 斥 慈 湖 爲 禪 : 象 山 言 心, 本 未 嘗 差, 到 慈 湖 言 無 意, 分 明 是 禪 家 機 軸, 一 盤 托 出 ( 明 儒 學 案,62:893) 祇 爲 後 人 將 無 善 無 惡 " 四 字, 播 弄 得 天 花 亂 墜, 一 頓 撦 入 禪 乘, 於 平 日 所 謂 良 知 即 天 理 良 知 即 至 善 等 處, 全 然 抹 殺, 安 得 不 起 後 世 之 惑 乎? 陽 明 不 幸 而 有 龍 溪, 猶 之 象 山 不 幸 而 有 慈 湖, 皆 斯 文 之 阨 也 ( 明 儒 學 案,62: 明 儒 學 案,37:141 整 菴 於 嘉 靖 八 年 (1529), 與 弟 羅 欽 忠 書 中, 曾 表 達 過 自 己 對 甘 泉 的 不 滿 : 湛 元 明 議 論 多 持 兩 端, 余 嘗 比 之 楊 子 雲 矣, 況 渠 乃 象 山 派 下 真 法 嗣 乎? 容 有 回 護 "([ 明 ) 羅 欽 順 : 答 允 恕 弟, 困 知 記, 附 錄, 頁 114) 這 時 甘 泉 論 學, 與 陸 學 的 距 離 尚 近, 十 年 後 撰 楊 子 折 衷, 與 整 菴 約 畧 同 時 批 判 慈 湖, 立 場 已 相 當 接 近 雖 然 如 此, 整 菴 仍 覺 有 不 盡 如 人 意 處, 他 曾 寫 信 給 崔 後 渠 說 : 然 僕 以 所 通 之 理 爲 道, 甘 泉 以 精 神 之 中 正 爲 道, 是 亦 不 能 同 也, 未 審 高 明 何 以 處 之?"([ 明 ) 羅 欽 順 : 與 崔 後 渠 亞 卿 書, 困 知 記, 附 錄, 頁 162) 167

177 -948) 清 人 全 謝 山 續 修 宋 元 學 案, 認 爲 慈 湖 泛 濫 夾 雜 "( 宋 元 學 案,75:2525) 象 山 之 門 壞 其 教 者 實 慈 湖 "( 宋 元 學 案,74:2466), 雖 有 調 停 之 論 : 頗 疑 言 覺 言 悟 近 禪 宗, 殆 爲 中 人 以 下 資 發 蒙 " 25 總 是 以 慈 湖 有 禪 之 嫌 疑 影 響 所 及, 日 本 江 戶 時 代 晚 期 著 名 的 陽 明 學 者 佐 藤 一 齋 ( ), 亦 以 慈 湖 與 龍 溪 相 提 並 論, 且 謂 : 王 龍 溪 畿, 爲 餘 姚 晚 年 弟 子, 受 教 日 淺, 其 說 過 高 妙, 遂 來 陽 儒 陰 釋 之 譏, 猶 與 宋 代 有 楊 慈 湖, 貽 累 於 金 溪 同 一 類 26 所 謂 慈 湖 貽 累 於 金 溪 ", 即 指 其 陽 儒 陰 釋 ", 實 質 爲 禪 當 代 學 者 如 崔 大 華 先 生, 指 慈 湖 思 想 的 兩 個 主 要 範 疇 心 " 和 意 ", 都 與 佛 家 思 想 有 明 顯 的 相 似 處, 他 的 比 較 從 以 下 三 個 方 面 進 行 : 慈 湖 說 1. 萬 物 衆 生 天 之 所 以 健 行 而 不 息 者, 乃 吾 之 健 行 皆 我 皆 心 也 ; 地 之 所 以 博 載 而 化 生 者, 乃 吾 之 化 生 也 ; 日 月 之 所 以 明 者, 乃 吾 之 明 也 ; 四 時 之 所 以 代 謝 者, 乃 吾 之 代 謝 也 ; 萬 物 之 所 以 散 殊 於 天 地 之 間 者, 乃 吾 之 散 殊 也 ( 家 記 六 論 孝 經, 遺 書,12:1b) 2. 心 鏡 自 古 謂 之 心, 又 謂 之 神,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此 心 無 體 虛 明, 洞 照 如 鑑, 萬 象 畢 見 其 中, 而 無 所 藏 ( 昭 融 記, 遺 書,2:7b) 3. 毋 意 無 意 如 雲 氣, 能 障 太 虛 之 清 明, 能 蔽 日 念 月 之 光 明 舜 曰 道 心, 明 心 即 道, 動 乎 意 則 爲 人 心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而 每 戒 學 者 毋 意 毋 必 毋 固 毋 我 " ( 著 庭 記, 遺 書,2:28a) 佛 教 義 一 切 衆 生, 種 種 變 化, 皆 生 如 來 圓 覺 妙 心 ( 圓 覺 經 卷 上 ) 三 界 所 有, 唯 是 一 心 ( 華 嚴 經 普 賢 菩 薩 行 品 第 三 十 一 ) 十 方 世 界 諸 如 來 心, 于 中 顯 現, 如 鏡 中 象 ( 圓 覺 經 卷 下 ) 身 是 菩 提 樹, 心 如 明 鏡 台 ( 六 祖 壇 經 行 由 品 第 一 ) 心 念 不 起, 名 爲 坐 ; 內 見 自 性 不 動, 名 爲 禪 ( 六 祖 壇 經 坐 禅 品 第 一 ) ( 問 :) 此 頓 悟 門 以 何 爲 宗? 以 何 爲 旨? 以 何 爲 體? 以 何 爲 用? 答 : 無 念 爲 宗, 妄 心 不 起 爲 旨, 以 清 淨 爲 體, 以 智 爲 用 問 : 既 言 無 念 爲 宗, 未 審 25 [ 清 ] 全 祖 望 : 勾 餘 土 音 楊 文 元 公 舊 里 詩, 轉 引 自 [ 清 ] 王 梓 材 馮 雲 濠 : 稿 本 宋 元 學 案 補 遺, 30: [ 日 本 ] 佐 藤 一 齋 : 言 志 晚 錄, 一 八, 見 [ 日 本 ] 荒 木 見 悟 等 編 集 : 陽 明 學 大 系 第 九 卷 日 本 の 陽 明 學, 頁

178 不 起 意 非 謂 都 不 理 事, 凡 作 事 只 要 合 理, 若 起 私 意 則 不 可 ( 家 記 七 論 中 庸, 遺 書,13:11a) 無 念 者 無 何 念? 答 : 無 念 者, 無 邪 念 ; 非 無 正 念 云 何 爲 邪 念? 云 何 名 正 念? 答 : 念 有 念 無, 即 名 邪 念 ; 不 念 有 無, 即 名 正 念 念 善 念 惡, 名 爲 邪 念 ; 不 念 善 惡, 名 爲 正 念 ; 乃 至 苦 樂 生 滅 取 捨 怨 親 憎 愛, 並 名 邪 念 ; 不 念 苦 樂 等, 即 名 正 念 ( 頓 悟 入 道 要 門 論 ) 慈 湖 物 我 一 體 不 起 意 " 之 說, 其 意 義 已 詳 見 論 文 前 面 各 章, 有 儒 家 本 身 的 義 理 條 貫, 不 必 比 附 爲 由 佛 教 義 理 所 出 27 按 心 鏡 " 一 則, 則 全 不 儘 然, 以 鑑 喻 心, 係 中 國 文 化 中 本 有 觀 念, 並 非 出 於 佛 教 莊 子 應 帝 王 已 有 至 人 之 用 心 若 鏡, 不 將 不 迎, 應 而 不 藏, 故 能 勝 物 而 不 傷 " 之 語, 同 書 天 道 篇 並 謂 : 水 靜 則 明 燭 鬚 眉, 平 中 準, 大 匠 取 法 焉 水 靜 猶 明, 而 況 精 神, 聖 人 之 心 靜 乎! 天 地 之 鑑 也, 萬 物 之 鏡 也 " 東 漢 班 固 ( 字 孟 堅,32-92) 兩 都 賦 : 於 是 百 姓 滌 瑕 蕩 穢 而 鏡 至 清, 形 神 寂 漠, 耳 目 不 營, 嗜 欲 之 原 滅, 廉 正 之 心 生, 莫 不 優 遊 而 自 得 "( 後 漢 書 班 固 傳, 卷 四 十 下 ), 三 國 時 曹 植 ( 字 子 建, ) 文 帝 誄 云 心 鏡 萬 機, 攬 照 下 情 "( 三 國 志 魏 書, 卷 二 斐 注 引 ), 唐 人 崔 顥 ( ) 澄 水 如 鑑 詩 有 句 曰 方 寸 懸 高 鑑 "( 全 唐 詩,130:1330) 宋 儒 中 亦 多 有 此 類 話 頭, 如 明 道 言 故 聖 人 之 心 如 鑑 "( 宋 元 學 案,14:) 朱 子 亦 云 此 心 如 明 鑑 止 水 " ( 朱 子 語 類,94:), 聖 賢 之 心, 如 明 鑑 止 水, 來 者 照 之 "( 宋 元 學 案,7:) 近 今 還 有 學 者 認 爲, 慈 湖 解 易 講 心 性, 而 比 擬 於 佛 門 的 六 通 " 28, 其 實 所 根 據 的 不 過 是 楊 氏 易 傳 中 有 一 句 六 通 四 闢 " 的 話 而 已, 按 此 語 出 莊 子 中 的 天 道 與 天 下 篇, 爲 後 世 所 常 用 29 凡 此 種 種, 似 皆 未 免 比 擬 附 會 之 闕 失 27 朱 伯 崑 先 生 認 爲, 慈 湖 的 不 起 意 " 類 似 於 禪 宗 的 無 念 爲 宗 " 按 唐 代 荷 澤 神 會 ( ) 傳 六 祖 慧 能 之 禪 學, 稱 爲 無 念 禪, 神 會 言 不 作 意 即 是 無 念 ( 南 陽 和 尚 問 答 雜 徵 義, 見 楊 曾 文 編 校 : 神 會 和 尚 禪 話 錄, 頁 119), 又 說 : 法 無 去 來, 前 後 際 斷 故 知 無 念 爲 最 上 乘 ( 洛 京 荷 澤 神 會 大 師 語, 見 楊 曾 文 編 校 : 神 會 和 尚 禪 話 錄, 頁 ) 唐 代 華 嚴 宗 五 祖 圭 峰 宗 密 ( 同 時 爲 禪 宗 荷 澤 系 四 傳 弟 子, ) 記 述 荷 澤 宗 的 教 義 說 : 故 雖 備 修 萬 行, 唯 以 無 念 爲 宗 ([ 唐 ] 釋 宗 密 : 禪 源 諸 詮 集 都 序 ) 28 徐 志 銳 : 宋 明 易 學 概 論, 頁 如 北 宋 胡 瑗 ( 字 翼 之, 稱 安 定 先 生, ) 就 說 : ` 道, 自 道 也 ' 者, 且 以 ` 道 路 ' 之 ` 道 ' 169

179 以 往 學 者 多 謂 程 朱 排 佛, 象 山 亦 講 儒 釋 之 辨 ", 而 慈 湖 對 佛 教 幾 乎 不 作 批 評 30 其 實 慈 湖 對 佛 家 有 許 多 批 評, 如 : 汲 古 承 先 生 之 誨, 乃 知 / 如 釋 氏 自 云 能 覺, 於 禮 教 則 不 知 矣 先 生 曰 : 釋 徒 多 昏 蔽, 誤 讀 梵 綱 戒 經, 不 禮 拜 君 王 父 母, 大 悖 逆, 大 壞 人 心, 大 敗 風 俗 "( 家 記 五, 遺 書,11:27b-28a) 先 生 曰 : 世 之 學 者, 多 溺 於 空 寂, 以 自 訟 爲 非 道, 豈 聖 人 以 非 道 教 人?" 汲 古 遂 蒙 先 生 書 七 言 以 示 誨 云 : 能 見 其 過 內 自 訟, 誰 知 此 是 天 然 勇 多 少 禪 流 妄 詆 訶, 不 知 此 勇 不 曾 動 " 31 由 此 可 知 慈 湖 所 謂 溺 於 空 寂 " 即 指 禪 而 言, 故 以 下 議 論 亦 爲 鍼 砭 禪 家 而 發 : 學 者 多 不 知 中 庸 即 道, 而 求 之 空 虛 寂 滅, 故 去 道 愈 遠 ( 先 聖 大 訓,3:23b) 聖 人 之 道, 往 往 以 平 易 見 卑 於 高 明 之 士, 而 異 端 空 虛 寂 滅 之 論 滿 天 下 ( 家 記 四, 遺 書,10:42b) 動 中 之 妙, 非 如 木 如 石, 頑 無 動 用, 故 特 曰 動 彼 陷 於 虛 空 之 穽, 沈 於 止 靜 之 濘 者, 何 足 以 知 道, 何 足 以 爲 知? 知 尚 / 無 之, 何 足 以 言 仁?( 先 聖 大 訓,4:14a b) 學 道 之 士, 往 往 索 盡 精 微, 極 之 於 寂 然 不 動, 又 雖 欲 靜, 未 必 果 靜, 雖 欲 不 動, 未 必 果 不 動, 此 萬 古 學 道 之 通 患 不 知 夫 道 非 動 靜 之 可 言, 尤 非 溺 於 沈 寂 者 之 可 得 道 心 神 明, 通 達 無 方, 變 化 無 窮, 而 亦 未 嘗 或 動, 如 水 鑑 中 之 萬 象, 是 謂 天 下 之 至 動 天 下 之 至 動, 即 天 下 之 至 賾, 不 得 乎 變 化 之 妙 言 之, 凡 窮 天 下, 周 八 極, 人 跡 所 及, 皆 可 至 焉, 則 道 豈 不 六 通 四 闢 乎?"( 宋 元 學 案,1:) 30 如 崔 大 华 先 生 說 慈 湖 對 佛 家 思 想 卻 無 一 句 評 品 的 言 詞 ", 察 覺 不 到 儒 釋 的 根 本 分 別, 可 見 他 佛 學 理 論 修 養 的 不 足 "( 崔 大 華 : 南 宋 陸 學, 第 四 章 ), 張 永 儁 先 生 謂 慈 湖 著 作 中 幾 無 一 語 批 評 佛 教 "( 張 永 儁 : 從 謝 上 蔡 張 橫 浦 與 楊 慈 湖 的 思 想 略 述 宋 代 禪 儒 之 融 會 與 分 際, 頁 97), 問 永 寧 先 生 說 慈 湖 對 佛 家 卻 較 少 微 辭 ", 此 種 議 論 皆 非 實 情 不 過 問 先 生 已 經 注 意 到 慈 湖 能 見 其 過 內 自 訟, 誰 知 此 是 天 然 勇 多 少 禪 流 妄 詆 訶, 不 知 此 勇 不 曾 動 " 一 詩 ( 問 永 寧 : 楊 簡 易 學 思 想 初 探, 載 世 界 中 國 哲 學 學 報,2001 年 1 期 ) 31 家 記 一, 遺 書,7:26a 此 詩 題 爲 偶 作, 或 作 惡 習 起 時 能 自 訟, 誰 知 此 是 天 然 勇 多 少 禪 流 妄 詆 訶, 不 知 此 勇 元 不 動 "( 遺 書,6:15a), 字 句 稍 異 170

180 者, 非 實 得 道 者 也 ( 楊 氏 易 傳,16:2b) 聖 人 每 見 學 道 者, 率 求 諸 寂 靜 止 定, 不 悟 變 化 云 爲 喜 怒 哀 樂 之 妙, 故 曰 動 ( 家 記 五, 遺 書,11:2b) 學 者 求 道, 千 人 萬 人, 率 求 之 虛 靜, 多 溺 於 沈 寂, 不 知 日 用 應 酬, 萬 變 無 非 妙 用, 必 能 極 天 下 之 至 動, 而 實 未 嘗 動, 始 可 言 知 ( 家 記 五, 遺 書, 11:4a) 這 些 批 評 似 乎 不 能 被 理 解 爲 門 面 上 的 話, 以 陽 儒 陰 釋 " 來 解 釋, 應 該 是 儒 釋 二 家 的 義 理 系 統, 在 實 有 層 面 上 的 差 異 所 致 日 本 來 華 僧 人 俊 芿 請 言 " 之 時, 他 舉 聖 人 之 言 而 告 之 "( 日 本 國 僧 俊 芿 求 書, 遺 書,3:9b), 所 談 的 仍 是 儒 家 的 道 理 炳 講 師 求 訓 一 文, 乃 係 僧 人 求 書 ", 故 並 舉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與 禅 宗 即 心 是 佛 " 之 義, 之 後 仍 講 觀 此 益 驗 即 日 用 平 常 之 心 ", 以 及 用 力 急 改 過 "( 續 集,1:1b), 則 爲 儒 家 道 不 遠 人 " 遷 善 改 過 之 義 而 他 遍 注 群 經 ( 易 經 尚 書 詩 經 春 秋 ), 編 集 孔 子 佚 語 爲 先 聖 大 訓, 並 詳 加 注 解 闡 釋 ( 詳 見 論 文 附 錄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 都 表 示 出 他 自 居 於 儒 家 的 本 位 以 上 談 過 種 種 以 慈 湖 爲 禪 學 的 誤 解 之 後, 下 文 要 從 正 面 來 看 慈 湖 本 人 與 禪 的 關 係 四 明 一 帶 佛 教 的 興 盛, 遠 從 三 國 時 開 始, 在 宋 代 更 成 爲 佛 教 的 重 心 地 域 32 受 此 風 俗 影 響, 無 怪 乎 慈 湖 家 學 中 具 有 佛 教 的 成 份 ( 參 見 論 文 第 二 章 家 學 篇 ) 而 慈 湖 本 人, 青 年 時 亦 曾 研 讀 佛 家 經 典, 論 文 第 三 章 成 學 篇 中 提 到 慈 湖 早 年 的 第 三 次 覺 悟, 時 間 在 乾 道 八 年 (1172): 32 宋 代 天 臺 宗 以 明 州 延 慶 寺 爲 中 心, 得 到 復 興 ; 禪 宗 也 獲 得 發 展, 南 宋 時 所 定 的 五 山 十 刹 ", 明 州 擁 有 五 山 " 之 二 ( 天 童 寺 阿 育 王 寺 ) 與 十 刹 " 之 一 ( 奉 化 雪 竇 寺 ) 而 慈 溪 普 濟 寺 ( 地 址 就 在 慈 湖 故 宅 旁 ), 始 建 於 三 國 吳 赤 烏 二 年 (239), 是 最 古 老 的 佛 教 叢 林 之 一 ( 參 見 方 祖 猷 : 浙 東 佛 教 史 論 綱, 載 浙 江 社 會 科 學,1994 年 2 期, 頁 ) 171

181 八 年 秋 七 月 也 已 而 沿 檄, 宿 山 谷 間, 觀 故 書 猶 疑, 終 夜 坐, 不 能 寐 天 曈 曈 欲 曉, 忽 灑 然 如 物 脫 去, 乃 益 明 ( 行 狀, 遺 書,18:3a) 一 日 因 觀 外 書, 有 未 解 而 心 動, 又 觀 而 又 動, 愈 觀 愈 動 掩 書 夜 寢, 心 愈 窘, 終 不 寐 度 至 丁 夜, 忽 有 如 黑 幕 自 上 而 下, 而 所 謂 窘 者, 掃 迹 絕 影, 流 汗 霑 濡 泰 然 旦 而 寤, 視 外 物 無 二 見 矣 ( 家 記 五, 遺 書,11:41a) 外 書 " 即 指 佛 書, 而 所 謂 故 書 ", 當 指 舊 時 所 讀 之 書, 可 知 他 青 少 年 時 於 佛 學 曾 有 涉 獵 象 山 曾 言 楊 敬 仲 不 可 說 他 有 禪, 祇 是 尚 有 習 氣 未 盡 "( 語 錄 下, 陸 九 淵 集,35:447) 習 氣 " 二 字, 應 該 就 是 指 慈 湖 早 年 出 入 於 禪 家 而 言 慈 湖 與 佛 教 中 人 頗 有 來 往, 在 論 文 第 一 章 導 論 中 已 經 提 到, 日 本 來 華 的 律 僧 俊 芿 曾 向 他 請 言 ", 由 是 有 日 本 國 僧 俊 芿 求 書 之 作 ( 遺 書,3:9b) 慈 湖 又 有 炳 講 師 求 訓 一 文, 中 云 :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即 達 摩 謂 從 上 諸 佛, 惟 以 心 傳 心, 即 心 是 佛, 除 此 心 外, 更 無 別 佛 汝 問 我, 即 是 汝 心 ; 我 答 汝, 即 是 我 心 汝 若 無 心, 如 何 解 問 我 ; 我 若 無 心, 如 何 解 答 汝 ( 續 集,1:1b) 達 摩 謂 從 上 諸 佛, 惟 以 心 傳 心 " 云 云, 出 自 傳 爲 達 摩 所 撰 第 六 門 血 脈 論 ( 俗 稱 達 磨 血 脈 論 ), 文 曰 : 三 界 混 起, 同 歸 一 心 前 佛 後 佛, 以 心 傳 心, 不 立 文 字 問 曰 : 若 不 立 文 字, 以 何 為 心?" 答 曰 : 汝 問 吾 即 是 汝 心, 吾 答 汝 即 是 吾 心 吾 若 無 心, 因 何 解 答 汝? 汝 若 無 心, 因 何 解 問 吾? 問 吾 即 是 汝 心 即 心 是 佛, 亦 復 如 是 除 此 心 外, 終 無 別 佛 可 得 ( 大 正 藏, 第 四 十 八 冊 ) 172

182 33 慈 湖 晚 年 在 溫 州 時 有 祭 願 禪 師 文 : 具 位 楊 某, 敬 致 一 奠 於 圓 寂 毒 果 宗 人 願 禪 師 接 辭 累 累, 洞 見 底 蘊 妙 蘊 非 蘊, 斯 蘊 無 盡 相 與 切 磋, 無 如 若 何 浮 雲 忽 斷, 碧 空 無 畔 斗 城 老 人, 送 奠 於 遠 ( 續 集,1:20b) 所 謂 接 辭 累 累 ", 相 與 切 磋 ", 可 知 二 人 常 有 談 禪 論 道 之 事, 而 由 洞 見 底 蘊, 妙 蘊 非 蘊, 斯 蘊 無 盡 " 云 云, 亦 可 見 慈 湖 於 禪 宗 之 話 頭 有 參 究 又 奠 馮 氏 妹 詞 謂 : 婦 而 能 覺, 古 惟 太 姒, 自 茲 以 降, 以 倬 行 稱 於 史 固 不 乏, 求 其 內 明 心 通, 惟 龐 氏 母 子, 及 吾 伯 姊 暨 妹 ( 遺 書,1:22b) 詞 中 所 云 太 姒, 爲 周 文 王 妃 武 王 之 母 34, 慈 湖 詩 傳 中 多 次 稱 讚 她 有 道 心 " 而 所 謂 龐 氏 母 子, 則 指 唐 代 襄 州 龐 蘊 舉 家 修 禪 的 典 故 35 慈 湖 又 有 詩 道 : 33 慈 湖 於 嘉 定 三 年 (1210) 至 五 年 (1212), 任 溫 州 知 州, 時 年 已 踰 古 稀 ( 年 譜,2:10a-18b) 文 中 斗 城 老 人 " 爲 慈 湖 自 指, 按 溫 州 爲 永 嘉 郡 治 東 晉 太 寧 元 年 (323) 置 永 嘉 郡, 傳 說 城 垣 由 郭 璞 規 劃, 聯 貫 九 個 小 山 頭, 形 如 北 斗, 故 稱 斗 城 34 史 記 卷 三 十 五 管 蔡 世 家, 唐 張 守 節 正 義 曰 : 國 語 云 :` 太 姒, 文 王 之 妃, 武 王 之 母 ' 列 女 傳 云 :` 太 姒 者, 武 王 之 母, 禹 后 姒 氏 之 女 也 在 郃 之 陽, 在 渭 之 涘 仁 而 明 道, 文 王 嘉 之, 親 迎 於 渭, 造 舟 爲 梁 及 入, 太 姒 思 媚 太 姜 太 任, 旦 夕 勤 勞, 以 進 婦 道 太 姒 號 曰 文 母 文 王 理 外, 文 母 治 內 太 姒 生 十 男, 教 誨 自 少 及 長, 未 嘗 見 邪 僻 之 事, 言 常 以 正 道 持 之 也 '" 35 龐 蘊 (?-808), 字 道 玄, 唐 代 衡 陽 ( 在 今 湖 南 ) 人, 著 名 的 禪 門 居 士 貞 元 ( ) 初 與 石 頭 和 尚 丹 霞 禪 師 為 友, 舉 家 入 道, 隨 馬 祖 參 承 二 年, 爲 其 法 嗣 [ 南 唐 ] 釋 靜 釋 筠 編 撰 祖 堂 集 (15: ) 有 傳 : 居 士 生 自 衡 陽 不 變 儒 形, 心 遊 像 外 寔 玄 學 之 儒 流, 乃 在 家 之 菩 薩 初 住 襄 陽 東 巖, 後 居 郭 西 小 舍 唯 將 一 女 扶 侍, 製 造 竹 漉 籬 每 令 女 市 貨, 以 遣 日 給 居 士 臨 遷 化 時, 令 女 備 湯 水, 沐 浴 著 衣, 於 床 端 然 趺 坐, 付 囑 女 已, 告 曰 :` 你 看 日 午 則 報 來 ' 女 依 言 看 已, 報 云 :` 日 當 已 午, 而 日 蝕 陽 精 ' 居 士 云 :` 豈 有 任 摩 事?' 遂 起 來 自 看 其 女 尋 則 據 床, 端 然 而 化 父 逥 見 之, 云 : ` 俊 哉! 吾 說 之 在 前, 行 之 在 後 ' 因 此 居 士 隔 七 日 而 終 矣 "[ 宋 ] 普 濟 五 燈 會 元 (3:186) 謂 : 襄 州 居 士 龐 蘊 者, 衡 州 衡 陽 縣 人 也 字 道 玄 世 本 儒 業, 少 悟 塵 勞, 志 求 真 諦 唐 貞 元 初 謁 石 頭 後 與 丹 霞 為 友 後 參 馬 祖 有 偈 曰 :` 有 男 不 婚, 有 女 不 嫁 大 家 團 樂 頭, 共 說 無 生 話 ' 自 爾 機 辯 迅 捷, 諸 方 嚮 之 元 和 中, 北 遊 襄 漢, 隨 處 而 居, 有 女 名 靈 照, 常 鬻 竹 漉 籬 以 供 朝 夕 士 坐 次, 問 靈 照 曰 : ` 古 人 道, 明 明 百 草 頭, 明 明 祖 師 意, 如 何 會?' 照 曰 :` 老 老 大 大 作 這 箇 語 話 ' 士 曰 :` 你 作 麼 生?' 照 曰 :` 明 明 百 草 頭, 明 明 祖 師 意 ' 士 乃 笑 士 因 賣 漉 籬, 下 橋 喫 撲, 靈 照 見, 亦 去 爺 邊 倒 士 曰 :` 你 作 甚 麼?' 照 曰 :` 見 爺 倒 地, 某 甲 相 扶 ' 士 將 入 滅, 謂 靈 照 曰 :` 視 日 早 晚 及 午 以 報 ' 照 遽 報 :` 日 已 中 矣, 而 有 蝕 也 ' 士 出 戶 觀 次, 靈 照 即 登 父 座, 合 掌 坐 亡 士 笑 曰 :` 我 女 鋒 捷 矣 ' 於 是 更 延 七 日, 州 牧 于 公 頔 問 疾 次, 士 謂 之 曰 :` 但 願 空 諸 所 有, 慎 勿 實 諸 所 無 好 住, 世 間 皆 如 影 響 ' 言 訖, 枕 于 公 膝 而 化 遺 命 焚 棄 江 湖, 緇 白 傷 悼 " 在 禪 宗 史 上, 龐 蘊 是 唐 代 以 在 家 人 身 份 躋 身 禪 宗 法 嗣 系 譜 的 唯 一 個 案, 其 在 家 修 行 的 經 歷 富 有 傳 奇 性, 不 斷 為 後 世 禪 宗 史 籍 所 重 寫 和 再 創 作 龐 氏 一 家 的 修 道 生 活, 祖 堂 集 中 僅 有 關 於 龐 蘊 和 女 兒 靈 照 的 記 錄 ; 景 德 傳 燈 錄 五 燈 會 元 從 之, 但 增 加 了 有 關 靈 照 機 鋒 的 描 述 ; 後 來 又 繁 衍 出 龐 婆 和 龐 子, 儼 然 是 一 個 完 整 的 世 俗 家 庭, 成 員 個 個 生 死 自 在, 戲 劇 色 彩 十 足 如 [ 元 ] 釋 覺 岸 釋 氏 稽 古 略 即 增 入 龐 婆 及 子 龐 大 事 : 龐 婆 走 田 中, 謂 其 子 龐 大 曰 :` 汝 父 死 矣 ' 龐 大 笑 曰 :` 嗄 ' 倚 鋤 亦 脫 去 婆 曰 :` 汝 更 愚 癡 ' 既 為 焚 燒 畢, 婆 乃 遍 別 鄉 閭 歸 隱 之, 自 後 莫 知 其 所 自 " 祖 堂 集 成 書 於 南 唐, 編 著 者 廣 採 碑 文 語 錄 及 時 人 之 言, 可 信 度 較 高, 至 於 後 來 的 龐 婆 等 人, 應 該 是 173

183 曾 將 大 手 挽 恒 河, 引 得 龍 來 地 起 波 何 待 硯 池 藏 滴 水, 工 夫 元 不 費 揩 磨 ( 贈 野 牛, 遺 書,6:33a) 所 謂 恒 河 之 龍 ", 出 自 佛 教 典 故 大 方 等 無 想 經 ( 北 涼 天 竺 三 藏 曇 無 讖 譯 ) 卷 一 有 恒 河 龍 王 " 之 說, 又 有 爾 時 眾 中 有 一 天 女 名 恒 河 神, 持 諸 香 華 幡 蓋 伎 樂 以 供 養 佛 " 云 云 上 古 印 度 尊 稱 恒 河 神 爲 那 伽 "(Naga), 意 爲 半 人 半 蛇 的 神 ", 漢 譯 以 龍 " 稱 之 那 伽 爲 水 族 之 王, 有 極 大 神 力, 能 變 化, 興 雲 雨, 得 一 滴 水, 可 以 變 化 爲 滂 沱 大 雨 而 不 揩 磨 " 亦 爲 禪 宗 常 語, 如 北 宋 雲 門 宗 禪 僧 雪 竇 重 顯 ( 字 隱 之, 號 明 覺, ) 即 有 句 云 三 分 光 陰 二 早 過, 靈 臺 一 點 不 揩 磨 "( 祖 英 集, 卷 六 為 道 日 損 ) 慈 湖 與 佛 教 之 關 係 約 畧 如 是, 凡 此 種 種, 皆 爲 不 可 掩 之 事 實 明 代 湛 甘 泉 攻 擊 慈 湖 爲 援 儒 入 釋 " ( 楊 子 折 衷,1:8b), 試 換 個 角 度 來 思 考 此 問 題, 似 以 援 釋 入 儒 " 較 爲 妥 當 然 而, 佛 教 對 慈 湖 心 學 之 影 響 佛 教 義 理 在 慈 湖 思 想 體 系 中 之 位 置, 究 竟 不 能 無 限 擡 高 36 呂 思 勉 先 生 曾 經 說 : 宋 明 儒 者, 於 二 氏 之 學, 入 之 實 不 深 ` 改 頭 改 面 ', 實 非 理 學 家 所 能 也 " 37 旨 哉 斯 言 章 太 炎 深 研 佛 學, 亦 曾 有 評 說 道 : 楊 慈 湖 作 絕 四 記, 多 參 釋 氏 之 言 然 以 意 爲 意 識, 不 悟 其 爲 意 根, 則 於 佛 法 猶 去 一 間 " 38 且 不 論 以 意 識 " 來 解 慈 湖 之 意 " 是 否 妥 當, 由 此 可 以 看 出, 儒 佛 二 家 義 理 之 差 異, 儒 家 義 理 中 所 謂 禪 " 者, 在 佛 教 中 人 看 來, 與 佛 家 之 真 諦 尚 有 相 當 距 離 禪 宗 史 作 者 為 了 樹 立 在 家 悟 道 的 典 範 而 進 行 的 創 作 ( 參 見 黃 敬 家 : 智 慧 的 女 性 形 象 禪 門 燈 錄 中 禪 婆 與 禪 師 的 對 話, 載 佛 學 研 究 中 心 學 報, 第 九 期,2004 年 7 月, 頁 ) 龐 蘊 舉 家 修 道 一 事, 是 宋 以 後 談 禪 者 的 流 行 話 題 比 如 晚 明 李 卓 吾, 曾 對 袁 宏 道 說 : 龐 公, 爾 楚 之 衡 陽 人 也, 與 其 婦 龐 婆 女 靈 照 同 師 馬 祖, 求 出 世 道, 卒 致 先 後 化 去, 作 出 世 人, 為 今 古 快 事 "([ 明 ) 李 贄 : 答 以 女 人 學 道 為 見 短 書, 焚 書,2:60) 36 如 明 儒 顧 應 祥 ( 字 惟 賢, 號 箬 溪, ) 的 評 語 慈 湖 於 聖, 則 用 其 言 而 不 用 其 意 ; 於 禪 則 用 其 意, 而 不 用 其 言 "( 語 見 [ 明 ) 湛 若 水 : 楊 子 折 衷 引, 楊 子 折 衷 書 首,7a) 37 呂 思 勉 : 理 學 綱 要, 頁 202 按 改 頭 換 面 ", 傳 爲 兩 宋 之 際 禪 師 大 慧 宗 杲 ( ) 教 張 九 成 ( 字 子 韶, 號 橫 浦 無 垢 居 士, ) 語, 即 陽 儒 陰 釋 " 之 義 ( 宋 元 學 案,40:) 38 章 炳 麟 ( 太 炎 ): 國 學 略 說, 頁 148; 國 學 講 演 錄, 頁

184 清 初 李 二 曲 說 : 慈 湖 楊 敬 仲 之 學, 直 挈 心 宗, 大 悟 一 十 八 遍, 小 悟 無 數, 在 宋 儒 中, 可 謂 傑 出 人 多 以 近 禪 訾 之, 先 生 之 學, 豈 真 禪 耶? 明 眼 人 當 自 辨 之 39 已 經 揭 示 出 這 種 似 禪 非 禪 而 有 取 於 禪 的 復 雜 關 係 擴 大 開 來 講, 宋 儒 與 佛 教 的 關 係 大 多 如 是 二 慈 湖 與 道 家 御 風 兩 度 浙 河 去, 又 尋 歸 路 從 桃 蹊 ( 內 丹 歌, 遺 書,6:9b) 慈 湖 與 道 家 思 想 的 關 係, 過 去 較 少 受 到 注 意 我 們 先 來 看 他 對 先 秦 道 家 老 子 莊 子 的 態 度, 再 談 他 與 道 教 的 關 係 ( 一 ) 老 子 與 莊 子 慈 湖 對 老 子 的 學 說 有 很 多 批 評 老 子 第 十 四 章 : 視 之 不 見 名 曰 夷 聽 之 不 聞 名 曰 希 摶 之 不 得 名 曰 微 此 三 者 不 可 致 詰, 故 混 而 為 一 " 慈 湖 評 道 : 夫 道 未 始 不 一, 何 以 復 混 爲? 此 其 大 蔽 也 此 意 之 所 爲 也, 道 不 如 是 也 ( 先 聖 大 訓,5:26a) 第 十 六 章 說 : 致 虛 極 守 靜 篤 萬 物 並 作, 吾 以 觀 復 夫 物 芸 芸, 各 復 歸 其 根 歸 根 曰 靜 " 慈 湖 說 : 離 動 而 之 靜, 此 蔽 也, 非 道 也 ( 先 聖 大 訓,5:26a) 第 三 十 八 章 說 : 夫 禮 者, 忠 信 之 薄, 而 亂 之 首 " 慈 湖 對 禮 極 爲 重 視, 以 禮 爲 道 之 體 現 40, 故 對 此 語 特 別 反 感, 他 甚 至 認 爲 這 是 後 人 附 益 " 之 說 : 39 [ 清 ] 李 顒 : 二 曲 集,7: 心 宗 " 是 佛 心 宗 " 的 簡 稱, 即 禪 宗 之 謂 40 先 聖 大 訓 (1:4b): 禮 者, 乃 道 之 見 於 品 節 文 爲 之 名, 即 道 也 " 慈 湖 春 秋 傳 (8:7a b): 信 者 道 之 心, 禮 者 道 之 節 禮 信 乃 道 之 異 名 " 先 聖 大 訓 (1:13b): 禮 即 心, 心 即 道, 即 大 一, 即 天, 清 明 無 所 不 照 " 175

185 彼 老 氏 謂 禮 爲 忠 信 之 薄 亂 之 首, 則 安 能 治 天 下 國 家? 老 氏 窺 本 見 根, 不 覩 枝 葉, 不 見 宗 廟 之 美 百 官 之 富, 習 乎 道 家 之 學, 未 學 乎 易 者 也 / 孔 子 大 聖, 猶 曰 五 十 而 後 學 易, 可 以 無 大 過 易 道 之 未 易 遽 學 如 此 蓋 天 下 之 變 化 無 窮, 情 僞 萬 狀, 而 欲 動 中 機 會, 變 化 云 爲, 無 非 典 禮, 誠 非 一 於 清 虛 淨 寂 者 之 所 能 盡 識 也 ( 楊 氏 易 傳,5:11b-12a) 觀 孔 子 與 老 耼 言 禮 甚 詳, 殆 非 此 老 子 也 豈 亂 首 " 等 語, 後 人 附 益 之 邪, 權 說 邪? 設 權 說, 而 亦 好 靜 而 惡 動, 取 無 爲 而 舍 有 爲, 非 道 之 大 也 ( 先 聖 大 訓,5:26a) 孔 子 問 禮 於 老 耼, 恐 非 莊 子 所 謂 老 耼 者, 何 以 明 之? 所 言 絕 不 類 也 豈 有 與 孔 子 議 禮 如 此 之 詳, 而 又 以 禮 / 爲 亂 之 首 也 莊 子 所 言 老 耼, 皆 痛 絕 仁 義 ( 家 記 八, 遺 書,14:11b-12a) 儘 管 如 此, 慈 湖 對 老 子 仍 然 有 許 多 肯 定 他 說 : 簡 觀 老 子 書, 深 有 疑 焉, 蓋 入 乎 道, 而 猶 有 蔽 焉 者 也 "( 先 聖 大 訓,5:25b), 老 氏 窺 本 見 根, 不 覩 枝 葉 "( 楊 氏 易 傳,5:11b) 雖 然 對 老 子 一 書 深 有 疑 焉 ", 認 爲 老 子 未 至 於 大 通 "( 先 聖 大 訓,1:74a) 猶 有 蔽 焉 ", 但 是 入 乎 道 " 窺 本 見 根 " 之 語, 已 可 見 出 他 的 基 本 態 度 慈 湖 臧 否 古 人 極 爲 嚴 格, 認 爲 自 古 之 人 知 道 者 寡, 是 以 其 言 之 害 道 者 多 " ( 家 記 九, 遺 書,15:1a), 在 他 眼 中, 連 子 思 孟 子 都 祇 是 小 覺 " 41, 他 稱 老 子 爲 入 乎 道 ", 可 以 說 是 極 高 的 評 價 了 慈 湖 因 此 肯 定 孔 子 從 老 子 問 禮 的 傳 說, 並 作 出 解 釋 : 孔 子 無 常 師, 師 其 是 者, 不 師 其 非 也 "( 先 聖 大 訓,5:26a) 老 子 第 一 章 說 道 可 道, 非 常 道 ; 名 可 名, 非 常 名 ", 第 二 十 章 云 我 獨 怕 兮 其 未 兆 " 42, 慈 湖 對 這 兩 句 極 爲 稱 道, 他 說 : 41 大 哉 詩 : 子 思 孟 子 皆 近 之, 惜 乎 小 覺 而 大 非, 其 言 多 害 道 "( 遺 書,6:32a) 42 按 此 句 通 行 本 ( 魏 王 弼 本 ) 作 我 獨 泊 兮 其 未 兆 " 泊 " 字, 唐 陸 德 明 經 典 釋 文 及 北 宋 陳 景 元 176

186 嗚 呼! 非 入 乎 道 者, 斷 不 及 此 今 人 心 逐 逐 不 休, 不 能 斯 須 止 靜, 有 能 寂 然 不 動 乎 意 而 久 者 乎? 兆 謂 意 起 而 象 兆 也, 怕 者, 兢 兢 業 業 也 雖 兢 兢 業 業 而 非 意 / 也 孔 子 所 謂 用 力 於 仁 者 嗚 呼 至 矣!( 先 聖 大 訓,5:25b-26a) 特 別 是 後 一 句 我 獨 怕 兮 其 未 兆 ", 慈 湖 認 爲 與 不 起 意 " 近 似, 在 箸 作 中 多 處 表 示 出 讚 賞 之 意 : 老 子 雖 未 至 於 大 通, 亦 曰 我 獨 怕 兮 其 未 兆 " 夫 未 兆 者, 意 象 未 起 也 老 子 於 是 / 怕 焉 者, 臯 陶 所 謂 兢 兢 業 業 也 ( 先 聖 大 訓,1:74a b) 老 子 亦 曰 我 獨 怕 兮 其 未 兆 ", 未 兆 者, 意 未 作 未 有 他 之 時 也 而 老 子 曰 獨 怕 " 云 者, 戰 戰 兢 兢, 恐 懼 而 非 思 慮 也 ( 楊 氏 易 傳,19:7b) 老 子 曰 我 獨 泊 兮 其 未 兆 ", 未 兆 者, 念 慮 之 未 形 也 學 者 求 斯 須 思 慮 暫 止 不 能, 而 老 子 能 久 持 之 ( 家 記 三, 遺 書,9:4a b) 慈 湖 又 說 : 人 情 好 進 而 惡 退, 好 高 而 惡 卑, 而 天 道 不 然 高 者 抑 之, 下 者 舉 之, 盈 者 虧 之, 謙 者 益 之 ( 楊 氏 易 傳,19:10b) 高 者 抑 之 " 云 云, 即 出 自 老 子 第 七 十 七 章 : 天 之 道, 其 猶 張 弓 與? 高 者 抑 之, 下 者 舉 之 ; 有 餘 者 損 之, 不 足 者 補 之 天 之 道, 損 有 餘 而 補 不 足 人 之 道, 則 不 然, 損 不 足 以 奉 有 餘 " 慈 湖 解 易 經 既 濟 " 卦 九 五 爻 辭 說 : 王 雱 老 子 注 引 王 弼 本 皆 作 廓 "( 老 子 王 弼 本, 舊 傳 有 兩 種, 按 王 注 云 言 我 廓 然 無 形 之 可 名 ", 知 廓 " 字 爲 王 本 原 文 參 見 蒙 文 通 : 老 子 王 弼 本 校 記, 道 書 輯 校 十 種, 頁 ; 蒙 文 通 : 校 理 陳 景 元 老 子 註, 道 書 輯 校 十 種, 頁 769), 傅 奕 本 作 魄 ", 范 應 元 作 怕 " 隋 龍 興 碑 作 我 魄 未 兆 ", 文 選 子 虛 賦 秋 興 賦 閒 居 賦 註 引 老 子 作 我 獨 怕 然 而 未 兆 ", 文 選 養 生 論 註 引 作 我 獨 泊 然 而 未 兆 "( 參 見 蒙 文 通 : 老 子 徵 文, 道 書 輯 校 十 種, 頁 28-29) 經 典 釋 文 引 河 上 公 注 本 作 我 獨 怕 兮 其 未 兆 ", 注 : 我 獨 怕 然 安 靜, 未 有 靜 欲 之 形 兆 也 " 宋 陳 景 元 註 : 怕, 寂 也, 又 安 靜 無 爲 貌 兆 者, 形 狀 之 初 夫 至 人 之 心, 寂 然 安 靜, 無 爲 虛 憺, 莫 知 其 形 狀 之 迹 " 唐 成 玄 英 道 德 經 義 疏 作 我 魄 未 兆 ", 疏 : 魄, 寂 也 兆, 狀 也 言 聖 人 雖 處 塵 俗, 而 心 知 寂 魄, 不 爲 前 境 所 牽, 故 都 無 攀 緣 之 萌 狀 也 "( 蒙 文 通 : 輯 校 成 玄 英 道 德 經 義 疏, 道 書 輯 校 十 種, 頁 415) 近 人 朱 謙 之 說 : 今 文 ` 泊 ' 與 ` 魄 ' 字 聲 訓 通 史 記 酈 食 其 傳 ` 落 泊 ' 作 ` 落 魄 ' 又 如 ` 虎 魄 ' 字 作 ` 珀 ' 國 語 晉 語 ` 其 魄 兆 於 民 矣 ', 魏 韋 昭 注 :` 兆, 見 也 ' 此 云 ` 我 魄 未 兆 ', 即 怕 乎 無 爲 之 意 "( 參 見 朱 謙 之 : 老 子 校 釋, 第 二 十 章 ) 177

187 既 濟 盛 極 則 衰 至, 君 子 當 思 患 豫 防, 持 盈 以 虛, 保 益 以 損 ( 楊 氏 易 傳,19:16b) 亦 當 兼 用 老 子 第 七 十 七 章, 以 及 第 九 章 持 而 盈 之, 不 如 其 已 " 第 十 五 章 保 此 道 者 不 欲 盈 夫 唯 不 盈, 故 能 蔽 不 新 成 " 之 義 慈 湖 又 曾 言 : 善 有 不 有, 善 外 非 / 離, 爲 無 所 爲 ( 楊 氏 易 傳,6:19b-20a) 雖 然 佛 教 也 有 處 有 不 有, 故 不 有 於 有 " 妙 有 不 有, 真 空 不 空 " 之 義 43, 但 是 慈 湖 之 意 顯 然 與 老 子 生 而 不 有, 為 而 不 恃, 長 而 不 宰 "( 第 二 十 五 十 一 章 ) 無 為 無 不 為 "( 第 四 十 八 章 ) 爲 無 爲 "( 第 六 十 三 章 ) 更 加 接 近 關 於 莊 子 的 學 說, 慈 湖 也 有 所 取 他 的 偶 書 詩 中 有 句 云 毫 莫 大 泰 山 小, 殤 子 上 壽 彭 祖 夭 "( 遺 書,6:30a), 是 出 自 莊 子 齊 物 論 : 天 下 莫 大 於 秋 毫 之 末, 而 泰 山 爲 小 ; 莫 壽 乎 殤 子, 而 彭 祖 爲 夭 天 地 與 我 並 生, 而 萬 物 與 我 爲 一 " 慈 湖 主 張 三 才 一 道, 故 對 篇 中 以 朝 三 暮 四 之 寓 言, 解 說 勞 神 明 爲 一, 而 不 知 其 同 也 " 之 義, 深 表 贊 賞 44 但 是 總 地 來 看, 慈 湖 對 莊 子 的 評 價 較 低, 他 說 : 莊 周 之 學 淺 矣 " ( 楊 氏 易 傳,7:10a), 莊 周 寓 言, 陋 語 良 多 未 大 通 者 也 "( 家 記 八, 遺 書,14:11a) 與 老 子 相 比, 慈 湖 對 莊 子 有 更 多 的 批 評 首 先 是 關 於 天 人 關 係, 即 天 道 與 人 道, 具 體 落 實 的 一 個 主 要 方 面, 即 在 於 對 善 與 仁 義 的 肯 定 問 題 莊 子 繕 性 篇 說 澆 淳 散 朴, 離 道 以 善 ", 天 運 篇 說 : 仁 義, 先 王 之 蘧 廬 也, 止 可 以 一 宿 而 不 可 久 處, 覯 而 多 責 " 齊 物 論 : 仁 義 之 端, 是 非 之 塗, 樊 然 殽 亂 " 大 宗 師 說 物 不 勝 天 久 矣 ", 以 其 知 之 所 知, 以 養 其 知 之 所 不 知 " 由 儒 家 的 立 場 看, 莊 子 蔽 於 天 而 不 43 前 者 爲 東 晉 時 僧 肇 ( ) 肇 論 中 語, 後 者 爲 唐 代 貞 元 年 間 華 嚴 宗 四 祖 澄 觀 ( , 或 ) 語, 見 [ 元 ] 釋 覺 岸 : 釋 氏 稽 古 畧,3: 44 楊 氏 易 傳 (7:10a): 三 才 萬 狀, 自 未 始 不 一, 而 蔽 者 自 紛 紛 也 莊 周 之 學 淺 矣, 亦 曰 ` 勞 神 明 爲 一, 而 不 知 其 同 也 '" 178

188 知 人 "( 荀 子 解 蔽 ), 他 崇 尚 無 爲, 鄙 薄 仁 義 ( 以 旅 舍 視 之 ), 消 泯 是 非 之 分 別 慈 湖 則 肯 定 天 人 一 道, 天 道 即 人 道, 二 者 之 間 並 無 分 別 與 距 離 45 落 實 在 人 生 道 德 實 踐 上 看, 善 即 是 道, 德 行 即 爲 道 的 體 現 ( 慈 湖 特 意 以 孔 子 入 則 孝, 出 則 弟, 謹 而 信, 汎 愛 衆, 而 親 仁 " 之 義 ( 論 語 學 而 ) 與 莊 子 衡 量 ), 故 指 其 說 爲 陋 語 ", 自 紛 紛 於 意 慮 之 間, 豈 知 乎 ", 認 爲 莊 周 陷 溺 乎 虛 無 之 學 也, 非 聖 人 之 大 道 ", 惟 覩 夫 二, 未 覩 夫 一 也 " 又 齊 物 論 : 唯 達 者 知 通 為 一, 為 是 不 用 而 寓 諸 庸 ", 為 是 不 用 而 寓 諸 庸, 此 之 謂 以 明 ", 古 之 人, 其 知 有 所 至 矣 惡 乎 至? 有 以 為 未 始 有 物 者, 至 矣, 盡 矣, 不 可 以 加 矣 " 慈 湖 以 爲 所 謂 不 用 " 寓 ", 皆 爲 意 說 ", 未 悟 有 無 之 一 ", 为 惡 動 好 靜 陷 溺 之 巨 病 也, 似 廣 大 而 實 小 也, 似 高 明 而 實 卑 也 " 大 宗 師 篇 有 關 於 顔 回 坐 忘 " 的 寓 言, 由 忘 仁 義 " 進 至 忘 禮 樂 ", 直 至 墮 肢 體, 黜 聰 明, 離 形 去 知, 同 於 大 通 ", 慈 湖 認 爲 此 乃 老 莊 棄 動 趨 靜 之 偏 蔽, 而 謂 顔 子 亦 然, 其 言 似 高 妙, 而 未 免 於 不 一, 足 以 惑 亂 學 者 " 46 其 次 是 關 於 有 無 的 問 題 人 間 世 說 一 宅 而 寓 於 不 得 已 ", 大 宗 師 說 古 之 真 人 不 忘 其 所 始, 不 求 其 所 終 ", 同 篇 又 有 以 無 爲 首 " 之 言 ( 庚 桑 楚 篇 作 以 無 有 為 首 "), 慈 湖 以 孔 子 天 下 何 思 何 慮 "( 見 易 繫 辭 下 ) 之 義 爲 極 至, 而 萬 世 自 莫 得 而 闚 之 ", 認 爲 莊 子 所 言 乃 繁 說 ", 是 皆 意 慮 之 未 息 也 " ( 家 記 八, 遺 書,14:12b-13a) 45 家 記 八 : 天 命 之 妙, 不 可 以 人 爲 參 也 曰 天 曰 人, 非 知 天 者 也, 亦 非 知 人 者 也 天 人 一 道 也, 隨 世 而 曰 天 曰 人, 可 也, 吾 心 實 曰 天 曰 人, 非 也 ( 遺 書,14:12a) 46 己 易, 遺 書,7:7a; 家 記 八, 遺 書,14:11a b; 家 記 三, 遺 書,9:4a b 與 此 相 關 的, 人 間 世 載 : 仲 尼 曰 :` 天 下 有 大 戒 二 : 其 一, 命 也 ; 其 一, 義 也 子 之 愛 親, 命 也, 不 可 解 於 心 ; 臣 之 事 君, 義 也, 無 適 而 非 君 也, 無 所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是 之 謂 大 戒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德 之 至 也 '"( 德 充 符 篇 亦 云 : 知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唯 有 德 者 能 之 ") 慈 湖 門 人 曾 汲 古 因 此 說 : 莊 子 以 一 命 一 義 而 分 忠 孝, 以 爲 聖 人 語, 誠 難 取 信 " 慈 湖 說 : 忠 孝 一 心, 無 惑 於 異 論 ", 有 德 者 不 如 是 也 以 爲 不 可 奈 何 者, 非 能 安 者 也, 非 真 知 命 者 也 " ( 家 記 三, 遺 書,9:4a;( 家 記 八, 遺 書,14:12a) 莊 子 所 說 命 " 與 義 ", 乃 以 外 在 的 必 然 性 視 之, 儒 家 以 德 行 出 乎 內 在 自 發 的 必 然 性 ( 或 者 說 是 一 種 先 天 的 超 越 的 應 然 ), 所 以 慈 湖 不 能 同 意, 視 之 爲 異 論 " 179

189 再 次 則 生 死 之 說 大 宗 師 又 說 夫 大 塊 載 我 以 形, 勞 我 以 生, 佚 我 以 老, 息 我 以 死 ", 同 篇 載 桑 戶 之 歌 而 已 反 其 真, 而 我 猶 爲 人 ", 慈 湖 持 孔 子 未 知 生, 焉 知 死 "( 論 語 先 進 ) 明 乎 生 死 之 一 " 的 儒 家 立 場, 反 對 莊 子 以 死 爲 反 真, 以 人 生 爲 不 真 的 觀 念, 認 爲 這 是 梏 於 生 死 ", 所 謂 勞 我 以 生, 息 我 以 死 ", 是 樂 死 而 厭 生 ", 與 貪 生 而 懼 死 " 相 同 按 此 則 未 必, 道 家 揭 出 現 實 人 生 的 負 面 性 ( 凡 虛 僞 陰 暗 的 種 種, 故 有 勞 生 息 死 " 之 說 ), 正 是 爲 了 要 肯 定 去 除 虛 僞 還 復 本 真 自 然 狀 態 的 可 能 性, 因 此 又 有 善 生 善 死 " 之 說 47 由 善 生 " 之 觀 念, 故 道 家 講 求 衛 生 之 經 "( 庚 桑 楚 ) 完 身 養 生 "( 見 養 生 主 達 生 讓 王 諸 篇 ) 長 生 安 體 樂 意 之 道 "( 見 在 宥 盜 蹠 諸 篇 ), 慈 湖 對 此 方 面 未 能 有 同 情 的 理 解 在 宥 篇 以 長 生 爲 說, 所 謂 汝 神 將 守 形, 形 乃 長 生 " 云 云, 慈 湖 加 以 譏 刺, 認 爲 莊 子 既 諄 諄 言 無 物 之 妙 矣, 茲 又 守 形, 陋 矣, 又 自 矛 盾 矣 " ( 家 記 八, 遺 書,14:12b-13a; 家 記 三, 遺 書,9:4b) ( 二 ) 道 教 活 動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續 集 收 有 慈 湖 所 撰 八 篇 青 詞, 第 一 篇 上 元 設 醮 青 詞 中 云 謬 當 郡 寄 政, 理 闕 失 "( 續 集,1:15b), 末 一 篇 題 爲 永 嘉 季 春 祈 雨 碧 玉 醮 表 詞 後 雨 改 用, 其 中 禳 火 青 詞 一 篇 說 溫 民 改 過 遷 善 者 寖 多 "( 續 集, 1:16a), 可 知 此 皆 爲 慈 湖 晚 年 知 溫 州 時 ( 嘉 定 三 年 至 五 年, , 七 十 至 七 十 二 歲 ) 所 作 青 詞 爲 道 教 齋 醮 儀 式 中 的 詩 體 祝 文, 亦 稱 綠 章, 據 今 人 研 究, 其 制 約 始 於 唐 玄 宗 天 寶 四 年 (743) 唐 人 李 肇 翰 林 志 (295) 稱 : 凡 太 清 宮 道 觀, 薦 47 大 宗 師 息 我 以 死 " 句 後, 並 有 故 善 吾 生 者, 乃 所 以 善 吾 死 也 " 之 言, 善 生 善 死 " 之 義, 與 樂 死 厭 生 " 貪 生 懼 死 " 不 可 同 日 而 語 180

190 告 詞 文, 皆 用 青 藤 紙 朱 字, 謂 之 青 詞 " 青 詞 多 爲 駢 文, 對 仗 工 整, 文 辭 瞻 麗, 格 式 與 章 奏 文 書 類 似, 首 敘 上 青 詞 者 姓 名 和 道 階 官 位, 次 述 祈 禱 神 祇 尊 號, 以 及 奏 述 事 由 道 門 定 制 (1:26a): 青 詞 止 上 三 清 玉 帝, 或 專 上 玉 帝 爲 善 或 有 自 九 皇 而 下, 至 於 十 極 諸 天 三 界 真 靈, 皆 列 於 詞 中 " 青 詞 多 爲 大 型 的 齋 醮 集 會 而 製, 有 相 應 的 時 間 地 點 人 物, 一 定 程 度 上 可 以 看 作 是 紀 事 之 作 48 慈 湖 所 作 青 祠, 題 爲 上 元 設 醮 青 詞 默 醮 青 詞 禳 火 青 詞 設 醮 青 詞 祈 雨 青 詞 ( 二 首 ) 施 斛 詞 旨 永 嘉 季 春 祈 雨 碧 玉 醮 表 詞 後 雨 改 用, 可 見 他 曾 主 持 溫 州 當 地 上 元 齋 會 禳 火 祈 雨 ( 詞 中 稱 碧 玉 太 乙 醮 ) 散 施 斛 食 等 各 種 齋 醮 科 儀 各 篇 青 詞 專 上 天 帝, 在 在 以 臣 自 稱, 如 謂 : 敬 以 惟 皇 上 帝 臣 不 敢 不 勉, 惟 帝 興 慈 如 切 臣 之 肌, 惟 帝 興 慈 ( 上 元 設 醮 青 詞, 續 集,1:15a b) 欽 聞 上 帝 ( 默 醮 青 詞, 續 集,1:15b) 臣 欽 惟 上 天 臣 德 未 純 惟 上 帝 憫 斯 護 斯 帝 心 融 明 "( 禳 48 參 見 卿 希 泰 主 編 : 中 國 道 教 ( 三 ), 頁 道 教 的 三 元 齋 會, 是 傳 承 歷 史 最 悠 久 影 響 最 深 遠 的 齋 醮 活 動, 也 最 具 有 民 間 信 仰 特 色 起 源 於 東 漢 時 五 斗 米 道 的 天 地 水 三 官 信 仰, 在 南 朝 時 衍 變 成 爲 三 元 齋 會, 唐 代 已 載 入 朝 廷 祀 典, 唐 六 典 (4): 其 四 曰 三 元 齋 : 正 月 十 五 日 天 官 爲 上 元, 七 月 十 五 日 地 官 爲 中 元, 十 月 十 五 日 水 官 爲 下 元, 皆 法 身 自 懺 愆 罪 焉 " 道 教 稱 上 元 天 官 賜 福, 中 元 地 官 赦 罪, 下 元 水 官 解 厄, 天 地 水 三 官, 共 有 九 宮 九 府 一 百 二 十 曹, 考 核 生 死 罪 福, 無 有 差 錯, 三 元 日 例 要 建 齋 祭 祀 唐 宋 時 三 元 齋 會 已 成 爲 民 俗 節 日,[ 宋 ] 陳 元 靚 歲 時 廣 記 卷 十 拜 章 表 條 : 正 月 十 五 日 上 元, 十 天 靈 官 神 仙 兵 馬 無 鞅 數 衆, 與 上 聖 高 真 妙 行 真 人 同 降 人 間, 校 善 賜 福 之 辰 其 日 宜 修 齋 醮, 拜 章 表, 請 益 壽 算 " 同 書 會 群 仙 條 載 上 元 爲 張 道 陵 天 師 誕 辰, 其 日 虛 無 自 然 元 始 天 尊 於 八 景 天 宮 集 會 三 界 群 仙, 故 宜 修 齋 設 醮, 上 章 拜 表 [ 宋 ] 洪 邁 夷 堅 志 支 志 戊 卷 第 六 王 法 師 條 : 慶 元 二 年 正 月 十 五 日, 一 富 家 以 上 元 令 節, 邀 建 保 安 醮 " 同 書 支 志 戊 卷 第 五 任 道 元 條 : 淳 熙 十 三 年 上 元 之 夕, 北 城 居 民 相 率 建 黃 大 醮 於 張 君 者 庵 內, 請 任 爲 高 功 " 中 國 古 代 民 間 社 會 對 上 元 祭 祀 極 爲 重 視, 上 元 是 預 祝 一 年 農 事 興 旺 的 時 令 佳 節, 民 間 要 舉 行 齋 醮 法 會, 祈 請 上 元 天 官 賜 福 庇 佑 ( 參 見 張 澤 洪 : 道 教 齋 醮 科 儀 與 民 俗 信 仰, 宗 教 學 研 究,1999 年 2 期 ) 50 施 斛 " 是 散 施 斛 食 " 的 簡 稱, 是 道 教 靈 寶 科 儀 中 施 食 儀 的 一 部 份 靈 寶 科 儀 的 核 心 內 容 是 濟 度 幽 冥 ", 以 祭 煉 沈 魂 滯 魄, 拔 度 沉 淪, 超 脫 輪 迴, 達 到 超 生 昇 仙 為 最 終 目 的, 体 现 了 道 教 的 強 烈 的 救 贖 性 靈 寶 科 儀 包 括 煉 度 " 超 幽 " 和 施 食 ", 其 中 施 食 " 是 指 獻 食 於 幽 鬼 滯 魂 的 儀 式 道 教 相 信, 在 地 下 冥 界 未 及 脫 罪 的 幽 鬼 孤 魂, 際 遇 淒 苦, 形 體 饑 寒, 想 念 世 間 飲 食, 稱 為 地 下 的 餓 鬼 因 此, 為 幽 鬼 施 食 分 衣, 解 其 飢 寒, 是 超 幽 儀 式 的 第 一 個 救 贖 目 的 施 食 儀 分 為 散 施 斛 食 " 和 變 化 咒 食 " 前 者 設 斛 食 分 幽 衣, 後 者 則 通 過 高 功 法 咒, 使 幽 鬼 滯 魄 所 得 食 物, 不 僅 可 解 其 飢 渴 寒 苦, 更 變 化 爲 屬 於 天 界 的 甘 露 法 食, 具 有 救 拔 的 功 效 ( 參 見 黎 志 添 : 先 天 斛 食 濟 煉 幽 科 的 道 教 倫 理 思 想 ( 一 ), 蓬 瀛 仙 館 道 學 講 座 ", 年 6 月 25 日 ; 陳 耀 庭 : 先 天 斛 食 濟 煉 幽 科 " 儀 的 歷 史 形 成 和 思 想 內 容, 載 陳 耀 庭 編 : 道 教 儀 禮, 頁 ) 181

191 火 青 詞, 續 集,1:16a) 臣 德 未 純 ( 設 醮 青 詞, 續 集,1:16a) 臣 則 有 罪 "( 祈 雨 青 詞 之 一, 續 集,1:16b) 臣 覺 雖 微 臣 不 可 赦, 尚 蒙 帝 恩 "( 祈 雨 青 詞 之 二, 續 集,1:16b-17a) 赦 臣 知 罪 之 故, 取 民 遷 善 之 新 ( 永 嘉 季 春 祈 雨 碧 玉 醮 青 詞 後 雨 改 用, 續 集,1:17b) 篇 中 文 字 則 幾 乎 全 以 駢 文 行 之, 總 之 可 見 他 對 道 教 科 儀 的 嫻 習 不 過 我 們 可 以 注 意 到 的 是, 慈 湖 在 道 教 齋 醮 活 動 中 的 儒 家 立 場, 儘 管 他 不 像 陸 象 山 那 樣, 對 齋 醮 活 動 持 排 斥 的 態 度 紹 熙 三 年 (1192, 象 山 於 本 年 七 月 去 世 ) 春 正 月, 象 山 在 荊 門, 即 對 當 地 的 上 元 齋 會 進 行 改 革, 用 儒 家 經 書 的 會 講 來 取 而 代 之 : 郡 有 故 事, 上 元 設 醮 黃 堂, 其 說 曰 為 民 祈 福 " 先 生 於 是 會 吏 民, 講 洪 範 斂 福 錫 民 " 一 章, 以 代 醮 事, 發 明 人 心 之 善, 所 以 自 求 多 福 者 莫 不 曉 然 有 感 於 衷, 或 為 之 泣 有 講 義, 仍 書 河 圖 八 卦 之 象 洛 書 九 疇 之 數 於 後, 以 曉 後 學 (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510) 象 山 後 來 與 姪 陸 煥 之 書 中 又 說 : 正 月 十 三 日, 以 講 義 代 醮, 除 官 員 士 人 吏 卒 之 外, 百 姓 聽 講 者 不 過 五 六 百 人, 以 不 曾 告 戒 也 然 人 皆 感 動, 其 所 以 相 孚 信 者 又 在 言 語 之 外 也 "( 年 譜, 陸 九 淵 集,36:510) 慈 湖 以 地 方 最 高 長 官 的 身 份, 主 持 有 民 衆 廣 泛 參 加 的 齋 醮 活 動, 一 方 面 固 然 是 從 俗 的 行 爲, 他 自 己 明 言 敬 從 輿 議, 恭 修 醮 禳 "( 設 醮 青 詞, 續 集,1:16a) 另 一 方 面 是 因 爲 這 與 他 的 學 說 並 無 衝 突, 慈 湖 向 來 主 張 天 人 一 道 ", 故 在 青 詞 中 也 強 調 三 才 共 貫, 有 感 / 斯 應 "( 設 醮 青 詞, 續 集,1:16a b) 三 才 一 致 " ( 永 嘉 季 春 祈 雨 碧 玉 醮 青 詞 後 雨 改 用, 續 集,1:17b) 的 思 想 182

192 並 且 青 詞 中 可 以 鮮 明 地 看 出, 慈 湖 引 入 儒 家 義 理, 或 者 說 援 其 心 學 入 道 的 努 力 道 教 中 作 爲 人 格 神 的 上 帝, 在 他 這 裏 已 經 轉 化 爲 超 越 的 天 ( 或 者 說 存 有 ): 敬 以 惟 皇 上 帝, 無 思 無 爲, 無 所 不 在, 無 所 不 照 知, 有 感 斯 應, 不 可 度 思 ( 上 元 設 醮 青 詞, 續 集,1:15a) 欽 聞 上 帝, 無 聲 無 象, 無 動 無 靜 未 嘗 往, 未 嘗 來 無 所 不 通 虛 明 廣 大 ( 默 醮 青 詞, 續 集,1:15a) 慈 湖 祈 雨 時 以 發 道 中 之 妙 用 "( 祈 雨 青 詞 之 一, 續 集,1:16b) 虛 明 變 化 之 妙 " ( 祈 雨 青 詞 之 二, 續 集,1:17a) 爲 言, 施 食 則 申 發 敬 以 大 道 無 形, 匪 動 匪 靜, 萬 古 常 寂, 無 所 不 通 "( 施 斛 詞 旨, 續 集,1:17a) 之 義 他 特 別 強 調 上 帝 無 形 迹 可 尋, 因 此 還 對 齋 醮 中 的 儀 製 作 提 出 過 批 評 : 流 俗 謂 上 帝 自 天 而 下, 設 絹 爲 黃 道, 謂 帝 行 其 上, 至 卑 至 陋, 不 足 以 事 上 帝 "( 默 醮 青 詞, 續 集,1:15a) 慈 湖 對 默 醮 之 法 " 的 提 倡, 與 他 從 儒 家 的 立 場 來 理 解 上 帝 有 極 大 關 係 51 慈 湖 說 臣 欽 惟 上 天 不 可 以 言 而 格, 惟 善 可 以 格 "( 禳 火 青 詞, 續 集,1:16a), 並 屢 以 改 過 遷 善 " ( 禳 火 青 詞, 續 集,1:16a; 永 嘉 季 春 祈 雨 碧 玉 醮 青 詞 後 雨 改 用, 續 集,1:17b) 爲 言, 而 帝 降 衷 於 民, 民 皆 有 無 思 無 爲, 無 所 不 照 知 之 常 性 "( 上 元 設 醮 青 詞, 續 集,1:15a b), 所 反 映 的 也 是 儒 家 天 命 之 謂 性 "( 中 庸 )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 形 於 一, 謂 之 性 "( 大 戴 禮 記 本 命 孔 子 家 語 本 命 解 ) 關 於 性 體 的 本 義 52 至 於 民 雖 無 知, 性 本 靜 止 "( 祈 雨 青 詞 之 一, 續 集,1:16b), 甚 至 冥 界 之 51 慈 湖 有 詩 云 : 益 信 人 心 自 靈 妙, 莫 執 人 神 定 名 號 "( 奉 檄 往 哭 象 山 復 會 葬 及 歸 自 金 溪 留 宿 本 縣 仙 樂 觀 歸 而 作 是 詩 之 二, 遺 書,6:20a), 人 心 即 神 " 四 個 字, 可 以 說 是 他 的 天 上 帝 觀 念 的 最 簡 明 的 表 達 52 關 於 大 戴 禮 記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 形 於 一, 謂 之 性 " 一 段, 慈 湖 解 曰 : 人 之 性 命 即 道, 命 者 性 之 始, 虛 名 爾 非 有 命 性 之 二 體 也 曰 分 者 何 也? 道 則 一, 人 則 衆, 因 人 之 常 情 而 言, 自 一 而 散 殊, 故 曰 分 於 道, 自 形 而 言 也 人 與 道 實 未 始 分 也, 分 則 異 矣 分 形 於 至 一 之 中, 謂 之 性, 故 性 未 始 不 一 曰 形 於 此 者, 於 此 著 明 也, 非 形 氣 之 形 也 "( 先 聖 大 訓,6: 34a) 牟 宗 三 先 生 曾 闡 釋 道 : 分 於 道, 謂 之 命, 即 天 之 賦 予 天 之 所 命 宇 宙 祇 是 一 大 道 ( 天 命 ) 之 流 行, 天 命 所 流, 即 每 一 個 體 的 應 分 所 得 此 分 於 道 " 之 命, 爲 原 於 理 的 的 命 令 與 定 向, 決 定 人 應 當 如 何 的 定 然 而 必 然 的 方 向 此 命 形 著 ( 或 者 說 呈 現 ) 而 於 個 體, 即 謂 之 性 " 此 一 義 理 模 式, 顯 然 與 中 庸 易 傳 所 表 示 的 本 體 宇 宙 論 的 直 183

193 沈 魂 滯 魄 ", 經 施 食 儀 散 施 斛 食 " 和 變 化 咒 食 " 救 拔 之 後, 亦 是 湛 然 澄 淵, 清 明 本 心 無 思 無 爲, 不 識 不 知 " ( 施 斛 詞 旨, 續 集,1:17b), 已 經 表 示 出 濃 厚 的 慈 湖 心 學 的 儒 家 風 格 ( 三 ) 內 丹 修 煉 慈 湖 對 道 教 神 仙 家 的 外 丹 修 煉 有 批 評, 認 爲 是 小 道 ": 1:34b) 若 夫 世 傳 丹 竈, 乃 脩 養 家 幾 於 仙 者 煉 丹 之 物, 小 道 所 爲 ( 先 聖 大 訓, 這 一 點 與 陸 象 山 相 同, 象 山 將 道 教 神 仙 外 丹 之 說, 斥 之 爲 妄 人 之 言 ": 又 求 長 生 不 死 之 藥, 悅 妄 人 之 言, 從 事 於 丹 砂 青 芝 煆 爐 山 屐 之 間, 翼 蓬 萊 瑤 池 可 至, 則 亦 終 苦 身 亡 家, 伶 仃 而 後 已 入 妄 人 之 說, 以 求 長 生 不 死 之 術, 則 恐 蓬 萊 瑤 池 終 不 可 至, 而 葺 爾 之 身 將 斃 於 煆 爐 山 屐 之 間 矣 53 但 慈 湖 對 內 丹 修 煉 則 曾 長 期 講 求, 他 作 有 一 首 內 丹 歌, 詞 曰 : 某 聞 內 丹 不 可 見, 不 待 施 工 自 成 煉 羲 皇 以 上 幾 春 秋, 何 啻 千 千 萬 萬 轉 到 今 晝 夜 流 光 湧, 金 烏 夜 照 廣 寒 殿 餘 輝 散 發 綴 碧 落, 稀 稠 紛 糾 珠 玉 濺 沖 氣 祥 精 騰 太 虛, 舒 卷 飛 浮 態 累 變 映 空 曉 景 綠 拖 藍, 錯 綺 晚 凝 紅 染 茜 有 時 震 響 轟 冥 濛, 有 時 熠 燿 盤 飛 線 有 時 清 潤 垂 冰 絲 /, 有 時 怱 舞 瓊 花 片 其 間 秀 結 成 山 川, 密 木 繁 林 飛 鳥 蟲 魚 次 第 現 龍 翔 鳳 鳴 寶 藏 興, 絪 緼 孕 瑞 生 羣 英 四 明 之 麓 鄞 之 曲, 育 神 含 和 備 五 福 中 有 祥 光 兩 派 明, 內 虛 外 應 無 不 燭, 能 貫 順 成 的 格 局 ( 如 易 傳 所 謂 乾 道 變 化, 各 正 性 命 " 之 義 ), 屬 於 同 一 類 型 ( 參 見 牟 宗 三 : 心 體 與 性 體, 中 冊, 頁 125 ) 不 過, 慈 湖 的 解 釋 與 牟 先 生 之 說 畧 有 距 離, 分 別 在 於 對 形 於 一 " 的 理 解, 牟 先 生 解 之 为 命 " 形 著 ( 或 者 說 呈 現 ) 而 於 個 體 之 一 ", 慈 湖 則 整 合 分 於 道 " 與 形 於 一 " 而 言, 指 分 形 於 至 一 之 中, 謂 之 性 ", 指 性 爲 道 的 體 現 著 明, 一 " 指 道 而 言 53 [ 宋 ] 陸 九 淵 : 與 胡 達 材 之 二, 陸 九 淵 集,4:57 參 見 孔 令 宏 : 陸 九 淵 思 想 與 道 家 道 教, 載 世 界 弘 明 哲 學 季 刊,2003 年 6 月 號 184

194 54 聽 能 言 能 往 復 屈 伸 俯 仰 天 然 奇, 不 知 手 舞 與 足 蹈 二 十 年 前 忽 轉 移, 驀 過 慈 川 大 寶 山 之 西 翠 微 曲 複 煙 霞 深, 變 化 遊 徙 誰 復 知 端 倪 石 魚 樓 閣 雲 氣 低, 比 年 往 往 暫 此 棲 御 風 兩 度 浙 河 去, 又 尋 歸 路 從 桃 蹊 桃 源 深 處 無 人 識, 縱 復 經 從 當 面 迷 天 實 祕 此 丹, 所 見 惟 童 顔 暫 時 一 語 露 一 斑, 不 直 知 音 又 復 還 ( 內 丹 歌, 遺 書,6:9a b) 這 首 詩 的 意 思 比 較 隱 晦, 我 們 首 先 可 以 確 定 這 是 慈 湖 自 述 之 作 所 謂 四 明 之 麓 鄞 之 曲 " 云 云, 當 是 指 淳 熙 十 六 年 (1189) 至 紹 熙 二 年 (1191), 慈 湖 因 丁 憂 家 居, 約 有 三 年 的 時 間, 在 鄞 縣 西 湖 南 面 的 碧 沚 書 院 講 學 之 事 二 十 年 前 忽 轉 移, 驀 過 慈 川 大 寶 山 之 西 石 魚 樓 閣 雲 氣 低, 比 年 往 往 暫 此 棲 ", 當 指 慶 元 二 年 (1196) 至 嘉 定 元 年 (1208), 慈 湖 因 慶 元 黨 禁 " 罷 職 歸 家, 閒 居 十 四 年 ; 嘉 泰 四 年 (1204) 左 右, 鄞 縣 人 沈 文 彪 ( 字 明 大, 號 清 遐 居 士 ) 築 亭 館 石 魚 之 麓, 名 曰 ` 槃 隱 ', 招 文 元 講 道 其 中 " 55 此 亭 館 在 慈 溪 石 魚 山 麓, 通 稱 石 魚 樓, 慈 湖 在 其 中 講 學 讀 書 著 述 若 干 年 御 風 兩 度 浙 河 去 ", 浙 河 " 爲 錢 塘 江 古 稱, 此 當 指 慈 湖 於 紹 熙 二 年 (1191) 服 除, 以 及 嘉 定 元 年 (1208) 起 徵, 兩 度 離 開 四 明, 赴 行 都 杭 州 除 職 ; 禦 風 ", 典 出 莊 子 逍 遙 遊 所 稱 列 子 御 風 而 行 " 又 尋 歸 路 從 桃 蹊 ", 當 指 嘉 定 八 年 (1215), 慈 湖 告 老 回 鄉, 退 居 慈 溪 故 里 由 此 上 溯, 自 慶 元 二 年 (1196) 罷 職 歸 家 起 計, 至 此 正 好 爲 二 十 年, 與 二 十 年 前 忽 轉 移, 驀 過 慈 川 大 寶 山 之 西 " 一 句 如 合 符 契 是 知 此 爲 慈 湖 紀 實 之 作, 詩 的 撰 作 約 略 即 在 嘉 定 八 年 (1215) 閒 居 之 時, 年 紀 已 七 十 五 歲 如 果 從 淳 熙 十 六 年 (1189) 起 計 算, 慈 湖 關 於 內 丹 心 法 的 講 求, 至 此 已 經 有 近 三 54 伸 " 字, 原 文 作 身 ", 據 全 宋 詩 (2589:30080) 改 55 句 章 摭 逸 ; 轉 引 自 年 譜,1:39a 清 雍 正 年 間 修 慈 谿 縣 誌 謂 : 石 魚 山 在 縣 西 三 里, 有 石 如 魚 形 今 山 麓 有 靈 巖 庵, 相 傳 爲 石 魚 樓 舊 址 "( 轉 引 自 年 譜,1:39a) 按 張 壽 鏞 先 生 石 魚 偶 記 序, 引 北 魏 酈 道 元 水 經 注 卷 三 八 記 湖 南 湘 鄉 縣 石 魚 山 事, 注 石 魚 " 之 名 所 出, 以 爲 言 其 蘊 藏 者 深 也 "( 石 魚 偶 記 書 首,1a), 實 則 不 相 干 185

195 十 年 的 歷 史 了 關 於 內 丹 的 內 煉 要 素, 元 代 道 士 陳 沖 素 ( 字 虛 白, 生 卒 不 詳 ) 規 中 指 南 說 : 內 丹 之 要 有 三, 曰 玄 牝 藥 物 火 候 " 玄 牝 指 鼎 爐, 精 氣 神 爲 內 丹 的 藥 物 五 代 十 國 時 翁 藻 光 ( 本 名 乾 度, ) 撰 紫 陽 真 人 悟 真 直 指 詳 說 三 乘 秘 要, 謂 精 氣 的 代 稱 有 坎 皮 等 9 種, 神 的 代 稱 有 離 卯 等 37 種 內 丹 以 神 的 運 用 爲 火, 以 運 火 退 符 的 時 刻 和 數 度 爲 候 56 慈 湖 所 謂 晝 夜 流 光 湧 ", 即 指 丹 火 金 烏 夜 照 廣 寒 殿 ", 金 烏 即 爲 神 的 代 稱 之 一 種 外 丹 經 典 銅 符 鐵 券 ( 傳 爲 晉 代 吳 猛 字 世 雲 所 傳 ) 之 人 元 九 鼎 秘 訣 之 七 鼎 " 有 云 : 人 元 七 鼎 丹, 金 烏 入 廣 寒 " 兩 宋 之 際 道 士 石 泰 ( 字 得 之, 號 杏 林, ) 還 源 篇 : 半 夜 三 更 裏, 金 烏 人 廣 寒 " 57 清 代 龍 門 派 道 士 閔 一 得 ( 字 小 艮, ) 撰 還 源 篇 闡 微 解 釋 道 : 半 夜 三 更 裏, 指 無 極 元 始 真 機 將 動 之 時 金 烏, 亦 取 三 足 之 義, 在 天 爲 日 魂, 此 以 借 喻 元 始 真 機 廣 寒 以 象 太 極 言 到 溫 養 時 足, 元 性 已 含 六 氣 以 周 流 至 虛 不 宰, 元 命 已 歷 三 關 而 詣 極 無 道 可 行, 爾 時 無 極 中 自 然 發 一 真 機, 即 我 妙 無 元 始 一 氣 來 復, 混 合 元 神, 是 爲 金 液 大 還 ; 遂 爾 真 元 迸 出, 方 爲 妙 道 真 人 又 慈 湖 詩 中 映 空 曉 景 綠 拖 藍, 錯 綺 晚 凝 紅 染 茜 " 句, 并 非 外 在 自 然 景 色 的 實 指, 其 中 曉 晚 二 字, 即 昏 曉 " 之 謂, 指 修 煉 內 丹 過 程 中 火 進 符 遲 陽 長 陰 消 等 行 持 的 時 刻 58 而 沖 氣 祥 精 騰 太 虛, 舒 卷 飛 浮 態 累 變 ", 有 時 震 響 轟 冥 56 參 見 李 遠 國 : 道 教 內 丹 學 的 發 展, 道 家 養 生 講 座 " 第 二 二 講, 年 6 月 2 日 57 按 內 丹 後 起, 內 外 丹 之 原 理 法 則 本 無 不 同, 故 內 丹 理 論 多 出 於 外 丹 經 書 58 北 宋 道 士 張 伯 端 ( 字 平 叔, 一 名 用 成, 號 紫 陽, ) 撰 悟 真 篇 : 午 時 姤 象 一 陰 朝, 煉 藥 須 知 昏 曉 南 宋 翁 葆 光 撰 悟 真 篇 註 疏 : 陽 火 陰 符, 抽 添 運 用, 其 進 退 亦 依 天 地 四 時, 陰 陽 升 降 之 道, 不 得 毫 髮 差 忒 186

196 濛, 有 時 熠 燿 盤 飛 線 有 時 清 潤 垂 冰 絲, 有 時 怱 舞 瓊 花 片 " 云 云, 爲 修 煉 過 程 中 自 我 體 驗 的 描 述, 如 果 不 是 對 內 丹 修 煉 具 有 真 實 而 深 湛 的 體 驗, 是 無 法 寫 出 這 樣 的 內 丹 歌 的 187

197 第 八 章 結 語 前 面 各 章, 已 將 慈 湖 與 晚 宋 以 來 直 至 明 末 清 初 的 儒 學 演 變, 及 其 家 學 淵 源 成 學 經 歷 與 思 想 發 生 發 展 的 過 程 心 學 宗 旨 各 部, 包 括 與 佛 道 二 家 的 交 涉 等 方 面, 詳 加 表 述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慈 湖 心 學 在 儒 學 思 想 系 統 中 的 定 位, 遙 接 於 孔 孟 以 來 儒 家 義 理 之 學 的 大 傳 統, 與 濂 溪 橫 渠 明 道 五 峰 多 所 契 合, 在 陸 象 山 與 王 陽 明 之 間, 處 於 承 上 啓 下 的 地 位, 與 南 宋 後 期 儒 學, 特 別 是 與 明 代 儒 學 關 係 至 鉅 慈 湖 心 學 在 明 代 的 復 興, 自 然 帶 有 幾 分 歷 史 的 偶 然 性, 比 如 說, 假 設 明 嘉 靖 四 年 (1525), 楊 簡 的 同 鄉 秦 鉞, 未 曾 將 楊 簡 的 遺 著 彙 刻 成 書? 如 果 這 樣, 也 許 他 的 學 說 始 終 祇 能 在 寧 波 一 帶 留 傳, 而 不 能 參 與 明 代 思 想 界 的 主 流 假 如 慈 湖 遺 書 的 重 刊 是 在 明 初, 而 不 是 明 代 中 葉 王 學 興 起 之 時, 或 許 其 影 響 轉 瞬 即 歸 消 歇 因 此, 問 題 在 於, 爲 什 麽 正 好 是 在 王 學 初 興 之 際, 楊 簡 的 著 作 得 到 刊 佈, 它 切 合 了 思 想 界 的 什 麽 需 要? 爲 什 麽 它 一 經 刊 佈, 隨 即 風 靡 天 下? 究 竟 楊 簡 學 說 的 魅 力 何 在, 有 什 麽 理 論 的 貢 獻, 明 代 的 儒 家 從 中 找 到 了 什 麽? 也 就 是 說, 在 思 想 的 連 續 性 上, 我 們 可 以 找 到 什 麽 邏 輯 的 解 釋? 再 者, 慈 湖 心 學 隨 著 明 代 陽 明 學 的 興 起 而 復 興, 它 在 思 想 界 的 影 響, 又 隨 著 陽 明 學, 包 括 整 個 理 學 的 衰 落 而 逐 漸 減 退 儒 學 研 究 者 有 責 任 對 這 種 歷 史 事 實 加 以 總 結 按 照 傳 統 中 國 人 循 環 的 歷 史 觀 念, 所 謂 一 陽 來 復 " 貞 下 起 元 ", 作 爲 一 種 有 價 值 的 思 想 學 說, 它 的 興 衰 的 命 運 是 否 也 在 歷 史 的 循 環 之 中? 慈 湖 心 學 既 往 的 歷 史 境 遇, 可 以 給 予 我 們 什 麽 樣 的 啓 示? 面 對 這 些 問 題, 目 前 寫 就 的 論 文 草 稿, 距 離 給 出 滿 意 答 案 的 地 步, 尚 遙 不 可 及, 且 俟 諸 將 來 的 修 訂 最 後, 想 順 便 就 儒 學 研 究 者 通 常 提 到 的 所 謂 神 秘 體 驗 " 問 題, 稍 作 討 論 188

198 慈 湖 一 生 成 學 過 程 中 有 多 次 覺 悟 ( 詳 在 論 文 第 三 章 成 學 篇 ), 其 中 如 山 谷 夜 坐 之 覺 ", 流 汗 霑 濡 泰 然 ", 他 還 有 夢 中 獲 古 聖 面 訓 " 之 覺, 又 有 夜 聽 鵝 鳴 " 之 覺 ", 並 曾 作 夜 蚊 詩 蛙 樂 賦 詠 夜 蚊 告 教 " 蛙 聲 之 妙 "; 慈 湖 叔 弟 楊 箎 聞 鐘 發 省, 自 此 吐 論 超 越 "( 連 理 瑞 記, 遺 書,2:24b); 門 人 葉 元 吉 聞 更 鼓 聲 而 覺, 全 身 流 汗 "; 友 人 趙 彥 肅 ( 字 子 欽, 號 復 齋 ) 亦 有 晨 聞 雞 鳴 犬 吠, 通 聲 汗 浹 " 的 省 覺 " 經 歷 ( 宋 元 學 案,58:1932) 又 明 儒 如 王 艮 ( 字 汝 止, 號 心 齋, ) 羅 近 溪 由 夢 而 覺, 心 齋 有 著 名 的 整 天 " 之 夢 : 一 夕 夢 天 墮 壓 身, 萬 人 奔 號 求 救, 先 生 舉 臂 起 之, 視 其 日 月 星 辰 失 次, 復 手 整 之 覺 而 汗 溢 如 雨, 心 體 洞 徹 記 曰 : 正 德 六 月 間, 居 仁 三 月 半 " 自 此 行 住 語 默, 皆 在 覺 中 ( 明 儒 學 案,32:829) 近 溪 有 證 道 於 泰 山 丈 人 " 之 夢 1 : 又 嘗 過 臨 清, 劇 病, 恍 惚 見 老 人 語 之 曰 先 生 驚 起 叩 首, 流 汗 如 雨, 從 此 執 念 漸 消, 血 脈 循 軌 ( 明 儒 學 案,34:3) 癸 丑, 羅 子 過 臨 清, 忽 遘 重 病, 倚 榻 而 坐 恍 若 一 翁 來 言 曰 羅 子 驚 起 汗 下, 從 是 執 念 潛 消, 血 脈 循 軌 ( 明 儒 學 案,34:21-22) 近 溪 並 有 夜 中 靜 思 通 身 汗 出 的 覺 悟 經 歷 : 問 : 尋 常 如 何 用 工?" 曰 : 工 夫 豈 有 定 法 某 昨 夜 靜 思, 此 身 百 年 今 皆 窅 然 如 一 大 夢, 當 時 通 身 汗 出, 覺 得 "( 明 儒 學 案,34:13) 晚 明 時 學 宗 慈 湖 陽 明 的 楊 世 思 ( ), 於 嘉 靖 三 十 八 年 丙 申 (1559), 二 十 七 歲 時, 以 胃 疾 將 革, 即 晚 夢 一 巨 儒, 與 講 大 學 ` 止 至 善 ' 之 義, 1 李 慶 龍 先 生 認 爲, 泰 山 丈 人 " 實 即 顔 山 農 之 謂 ( 參 見 李 慶 龍 : 羅 汝 芳 思 想 研 究, 第 二 章, 第 四 節 ), 可 備 一 說 189

199 中 夜 夢 醒, 病 已 霍 然 " 2 此 外, 明 儒 耿 橘 ( 字 庭 懷 ) 與 門 人 方 鳴 秋 問 答, 秋 被 逼 迫, 通 身 流 汗, 忽 聞 蟬 聲, 因 省 曰 "( 明 儒 學 案,60:859) 按 聞 聲 覺 悟, 通 身 汗 出 " 爲 佛 家 描 述 悟 道 經 歷 之 常 語 3, 凡 此 種 種, 可 知 宋 以 後 儒 佛 二 家 修 道 覺 悟 的 方 式 與 體 驗, 有 極 爲 相 似 的 地 方 朱 子 則 嚴 於 儒 釋 之 疆 界, 對 此 種 經 驗 頗 不 以 爲 然, 曾 言 : 佛 學 之 與 吾 儒 雖 有 略 相 似 處, 然 正 所 謂 貌 同 心 異 似 是 而 非 者, 不 可 不 審 聖 門 所 謂 ` 聞 道 ',` 聞 ' 祇 是 見 聞 玩 索 而 自 得 之 之 謂,` 道 ' 祇 在 君 臣 父 子 日 用 常 行 當 然 之 理, 非 有 玄 妙 奇 特, 不 可 測 知, 如 釋 氏 所 云 ` 豁 然 大 悟, 通 身 汗 出 ' 之 說 也 如 今 更 不 可 別 求 用 力 處, 祇 是 持 敬 以 窮 理 而 已 "( 答 吳 斗 南, 朱 熹 集,59:) 然 而, 即 單 就 儒 家 而 論, 對 於 個 中 之 人, 聞 聲 有 省 汗 流 浹 背 " 並 非 套 語, 乃 是 親 身 實 踐 之 體 驗 關 於 宋 明 儒 者 在 證 悟 方 面 的 經 歷 与 學 說 思 想 的 關 係, 似 不 宜 簡 單 地 以 流 於 禪 " 概 之, 應 該 引 起 思 想 史 研 究 者 更 多 的 注 意 陳 來 先 生 認 爲, 楊 簡 富 於 神 秘 主 義 氣 質, 其 爲 學 歷 程 每 與 神 秘 體 驗 相 伴 " 4 又 陳 先 生 所 撰 心 學 傳 統 中 的 神 秘 主 義 問 題 一 文, 已 經 涉 及 到 宋 明 儒 者 證 悟 經 歷 的 許 多 方 面 ( 至 於 所 冠 神 秘 主 義 " 的 提 法 是 不 是 恰 當, 還 有 待 商 榷 5 ), 但 是 關 鍵 問 題 在 於, 陳 先 生 对 這 種 所 謂 神 秘 主 義 " 的 態 度 傾 向 於 否 定, 他 說 : 換 言 之, 沒 有 諸 種 神 秘 體 驗, 我 們 能 不 能 建 立 儒 家 主 張 的 道 德 主 體 性, 2 [ 明 ] 楊 一 琛 : 先 考 琨 阜 府 君 行 述, 載 [ 明 ] 楊 守 勤 : 寧 澹 齋 全 集 留 芳 錄, 頁 如 北 宋 末 年, 成 都 大 智 齊 璉 禪 師 一 日 淩 晨 聞 板 聲 豁 然 大 悟 "( 續 傳 燈 錄,12:), 汝 州 香 嚴 無 聞 思 聰 禪 師 疑 情 不 解, 食 頃, 乃 覺 胸 次 輕 清, 目 前 人 物 一 切 不 見, 直 是 通 身 汗 流 "( 黑 豆 集,2:); 元 朝 末 年 碧 峰 寶 金 禪 師 一 日 聞 伐 木 聲, 汗 下 如 雨 "([ 清 ) 釋 超 永 輯 : 五 燈 全 書,57:) 佛 教 並 有 鐵 人 出 汗 " 鐵 佛 出 汗 " 的 說 法, 用 來 比 喻 開 悟 的 狀 態, 如 北 宋 法 秀 圓 通 禪 師 云 任 是 純 鋼 打 就 生 鐵 鑄 成, 也 須 額 頭 汗 出 " ( 續 傳 燈 錄,8:), 元 代 果 滿 編 廬 山 白 蓮 正 宗 曇 華 集 中 說 工 夫 徹 透 疑 團 破, 鐵 佛 通 身 也 汗 流 "( 見 楊 訥 : 元 代 白 蓮 教 資 料 彙 編, 頁 221) 北 宋 智 通 禪 尼 ( 法 名 惟 久, 號 空 室 道 人 ) 所 作 洗 浴 偈 中 言 欲 證 離 垢 地 時, 須 是 通 身 汗 出 ", 可 謂 間 接 揭 出 佛 家 謂 覺 悟 爲 通 身 汗 出 " 的 原 因 ( 參 見 明 堯 明 潔 編 著 : 禪 宗 大 德 悟 道 因 緣 薈 萃, 第 226 則, 年 7 月 12 日 ) 4 陳 來 : 宋 明 理 學, 頁 如 唐 經 欽 先 生 就 曾 提 出 批 評, 參 見 氏 著 : 儒 學 是 否 有 神 秘 主 義 傾 向 評 馮 友 蘭 陳 來 兩 先 生 對 孟 子 及 陽 明 之 看 法, 鵝 湖,26:3=303,2000 年 9 月, 頁

200 能 不 能 建 立 儒 家 的 形 而 上 學? 這 對 儒 學 古 今 的 理 性 派 來 說, 當 然 是 肯 定 的 如 果 我 們 重 建 中 國 的 哲 學 ", 這 是 一 個 方 向 而 在 近 代 心 學 中, 熊 十 力 哲 學 已 經 以 一 種 完 全 不 依 賴 神 秘 體 驗 的 全 新 方 式 建 立 了 自 己 的 本 體 論 6 陳 先 生 拈 出 一 個 理 性 派 " 之 說, 指 出 這 是 重 建 中 國 的 哲 學 " 的 方 向 勞 思 光 先 生 把 哲 學 分 爲 認 知 性 的 哲 學 " 與 引 導 性 的 哲 學 " 兩 類, 認 爲 中 國 哲 學 屬 於 後 者, 並 不 以 提 供 客 觀 確 定 的 知 識 爲 根 本 目 的, 建 立 知 識 的 確 定 性 是 爲 了 自 我 之 轉 化 ( 筆 者 按 : 即 所 謂 成 德 之 學 "), 因 此 強 調 體 驗 境 界 與 直 悟 勞 先 生 並 且 指 出, 強 調 建 立 中 國 哲 學 的 理 論 語 言 的 概 念 系 統, 捨 去 引 導 性 " 方 面 的 努 力, 是 非 常 危 險 的 7 筆 者 雖 然 並 不 完 全 同 意 勞 先 生 有 關 建 立 中 國 哲 學 理 論 的 觀 點, 但 是 贊 同 他 對 中 國 哲 學 引 導 性 " 觀 念 的 肯 定 1970 年 代 在 美 國 漢 學 界 中 出 現, 至 今 方 興 未 艾 的, 重 視 對 儒 學 宗 教 性 傳 統 的 新 研 究 趨 向, 正 表 明 了 將 包 括 儒 學 在 內 的 中 國 哲 學 僅 僅 視 爲 一 種 理 性 " 的 觀 念 系 統, 遠 不 足 以 探 觸 一 種 精 神 性 的 價 值 信 仰 系 統 的 深 刻 內 涵 8 蒙 文 通 先 生 曾 經 論 宋 代 理 學 說 : 故 宋 人 之 學, 其 始 也 爲 哲 學, 人 人 反 求 諸 己, 期 於 自 證 自 得 ; 其 終 也, 抉 人 心 同 然 之 安, 而 天 下 歸 於 一 是 之 定, 則 其 效 又 與 宗 教 同 9 歐 陽 竟 無 先 生 於 1920 年 代, 曾 提 出 佛 法 非 宗 教, 非 哲 學 " 的 主 張 10 我 們 是 不 是 也 可 以 說, 儒 學 非 哲 學 非 宗 教, 或 者 說, 儒 學 亦 哲 學 亦 宗 教 呢?! 從 思 想 史 的 角 度 來 看, 自 晚 明 直 至 清 代, 理 學 在 正 統 儒 學 界 逐 漸 式 微, 反 6 陳 來 : 有 無 之 境 王 陽 明 哲 學 的 精 神, 附 錄, 頁 參 見 吳 有 能 : 百 家 出 入 心 無 礙 : 勞 思 光 教 授, 之 貳 請 益 專 訪, 頁 關 於 美 國 儒 學 中 的 宗 教 性 研 究 趨 向, 參 見 [ 美 ] 白 詩 朗 (John H. Berthrong): 儒 家 宗 教 性 研 究 的 趨 向, 彭 國 翔 譯, 求 是 學 刊,2002 年 6 期, 頁 27-36; 彭 國 翔 : 從 西 方 儒 學 研 究 的 新 趨 向 前 瞻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儒 學, 孔 子 研 究,2000 年 3 期, 頁 參 見 蒙 文 通 : 宋 史 敍 言, 古 史 甄 微, 頁 歐 陽 竟 無 : 佛 法 非 宗 教 非 哲 學, 黃 夏 年 主 編 : 歐 陽 竟 無 集 191

201 而 在 宗 教 化 的 宋 明 理 學 所 謂 民 間 宗 教 ", 如 福 建 的 三 一 教 ( 林 兆 恩 ) 四 川 的 劉 門 教 ( 劉 沅 ) 山 東 的 黃 崖 教 ( 太 谷 學 派 ) 等 中 得 到 充 分 的 發 展 11, 不 是 沒 有 原 因 的 回 視 正 統 儒 家, 多 嚴 於 釋 老 的 疆 界, 棄 心 性 不 講, 以 致 義 理 乾 枯, 沒 有 發 展 12 劉 沅 後 人 劉 咸 炘 先 生 曾 自 述 道 : 炘 之 家 學, 雖 異 先 儒, 而 先 祖 之 和 會 三 教, 乃 有 身 心 實 功, 以 明 以 來 學 風 大 勢 觀 之, 此 止 更 進 一 步, 而 非 別 爲 怪 異, 故 先 祖 於 先 儒 所 已 發 明 者, 皆 承 認 之 13 關 於 儒 學 的 發 展 軌 迹, 劉 咸 炘 先 生 更 有 三 進 " 之 說 : 漢 以 後 儒 者 之 學 凡 三 變 漢 唐 儒 者, 止 於 粗 迹, 至 宋 始 知 反 本, 而 兼 取 老 莊 佛 氏, 至 明 更 求 靜 處 之 實 得, 而 通 丹 家, 合 三 教, 皆 求 之 愈 切, 入 之 愈 深, 每 變 而 益 進 者 也 然 宋 儒 於 二 氏, 陰 取 陽 排, 雖 取 老 莊, 亦 固 謂 與 丹 道 無 關 儒 者 又 自 相 訌, 其 略 於 內 者, 則 以 重 內 爲 近 禪 至 明 以 後, 乃 復 漢 唐 之 舊, 逐 末 忘 本, 限 儒 學 於 小 德 細 行 文 章 制 度, 甚 且 諱 言 靜, 諱 言 心, 舉 昔 之 積 力 累 勞 幾 將 究 極 者, 恝 然 置 之, 反 以 爲 不 足 道, 是 可 怪 也 故 黃 黎 洲 論 王 學 末 流 曰 : 後 之 學 者, 測 度 想 像, 求 見 本 體, 只 在 知 識 上 立 家 儅 " 羅 念 庵 亦 曰 : 世 間 焉 有 現 成 良 知? 蓋 無 論 其 本 體 如 何, 乍 見 者 要 不 可 以 常 持 不 可 常 持, 則 不 能 達 於 萬 事 ; 而 必 求 常 持, 由 必 使 撓 亂 之 者, 皆 不 能 撓 亂 " 此 實 治 心 者 最 要 之 問 題, 亦 最 終 之 問 題 不 能 避 免 之 問 題 也 夫 人 之 行, 固 本 於 心 ; 而 本 於 知 識 者 淺 而 力 小, 本 於 情 意 者 深 而 力 大 ( 說 詳 11 有 關 明 清 時 期 民 間 宗 教 派 別 的 研 究, 詳 見 馬 西 沙 等 : 中 國 民 間 宗 教 史, 頁 1351; 馬 西 沙 : 清 代 八 卦 教, 頁 6-7 王 汎 森 : 道 咸 年 間 民 間 性 儒 家 學 派, 中 國 近 代 思 想 與 學 術 的 系 譜, 頁 清 初 黃 百 家 曾 有 感 而 發 : 凡 有 反 求 諸 己 者, 即 便 妄 詆 之 為 禪, 不 可 言 也 "( 宋 元 學 案,1:) 嗟 乎! 儒 釋 分 途, 冰 炭 迥 別, 談 學 者 動 以 禪 學 詆 人, 殊 可 怪 也 夫 大 道 本 公, 吾 儒 之 所 以 為 正 道, 釋 氏 之 所 以 為 异 端, 非 從 門 戶 起 見 也 非 謂 凡 從 事 于 心 性, 克 己 自 治, 不 願 乎 外, 深 造 自 得 者, 便 可 誣 之 為 禪 也 若 果 禪 學 如 此, 則 亦 何 惡 于 禪 學 乎?"( 宋 元 學 案,12:) 可 證 當 時 風 氣 13 劉 咸 炘 : 與 蒙 文 通 書, 推 十 書 推 十 文,4:

202 役 智 篇 ) 情 意 又 與 生 理 相 關, 身 心 相 連, 心 意 相 使, 治 心 者 固 不 可 忽 氣 ( 說 詳 養 氣 篇 ) 朱 派 之 惟 恃 知, 固 瑣 碎 而 無 功, 變 化 氣 質, 非 止 窮 理 所 能 也 王 派 有 功 情 意, 而 全 不 顧 氣, 情 意 亦 難 調 適 氣 質 既 拘 於 生 初, 復 撓 於 當 時 ; 當 其 甚 也, 觀 念 失 其 力, 景 象 失 其 味 ; 欲 清 其 源, 必 有 心 氣 兼 治 之 功 追 求 至 此, 不 得 不 兼 取 丹 家, 故 調 息 之 功, 自 朱 晦 翁 饒 雙 峰 以 至 王 龍 溪 皆 用 之 14 劉 先 生 所 論, 包 含 著 有 關 儒 學 以 至 中 國 哲 學 的 功 能 歷 史 與 前 景 等 許 多 方 面 的 大 問 題, 這 裏 不 能 深 入 討 論, 希 望 能 夠 引 起 更 多 學 人 的 思 考 14 劉 咸 炘 : 三 進, 推 十 書 內 書,4:27a-39a= 參 見 嚴 壽 澂 : 宋 明 儒 學 發 展 的 內 在 理 路 " 劉 咸 炘 三 進 " 說 述 評, 中 國 研 究 雜 誌,1998 年 夏 秋 季 合 刊 號, 頁

203 [ 附 錄 ] 慈 湖 箸 述 新 攷 一 存 佚 情 形 關 於 慈 湖 著 作 的 情 況, 其 門 人 錢 時 在 乃 師 去 世 數 月 之 後, 於 宋 寶 慶 三 年 (1227), 所 撰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中 說 : 其 歸 自 胄 監 也, 家 食 者 十 四 載 於 是 始 傳 詩 易 春 秋, 傳 曾 子 ; 始 取 先 聖 大 訓 間 見 諸 雜 說 中, 刊 訛 剔 誣, 萃 六 卷, 而 爲 之 解 先 生 是 以 有 己 易 先 生 是 以 有 閒 居 解 先 生 是 以 有 絕 四 記 先 生 是 以 有 啓 蔽 先 生 是 以 有 治 務 論 其 領 玉 局 而 歸 也 始 傳 古 文 孝 經, 傳 魯 論, 而 釐 正 其 篇 次 平 生 多 所 著 述 散 落 海 內, 未 易 遽 集, 方 裒 之, 其 已 成 編 者, 甲 稾 乙 稾 又 冠 記 昏 記 喪 禮 家 記 家 祭 記 釋 菜 禮 記 石 魚 家 記, 皆 成 書 ( 遺 書,18:25a-27a) 可 知 慈 湖 的 著 述 主 要 完 成 於 兩 個 階 段 一 是 自 慶 元 二 年 (1196) 因 慶 元 黨 禁 而 得 罪 去 國 "( 王 子 庸 請 書, 遺 書, 3:8a), 至 嘉 定 元 年 (1208) 因 寧 宗 更 化 "( 宋 史 慈 湖 本 傳 語 ) 而 入 朝 止 這 十 餘 年 中, 慈 湖 在 他 的 故 鄉 慈 溪, 築 室 德 潤 湖 上 ", 讀 書 講 學 他 的 主 要 著 述 易 傳 詩 傳 春 秋 傳 曾 子 注 先 聖 大 訓, 以 及 己 易 孔 子 閒 居 解 絕 四 記 易 學 啓 蔽 治 務 論 等, 都 完 成 於 這 段 時 期 1 第 二 個 階 段 是 嘉 定 七 年 (1214), 以 直 寶 謨 閣 主 管 成 都 府 玉 局 觀 之 銜 致 仕, 直 至 寶 慶 二 年 (1226) 病 逝 這 期 間 的 著 作 有 古 文 孝 經 注 論 語 傳 冠 1 行 狀, 遺 書,18:25a 其 中 箸 述 時 間 確 切 可 知 的 是 曾 子 注, 於 慶 元 三 年 (1197) 四 月 成 書 ( 曾 子 序, 遺 書,1:7a) 有 些 作 品 此 前 即 有 成 稿, 如 己 易, 其 門 人 曾 熠 說 楊 先 生 己 易, 曩 先 生 宰 樂 平 時 嘗 加 改 訂 "( 續 編,2:12b), 可 知 訂 稿 在 紹 熙 三 年 至 五 年 ( ), 慈 湖 知 樂 平 縣 時 ( 年 譜 繫 之 於 紹 熙 五 年 下 ), 而 屬 草 必 早 於 此 時 194

204 記 昏 記 喪 禮 家 記 家 祭 記 釋 菜 禮 記 石 魚 家 記, 以 及 詩 文 別 集 甲 稾 乙 稾 錢 時 所 撰 行 狀 中 提 到 的 慈 湖 著 作, 已 經 有 二 十 種 ; 晚 宋 時 王 應 麟 也 曾 說 慈 湖 有 詩 易 春 秋 論 語 古 文 孝 經 傳 " 2 但 是 宋 史 本 傳 則 謂 簡 所 著 有 甲 稿 乙 稿 冠 記 昏 記 喪 禮 家 記 家 祭 記 釋 菜 禮 記 石 魚 家 記, 又 有 己 易 啓 蔽 等 書 " 數 目 僅 有 十 種 ; 而 宋 史 藝 文 志 則 僅 著 錄 己 易 一 卷 孔 子 閒 居 講 義 一 卷 春 秋 解 十 卷 等 三 種, 可 見 元 人 修 史 時 的 粗 率 關 於 慈 湖 著 述 的 情 況, 清 光 緒 年 間 馮 可 鏞 楊 泰 亨 等 纂 修 慈 谿 縣 志 最 錄 有 二 十 四 種 ; 清 馮 可 鏞 葉 意 深 輯 慈 湖 先 生 年 譜, 續 加 攷 訂, 攷 出 二 十 七 種 ; 民 國 時 張 壽 鏞 慈 湖 箸 述 攷 重 爲 攷 索, 計 述 及 二 十 九 種 3 雖 然 如 此, 以 上 各 家 的 研 究 仍 然 未 爲 詳 盡, 經 筆 者 攷 察, 慈 湖 的 存 佚 箸 作 數 目, 大 約 有 三 十 七 種, 下 面 是 根 據 攷 察 結 果 所 繪 製 的 圖 表 : 表 一 : 慈 湖 箸 述 存 佚 表 序 資 料 出 處 * 存 佚 號 慈 湖 著 作 篇 目 錢 時 宋 史 ( 光 緒 ) 慈 湖 慈 湖 情 形 行 狀 慈 谿 縣 誌 年 譜 箸 述 攷 1. 楊 氏 易 傳 存 2. 己 易 存 3. 易 學 啓 蔽 疑 存 4. 五 誥 解 存 5. 慈 湖 詩 傳 存 6. 鄉 記 佚 7. 孔 子 閒 居 解 存 8. 冠 記 佚 2 [ 宋 ] 王 應 麟 : 深 寧 先 生 文 鈔 摭 餘 編 慈 湖 先 生 傳 3 張 氏 謂 右 已 見 各 書 爲 十 五 種, 未 見 各 書 爲 十 五 種 "( 慈 湖 箸 述 攷,14a), 不 過 據 筆 者 統 計, 其 中 未 見 書 部 份 僅 有 十 四 種, 所 以 共 計 二 十 九 種 195

205 9. 家 祭 記 佚 10. 昏 記 佚 11. 喪 禮 家 記 佚 12. 釋 菜 禮 記 佚 13. 慈 湖 春 秋 傳 存 14. 論 語 傳 存 15. 古 文 孝 經 解 佚 16. 孝 經 論 存 17. 治 務 論 存 18. 律 解 辨 疑 佚 19. 先 聖 大 訓 存 20. 曾 子 注 佚 21. 紀 先 訓 存 22. 石 魚 家 記 存 23. 石 魚 偶 記 存 24. 吳 中 錄 殘 25. 慈 湖 訓 語 存 26. 誨 語 存 27. 慈 湖 語 錄 佚 28. 絕 四 記 存 29. 慈 湖 遺 言 佚 30. 甲 稾 佚 31. 乙 稾 佚 32. 慈 湖 文 集 佚 33. 詠 春 詩 稾 佚 34. 慈 湖 遺 稾 佚 35. 慈 湖 遺 書 存 36. 慈 湖 遺 書 補 編 存 37. 慈 湖 小 集 存 * 表 中 未 標 明 出 處 的, 則 爲 筆 者 續 攷 所 得 以 下 大 體 按 照 四 部 分 類 的 次 序, 簡 畧 介 紹 慈 湖 著 作 的 存 佚 情 形 爲 明 晰 起 見, 分 爲 正 編 外 編 兩 個 部 份, 後 者 特 指 明 清 時 學 者 所 作 的 選 編 或 摘 要 ( 選 編 或 摘 要 主 要 根 據 遺 書 而 作 ) 其 中 正 編 三 十 七 種 ( 其 中 或 有 同 書 異 名 而 重 複 者, 然 難 以 確 證 ), 外 編 七 種, 總 計 四 十 四 種 一 正 編 ( 三 十 七 種 ) 1. 楊 氏 易 傳 二 十 卷 存 196

206 此 書 南 宋 陳 振 孫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與 趙 希 弁 讀 書 附 志 皆 未 著 錄, 清 代 藏 書 家 瞿 鏞 ( 鐵 琴 銅 劍 樓 主 人 ) 認 爲 : 殆 以 朱 子 有 楊 敬 仲 文 字 可 毀 之 言, 故 不 甚 行 於 宋 代 " 4 此 書 通 行 本 爲 二 十 卷 [ 清 ] 朱 彝 尊 經 義 考 (27:1a) 作 十 卷, 當 爲 別 本, 今 佚 此 書 原 名 周 易 解, 或 稱 慈 湖 易 說 5 慈 湖 易 傳 6 慈 湖 易 解 7 楊 慈 湖 易 傳 8 楊 慈 湖 易 說 9 楊 氏 易 傳 10 慈 湖 書 11 此 書 在 明 代 雖 未 佚 失, 但 晦 隱 而 不 彰, 所 以 萬 曆 二 十 三 年 (1595), 劉 日 升 等 在 南 京 刊 行 楊 氏 易 傳 時 12, 南 京 吏 部 尚 書 蔡 國 珍 序 中 說 此 書 湮 沒 久 矣 " 13, 自 劉 日 升 等 重 刻 後, 流 佈 極 廣 劉 刻 本 卷 一 有 題 語, 即 慈 湖 遺 書 卷 一 所 載 周 易 解 序, 但 序 前 新 增 論 費 氏 易 一 段, 共 一 百 七 十 字 ( 計 半 葉, 八 行 有 餘 ), 與 序 文 語 意 不 相 銜 接, 當 爲 劉 日 升 等 所 增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因 此 說 : 明 人 凡 刻 古 書, 多 以 私 意 竄 亂 之, 萬 曆 以 後 尤 甚 此 或 日 升 等 所 妄 改 歟?"(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3:21) 不 過 這 一 段 雖 非 本 來 的 序 文, 卻 應 該 是 慈 湖 自 己 的 議 論, 有 其 來 歷 出 處 四 明 叢 書 本 楊 氏 易 傳 是 現 代 出 現 的 最 好 的 版 本 該 本 由 慈 溪 人 馮 貞 群 於 民 國 二 十 年 (1931) 精 心 校 訂, 次 年 刊 行 於 世, 底 本 據 清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傳 鈔, 校 以 明 萬 曆 二 十 三 年 劉 日 升 刻 本 14 書 首 增 補 有 目 錄, 以 及 慈 湖 4 [ 清 ] 瞿 鏞 : 鐵 琴 銅 劍 樓 藏 書 目 錄,1:19 5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2:223 6 [ 明 ] 朱 睦 木 挈 : 萬 卷 堂 書 目,1: [ 清 ] 朱 彝 尊 : 經 義 攷,27:1a [ 清 ] 王 亶 望 : 浙 江 採 集 遺 書 總 錄 ; 參 見 楊 氏 易 傳 目 錄, 馮 貞 羣 題 記,3b 8 [ 明 ] 董 其 昌 : 玄 賞 齋 書 目,1:1491;[ 明 ] 徐 火 勃 : 徐 氏 家 藏 書 目,1: [ 清 ] 錢 謙 益 : 絳 雲 樓 書 目,1:6 10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2:15;[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1:891;[ 明 ] 未 題 撰 人 : 近 古 堂 書 目,A:1157;[ 明 ] 趙 琦 美 : 脈 望 館 書 目, 頁 [ 清 ] 錢 曾 : 讀 書 敏 求 記,1:2 12 易 傳 卷 端 署 明 後 學 廬 陵 劉 日 升 豫 章 陳 道 亨 漳 浦 林 汝 詔 豫 章 饒 伸 校 刻 " 13 蔡 國 珍 : 楊 慈 湖 先 生 易 傳 敘, 楊 氏 易 傳 書 首,2b 14 清 四 庫 閣 本 雖 然 也 係 根 據 劉 刻 本 所 鈔, 不 過 衍 脫 譌 誤 極 多 據 馮 貞 羣 題 記, 其 中 蔡 國 珍 序 佚 去 渙 197

207 遺 像 一 幀 ( 上 有 題 識 記 其 生 平 ), 與 明 人 黃 潤 玉 ( 孟 清 ) 李 堂 ( 堇 山 ) 撰 贊 文 二 首, 由 民 國 元 老 書 法 名 家 于 右 任 書 2. 己 易 一 卷 存 此 書 或 稱 己 易 傳 15 己 易 輯 16 其 撰 著 年 代, 在 紹 熙 三 年 至 五 年 ( ) 慈 湖 宰 樂 平 時, 慈 湖 年 譜 繫 於 紹 熙 五 年 下, 時 年 五 十 四 歲 17 嘉 定 元 年 (1208) 曾 熠 曾 爲 刊 行, 後 又 有 詹 阜 民 新 安 郡 齋 刻 本 18 陳 振 孫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與 宋 史 藝 文 志 皆 有 著 錄 19, 並 見 於 許 多 明 代 書 目 著 錄, 可 知 其 流 佈 極 廣 20 此 書 今 無 單 行 本, 見 於 慈 湖 遺 書 卷 七 家 記 一 中 3. 易 學 啓 蔽 一 卷 疑 存 宋 史 慈 湖 本 傳 謂 所 著 書 有 己 易 啓 蔽 等 書 ",[ 明 ] 葉 盛 菉 竹 堂 書 目 子 雜 類 " 著 錄 有 楊 慈 湖 啓 蔽 一 冊 21, 可 知 在 明 代 還 有 傳 本 [ 明 ] 楊 士 奇 文 淵 閣 書 目 作 楊 慈 湖 啓 蒙 一 種, 不 分 卷, 一 冊, 入 子 雜 類 " 22 ;[ 明 ] 錢 溥 撰 秘 閣 書 目 所 錄, 則 稱 楊 慈 湖 語 蔽 一 冊 23 所 謂 啓 蒙 語 蔽, 與 啓 蔽 應 該 是 同 書 異 名 經 義 考 (27:1a) 題 名 作 易 學 啓 蔽, 注 云 未 見 ", 書 名 增 易 學 " 二 字, 應 該 有 所 根 據, 想 來 是 因 爲 它 的 內 容 與 易 有 關 的 緣 故 慈 湖 遺 書 卷 卦, 末 脫 文 六 百 五 十 有 六, 譌 奪 衍 文 多 見 閣 本 "( 楊 氏 易 傳 目 錄,3a b) 15 [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1: [ 雍 正 寧 波 府 志, 轉 引 自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17 慈 湖 年 譜,1:27b 18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1b 19 [ 宋 ] 陳 振 孫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9: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4A:302;[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42;[ 明 ] 晁 瑮 : 晁 氏 寶 文 堂 書 目,A:718;[ 明 ] 陳 第 : 世 善 堂 藏 書 目 錄,A:810;[ 明 ] 葉 盛 菉 竹 堂 書 目,1:892;[ 明 ] 朱 睦 木 挈 : 萬 卷 堂 書 目,1:1066;[ 明 ] 徐 火 勃 : 徐 氏 家 藏 書 目,1: [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3: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8:73 按 : 註 闕 23 [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208 七 家 記 一 汎 論 易 " 部 份, 載 慈 湖 與 曾 汲 古 等 問 答 易 義 二 十 一 條, 其 中 許 多 條 目 亦 散 見 於 楊 氏 易 傳 卷 二 十, 張 壽 鏞 懷 疑 這 部 份 就 是 啓 蔽 一 書 24 關 於 啓 蔽 的 宗 旨, 行 狀 謂 : 學 者 不 反 其 所 自 有, 而 或 陷 溺 於 諸 子 百 家 之 意 說, 紛 呶 簧 鼓, 疑 似 支 離, 坐 祟 其 中, 卒 莫 見 道, 先 生 是 以 有 啓 蔽 "( 遺 書,18:26a) 張 氏 因 此 又 說 : 則 啓 蔽 不 僅 屬 易, 猶 有 可 疑 者 矣 " 25 疑 啓 蔽 其 他 篇 目 今 已 散 入 遺 書 各 部 之 中 4. 五 誥 解 四 卷 存 此 書 爲 尚 書 中 康 誥 酒 誥 召 誥 洛 誥 梓 材 五 篇 誥 文 之 注 解 [ 明 ] 焦 竑 國 史 經 籍 志 (2:226) 作 一 卷, 此 外 還 見 於 [ 明 ] 楊 士 奇 文 淵 閣 書 目 [ 明 ] 錢 溥 秘 閣 書 目 [ 明 ] 葉 盛 菉 竹 堂 書 目 著 錄 26, 可 知 在 明 代 仍 有 存 本, 到 清 初 則 已 失 傳, 經 義 考 (95:1a) 題 名 書 五 誥 解, 作 一 冊, 謂 未 見 " 乾 隆 三 十 八 年 (1773), 四 庫 館 臣 王 際 華 等 從 永 樂 大 典 各 韻 中 按 條 輯 出, 裒 集 成 編, 唯 闕 梓 材 一 篇, 其 餘 四 篇 都 章 句 完 整, 釐 爲 四 卷 27 清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海 虞 張 海 鵬 據 四 庫 全 書 輯 本 重 刊, 收 入 墨 海 金 壺 叢 書, 爲 後 世 通 行 本 所 出 民 國 年 間, 張 壽 鏞 刊 印 四 明 叢 書, 幾 乎 收 入 慈 湖 所 有 著 作, 其 中 獨 闕 五 誥 解 一 種 張 氏 本 來 已 據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錄 副 待 刊 " 28, 後 因 故 未 果 5. 慈 湖 詩 傳 二 十 卷 存 24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1b-2a 25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7a 26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2:20;[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43;[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 1:893 文 淵 閣 書 目 注 闕 ; 菉 竹 堂 書 目 著 錄 作 誥 解, 或 奪 一 五 " 字 27 清 史 稿,145:4229;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1: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2a 199

209 此 書 或 稱 詩 楊 慈 湖 解 29 詩 楊 氏 傳 30 詩 解 31, 在 明 代 中 後 期 藏 書 目 錄 中 仍 有 著 錄, 可 知 當 時 仍 有 存 本, 到 清 初 已 經 罕 見, 經 義 考 (107:1a) 即 注 明 為 佚 書, 謂 慈 湖 詩 解 不 傳, 亡 其 卷 目 " 清 乾 隆 年 間 修 四 庫 全 書, 徵 集 天 下 遺 書, 此 書 仍 告 闕 如 乾 隆 三 十 八 年 (1773), 四 庫 館 臣 王 際 華 等 從 永 樂 大 典 所 載, 裒 集 成 編 32, 仍 分 爲 二 十 卷 其 中 總 論 列 國 雅 頌 " 之 篇, 以 及 卷 一 麟 趾, 卷 二 采 蘋 摽 梅 野 麕, 卷 三 綠 衣 簡 兮, 卷 五 伯 兮, 卷 六 緇 衣 蘀 兮, 卷 十 一 皇 華 堂 棣 采 薇 沔 水, 卷 十 二 斯 干, 卷 十 二 旻 天, 卷 十 四 裳 裳 者 華, 卷 十 五 菀 柳 白 華 菅 矣 何 草 不 黃, 卷 十 七 厥 初 生 民 鳧 鷖, 以 及 篤 公 劉 以 下 至 昊 天 諸 篇 詩 傳, 永 樂 大 典 闕 載, 故 四 庫 全 書 輯 本 亦 闕 33 後 世 通 行 各 本, 都 出 自 四 庫 輯 本 另 外, 據 傳 清 代 長 州 文 氏 曾 藏 有 宋 刊 本 慈 湖 詩 傳, 葉 二 十 行, 行 二 十 五 字 34 不 知 情 況 是 否 屬 實, 其 下 落 今 無 攷, 疑 已 亡 佚 6. 鄉 記 佚 宋 嘉 定 三 年 (1210), 慈 湖 知 溫 州 任 上, 採 士 民 善 行, 集 曰 鄉 記, 鏤 版 於 學 以 勸 民 " 35 至 於 該 書 的 內 容, 慈 湖 鄉 記 序 中 說 : 今 姑 倣 周 官, 書 其 敬 敏 任 恤, 書 其 孝 友 睦 婣 有 學, 邑 官 之 賢 者, 與 主 記 之 賢 士 ; 又 能 書 其 德 29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2:21;[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43;[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 1: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2: [ 清 ] 朱 彝 尊 : 經 義 考,107:1a 32 清 史 稿,145: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7b-8a 四 庫 館 臣 僅 謂 闕 公 劉 以 下 十 六 篇 詩 傳 (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5:194), 當 爲 一 時 疏 漏 34 [ 清 ] 邵 懿 辰 : 增 訂 四 庫 簡 明 目 錄 標 注, 頁 溫 州 府 志 ; 轉 引 自 年 譜,2:11b 200

210 行 道 藝, 則 尤 其 善 者 書 善 不 書 惡, 其 敬 其 審 " 36 此 書 今 佚, 其 模 仿 周 禮 的 情 形, 已 不 得 而 知 7. 孔 子 閒 居 解 一 卷 存 此 書 於 南 宋 嘉 定 元 年 (1208), 由 慈 湖 門 人 曾 熠 首 次 刊 行 [ 宋 ] 陳 振 孫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與 宋 史 藝 文 志 均 有 著 錄, 書 名 作 孔 子 閒 居 講 義 一 卷 37, 後 世 著 錄 亦 多 如 此 38 或 則 題 作 孔 子 閒 居 解 39, 收 入 慈 湖 遺 書 時 即 用 此 名 此 書 今 無 單 行 本, 載 遺 書 卷 二 十 ( 續 集 卷 二 ), 亦 見 於 先 聖 大 訓 卷 一, 二 本 字 句 畧 有 差 異 冠 記 佚 9. 家 祭 記 佚 10. 昏 記 佚 在 明 代 書 目 中, 冠 記 與 家 祭 記 合 爲 一 書, 稱 作 冠 祭 家 記, 一 冊, 不 分 卷 41 ; 昏 記 作 婚 禮 家 記, 一 冊, 不 分 卷 42 經 義 考 (135:1a) 則 以 冠 記 昏 記 合 錄 一 處, 注 明 各 一 篇, 佚 " 喪 禮 家 記 一 卷 佚 明 代 書 目 著 錄 有 喪 禮 家 記, 一 冊, 不 分 卷 44 經 義 考 (137:4b) 則 作 一 36 遺 書,1:8a 37 [ 宋 ] 陳 振 孫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2:49 38 [ 元 ] 馬 端 臨 : 文 獻 通 考 經 籍 考,181:1560;[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2:236;[ 明 ] 陳 第 : 世 善 堂 藏 書 目 錄,A: [ 延 祐 四 明 志 ( 轉 引 自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1b-2a);[ 明 ] 徐 火 勃 : 徐 氏 家 藏 書 目,1: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8b 41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3:32;[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46;[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 1:897 文 淵 閣 書 目 註 闕 ; 菉 竹 堂 書 目 作 冠 祭 家 禮, 禮 " 字 當 爲 記 " 字 之 訛 42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3:32;[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1:897 按 文 淵 閣 書 目 註 闕 43 參 見 宋 慈 抱 : 兩 浙 著 述 考, 頁 328 有 誤? 44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3:32;[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46;[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 201

211 卷, 注 明 為 佚 書 釋 菜 禮 記 佚 此 數 卷 數 無 攷 46, 在 明 代 各 種 圖 書 目 錄 中 亦 未 見 載, 可 知 久 已 亡 佚 13. 慈 湖 春 秋 傳 十 二 卷 存 此 書 原 名 春 秋 解 47, 歷 代 書 目 著 錄 亦 然 48, ( 天 啓 ) 慈 谿 縣 誌 則 作 春 秋 傳 49 其 卷 數 最 初 祇 有 十 卷 ( 宋 史 藝 文 志 著 錄 可 證 ), 後 世 有 十 二 卷 本 出 現 50 慈 湖 春 秋 傳 一 書, 明 代 藏 書 目 錄 中 僅 見 焦 竑 國 史 經 籍 志 收 錄, 經 義 考 (188:1a) 即 注 云 未 見 ", 可 知 流 傳 極 爲 稀 少 年 代, 張 壽 鏞 輯 刻 四 明 叢 書, 慈 湖 著 述 搜 羅 殆 盡, 亦 未 能 訪 求 到 此 書 51 不 過, 張 氏 對 訪 得 此 書 的 可 能 性 非 常 樂 觀, 他 說 : 惟 壽 鏞 以 爲 春 秋 解 凡 十 卷, 先 生 既 自 作 序, 世 必 有 流 傳 之 本, 此 尤 宜 訪 求 者 也 " 52 可 喜 的 是, 近 年 在 重 慶 圖 書 館 發 現 一 部 慈 湖 春 秋 傳, 清 代 鄭 氏 注 韓 居 鈔 本, 疑 爲 世 間 僅 存 孤 本 53 卷 首 有 序, 文 字 與 遺 書 所 載 春 秋 解 序 畧 有 異 同 ( 計 5 處 ) 卷 一 至 十 二, 計 31 處 有 簡 謂 " 簡 觀 " 簡 思 " 簡 以 爲 " 等 字 眼, 可 證 此 書 確 爲 慈 湖 原 著 書 中 畧 有 闕 文 ( 計 2 處, 可 知 所 據 底 本 已 有 殘 缺 ), 有 硃 筆 校 補 ( 計 22 處, 另 墨 筆 1 處 ) 卷 十 二 末 有 海 寧 陳 / 1:897 按 文 淵 閣 書 目 註 闕 45 [ 清 ] 朱 彝 尊 : 經 義 攷, 頁 46 宋 慈 抱 : 兩 浙 著 述 考, 頁 遺 書 卷 一 有 春 秋 解 序, 可 證 48 宋 史 藝 文 志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2:231;[ 清 ] 朱 彝 尊 : 經 義 攷 考,188:1a 49 轉 引 自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50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2:231 原 本 十 卷, 想 後 世 刊 刻 者 根 據 春 秋 經 十 二 公 之 例, 分 爲 十 二 卷, 其 中 卷 四 閔 公 傳 篇 幅 最 小, 僅 三 葉, 可 證 51 張 氏 約 園 " 著 重 收 集 地 方 文 獻, 聚 書 16 萬 卷, 大 部 份 爲 明 刊 本 鈔 校 本, 爲 近 代 藏 書 大 家 ( 參 見 蘇 精 : 近 代 藏 書 三 十 家, 頁 ) 52 張 壽 鏞 : 慈 湖 著 述 攷,2b 53 參 見 劉 琳 等 編 著 : 現 存 宋 人 著 述 總 錄, 頁 18 鄭 杰, 一 名 人 杰, 字 昌 英, 清 乾 隆 嘉 慶 間 侯 官 ( 今 福 州 ) 人, 雅 好 韓 愈 詩 文, 曾 與 人 合 注 昌 黎 文 集, 故 名 藏 書 樓 爲 注 韓 居, 自 號 注 韓 居 士 202

212 琰 雙 年 / 氏 曾 觀 " 篆 文 方 印 54, 可 知 於 民 國 年 間, 曾 經 陳 琰 古 書 流 通 處 " 收 藏 疑 此 書 爲 抗 戰 期 間, 國 民 政 府 內 遷 時, 爲 江 浙 人 攜 來 重 慶 每 半 葉 九 行, 行 廿 字, 經 文 頂 格, 傳 文 低 一 格 書, 間 有 雙 行 小 注 清 代 四 庫 館 臣 曾 據 永 樂 大 典 輯 出 慈 湖 著 作 五 誥 解 與 慈 湖 詩 傳 兩 種, 而 未 及 春 秋 傳 一 書 今 大 典 殘 卷 中, 還 可 看 到 徵 引 慈 湖 春 秋 傳 11 處, 分 別 爲 昭 公 十 一 年 (1 處 ) 十 二 年 (3 處 ), 莊 公 十 八 年 (3 處 ) 十 九 年 (3 處 ) 二 十 年 (1 處 ) 傳 文 55, 可 與 鄭 氏 注 韓 居 鈔 本 參 看 經 義 考 著 錄 春 秋 解 之 外, 據 慈 湖 遺 書 篇 目 ( 見 遺 書 卷 九 家 記 三 論 春 秋 "), 復 載 春 王 正 月 說 一 篇 (210:1a b) 公 至 自 唐 論 一 篇 (210:9a) 季 札 觀 樂 說 一 篇 (210:10b) 許 世 子 弒 君 說 一 篇 (210:11a), 清 人 馮 可 鏞 等 懷 疑 此 四 篇 即 爲 春 秋 解 中 的 文 字 56 筆 者 曾 取 與 重 慶 圖 書 館 所 藏 慈 湖 春 秋 傳 比 對, 四 篇 解 說 與 傳 文 不 同, 馮 說 爲 誤 14. 論 語 傳 二 卷 存 行 狀 : 其 領 玉 局 而 歸 也 傳 魯 論, 而 釐 正 其 篇 次 "( 遺 書, 18:26b-27a) ( 延 祐 ) 四 明 志 ( 天 啓 ) 慈 谿 縣 誌 著 錄 作 論 語 傳 57, 行 狀 謂 慈 湖 傳 魯 論 ", 所 以 論 語 傳 應 該 是 本 名 明 代 書 目 著 錄 中 作 論 語 慈 湖 解 58 或 論 語 慈 湖 說 59, 均 爲 二 冊 此 書 今 無 單 行 本, 張 壽 鏞 認 爲 慈 湖 遺 書 卷 十 十 一 ( 即 家 記 四 五, 論 論 語 " 上 下, 凡 二 卷 ), 即 論 語 傳 54 陳 琰, 字 立 炎, 浙 江 海 寧 人, 民 國 七 年 (1918) 在 上 海 開 設 古 書 流 通 處, 收 購 盧 氏 抱 經 樓 繆 氏 藝 風 堂 等 家 藏 書, 影 印 知 不 足 齋 叢 書 章 氏 叢 書 古 書 叢 刊 等, 一 度 爲 江 南 規 模 最 大 的 古 書 店, 陳 氏 後 以 年 老 體 弱, 於 民 國 十 五 年 (1926) 歇 業, 存 書 售 與 中 國 書 店 ( 參 見 上 海 出 版 志 編 纂 委 員 會 : 上 海 出 版 志 大 事 記, 年 3 月 2 日 ) 55 欒 貴 明 : 永 樂 大 典 索 引, 頁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宋 慈 抱 : 兩 浙 著 述 考, 頁 參 見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年 譜,2:34a 58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4:38;[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1: [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213 60, 此 說 可 從 15. 古 文 孝 經 解 一 卷 佚 行 狀 : 其 領 玉 局 而 歸 也 始 傳 古 文 孝 經 而 釐 正 其 篇 次 " ( 遺 書,18:26b-27a) 宋 史 藝 文 志 著 錄 有 古 文 孝 經 解 一 卷, 不 過 沒 有 署 明 作 者 ; [ 元 ] 馬 端 臨 文 獻 通 考 經 籍 考 (185:1586) 作 楊 慈 湖 古 文 孝 經 解 ", 經 義 考 (225:8a) 亦 以 為 慈 湖 撰, 且 注 宋 志 一 卷 " 61 據 此, 宋 史 藝 文 志 著 錄 者, 當 爲 慈 湖 所 撰, 疑 偶 失 撰 者 之 名 [ 延 祐 ] 四 明 志 作 古 文 孝 經 傳 62, 前 引 錢 時 慈 湖 先 生 行 狀 中 說 慈 湖 傳 古 文 孝 經 ", 宋 末 王 應 麟 亦 謂 慈 湖 有 詩 易 春 秋 論 語 古 文 孝 經 傳 " 63, 所 以 古 文 孝 經 傳 應 是 原 名 在 明 代 的 書 目 著 錄 中, 書 名 均 稱 古 文 孝 經 解 一 卷 64 此 書 在 清 初 已 經 失 傳, 經 義 考 (225:8a) 注 未 見 " 張 壽 鏞 懷 疑 慈 湖 遺 書 卷 十 二 家 記 六 論 孝 經 " 六 節, 就 是 孝 經 傳 中 的 文 字, 但 未 全 耳 " 65, 可 備 一 說 16. 孝 經 論 存 原 爲 石 魚 家 記 之 一 部 份, 共 六 條, 其 中 末 四 條 亦 見 於 傅 侹 所 編 慈 湖 訓 語 明 嘉 靖 年 間 周 廣 編 輯 慈 湖 遺 書 時, 把 它 收 入 遺 書 卷 十 二 家 記 六 明 崇 禎 年 間, 江 元 祚 輯 刻 孝 經 大 全 十 集, 叢 書 癸 集 收 入 此 篇 單 行 治 務 論 存 60 張 壽 鏞 : 慈 湖 著 述 攷,2b 61 參 見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62 參 見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63 [ 宋 ] 王 應 麟 : 深 寧 先 生 文 鈔 摭 餘 編 慈 湖 先 生 傳 64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2: 張 壽 鏞 : 慈 湖 著 述 攷,2b 66 陽 海 清 編 撰 : 中 國 叢 書 廣 錄, 上 冊, 頁

214 宋 人 陳 著 ( 字 謙 之, 號 本 堂, ) 與 曹 漢 炎 ( 字 久 可, 號 懋 山, 生 卒 年 不 詳 ) 書 云 : 近 全 本 心 所 求 慈 湖 詠 春 詩 稾, 及 所 刊 語 錄 別 集 與 時 議 梓 本 " 67 所 謂 時 議 當 即 治 務 論 等 篇 目 除 此 篇 外, 尚 有 論 治 道 " 論 封 建 " 論 兵 " 等 篇, 載 今 本 遺 書 卷 十 六 家 記 十, 可 知 後 一 併 收 入 家 記 18. 律 解 辨 疑 一 卷 佚 此 書 見 於 [ 明 ] 陳 第 世 善 堂 藏 書 目 錄 著 錄, 入 史 部 律 例 " 類 68, 今 佚 先 聖 大 訓 六 卷 存 先 聖 特 指 孔 子 慈 湖 有 鑒 於 孔 子 遺 言, 除 載 於 論 語 孝 經 易 春 秋 等 儒 家 經 典 之 外, 又 散 落 隱 伏 於 雜 說 之 中 而 不 尊 ", 於 是 採 輯 禮 記 孔 子 家 語 左 傳 國 語 等 經 傳 諸 子 書 中 孔 子 語, 參 證 羣 記, 聚 而 爲 一 書 ", 分 六 卷 五 十 五 篇, 隨 文 校 訂, 刊 誣 闕 疑 ", 並 有 注 釋 解 說, 發 幽 出 隱 " 70 儒 家 六 經 而 外, 傳 記 與 諸 子 百 家 中 多 有 孔 子 言 行, 歷 代 纂 輯 成 書 者, 宋 以 前 有 南 朝 梁 武 帝 孔 子 正 言 二 十 卷, 唐 代 王 勃 次 論 語 十 卷, 後 皆 不 存 宋 代 輯 者 除 楊 簡 先 聖 大 訓 外, 尚 有 其 後 學 薛 據 所 輯 孔 子 集 語 二 十 卷 71, 潘 士 達 67 [ 宋 ] 陳 著 : 本 堂 集 ; 轉 引 自 年 譜,2:36a 曹 漢 炎, 慈 溪 人, 從 學 於 慈 湖 門 人 童 居 易 ( 字 行 簡, 號 杜 洲 ), 爲 慈 湖 再 傳 弟 子, 宋 元 之 際 曾 任 杜 洲 慈 湖 書 院 山 長 ([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25:32b) 全 本 心, 名 晉 孫, 私 淑 慈 湖 之 學 68 [ 明 ] 陳 第 : 世 善 堂 藏 書 目 錄,A: 據 朝 鮮 王 朝 實 錄 ( 卷 八, 頁 28 下 左 ) 記 載, 世 祖 十 二 年 (1466) 七 月 一 日 庚 午, 上 出 內 藏 大 明 講 解 律 及 律 學 解 頤 律 解 辨 疑 等 書, 命 大 司 憲 梁 誠 之 校 正, 分 送 辨 疑 于 忠 清 道, 使 之 刊 印 各 五 百 件, 廣 布 中 外 "( 轉 引 自 尹 炳 泰 : 韓 國 忠 清 地 方 漢 籍 刊 印 史, 載 聯 合 報 文 化 基 金 會 國 學 文 獻 館 編 印 : 第 一 屆 中 國 域 外 漢 籍 國 際 學 術 會 議 論 文 集, 頁 903 ) 其 中 律 解 辨 疑 一 書, 不 知 是 否 即 慈 湖 所 撰, 其 存 佚 如 何, 待 攷 70 先 聖 大 訓 序, 遺 書,1:5b;[ 元 ] 馬 端 臨 文 獻 通 考 經 籍 考,210:1728;[ 清 ] 鍾 音 : 浙 江 採 集 遺 書 錄, 轉 引 自 年 譜,2:34b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2: 薛 據, 字 叔 容, 溫 州 平 陽 人, 慈 湖 門 人 薛 疑 之 子, 淳 祐 七 年 (1247) 進 士, 任 職 浙 東 提 舉 司 稽 山 書 院 山 長, 弘 治 溫 州 府 誌 卷 一 康 熙 溫 州 府 誌 卷 一 一 雍 正 浙 江 通 誌 卷 一 八 二 並 有 傳 宋 元 205

215 論 語 外 篇 二 十 卷 等 72 四 庫 館 臣 於 慈 湖 心 學 多 有 叱 責, 但 對 先 聖 大 訓 一 書 卻 稱 賞 有 加 : 然 秦 漢 以 來, 百 家 詭 激 之 談, 緯 候 怪 誕 之 說, 無 一 不 依 托 先 聖 爲 重, 龐 雜 蕪 穢, 害 道 滋 深 學 者 愛 博 嗜 奇, 不 能 一 一 抉 擇 也 簡 此 書 削 除 僞 妄, 而 取 其 精 純, 刊 落 瑣 屑, 而 存 其 正 大 其 間 字 句 异 同, 文 義 舛 互 者, 亦 皆 參 訂 斟 酌, 歸 于 一 是 較 之 薛 據 集 語, 頗 爲 典 核 求 洙 泗 之 遺 文 者, 固 當 以 是 爲 驪 淵 矣 73 漢 人 以 論 語 爲 傳 記 之 屬, 張 壽 鏞 謂 如 以 論 語 爲 內 傳, 先 聖 大 訓 爲 外 傳, 則 夫 子 之 言 行, 亦 可 謂 略 備 矣 " 74 關 於 此 書 的 內 容 體 例 特 性 寫 作 動 機 等 方 面 的 問 題, 張 念 誠 先 生 有 專 門 的 探 討 75 該 書 載 於 [ 宋 ] 陳 振 孫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9:283), 明 代 書 目 著 錄 中 或 稱 先 聖 大 訓 傳 76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寧 波 太 守 張 翼 軫 與 慈 谿 縣 令 陳 其 柱, 根 據 焦 竑 藏 本 重 刊 於 久 燬 之 後 " 77, 流 佈 極 廣 78 清 嘉 慶 九 年 (1804) 慈 谿 縣 令 袁 春 鼎 據 明 萬 曆 刻 版 重 修, 版 歸 楊 氏 後 裔 收 藏 79 四 明 叢 書 本 即 據 袁 氏 重 修 本 覆 刻 學 案 慈 湖 學 案 (74:2513) 誤 以 薛 氏 名 作 璩 "( 參 見 陳 增 傑 : 林 景 熙 ( 詩 ) 集 校 注,5:337) 72 清 代 則 有 曹 廷 棟 孔 子 逸 語 十 卷, 孫 星 衍 孔 子 集 語 十 七 卷, 羅 惇 衍 孔 子 集 語 等, 其 中 以 孫 星 衍 所 輯 最 爲 完 備, 曹 氏 逸 語 則 援 稽 失 實, 不 足 論 "([ 清 ): 嚴 可 均 孫 氏 孔 子 集 語 敘, 鐵 橋 漫 稿, 5:16a 嚴 氏 謂 慈 湖 先 聖 大 訓 十 卷, 薛 據 孔 子 集 語 二 卷, 均 誤 ) 關 於 孫 書 的 闕 失, 王 仁 俊 ( ) 孔 子 集 語 補 遺 李 滋 然 孔 子 集 語 補 遺 商 正 遞 有 增 訂 今 人 郭 沂 先 生 復 作 孔 子 集 語 校 補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98 年 ), 並 增 入 新 出 簡 帛 文 獻 資 料, 蔚 爲 大 觀 ( 參 見 劉 蔚 華 : 片 文 必 采 考 校 亦 精, 頁 ) 73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92:1218 清 人 嚴 可 均 亦 謂, 宋 代 各 輯 本 中, 薛 書 最 顯, 不 免 罣 漏 "([ 清 ]: 嚴 可 均 孫 氏 孔 子 集 語 敘, 鐵 橋 漫 稿,5:16a) 74 張 壽 鏞 : 先 聖 大 訓 序, 先 聖 大 訓 書 首,1b 75 張 念 誠 : 楊 簡 心 經 學 問 題 的 義 理 考 察, 頁 [ 明 ] 孫 能 傳 等 撰 : 內 閣 藏 書 目 錄,2: [ 清 ] 袁 春 鼎 : 先 聖 大 訓 跋, 先 聖 大 訓 書 後,1a [ 清 ] 鍾 音 : 浙 江 採 集 遺 書 錄 ; 轉 引 自 年 譜,2:34b 78 [ 明 ] 祁 承 火 業 澹 生 堂 藏 書 目 (2:945 ) 著 錄 有 先 聖 大 訓 一 種, 四 冊, 十 卷, 說 是 楊 簡 慈 湖 遺 書 本 ", 這 可 能 是 誤 記, 或 與 慈 湖 遺 書 中 的 家 記 十 卷 混 而 爲 一 ; 祁 氏 同 時 還 著 錄 有 一 種 先 聖 大 訓 八 卷 本, 則 不 可 解 79 [ 清 ] 袁 春 鼎 : 先 聖 大 訓 跋, 先 聖 大 訓 書 後,1a 206

216 20. 曾 子 注 二 卷 佚 曾 子 共 十 篇, 原 先 是 大 戴 禮 記 中 的 篇 目, 後 人 錄 出 別 行, 慈 湖 於 慶 元 三 年 (1197), 爲 之 校 訂 作 注, 成 書 二 卷 80 在 慈 湖 看 來, 當 時 蔽 學 異 說, 蔓 延 充 塞 ", 就 連 詞 人 墨 客 " 的 俳 語 戲 論, 淫 談 穢 辭 ", 也 獲 得 殊 遇, 特 書 大 冊, 溢 案 充 宇 "; 與 此 相 反 的 是, 因 對 儒 家 忠 恕 " 之 道 的 體 認, 而 在 儒 學 譜 系 中 具 有 極 高 地 位 的 曾 子, 卻 未 曾 獲 得 應 有 的 重 視, 曾 子 之 書, 世 罕 傳 誦, 小 書 幼 紙, 訛 脫 爲 甚, 岌 岌 乎 將 遂 泯 絕 ", 這 種 厚 此 薄 彼 的 情 況 令 他 深 覺 痛 心, 於 是 謹 取 曾 子 之 書, 參 古 本 而 釐 正 之, 間 釋 其 疑 義 " 81 此 書 今 佚 21. 紀 先 訓 一 卷 存 此 爲 慈 湖 記 錄 乃 父 楊 庭 顯 之 訓 語, 有 刻 本 傳 世 82 今 則 無 單 行 本, 見 慈 湖 遺 書 卷 十 七, 共 計 252 則 語 錄 83 另 外, 慈 溪 縣 西 南 三 十 里 車 廄, 有 楊 庭 顯 墓, 碑 陰 載 其 手 訓 27 節, 其 中 12 節 見 載 遺 書, 另 2 節 漫 漶 不 可 辨 識, 餘 13 節 爲 遺 書 所 未 載, 清 光 緒 十 四 年 (1888), 馮 可 鏞 輯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補 編, 已 將 遺 書 所 闕 13 節 家 訓 補 錄, 可 以 參 看 [ 宋 ] 陳 振 孫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9:269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原 本 作 曾 子 注 十 卷, 當 爲 誤 記,[ 元 ] 馬 端 臨 文 獻 通 考 經 籍 考 (208:1713) 著 錄 作 二 卷 宋 史 藝 文 志 著 錄 曾 子 二 卷, 是 否 即 慈 湖 所 撰 的 曾 子 注, 不 能 確 定 81 曾 子 序, 遺 書,1:6b-7a 82 [ 明 ] 高 儒 : 百 川 書 志,3:1246 [ 明 ] 祁 承 火 業 : 澹 生 堂 藏 書 目,2:948 澹 生 堂 藏 書 目 稱 慈 湖 楊 氏 先 訓 紀 一 卷 83 浙 江 採 集 遺 書 錄 ; 參 見 年 譜,2:35a 36b 按 遺 書 錄 謂 慈 湖 遺 書 六 卷 後 附 記 家 訓 七 十 一 條 ", 則 以 此 本 所 收 家 訓 不 全 之 故 84 補 編,11b 不 過, 此 13 節 家 訓 中, 有 已 載 遺 書 者, 據 筆 者 粗 檢, 有 4 節 重 復, 即 第 3 節 爲 學 者, 觀 彼 賢 則 知 己 之 不 肖 "( 補 編,10b; 遺 書,17:5a 字 句 畧 異 ), 第 4 節 學 者 或 與 小 人 較, 則 所 學 已 見 其 不 遠 "( 補 編,10b; 遺 書,17:9b ), 第 6 節 邇 日 知 學 之 不 可 緩 "( 補 編,11a; 遺 書,17:9a b ), 第 10 節 爲 學 當 以 心 論 "( 補 編,11a; 遺 書,17:14b 遺 書 本 闕 後 八 字 ) 207

217 22. 石 魚 家 記 十 卷 存 此 書 原 爲 三 卷 單 行, 明 嘉 靖 年 間 秦 鉞 周 廣 輯 刻 慈 湖 遺 書 時, 把 它 們 分 爲 十 卷, 收 入 遺 書 卷 七 至 十 六 85 民 國 三 十 三 年 (1944), 馬 一 浮 先 生 在 四 川 樂 山 所 刻 復 性 書 院 叢 刊 中, 收 有 家 記 的 單 行 本 23. 石 魚 偶 記 一 卷 存 是 書 爲 慈 湖 晚 年 所 作, 載 經 解 雜 說 五 十 六 條 86, 以 考 據 爲 主, 間 發 議 論, 其 中 有 與 石 魚 家 記 相 同 者, 也 有 與 家 記 詳 略 不 盡 相 同 者 有 清 鄭 氏 二 老 閣 刻 本, 及 四 明 叢 書 覆 刻 本 24. 吳 中 錄 殘 嘉 定 十 一 年 (1218), 慈 湖 遊 吳 中 講 學 87 葉 元 吉 妣 張 氏 墓 誌 謂 某 訪 元 吉, 孺 人 已 疾 病, 命 二 女 聽 於 屏 間, 盡 記 某 之 言 以 告 " 云 云 ( 遺 書,5:23b), 疑 此 書 即 其 門 人 葉 元 吉 等 所 記 慈 湖 講 學 語 錄 [ 明 ] 楊 士 奇 文 淵 閣 書 目 與 [ 明 ] 葉 盛 菉 竹 堂 書 目, 均 著 錄 有 楊 慈 湖 吳 中 錄 一 種, 不 分 卷, 一 冊, 入 子 雜 類 " 88 今 通 行 本 慈 湖 遺 書 卷 五 有 吳 學 講 義 一 篇, 疑 即 吳 中 錄 之 篇 目 89, 然 僅 十 一 行, 計 二 百 三 十 二 字, 單 行 則 篇 幅 太 簡, 其 餘 篇 目 可 能 已 經 散 佚 慈 湖 訓 語 存 85 遺 書 目 錄,12b 86 轉 引 自 [ 清 ] 馮 可 鏞 等 :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46:5 年 譜,2:34b 87 葉 元 吉 妣 張 氏 墓 誌 : 某 至 吳, 元 吉 來 訪 某 訪 元 吉, 孺 人 已 疾 病 時 嘉 定 十 有 一 年 十 有 一 月 乙 未, 終 於 正 寢 "( 遺 書,5:23a b ) 可 知 慈 湖 至 吳 的 年 代 88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8:73;[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3:912 文 淵 閣 書 目 註 闕 89 年 譜 嘉 定 十 一 年 下 注 : 遺 書 : 吳 縣 講 義 一 章 '" 亦 以 該 章 講 義 爲 此 年 所 作 90 遺 書 中 詩 示 葉 元 吉 (6:29b) 謁 泰 伯 廟 (6:32a b), 續 集 中 葉 元 吉 請 書 (1:2a) 等, 疑 皆 爲 吳 中 錄 篇 目, 不 過 沒 有 實 據 208

218 26. 誨 語 存 二 書 皆 爲 慈 湖 門 人 所 編 語 錄 訓 語 傅 侹 ( 字 正 夫 ) 編,[ 清 ] 李 紱 陸 子 學 譜 謂 傅 氏 嘗 輯 簡 議 論 經 籍, 又 訓 誨 弟 子 之 言, 爲 慈 湖 訓 語 " 誨 語 曾 汲 古 編, 徵 文 錄 : 慈 湖 又 有 誨 語 一 書, 曾 汲 古 編, 與 家 記 大 意 相 同 " 91 二 書 內 容 與 家 記 大 致 相 同, 明 嘉 靖 年 間 秦 鉞 周 廣 輯 刻 慈 湖 遺 書 時, 已 將 它 們 彙 入 家 記 92 比 較 起 來, 慈 湖 訓 語 一 書 的 內 容 要 豐 富 一 些, 也 更 重 要 一 些, 家 記 中 注 見 訓 語 者 有 80 餘 條, 注 見 誨 語 者 僅 30 餘 條 93 另 外, 遺 書 卷 一 周 易 解 序 春 秋 解 序 等 五 篇 文 字, 亦 出 自 訓 語 ( 見 下, 表 二 ) 27. 慈 湖 語 錄 佚 陳 著 與 曹 漢 炎 書 云 : 近 全 本 心 所 求 慈 湖 詠 春 詩 稾, 及 所 刊 語 錄 別 集 與 時 議 梓 本 " 94 可 知 曹 氏 曾 刊 行 慈 湖 語 錄, 今 佚 28. 絕 四 記 存 此 篇 有 慈 湖 書 碑 拓 本 單 行 95, 碑 本 今 佚, 文 見 今 本 遺 書 卷 二 29. 慈 湖 遺 言 佚 [ 明 ] 錢 溥 秘 閣 書 目 著 錄 有 慈 湖 遺 言 一 冊, 入 子 部 性 理 " 類 96 此 書 不 知 是 否 即 曹 漢 炎 所 刊 慈 湖 語 錄, 惟 今 二 書 皆 佚, 已 不 可 攷 91 轉 引 自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3b 92 遺 書 目 錄,12b-13a 93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11b 94 [ 宋 ] 陳 著 本 堂 集 ; 轉 引 自 年 譜,2:36a 95 葉 元 吉 妣 張 氏 墓 誌 銘 : 得 先 生 ` 子 絕 四 碑 ' 一 讀, 知 此 心 明 白 廣 大 "( 遺 書,5:23a ) 96 [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219 30. 慈 湖 甲 稾 二 十 卷 佚 據 南 宋 陳 振 孫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著 錄, 慈 湖 甲 稾 原 本 就 有 二 十 卷 97 甲 稾 在 明 代 各 種 藏 書 目 錄 中 都 有 著 錄, 多 不 載 卷 數, 二 冊 98 ;[ 明 ] 焦 竑 國 史 經 籍 志 也 作 慈 湖 甲 稿 二 十 卷 99 此 書 今 無 傳 本, 其 篇 目 今 散 見 於 通 行 本 慈 湖 遺 書 二 十 卷 中 31. 慈 溪 乙 稾 佚 宋 代 以 來 各 種 書 目 中, 都 未 見 著 錄 乙 稾 ; 明 嘉 靖 年 間 秦 鉞 等 輯 刻 慈 湖 遺 書, 一 個 重 要 的 篇 目 來 源 是 甲 稾, 而 未 曾 提 及 乙 稾, 可 知 其 亡 佚 已 久 慈 湖 文 集 佚 明 代 各 種 藏 書 目 錄 中 著 錄 有 慈 湖 文 集 一 種, 二 冊 101, 且 與 慈 湖 遺 書 甲 稾 共 見, 不 知 是 否 爲 同 書 異 名 102 此 書 今 佚 33. 詠 春 詩 稿 佚 97 [ 宋 ] 陳 振 孫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18:551 書 名 原 作 慈 溪 甲 稾, 清 馮 可 鏞 葉 意 深 疑 慈 溪 " 爲 慈 湖 " 之 訛 ( 年 譜,2:29b) 98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10:105;[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68;[ 明 ] 孫 能 傳 等 : 內 閣 藏 書 目 錄,3:506 按 秘 閣 書 目 闕 載 冊 數 99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4A: 年 譜,2:29b 101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9:93;[ 明 ] 錢 溥 : 秘 閣 書 目, 頁 663;[ 明 ] 孫 能 傳 等 : 內 閣 藏 書 目 錄,3:507;[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3:919 按 秘 閣 書 目 書 名 作 慈 湖 集 另 外,[ 明 ] 高 儒 百 川 書 志 (12:1302) 著 錄 慈 湖 文 集 卷 附 錄 一 卷, 書 目 下 小 註 : 賀 方 回 鑑 湖 遺 老 詩 九 首, 柳 仲 塗, 穆 伯 長 " 按 賀 鑄 ( ), 字 方 回, 晚 號 慶 湖 遺 老, 爲 北 宋 著 名 詞 人, 所 謂 鑑 湖 遺 老 詩 ", 鑑 字 或 誤 柳 開 ( , 字 仲 塗 ) 穆 修 ( , 字 伯 長 ), 並 爲 北 宋 初 年 古 文 運 動 的 倡 導 者 如 此 則 慈 湖 文 集 後 附 錄 一 卷 爲 賀 柳 穆 三 人 詩 文 選, 與 慈 湖 無 關 文 集 卷 數 闕 載, 不 過 百 川 書 志 (3:1246) 同 时 又 著 錄 慈 湖 遺 書 十 一 卷 家 記 十 卷 紀 先 訓 一 卷 一 種, 可 知 慈 湖 文 集 與 慈 湖 遺 書 並 不 相 同 因 爲 這 個 本 子 的 附 錄 部 份 比 較 特 別, 可 能 是 較 早 的 本 子, 存 此 備 攷 102 按 永 樂 大 典 載 莫 能 名 齋 記, 謂 出 楊 慈 湖 稿, 遺 書 註 此 文 出 處 爲 出 甲 稿 "; 又 大 典 載 賢 覺 齋 記 磬 齋 記 明 堂 禮 成 詩 並 序 三 篇, 謂 出 楊 慈 湖 集, 據 遺 書 所 註, 此 三 篇 皆 出 甲 稿 " ( 欒 貴 明 : 永 樂 大 典 索 引, 頁 798 ; 遺 書 目 錄,2b 9b ) 楊 慈 湖 稿 當 指 甲 稿, 楊 慈 湖 集 即 慈 湖 文 集, 疑 甲 稿 與 慈 湖 文 集 爲 同 書 異 名 宋 人 陳 著 與 曹 漢 炎 書 中 說 : 近 全 本 心 所 求 慈 湖 詠 春 詩 稾, 及 所 刊 語 錄 別 集 與 時 議 梓 本 "([ 宋 ) 陳 著 本 堂 集 ; 轉 引 自 年 譜,2:36a ) 所 謂 別 集 亦 當 爲 甲 稿 210

220 陳 著 與 曹 漢 炎 書 云 : 近 全 本 心 所 求 慈 湖 詠 春 詩 稾, 及 所 刊 語 錄 別 集 與 時 議 梓 本 " 103 此 書 或 未 梓 行, 今 佚 不 過 遺 書 卷 六 載 詠 春 丁 丑 詠 春 偶 作 二 首 等 詩 ( 遺 書 目 錄,8a ), 疑 即 詩 稿 中 篇 目 慈 湖 遺 稾 佚 此 書 爲 慈 湖 門 人 馮 興 宗 周 之 德 編 輯, 由 袁 甫 刻 梓 袁 甫 書 慈 湖 遺 稾 ( 蒙 齋 集,15:221): 先 生 之 言 多 矣 門 人 馮 興 宗 周 之 德, 取 訓 語 之 要, 聚 爲 一 編, 屬 甫 刻 梓, 以 惠 後 學 " 祝 尚 書 先 生 懷 疑 這 個 本 子 就 是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著 錄 的 慈 湖 遺 書 三 卷 105, 可 備 一 說, 惟 無 實 據 35. 慈 湖 遺 書 存 慈 湖 遺 書 最 初 祇 有 三 卷 南 宋 陳 振 孫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儒 家 類 " 著 錄 慈 湖 慈 溪 遺 書 三 卷, 謂 前 二 卷 雜 說, 末 一 卷 遺 文 106 據 載, 慈 湖 門 人 趙 彥 悈, 曾 重 修 象 山 精 舍, 刻 慈 湖 遺 書 " 107 這 種 三 卷 本 大 概 就 是 由 趙 彥 悈 首 先 刊 行 的 108, 經 宋 元 一 直 流 傳 到 明 末 清 初 109, 書 目 著 錄 中 通 常 作 一 冊 或 三 冊 110, 今 佚 明 代 書 目 中 還 著 錄 有 幾 種 不 同 卷 數 的 慈 湖 遺 書, 分 別 是 十 一 卷 本 111 六 卷 本 及 十 六 卷 本 112 十 一 卷 本 與 十 六 卷 本, 其 細 節 不 詳 六 卷 本 即 明 萬 曆 年 間, 楊 世 思 等 輯 校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抄 六 卷 ( 年 譜,2:36b) 103 [ 宋 ] 陳 著 本 堂 集 ; 轉 引 自 年 譜,2:36a 104 張 壽 鏞 : 慈 湖 著 述 攷,13b 105 祝 尚 書 : 宋 人 別 集 敘 錄,22: [ 宋 ] 陳 振 孫 : 直 齋 書 錄 解 題,9: 徐 象 梅 : 兩 浙 名 賢 錄 ; 轉 引 自 年 譜,2:1b 108 張 壽 鏞 : 慈 湖 著 述 攷,3b-4a 109 [ 清 ] 錢 謙 益 : 絳 雲 樓 書 目,2: [ 明 ] 楊 士 奇 : 文 淵 閣 書 目,4:43;[ 明 ] 葉 盛 : 菉 竹 堂 書 目,1: [ 明 ] 焦 竑 : 國 史 經 籍 志,4A:302;[ 明 ] 高 儒 : 百 川 書 志,3: [ 明 ] 祁 承 火 業 : 澹 生 堂 藏 書 目,2:945 所 錄 兩 種 版 本 皆 爲 六 冊 211

221 慈 湖 遺 書 其 他 版 本 今 已 無 傳, 如 今 通 行 各 本, 都 源 出 明 嘉 靖 四 年 (1525) 秦 鉞 等 輯 刻 本 秦 鉞 ( ), 字 懋 功, 號 嶼 湖, 餘 姚 梅 川 人, 正 德 九 年 (1514) 進 士, 仕 至 都 察 院 右 副 都 御 史 巡 撫 江 西 113 遺 書 卷 首 有 當 時 江 西 巡 撫 陳 洪 謨 ( 字 宗 禹, 號 高 吾, ) 序, 稱 秦 鉞 出 舊 所 藏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若 干 篇, 手 自 勘 讐, 得 十 有 八 卷 復 節 縮 稍 食, 以 鑱 諸 梓 "(1a) 遺 書 的 具 體 編 輯 工 作, 是 由 江 西 提 學 周 廣 ( 字 充 之, 號 玉 嚴, 又 號 抑 齋, 太 倉 人, 弘 治 十 八 年 乙 丑 (1505) 進 士, ) 完 成 的 秦 鉞 時 任 江 西 道 監 察 御 史, 在 信 州 委 託 周 廣 編 校 遺 書, 原 本 多 舛 訛 ", 且 篇 章 謬 複, 多 所 散 逸 ", 經 周 氏 釐 校 彙 稡, 終 以 成 集 而 梓 行 之 " 114 遺 書 編 定 後, 由 秦 鉞 出 資 刊 行 嘉 靖 十 二 年 (1533), 又 有 慈 湖 遺 書 增 訂 本 二 十 卷 問 世 115 秦 鉞 周 廣 輯 刻 的 慈 湖 遺 書, 除 了 納 入 石 魚 家 記 三 卷, 並 把 它 分 爲 十 卷, 成 爲 遺 書 中 篇 幅 最 大 的 一 部 份 外, 書 中 還 多 處 出 現 出 訓 語 ", 出 甲 稿 ", 出 遺 書 ", 見 誨 語 " 等 注 語, 可 知 秦 周 二 氏 是 把 遺 書 舊 本, 與 慈 湖 其 他 著 述 彙 合 成 爲 一 本 ( 參 見 下 表 ), 而 仍 冠 以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之 名 嚴 格 說 來, 這 已 經 稱 得 上 是 一 部 小 叢 書 了 116 表 二 : 明 嘉 靖 四 年 秦 鉞 等 輯 刻 本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篇 目 出 處 表 卷 次 篇 名 出 處 參 校 本 卷 一 周 易 解 序 以 下 五 篇 慈 湖 訓 語 陳 規 守 城 錄 序 以 下 二 篇 甲 稾 113 慈 谿 縣 誌,27: [ 明 ] 周 廣 :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後 序, 遺 書 卷 末,1a b 115 王 重 民 : 中 國 善 本 書 提 要, 頁 按 [ 光 緒 慈 谿 縣 誌 (46:6) 敍 述 慈 湖 遺 書 篇 目 出 處 時 多 誤 212

222 卷 二 申 義 堂 記 以 下 二 十 三 篇 甲 稾 時 齋 記 以 下 十 一 篇 遺 書 卷 三 學 者 請 書 以 下 十 三 篇 甲 稾 卷 四 祝 文 十 四 篇 甲 稾 卷 五 行 狀 甲 稾 墓 誌 銘 文 講 義 跋 銘 等 二 十 一 篇 遺 書 卷 六 賦 六 篇, 詩 明 堂 禮 成 詩 以 下 四 十 二 首 甲 稾 偶 成 以 下 十 二 首 遺 書 卷 七 至 十 六 家 記 一 至 十 家 記 誨 語 慈 湖 訓 語 卷 十 七 紀 先 訓 卷 十 八 附 錄 行 狀 跋 文 我 們 從 表 中 還 可 以 看 出, 秦 鉞 等 輯 刻 本 遺 書 中, 出 自 原 本 遺 書 的 正 好 是 三 個 部 份 : 1. 時 齋 記 以 下 十 一 篇 2. 墓 誌 銘 文 講 義 跋 銘 等 二 十 一 篇 3. 詩 偶 成 以 下 十 二 首 篇 卷 與 直 齋 書 錄 解 題 (9:284) 所 說 慈 溪 遺 書 三 卷 前 二 卷 雜 說, 末 一 卷 遺 文 " 大 體 吻 合, 當 即 三 卷 本 遺 書 的 原 貌 [ 明 ] 周 弘 祖 古 今 書 刻 (A:1116) 著 錄 有 江 西 南 昌 府 刻 慈 湖 遺 書, 應 該 就 是 嘉 靖 四 年 秦 鉞 等 輯 刻 本 ( 秦 鉞 時 任 江 西 道 監 察 御 史 ), 此 本 目 錄 板 心 下 方 有 江 西 高 安 藍 糾 寫, 蘇 州 章 景 華 刻 " 字 樣, 可 知 刻 版 是 在 蘇 州 進 行, 故 其 板 式 雕 工 以 精 雅 著 稱 117 不 僅 如 此, 其 中 文 字 舛 誤 亦 少, 堪 稱 善 本 參 見 傅 增 湘 : 藏 園 群 書 題 記,14:734 祝 尚 書 : 宋 人 別 集 敘 錄,22:

223 可 以 這 麽 說, 秦 鉞 等 輯 刻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在 慈 湖 著 作 流 傳 史 上 具 有 里 程 碑 式 的 意 義, 至 此 慈 湖 主 要 著 作 的 面 貌 已 經 基 本 定 形 119 我 們 可 以 看 到, 不 僅 遺 書 的 各 種 重 刻 翻 刻 本, 而 且 幾 乎 後 世 所 有 選 本, 都 來 源 於 這 個 版 本 120 清 代 乾 隆 年 間 編 纂 四 庫 全 書, 收 入 慈 湖 遺 書 十 九 卷 附 錄 一 卷, 其 中 文 淵 閣 本 在 現 代 迭 經 影 印, 爲 學 者 所 常 見 的 版 本, 不 過 應 當 注 意 的 是, 其 中 有 多 處 譌 誤 脫 漏 錯 簡 的 現 象 121 如 今 慈 湖 遺 書 的 通 行 本, 以 民 國 時 張 壽 鏞 輯 刻 四 明 叢 書 本 最 爲 完 善, 除 遺 書 正 續 集 外, 並 有 清 人 馮 可 鏞 輯 錄 補 編 一 卷, 以 及 張 氏 自 己 所 輯 錄 的 附 錄 一 卷 36. 慈 湖 遺 書 補 編 不 分 卷 存 此 書 爲 清 光 緒 十 四 年 (1888) 馮 可 鏞 輯, 收 入 慈 湖 所 作 序 記 墓 誌 銘 雜 文 詩 計 十 三 篇 ( 首 ) 光 緒 間 馮 可 鏞 校 匏 繫 齋 抄 本 慈 湖 遺 書, 即 附 有 補 編 37. 慈 湖 小 集 一 卷 存 入 兩 宋 名 賢 小 集 ( 舊 題 [ 宋 ] 陳 思 輯,[ 元 ] 陳 世 隆 補 ) 卷 二 百 十 五, 收 錄 撫 琴 行 ( 遺 書 作 乾 道 撫 琴 有 作 ") 送 張 大 著 出 守 衡 陽 ( 遺 書 張 " 作 章 ") 淨 土 院 擊 竹 軒 ( 補 編 作 淨 土 院 ", 小 集 闕 前 四 句 ) 進 月 堂 石 魚 樓 遊 樂 平 明 119 [ 明 ] 朱 睦 木 挈 萬 卷 堂 書 目 (4:1093) 著 錄 慈 湖 遺 書 二 十 卷, 以 及 [ 明 ] 陳 第 世 善 堂 藏 書 目 錄 (B:847) 載 楊 慈 湖 集 二 十 卷,[ 清 ] 錢 曾 述 古 堂 書 目 載 慈 湖 集 二 十 卷,[ 清 ] 盧 沚 抱 經 樓 書 目 [ 清 ] 徐 乾 學 傳 是 樓 書 目 載 慈 湖 書 二 十 卷, 由 卷 數 可 知 都 是 嘉 靖 間 秦 鉞 刻 本 或 翻 刻 本 120 [ 清 ] 吳 焯 繡 谷 亭 薰 習 錄 著 錄 有 慈 湖 遺 書 十 七 卷 附 錄 一 卷, 謂 : 是 編 前 十 卷 皆 題 家 記, 並 經 說 之 文, 馬 氏 通 考 ` 先 賢 大 訓 六 卷 ' 是 也 己 易 另 爲 一 編, 此 列 之 卷 首, 出 自 後 人 彙 集, 而 仍 以 遺 書 名 之 耳 " 按 吳 氏 誤 指 家 記 即 先 聖 大 訓, 祝 尚 書 先 生 認 爲 此 本 編 次 似 與 秦 鉞 本 不 同 "( 祝 尚 書 : 宋 人 別 集 敘 錄,22:1105), 實 則 大 同 小 異, 秦 鉞 等 輯 刻 本 遗 书 十 八 卷, 卷 十 八 爲 附 錄, 且 家 記 原 爲 三 卷, 自 秦 鉞 始 改 編 爲 十 卷 顯 然 這 個 本 子 是 根 據 秦 刻 本 改 編 的, 祇 不 過 將 家 記 十 卷 置 於 全 書 之 首 而 已 121 黃 寬 重 : 文 津 閣 本 宋 人 文 集 的 價 值 及 其 問 題 以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補 遺 爲 例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本 錯 簡 脫 漏 示 例 以 相 山 集 與 慈 湖 遺 書 爲 例, 見 氏 著 : 史 事 文 獻 與 人 物, 頁

224 巖 偶 成 等 詩 六 篇, 文 字 頗 有 異 同 122 二 外 編 ( 七 種 ) 38. 慈 湖 摘 語 一 卷 佚 此 書 見 於 [ 明 ] 祁 承 火 業 澹 生 堂 藏 書 目 著 錄, 一 冊 慈 湖 語 畧 佚 [ 明 ] 周 弘 祖 古 今 書 刻 記 明 代 各 直 省 所 刻 書 籍 中, 南 直 隸 揚 州 府 有 慈 湖 語 畧 一 種 慈 湖 先 生 略 二 卷 佚 此 書 見 於 [ 明 ] 高 儒 百 川 書 志 著 錄, 題 皇 明 蜀 人 高 簡 敬 仲 輯 略 附 刻 史 傳 "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存 明 人 周 汝 登 ( 字 繼 元, 號 海 門, ) 輯, 是 邵 楊 二 先 生 詩 微 ( 簡 稱 邵 楊 詩 微 ) 中 的 一 種 ( 詩 微 收 入 叢 書 東 越 傳 宗 四 種 126 ), 另 外 一 種 是 邵 康 節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邵 楊 詩 微 原 附 錄 於 海 門 所 作 程 門 微 旨 之 後, 後 有 單 行 本 慈 湖 金 錍 佚 明 人 陶 望 齡 輯 128, 該 書 或 未 梓 行, 今 無 傳 本 122 四 庫 全 書 本 小 集 頗 多 誤 字, 然 亦 有 佳 處 如 乾 道 撫 琴 有 作 一 首, 漸 漸 幽 響 颼 寒 空 " 句, 小 集 漸 漸 " 作 淅 淅 ", 與 上 句 蕭 蕭 指 下 生 秋 風 " 相 對, 皆 為 狀 聲 之 詞, 知 小 集 本 為 是 123 [ 明 ] 祁 承 火 業 : 澹 生 堂 藏 書 目,2: [ 明 ] 周 弘 祖 : 古 今 書 刻,A: [ 明 ] 高 儒 : 百 川 書 志,3:1246 此 處 文 字 疑 有 訛 誤, 簡 敬 仲 " 係 慈 湖 之 名 字 126 [ 日 本 ] 尊 經 閣 文 庫 : 尊 經 閣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周 海 門 東 越 證 學 錄 邵 楊 詩 微 序 (6: ): 余 嘗 次 有 程 門 微 旨 近 讀 康 節 慈 湖 二 先 生 詩, 其 語 彌 似 禪, 而 其 旨 彌 徹, 因 爲 摘 揭 各 數 十 首, 以 附 微 旨 之 後 " 128 [ 明 ] 陶 奭 齡 : 先 兄 周 望 先 生 行 畧 : 於 宋 悅 慈 湖 子, 輯 慈 湖 金 錍 "( 見 [ 明 ) 陶 望 齡 : 歇 215

225 43.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抄 六 卷 存 此 書 或 稱 慈 湖 先 生 節 鈔 略 ( 年 譜,2:36b), 明 萬 曆 年 間 ( ) 慈 谿 人 楊 世 思 鄭 光 弼 輯 校, 慈 谿 縣 令 潘 汝 楨 刊 行 129, 爲 慈 湖 遺 書 的 節 選 本 其 篇 目 浙 江 採 集 遺 書 錄 有 載 : 慈 湖 遺 書 六 卷, 一 卷 易 說 己 易, 二 卷 爲 詩 書 春 秋 說, 三 卷 爲 禮 記 孝 經 說, 四 卷 爲 四 書 說, 五 卷 爲 雜 文, 六 卷 爲 詩 書, 後 附 記 家 訓 七 十 一 條 "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纂 存 清 代 彭 紹 升 輯 抄, 與 明 道 先 生 書 抄 合 裝 一 冊, 今 存 菴 集, 附 錄 一, 頁 657 ) 129 潘 汝 楨 於 萬 曆 三 十 二 年 至 三 十 七 年 間 ( ) 任 慈 谿 縣 令, 慈 湖 遺 書 抄 之 刻 板, 當 在 此 期 間 ([ 清 ) 馮 可 鏞 等 : 慈 谿 縣 誌,16:362 ) 130 轉 引 自 年 譜,2:36b 216

226 二 存 世 著 作 版 本 知 見 錄 書 籍 本 身 有 自 己 的 歷 史, 因 此 從 圖 書 的 刊 刻 與 流 傳 中, 我 們 每 每 可 以 發 現 一 個 時 代 的 社 會 風 氣 與 學 術 潮 流 這 裏 詳 列 慈 湖 存 世 著 作 的 版 本 目 錄, 以 爲 其 學 術 思 想 在 宋 以 後 傳 佈 情 形 的 佐 證 ( 參 見 論 文 序 論 中 的 有 關 討 論 ), 如 根 據 目 錄 將 有 關 重 要 序 跋 萃 爲 一 編, 即 可 畧 見 晚 宋 以 來 八 百 年 間, 慈 湖 心 學 興 衰 變 化 的 情 形 一 楊 氏 易 傳 二 十 卷 明 萬 曆 二 十 三 年 (1595) 劉 日 升 陳 道 亨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天 津 市 圖 書 館 南 京 圖 書 館 遼 寧 大 學 圖 書 館 浙 江 省 圖 書 館 天 一 閣 文 物 保 管 所 湖 南 省 圖 書 館,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日 本 尊 經 閣 文 庫 靜 嘉 堂 文 庫 等 處, 南 圖 藏 本 有 清 丁 丙 跋 131 明 萬 曆 間 刻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清 光 緒 間 孔 氏 岳 雪 樓 影 抄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按 : 藏 廣 東 省 立 中 山 圖 書 館 民 國 間 廬 江 劉 氏 遠 碧 樓 抄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傳 抄 明 萬 曆 二 十 三 年 (1595) 劉 日 升 陳 道 亨 刻 本 按 : 藏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臺 灣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館 徐 謙 抄 本 按 : 藏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四 明 叢 書 本 ( 第 一 集, 民 國 二 十 一 年 (1932) 四 明 張 氏 約 園 刊 本 )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本 ( 陽 明 山 : 中 國 文 化 學 院 出 版 部,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國 防 研 究 院 中 華 大 典 編 印 會 重 印 本 ( 臺 北,1966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易 學 叢 書 續 編 本 ( 臺 北 : 廣 文 書 局,1974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131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經 部 ),1:27b 沈 津 :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中 文 善 本 書 志, 頁 11 尊 經 閣 文 庫 : 尊 經 閣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2 諸 橋 轍 次 : 靜 嘉 堂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11 按 : 尊 經 閣 文 庫 藏 本, 原 著 錄 作 明 萬 曆 間 刻 本 ; 靜 嘉 堂 文 庫 藏 本, 原 著 錄 作 明 刻 本, 沈 津 先 生 皆 定 爲 明 萬 曆 二 十 三 年 (1595) 劉 日 升 陳 道 亨 刻 本 217

227 四 庫 全 書 珍 本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7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6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 大 易 類 聚 初 集 本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3 年 ) 按 : 據 四 庫 全 書 本 影 印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9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四 庫 易 學 叢 刊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0 年 ) 按 : 據 四 庫 全 書 本 影 印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1994 年 ) 按 : 據 四 庫 全 書 本 影 印 二 己 易 一 卷 宋 嘉 定 元 年 (1208) 曾 熠 刻 本 佚 宋 桐 江 詹 阜 民 新 安 郡 齋 刻 本 佚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本 三 五 誥 解 四 卷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清 嘉 慶 十 三 年 (1808) 海 虞 張 海 鵬 輯 刻 墨 海 金 壺 本 清 元 和 顧 氏 藝 海 樓 鈔 本 按 : 藏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據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抄 錄 132 清 光 緒 間 孔 氏 岳 雪 樓 影 抄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按 : 藏 廣 東 省 立 中 山 圖 書 館 抄 本 按 : 藏 日 本 靜 嘉 堂 文 庫, 據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傳 抄 133 民 國 十 年 (1921) 上 海 博 古 齋 影 印 墨 海 金 壺 本 叢 書 集 成 初 編 本 ( 民 國 二 十 五 年 (1936) 影 印 墨 海 金 壺 本 ) 按 : 此 本 於 1985 年 由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重 印 國 家 圖 書 館 編 印 : 國 家 圖 書 館 善 本 書 志 初 稿 ( 經 部 ), 頁 47 諸 橋 轍 次 : 靜 嘉 堂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228 百 部 叢 書 集 成 本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8 年 ) 按 : 據 墨 海 金 壺 本 影 印 四 庫 全 書 珍 本 別 集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5 年 ) 叢 書 集 成 新 編 本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5 年 ) 按 : 據 墨 海 金 壺 本 排 印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6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 四 慈 湖 詩 傳 二 十 卷 宋 刊 本 134 疑 佚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詒 經 堂 續 經 解 本 ( 清 張 金 吾 編, 稿 鈔 本 ) 按 : 原 藏 上 海 商 務 印 書 館 涵 芬 樓, 後 散 佚 135 清 顧 氏 藝 海 樓 鈔 續 經 解 本 按 : 藏 浙 江 省 圖 書 館, 疑 即 詒 經 堂 續 經 解 本 136 清 光 緒 間 孔 氏 岳 雪 樓 影 抄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按 : 藏 廣 東 省 立 中 山 圖 書 館 137 清 鈔 本 抄 本 按 : 藏 日 本 靜 嘉 堂 文 庫, 據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傳 抄 138 四 明 叢 書 本 ( 第 三 集, 民 國 二 十 四 年 (1935) 四 明 張 氏 約 園 刊 本 ) 按 : 題 附 錄 一 卷, 此 本 於 1981 年 由 杭 州 古 舊 書 店 重 印 四 庫 全 書 珍 本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3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6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9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134 [ 清 ] 邵 懿 辰 : 增 訂 四 庫 簡 明 目 錄 標 注, 頁 陽 海 清 編 撰 : 中 國 叢 書 廣 錄, 上 冊, 頁 陽 海 清 編 撰 : 中 國 叢 書 廣 錄, 上 冊, 頁 [ 清 ] 邵 懿 辰 : 增 訂 四 庫 簡 明 目 錄 標 注, 頁 諸 橋 轍 次 : 靜 嘉 堂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229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1994 年 ) 按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詩 經 要 籍 集 成 本 ( 北 京 : 學 苑 出 版 社,2002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五 孔 子 閒 居 解 一 卷 宋 嘉 定 元 年 (1208) 曾 熠 刻 本 佚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本 六 慈 湖 春 秋 傳 十 二 卷 清 鄭 氏 注 韓 居 抄 本 按 : 藏 重 慶 市 圖 書 館 139 七 孝 經 論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本 孝 經 大 全 十 集 本 ( 明 崇 禎 間 刻 本 ) 八 石 魚 家 記 十 卷 復 性 書 院 叢 刊 本 ( 民 國 三 十 三 年 (1944) 四 川 樂 山 復 性 書 院 刻 ) 按 : 題 名 慈 湖 家 記,[ 明 ] 秦 鉞 輯 九 石 魚 偶 記 一 卷 二 老 閣 叢 書 本 ( 清 康 熙 乾 隆 間 鄭 氏 刻 ) 按 : 藏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題 名 作 楊 慈 湖 先 生 石 魚 偶 記 清 刻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題 名 作 楊 慈 湖 先 生 石 魚 偶 記 四 明 叢 書 本 ( 第 八 集, 民 國 三 十 七 年 (1948) 四 明 張 氏 約 園 刻 本 ) 按 : 此 本 於 1981 年 由 杭 州 古 舊 書 店 重 印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9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139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經 部 ),3:17a 220

230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1994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十 先 聖 大 訓 六 卷 明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張 翼 軫 等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首 都 圖 書 館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中 共 中 央 黨 校 圖 書 館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考 古 研 究 所 上 海 圖 書 館 天 津 市 圖 書 館 遼 寧 140 大 學 圖 書 館 南 京 圖 書 館 天 一 閣 文 物 保 管 所 東 北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中 山 大 學 ( 廣 州 ) 圖 書 館, 臺 141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館,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文 學 部 書 庫 等 處 明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張 翼 軫 等 刻 清 嘉 慶 九 年 (1804) 袁 春 鼎 重 修 本 按 : 藏 南 京 圖 書 館, 有 清 丁 丙 跋 142 明 萬 曆 間 刻 本 按 : 藏 西 南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143,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臺 灣 中 央 研 究 院 傅 斯 年 圖 書 館, 日 本 宮 城 縣 圖 書 館 等 處 明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館 復 旦 大 學 圖 書 館 遼 寧 省 圖 書 館 吉 林 省 圖 書 館 等 處 144 明 刻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明 刻 本 按 : 藏 吉 林 省 圖 書 館 145 明 刻 本 按 : 藏 日 本 靜 嘉 堂 文 庫 146 明 鈔 本 佚 147 明 鈔 本 佚 148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149 清 嘉 慶 刊 本 四 明 叢 書 本 ( 第 三 集, 民 國 二 十 四 年 (1935) 四 明 張 氏 約 園 刊 本 ) 按 : 據 明 萬 曆 四 140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子 部 ),15:32b 東 北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編 印 : 東 北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解 題, 頁 周 彥 文 :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文 學 部 書 庫 漢 籍 目 錄, 頁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子 部 ),15:32b 143 四 川 省 高 等 學 校 圖 書 情 報 工 作 委 員 會 編 : 四 川 省 高 校 圖 書 館 古 籍 善 本 聯 合 目 錄, 頁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子 部 ),15:32b 145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子 部 ),15:32b 146 諸 橋 轍 次 : 靜 嘉 堂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 明 ] 孫 能 傳 等 撰 : 內 閣 藏 書 目 錄,2: [ 明 ] 孫 能 傳 等 撰 : 內 閣 藏 書 目 錄,2: [ 清 ] 邵 懿 辰 : 增 訂 四 庫 簡 明 目 錄 標 注, 頁

231 十 三 年 (1615) 張 翼 軫 等 刻 清 嘉 慶 九 年 (1804) 袁 春 鼎 重 修 本 覆 刻 此 本 於 1981 年 由 杭 州 古 舊 書 店 重 印 民 國 二 十 四 年 (1935) 重 華 學 社 印 本 按 : 藏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新 亞 書 院 錢 穆 圖 書 館 復 性 書 院 叢 刊 本 ( 民 國 三 十 四 年 (1945) 成 都 復 性 書 院 刊 本 ) 按 : 據 馬 一 浮 蠲 戲 齋 傳 抄 清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重 刻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本 ( 陽 明 山 : 中 國 文 化 學 院 出 版 部,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四 庫 全 書 珍 本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7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4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9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孔 子 文 化 大 全 ( 濟 南 : 山 東 友 誼 出 版 社,1990 年 ) 按 : 據 明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刻 本 影 印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1994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諸 子 集 成 續 編 本 (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1998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續 百 子 全 書 本 (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出 版 社,1998 年 ) 按 : 據 明 刻 本 影 印 儒 學 精 華 大 系 本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2001 年 ) 按 : 明 萬 曆 四 十 三 年 (1615) 刻 本 影 印 十 一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十 八 卷 續 集 二 卷 明 嘉 靖 四 年 (1525) 秦 鉞 刻 本 按 : 題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二 十 卷,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首 都 圖 書 館 南 京 圖 書 館 陝 西 省 圖 書 館 山 東 省 圖 書 館, 臺 灣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館, 日 本 日 本 內 閣 文 庫 九 州 大 學 文 學 部 書 庫 等 處 ; 南 京 圖 書 館 藏 本 題 名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二 十 卷 補 遺 一 卷, 存 150 十 八 卷 ( 一 至 十 八 ), 其 中 卷 九 十 八 配 清 抄 本, 清 楊 泰 亨 校, 補 遺 清 丁 丙 輯, 清 抄 本 ; 臺 灣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館 藏 本 經 後 世 增 修 150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2b; 四 川 大 學 古 籍 整 理 研 究 所 編 : 現 存 宋 人 別 集 版 本 目 錄, 頁 253; 周 彥 文 : 日 本 九 州 大 學 文 學 部 書 庫 漢 籍 目 錄, 頁 175 清 光 緒 五 年 (1879), 丁 丙 所 見 遺 書 有 鈔 本, 目 次 與 刻 本 不 同, 如 孔 子 閒 居 解, 刻 本 爲 續 集 卷 二, 鈔 本 在 卷 十 一, 且 多 文 數 十 篇 ", 丁 丙 據 之 鈔 錄 爲 補 遺 一 卷 ([ 清 ) 丁 丙 : 慈 湖 遺 書 跋, 補 編,22b-23a; 張 壽 鏞 說 跋 文 作 者 實 際 上 是 孫 玉 仙, 增 補 者 即 馮 可 鏞 所 輯 篇 目 ) 222

232 明 嘉 靖 十 二 年 (1533) 克 復 齋 楊 氏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中 國 科 學 院 圖 書 館 明 嘉 靖 間 刻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日 本 尊 經 閣 文 庫 等 處 明 萬 曆 間 刻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153 明 萬 曆 間 刻 本 按 : 藏 日 本 靜 嘉 堂 文 庫 154 明 翻 嘉 靖 四 年 (1525) 秦 鉞 刻 本 按 : 藏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臺 灣 中 央 圖 書 館 臺 灣 分 館 明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首 都 圖 書 館 首 都 師 範 大 學 ( 原 北 京 師 範 學 院 ) 圖 書 館 吉 林 省 圖 書 館, 臺 灣 國 家 圖 書 館 ", 日 本 內 閣 文 庫 等 處 明 刻 本 按 : 藏 甘 肅 省 圖 書 館 157 明 刻 本 按 : 藏 南 京 圖 書 館, 有 丁 丙 跋 158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本 按 : 題 慈 湖 遺 書 十 九 卷 附 錄 一 卷 清 光 緒 間 寧 波 林 集 虛 大 酉 山 房 刻 慈 谿 馮 可 鏞 毋 自 欺 齋 校 本 清 光 緒 間 匏 繫 齋 抄 本 按 : 清 馮 可 鏞 校, 附 清 馮 可 鏞 輯 補 編 不 分 卷, 藏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文 學 研 究 所 159 清 光 緒 間 抄 本 按 : 清 楊 泰 亨 馮 可 鏞 校 並 跋, 存 十 五 卷 ( 一 至 九 十 六 至 二 十 ), 藏 中 共 中 央 黨 校 圖 書 館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2b 關 於 北 大 藏 本, 王 重 民 先 生 曾 撰 提 要, 謂 : 此 本 字 體 草 率, 紙 墨 粗 劣, 疑 是 坊 賈 翻 秦 本 封 面 有 題 記 :` 四 庫 著 錄 即 此 本, 蟄 菴 所 有, 乙 巳 歲 除 日 惠 康 記 ' 下 鈐 ` 丁 ' 卷 內 有 ` 鄭 氏 注 韓 居 珍 藏 記 ' ` 鄭 杰 之 印 ' ` 一 名 人 杰 字 昌 英 ' 等 印 記 "( 氏 著 : 中 國 善 本 書 提 要, 頁 532 ) 今 北 京 大 學 數 字 圖 書 館 古 文 獻 資 源 庫 " ( 著 錄 爲 福 建 建 陽 書 坊 刻 本 ( 典 藏 號 :SB/810.57/4688), 當 據 王 氏 提 要 而 定 ( 既 是 坊 本, 又 爲 侯 官 鄭 氏 注 韓 居 所 藏, 理 由 在 此 ) 蟄 菴 係 近 代 詩 人 藏 書 家 曾 習 經 ( ) 之 號, 字 剛 父 ( 甫 ), 廣 東 揭 陽 人 丁 惠 康 ( ) 爲 丁 福 保 之 子, 無 錫 人, 現 代 名 醫 收 藏 家 乙 巳 爲 清 光 緒 三 十 一 年 (1905), 時 丁 惠 康 僅 一 歲, 自 無 可 能 撰 寫 題 記, 疑 乙 巳 " 爲 己 巳 " 之 誤, 按 己 巳 當 民 國 十 八 年 (1929) 152 尊 經 閣 文 庫 : 尊 經 閣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2b 上 海 圖 書 館 所 藏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明 刻 本 二 種, 其 中 一 本 有 葉 景 葵 跋 154 諸 橋 轍 次 : 靜 嘉 堂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156 四 川 大 學 古 籍 整 理 研 究 所 編 : 現 存 宋 人 別 集 版 本 目 錄, 頁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2b 158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159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160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此 本 存 卷 總 數 與 卷 目 不 合, 疑 著 錄 有 譌 誤 223

233 清 光 緒 間 孔 氏 岳 雪 樓 影 抄 清 乾 隆 間 四 庫 全 書 文 瀾 閣 本 按 : 十 八 卷, 藏 廣 東 省 立 中 山 圖 書 館 清 抄 本 按 : 藏 復 旦 大 學 圖 書 館 161 收 藏 162 舊 抄 本 按 : 題 名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十 八 卷, 六 冊, 遞 經 浙 江 仁 和 朱 氏 結 一 廬 嘉 興 劉 氏 嘉 業 堂 抄 本 按 : 據 明 嘉 靖 四 年 (1525) 秦 鉞 刻 本 抄, 藏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抄 本 按 : 藏 日 本 靜 嘉 堂 文 庫, 爲 佐 藤 一 齋 舊 藏 163 民 國 十 九 年 (1930) 重 印 清 光 緒 間 寧 波 林 氏 大 酉 山 房 刻 本 按 : 題 慈 湖 遺 書 二 十 卷 卷 首 一 卷, 附 [ 清 ] 馮 可 鏞 輯 補 編 一 卷,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圖 書 館 上 海 164 圖 書 館 南 京 圖 書 館 吉 林 大 學 圖 書 館, 日 本 東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等 處 四 明 叢 書 本 ( 第 四 集, 民 國 二 十 五 年 (1936) 四 明 張 氏 約 園 刊 本 ) 按 : 收 入 [ 清 ] 馮 可 鏞 輯 補 編 一 卷 張 壽 鏞 輯 新 增 附 錄 一 卷, 後 附 [ 清 ] 馮 可 鏞 [ 清 ] 葉 意 深 撰 慈 湖 先 生 年 譜 二 卷 [ 清 ] 馮 可 鏞 撰 慈 湖 先 生 世 系 一 卷 張 壽 鏞 輯 慈 湖 著 述 考 一 卷 此 本 於 1981 年 由 杭 州 古 舊 書 店 重 印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本 ( 陽 明 山 : 中 國 文 化 學 院 出 版 部,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國 防 研 究 院 中 華 大 典 編 印 會 重 印 本 ( 臺 北,1966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年 ) 景 印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本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9 年 ) 按 : 據 四 明 叢 書 本 影 印, 題 二 十 六 卷 刻 本 影 印 孔 子 文 化 大 全 本 ( 濟 南 : 山 東 友 誼 出 版 社,1991 年 ) 按 : 據 明 嘉 靖 四 年 (1525) 文 淵 庫 四 庫 全 書 補 遺 本 ( 北 京 : 北 京 圖 書 館 出 版 社,1997 年 ) 按 : 據 清 四 庫 全 書 文 津 閣 本 影 印 161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162 周 子 美 編 : 嘉 業 堂 鈔 校 本 目 錄, 頁 諸 橋 轍 次 : 靜 嘉 堂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670 按 : 佐 藤 一 齋 ( ) 爲 日 本 江 戶 時 代 晚 期 著 名 的 陽 明 學 者 164 四 川 大 學 古 籍 整 理 研 究 所 編 : 現 存 宋 人 別 集 版 本 目 錄, 頁

234 儒 學 精 華 大 系 本 (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2001 年 ) 按 : 據 明 嘉 靖 四 年 (1525) 刻 本 影 印 十 二 慈 湖 小 集 一 卷 兩 宋 名 賢 小 集 本 ( 清 四 庫 全 書 本 ; 舊 鈔 本 ) 十 三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明 新 安 胡 正 言 十 竹 齋 刻 本 按 : 藏 湖 南 圖 書 館, 與 邵 康 節 先 生 詩 抄 一 卷 共 裝 一 冊 邵 楊 二 先 生 詩 微 本 ([ 明 ) 周 汝 登 輯, 東 越 傳 宗 四 種 本 ) 按 : 題 名 楊 慈 湖 先 生 詩 抄, 叢 書 另 一 種 爲 邵 康 節 先 生 詩 抄, 藏 日 本 尊 經 閣 文 庫 165 十 四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抄 六 卷 明 萬 曆 間 ( ) 潘 汝 楨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上 海 圖 書 館 天 津 市 圖 書 館 天 一 閣 文 物 保 管 所 福 建 師 範 大 學 圖 書 館 重 慶 市 圖 書 館 臺 灣 中 央 研 究 院 166 傅 斯 年 圖 書 館 ; 天 一 閣 文 物 保 管 所 藏 本 有 清 徐 時 棟 跋 明 刻 本 按 : 藏 北 京 大 學 圖 書 館 清 刻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十 五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纂 清 抄 本 按 : 藏 上 海 圖 書 館, 與 明 道 先 生 書 抄 共 裝 一 冊 165 尊 經 閣 文 庫 : 尊 經 閣 文 庫 漢 籍 分 類 目 錄, 頁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籍 善 本 書 目 ( 集 部 ),24:83a 225

235 三 詩 文 輯 佚 ( 一 ) 前 賢 輯 目 清 初 黃 百 家 ( ) 修 訂 宋 元 學 案 時, 曾 注 意 到 慈 湖 集 外 的 佚 文, 他 舉 出 兩 篇 : 真 西 山 言 :` 絜 齋 之 葬, 慈 湖 銘 之, 其 大 節 摹 寫 盡 矣 ' 考 之 慈 湖 遺 書, 無 有 也 即 舒 廣 平 墓 誌, 亦 慈 湖 所 作, 廣 平 言 行 錄 載 之, 而 遺 書 亦 闕 "( 宋 元 學 案,75:2528) 167 此 二 篇 已 於 清 光 緒 年 間, 由 馮 可 鏞 輯 入 慈 湖 遺 書 補 編, 分 別 題 名 爲 故 龍 圖 閣 學 士 袁 公 墓 誌 銘 ( 出 袁 正 獻 從 祀 錄 ) 宜 州 通 判 舒 元 質 墓 誌 銘 ( 舒 文 靖 類 稾 附 錄 ) 按 [ 宋 ] 羅 大 經 鶴 林 玉 露 ( 乙 編,6:224) 謂 : 袁 和 叔 云 :` 非 木 非 石, 無 思 無 爲 ' 楊 敬 仲 深 愛 其 語, 故 銘 其 墓 曰 :` 和 叔 之 覺, 人 所 未 知 非 木 非 石, 無 思 無 爲 ' 蓋 以 爲 造 極 之 語 也 " 而 補 編 所 錄 絜 齋 墓 誌 闕 此 銘 文 又 馮 可 鏞 輯 校 補 編 之 時, 亦 謂 先 生 詩 文, 湮 佚 良 多 ", 他 舉 出 佚 作 六 篇 168, 其 中 有 目 無 文 者 四 : 1. 張 汝 弼 墓 銘 銘 張 渭 叔 墓 ( 遺 書,5:11b) 云 : 渭 叔 之 父 諱 汝 弼, 某 已 嘗 銘 其 墓, 今 又 銘 渭 叔 墓 " 2. 舅 氏 臧 公 墓 誌 宋 故 孺 人 蔣 氏 墓 誌 銘 ( 續 編,1:27b): 某 既 誌 舅 氏 墓, 茲 又 誌 舅 氏 之 孫 婦 墓 " 3. 韓 貫 道 墓 銘 167 [ 宋 ] 袁 甫 奉 化 縣 舒 先 生 祠 堂 記 ( 蒙 齋 集,14:196): 先 生 墓 在 奉 川 松 谿 里, 其 墓 碣, 慈 湖 先 生 所 作 也 " 168 補 編 目 錄,2a-3a 226

236 [ 宋 ] 魏 了 翁 有 題 楊 慈 湖 所 書 韓 貫 道 墓 後 ( 見 鶴 山 先 生 大 全 文 集,65:532), 此 墓 銘 今 佚 韓 氏 為 安 陽 人, 名 不 詳, 字 貫 道, 北 宋 名 臣 韓 琦 之 後 ; 韓 貫 道 後 人 韓 燮, 娶 婦 為 慈 湖 女 孫 4. 陸 氏 墓 誌 [ 宋 ] 袁 甫 有 跋 慈 湖 先 生 陸 君 墓 誌 ( 見 蒙 齋 集,15:226), 此 墓 銘 今 佚 袁 甫 又 有 跋 陸 君 出 示 放 翁 帖 ( 見 蒙 齋 集,15:225), 中 云 深 甫 之 季, 出 示 二 軸 ", 按 陸 濬 字 深 甫, 為 象 山 從 兄 陸 九 思 之 孫 ( 參 見 稿 本 宋 元 學 案 補 遺,24:430), 是 知 慈 湖 所 撰 墓 誌, 即 為 陸 濬 季 子 ( 名 字 不 詳 ) 而 作 其 他 僅 存 節 錄 者 二 篇 : 5. 陸 象 山 先 生 配 吳 孺 人 墓 誌 節 載 象 山 年 譜 ( 陸 九 淵 集,36:497) 6. 甯 海 軍 節 推 趙 公 彥 肅 行 狀 節 載 宋 元 學 案 (58:1932) 趙 彥 肅, 字 子 欽, 號 復 齋, 嚴 州 建 德 人 7. 今 人 明 堂 侍 祠 十 絕 新 編 全 宋 詩 卷 二 五 八 九 收 錄 慈 湖 佚 詩 七 篇, 以 及 殘 詩 兩 句 169 然 其 中 絕 句 ( 淨 几 橫 琴 曉 寒 ") 一 首, 實 際 上 是 明 融 三 首 之 三 ; 殘 詩 之 首 句 ( 山 禽 說 我 胸 中 事 "), 係 偶 成 五 首 第 一 首 詩 句 170 ; 次 句 ( 萬 里 蒼 茫 融 妙 意 "), 爲 寶 蓮 官 舍 偶 作 第 五 六 韻, 皆 爲 重 複 收 錄 其 他 佚 詩 六 篇, 淨 土 院 題 華 蓋 仙 山 院 默 齋 題 進 月 堂 妙 庭 觀 等 四 篇, 已 見 遺 書 補 編, 祇 是 篇 題 畧 異 ; 慶 元 二 年 冬 後 圃 蔬 莖 連 理 籬 楊 殊 本 同 枝 又 菰 生 連 實 東 園 橘 亦 並 蒂 一 年 四 瑞 北 京 大 學 古 文 獻 研 究 所 : 全 宋 詩,2589: 參 見 張 壽 鏞 : 慈 湖 箸 述 攷,13b 227

237 一 篇, 則 出 自 遺 書 卷 二 連 理 瑞 記 (23b) 補 編 所 未 收 者 僅 有 明 堂 侍 祠 十 絕 明 堂 侍 祠 十 絕 載 於 永 樂 大 典, 云 出 楊 慈 湖 集 171 大 典 所 錄, 明 堂 侍 祠 十 絕 前 有 明 堂 禮 成 詩 並 序 一 首 ( 遺 書,6:8b-9a), 二 者 當 同 時 作 於 嘉 定 二 年 (1209) ( 二 ) 佚 文 續 輯 就 筆 者 見 聞 所 及, 除 以 上 所 列 舉 之 外, 慈 湖 佚 作 尚 有 以 下 數 篇 : 8. 嘉 泰 四 年 (1204) 奏 劄 載 [ 明 ] 楊 士 奇 等 編 纂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卷 六 十 治 道 (60:23a-24a=848), 未 署 年 月, 行 狀 曾 經 節 錄, 繫 於 嘉 泰 四 年 下 ( 文 集,18:8ba-9a), 文 字 多 有 異 同, 宜 以 此 本 為 正 丁 守 和 等 主 編 中 國 歷 代 奏 議 大 典 第 三 冊 ( 頁 ) 題 名 論 治 道 以 下 錄 出 劄 子 全 文, 行 狀 節 錄 所 闕 文 字, 以 下 劃 線 標 出 ( 後 各 劄 同 ) ( 簡 又 奏 曰 :) 恭 惟 陛 下 聖 政 日 新, 海 內 改 觀, 近 又 霈 無 窮 之 惠 於 兩 浙, 永 免 丁 輸, 自 今 以 往, 不 知 減 朝 廷 緡 錢, 幾 億 萬 萬, 籌 筭 所 不 能 盡 臣 不 勝 大 喜, 不 勝 大 慰, 覩 此 規 摹 宏 闊, 甚 有 寖 寖 可 以 濟 治 乎 三 代 之 勢 臣 請 為 陛 下 數 陳 三 代 之 道 道 甚 易 知, 甚 易 行 天 下 惟 有 此 道 而 已 矣 天 以 此 覆, 地 以 此 載, 日 月 以 此 明, 四 時 以 此 行, 人 以 此 群 居 乎 天 地 之 間 而 不 亂 是 故 得 此 道 則 治, 失 此 道 則 亂 ; 得 此 道 則 安, 失 此 道 則 危 ; 得 此 道 則 利, 失 此 道 則 害 由 此 道 而 行, 有 治 無 亂, 有 安 無 危, 有 利 無 害, 此 萬 古 斷 斷 乎 不 可 易 之 理 而 自 漢 以 171 永 樂 大 典,7214:

238 來, 大 率 本 以 霸 王 道 雜 之 夫 所 謂 王 道 者, 道 也, 純 乎 義 者 也 ; 所 謂 霸 者, 非 道 也, 雜 乎 利 者 也 利 害 動 乎 前, 霸 者 不 知 道, 故 不 知 道 中 之 大 利, 不 知 道 中 之 味, 惟 苟 目 前, 遺 患 在 後 故 自 漢 而 下, 治 日 少, 亂 日 多 所 以 亂 者, 本 以 霸 / 故 也 ; 所 以 略 治 者, 王 道 雜 之 故 也 小 失 乎 道 則 小 亂, 大 失 乎 道 則 大 亂 今 夫 里 巷 群 居, 其 情 狀 大 可 見 其 相 與 忠 信 正 直, 則 彼 必 服 ; 相 與 不 忠 不 信, 不 正 不 直, 則 彼 必 不 服 苟 不 合 乎 道, 雖 惠 利 之, 面 雖 感 恩, 退 有 後 言, 其 心 終 不 能 服 十 事 九 合 乎 道, 人 服 其 九, 亦 不 服 其 一 ; 雖 微 不 合 乎 道, 人 亦 微 不 服 甚 矣 夫 此 道 之 靈 也, 甚 矣 夫 此 心 之 靈 也! 此 心 即 道, 故 舜 曰 道 心 ", 明 心 即 道 孔 子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孟 子 曰 仁, 人 心 也 " 此 心 無 體 狀, 虛 明 無 際 畔, 惟 起 乎 意 則 失 之, 故 孔 子 曰 毋 意 " 禹 曰 安 女 止 ", 明 此 心 本 靜 止, 惟 安 之 勿 起 而 已 至 哉 聖 言! 此 心 虛 明, 如 水 如 鑑, 如 日 如 月, 無 思 無 為, 而 無 所 不 照, 賢 賢 否 否, 是 是 非 非, 自 無 差 亂, 苟 起 意 測 之, 反 昏 反 差 夫 意 不 可 以 微 起, 而 況 於 大 起 乎? 起 利 心 焉 則 差, 起 私 心 焉 則 差, 起 權 術 心 焉 則 差, 有 所 作 好 焉 則 差, 有 所 作 惡 焉 則 差 凡 起 思 為 之 心 焉 皆 差 所 差 少 者 其 害 少, 所 差 多 / 者 其 害 多 又 有 我 雖 微 不 安 於 心, 似 未 害, 而 天 下 乃 以 為 大 不 可 者, 然 則 其 大 小 多 少, 亦 難 於 定 惟 不 起 乎 意, 如 水 如 鑑, 如 日 月, 則 能 照 知 蓋 三 才 共 由 此 道 有 不 同 焉, 則 天 心 之 所 不 與, 鬼 神 之 所 不 與, 天 下 之 所 不 與, 而 欲 免 禍 患 良 難, 不 見 於 今, 必 見 於 後 用 此 以 觀, 自 古 以 來, 治 亂 安 危 利 害 之 應, 如 影 之 隨 形, 響 之 隨 聲 孔 子 曰 : 為 政 以 德, 譬 如 北 辰, 居 其 所 而 眾 星 共 之 " 夫 德 非 有 奇 謀 祕 計, 而 自 西 自 東, 自 南 自 北, 無 思 不 服, 如 眾 星 之 共 北 辰 此 道 之 靈 應 如 此 士 大 夫 觀 此, 往 往 大 疑, 而 229

239 臣 深 信 其 如 此 願 陛 下 即 此 虛 明 不 起 乎 意 之 心 以 行, 勿 損 勿 益, 自 無 所 不 照, 賢 否 自 辨, 庶 政 自 理, 民 自 安 自 化, 四 夷 自 服 此 即 三 王 之 道, 即 堯 舜 之 道, 即 天 地 之 道 願 陛 下 毋 安 於 漢 唐 規 摹 臣 盡 心 於 此 數 十 年 矣, 見 此 甚 明, 信 此 甚 篤 願 陛 下 毋 謙 遜 臣 不 勝 切 實 惓 惓 之 請 9. 嘉 定 元 年 (1208) 奏 劄 載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卷 二 百 四 十 七 荒 政 (247:20b-21b=3269) 172, 此 劄 曾 經 節 錄 於 行 狀 ( 文 集,18:10a b), 文 字 亦 有 異 同, 當 以 此 本 為 正 文 曰 : ( 嘉 定 元 年, 祕 書 省 著 作 佐 郎 楊 簡 上 奏 曰 :) 臣 不 勝 痛 心 疾 首 以 告, 陛 下 亦 知 近 在 都 城 之 內 外, 民 有 餓 而 奪 市 食 者 乎? 又 知 有 父 子 俱 餓, 知 必 不 能 俱 生, 遂 沈 其 子 女 於 江 者 乎? 臣 所 聞 已 不 一, 而 況 於 所 不 / 聞 乎? 都 城 之 東, 有 其 婦 憫 舅 姑 之 餓, 曰 : 婦 當 鬻 身 助 給 " 舅 姑 聞 其 言, 自 經 死 ; 舅 知 姑 死, 舅 又 自 經 死 ; 子 婦 知 父 母 死, 又 自 經 死 ; 婦 以 舅 姑 及 夫 俱 死, 又 經 死 又 有 取 小 兒 烹 食 之 者 嗚 呼, 痛 哉! 近 在 輦 轂 之 下, 而 餓 死 者 至 於 此 極, 而 況 於 遠 者 乎? 又 況 於 淮 民 相 食, 妻 食 其 夫 屍, 弟 食 其 兄 屍, 至 於 父 子 相 食 其 屍! 陛 下 為 民 父 母 而 有 此, 群 臣 之 罪 也 孟 冬 之 月, 臣 聞 朝 廷 有 所 忘 浙 西 樁 積 米 僅 二 十 萬 斛, 臣 亟 請 於 前 左 丞 相 錢 象 祖, 乞 盡 以 給 助 淮 民, 象 祖 吝 不 與 今 聞 淮 民 嘯 聚, 得 非 前 者 吝 米 所 致 雖 二 十 萬 斛, 未 足 以 盡 活 淮 民, 而 淮 民 知 朝 廷 賑 恤, 誠 意 所 及, 或 不 至 大 亂 近 雖 未 有 急 報, 然 朝 廷 豈 可 不 亟 為 之 圖? 望 陛 下 急 詔 大 臣, 痛 切 為 民 為 國, 集 群 臣 詳 議, 先 根 刷 諸 路 常 平 及 凡 樁 積 米 數, 復 別 議 利 害, 或 命 百 司, 各 竭 謀 慮, 詢 訪 以 聞 今 徒 聚 百 官 於 行 都, 擾 擾 焉 徃 來, 泛 泛 焉 從 事, 循 循 焉 度 172 參 見 喻 學 忠 : 晚 宋 士 風 研 究, 頁

240 日 而 已, 不 使 之 出 其 / 胷 中 所 藏, 道 其 所 嘗 見 聞, 共 議 共 計 內 外 多 少 財 用, 陷 沒 於 贓 吏 之 手 ; 郡 縣 多 少 財 用, 徒 費 於 迎 新 送 舊, 而 不 思 擇 賢 久 任 ; 內 外 多 少 財 賦, 費 壞 於 三 年 之 科 舉, 取 浮 薄 昏 妄 背 理 傷 道 之 時 文, 驅 士 子 爲 不 肖, 使 害 民 壞 國 家 諸 軍 虛 籍, 不 知 其 幾, 以 虛 籍 之 數 濟 饑 民, 何 為 乎 不 可? 又 聞 淮 民 之 饑 者 欲 渡 江, 江 上 郡 守 有 遏 之 者, 結 怨 饑 民, 是 激 之 使 為 亂 又 聞 有 賑 濟 官 以 淮 上 饑 民 嘯 聚, 申 上 司 至 於 累 累, 而 上 司 杳 不 報, 為 上 司 者, 昏 繆 至 此, 而 朝 廷 未 聞 黜 陟, 臣 大 懼 養 寇 危 社 稷 也 臣 思 執 政 大 臣, 必 患 乏 才, 乏 才 因 於 拘 資 格 臣 稽 古 昔, 未 嘗 用 資 格, 人 才 難 得, 幸 得 一 人, 而 又 以 資 格 廢, 則 何 以 濟 民, 何 以 弭 寇, 何 以 安 社 稷? 望 陛 下 力 諭 執 政, 唯 擇 賢 才, 毋 限 資 格, 務 循 古 道, 以 濟 民 弭 寇, 安 社 稷, 臣 不 勝 惓 惓 10. 嘉 定 元 年 (1208) 奏 劄 載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卷 六 十 治 道 (60:21a-23a= ), 未 署 年 月, 行 狀 曾 經 節 錄, 繫 於 嘉 定 元 年 下 ( 文 集,18:10b-12a), 文 字 多 有 異 同, 宜 以 此 本 為 正 丁 守 和 等 主 編 中 國 歷 代 奏 議 大 典 ( 第 三 冊, 頁 ) 收 入 此 劄, 題 名 論 擇 賢 以 正 郡 縣 策 文 曰 : ( 簡 為 祕 書 省 著 作 郎, 又 奏 曰 :) 臣 又 痛 切 告 陛 下, 今 之 郡 守 縣 令, 所 至 多 害 虐 小 民, 遠 郡 遠 縣 益 甚 民 被 害 虐, 積 怨 積 忿, 久 將 亂 生, 一 日 有 / 變, 蕩 然 潰 散, 不 可 捄 也 今 守 令 多 昏 而 聽, 吏 多 懷 私 而 徇 利, 詞 訟 一 是 一 非, 反 是 為 非, 反 非 為 是, 使 飲 恨 含 怨, 無 所 告 訴 今 日 某 人 受 抑 屈, 飲 恨 含 怨, 明 日 某 人 受 抑 屈, 飲 恨 含 怨, 積 而 滿, 積 而 溢, 怨 極 忿 極, 一 夫 大 呼, 從 亂 如 歸 矣 二 稅 已 納 者, 複 追 執 赤 鈔, 以 呈 示 無 欠, 不 受 其 說, 勒 使 複 納, 不 伏 則 囚, 則 絣 訊 民 戶 以 誣 追 所 欠 之 數 不 多, 念 將 訴 於 上 司 而 益 費, 含 怨 231

241 白 納 納 已, 吏 卒 需 賂, 不 賂 不 釋, 民 貧 無 告, 或 舉 債, 或 鬻 產, 甚 者 鬻 妻 賣 子 陛 下 試 思, 民 情 至 此, 其 怨 當 如 何? 重 以 今 歲 旱 蝗, 所 收 無 幾, 而 郡 守 多 不 肯 蠲 稅, 民 餓 而 不 救 郡 縣 害 民, 弊 政 不 可 勝 紀 此 不 擇 賢 之 故 也 又 在 外 官 司, 以 汙 為 常, 有 每 晨 縣 吏 書 卯 曆, 共 納 數 百, 供 知 縣 市 買 之 費, 習 成 典 故, 則 其 餘 贓 汙 可 知 已 公 取 竊 取, 不 可 勝 計, 溢 於 聽 聞 對 送 互 送, 一 會 有 送 千 緡, 緡 錢 不 至, 唯 送 空 書, 彼 此 本 庫 自 支 生 辰 有 送, 私 忌 有 送, 生 子 若 孫 有 送, 子 弟 / 又 有 送, 不 可 勝 紀 今 國 家 患 無 財, 束 手 無 策, 得 賢 則 官 庫 無 公 取 竊 取 之 盜, 財 不 可 勝 用 矣 此 又 不 擇 賢 之 故 也 曩 自 元 兇 妄 肆, 小 人 道 長, 風 俗 大 壞, 今 雖 誅 殛, 而 餘 風 未 殄 畿 邑 猶 有 登 科 者, 身 居 親 喪, 而 青 巾 紫 袍, 輒 位 於 父 之 上 今 日 不 有 其 親, 他 日 何 有 乎 君? 陛 下 以 科 目 取 士, 而 得 此 等 惡 逆, 惡 逆 盛 則 敢 於 為 亂, 社 稷 危 矣 陛 下 若 不 痛 革 虛 文 取 士 不 考 行 實 之 弊, 又 不 革 士 大 夫 釋 服 而 紫, 使 遂 忘 其 親, 不 孝 則 不 忠 吳 曦 之 亂, 韓 侂 胄 之 亂, 皆 不 忠 不 孝 之 為 也 吳 韓 之 變, 朝 野 震 懼, 今 幸 社 稷 再 安, 陛 下 宜 汲 汲 為 計, 勿 從 士 大 夫 庸 庸 之 論, 勿 從 苟 安 目 前 之 說, 而 不 思 後 禍 臣 自 知 學 以 來, 熟 思 治 務, 到 於 今 凡 數 十 年, 不 知 其 幾 思, 惟 有 一 策 每 路 擇 一 賢 監 司, 使 監 司 各 辟 本 路 諸 郡 守, 守 辟 諸 縣 令, 守 令 又 各 辟 其 屬 先 於 本 貫 擇 人, 本 貫 則 可 以 久 任 ; 本 貫 無 人, 乃 及 外 邑 賢 者 必 不 私 於 本 貫 親 故 或 士 人 為 邑 / 里 推 重, 亦 在 所 擇 既 得 其 賢, 必 久 其 任 擇 賢 久 任, 則 百 事 成 ; 不 擇 賢 久 任, 則 百 事 廢 擇 賢 久 任, 則 社 稷 安 ; 不 擇 賢 久 任, 則 社 稷 危 士 大 夫 無 不 服 此 論, 惟 不 肖 者 心 知 其 不 利 於 己, 故 不 主 此 說 又 士 大 夫 憫 親 故 之 失 所, 雖 不 肖 者, 亦 思 所 以 周 之, 至 聞 其 貪 墨 害 民, 232

242 發 歎 而 已, 不 思 結 怨 小 民, 積 怨 生 亂, 將 危 社 稷 宰 執 臺 諫, 知 社 稷 安 危 在 此, 共 堅 守 此 苟 內 外 有 徇 私 不 公, 必 罷 必 罪, 不 可 以 親 故 私 情, 敗 國 家 公 義 所 辟 或 非 其 人, 並 罪 舉 主, 陛 下 與 宰 執 臺 諫, 開 心 吐 誠, 共 誓 共 守, 以 安 社 稷 此 令 一 下, 人 知 仕 進 之 路, 悉 本 於 行 實, 不 用 虛 文, 則 人 心 丕 變, 舍 惡 從 善, 舍 偽 從 實, 吏 姦 頓 掃, 民 悅 財 豐 矣 自 此 因 保 甲 而 漸 脩 比 閭 族 黨 之 制, 書 其 孝 弟 睦 婣 有 學 者, 書 其 敬 敏 任 恤 者, 書 其 德 行 道 藝, 興 其 賢 者 能 者 肆 成 人 有 德, 小 子 有 造, 舉 明 主 於 三 代 之 隆 矣 ; 郡 縣 各 自 為 永 守 計, 有 金 城 萬 里 之 固 矣 ; 天 子 有 道, 守 在 四 夷 矣 / 如 大 臣 未 能 驟 行, 則 姑 自 行 都 始, 即 有 明 效 11. 嘉 定 五 年 (1213) 奏 劄 載 歷 代 名 臣 奏 議 卷 六 十 治 道 (60:20a-21a= ), 未 署 年 月, 行 狀 曾 經 節 錄, 繫 於 嘉 定 五 年 下 ( 文 集,18:20a-21a), 文 字 多 有 異 同, 宜 以 此 本 為 正 文 曰 : ( 工 部 員 外 郎 楊 簡 上 奏 曰 :) 臣 不 勝 惓 惓, 有 當 今 第 一 急 務 告 於 陛 下 今 朝 廷 於 帥 守 監 司, 寖 寖 乎 選 擇 矣, 於 賢 能 寖 寖 乎 召 除 矣 比 歲 告 稔, 五 穀 廉 平 矣, 大 勝 於 前 矣 大 臣 亦 已 虛 己 求 言, 曰 聞 過 願 改 不 憚 矣 觀 此 勢 狀, 漸 可 以 舉 明 主 於 三 代 之 隆 矣, 而 有 切 緊 利 害 世 俗 常 情 /, 喜 順 惡 逆, 故 其 相 與, 率 多 奉 承 不 敢 違 其 於 同 官, 亦 每 每 奉 順 不 敢 違, 雖 明 知 其 過 而 不 敢 言, 恐 拂 其 意, 終 將 害 我 習 以 成 風, 牢 不 可 破 故 輿 論 雖 明 知 吏 部 注 授, 不 問 賢 不 肖, 不 肖 者 擾 害 吾 民, 不 可 勝 言, 而 不 敢 革 吏 部 之 弊 法, 恐 拂 不 肖 者 之 情 也 ; 雖 明 知 擇 賢 久 任 之 為 上 策, 而 不 敢 行, 以 員 多 闕 少, 恐 不 賢 者 不 任, 而 拂 其 情 也 以 至 中 外, 獄 吏 以 箠 楚 取 233

243 賂, 以 直 為 曲, 曲 為 直, 冤 苦 無 告, 當 職 官 多 憚 煩, 受 成 吏 手, 同 官 拱 默 書 名, 不 復 審 聽 囚 辭, 州 縣 承 貼, 吏 卒 困 苦 小 民 萬 狀, 同 官 雖 知 不 敢 告, 雖 長 官 聞 之, 亦 或 視 以 為 常, 或 恐 拂 其 屬, 姑 容 之 設 有 言 者, 亦 不 敢 深 言, 上 官 或 有 剛 德, 始 案 奏 之, 其 漏 網 者 多 矣 民 怨 吏, 卒 怨 官, 遂 怨 及 朝 廷 朝 廷 何 由 而 知? 臣 大 懼 中 外 積 怨 之 久, 一 夫 大 呼, 從 之 者 如 歸 市 今 聖 朝 雖 有 善 政, 猶 以 一 杯 水 捄 一 車 薪 之 火, 節 節 盜 起, 皆 乘 民 怨 願 陛 下 明 諭 大 臣, 有 長 官 能 受 逆 耳 之 言, 有 / 小 臣 喜 於 聞 過, 或 自 知 己 過 而 能 改, 特 表 章 之, 布 告 天 下, 切 勿 以 為 此 小 善 而 忽 之 也 能 改 過 者, 千 無 一, 萬 無 一 堯 舜 大 聖, 猶 舍 己 從 人, 成 湯 改 過 不 吝, 曾 子 曰 我 過 矣 " 君 子 之 過 也, 如 日 月 之 食 焉 過 也, 人 皆 見 之 ; 更 也, 人 皆 仰 之 " 改 過, 天 下 之 善, 唯 孔 門 深 知 之, 後 世 罕 知, 近 世 尤 不 知 非 朝 廷 特 表 章 之, 布 告 天 下, 使 天 下 改 觀, 則 人 終 以 改 過 為 恥, 此 誠 治 亂 安 危 所 繫 人 性 本 善, 又 得 朝 廷 重 賞 導 之 於 前, 御 史 監 司 繩 之 於 後, 庶 幾 願 聞 過 求 忠 告 者 多, 盡 掃 喜 順 惡 逆 之 私 情 官 師 相 規, 工 執 藝 事 以 諫, 中 外 官 咸 知 改 過 之 為 大 德, 善 政 盡 舉, 弊 政 盡 除, 民 怨 自 銷, 禍 亂 不 作, 國 祚 益 靈 長, 不 獨 周 過 其 曆 天 命 可 畏, 民 情 大 可 畏 臣 不 勝 惓 惓 懇 懇 切 切 之 至 12. 宋 大 理 司 直 裘 竹 齋 墓 誌 銘 按 裘 竹 齋 名 萬 頃, 字 元 量, 爲 慈 湖 門 人 ( 年 譜,1:25b) 此 篇 載 裘 萬 頃 竹 齋 詩 集 三 卷 後 坿 錄 一 卷 (4:1b-2b) 宋 大 理 司 直 裘 竹 齋 墓 誌 銘 朝 請 大 夫 寶 謨 閣 待 制 提 舉 南 京 鴻 慶 宮 楊 簡 撰 234

244 古 未 有 道 之 名 堯 曰 : 疇 咨 若 時 登 庸 " 時, 是, 音 之 輕 清 者 時 謂 順 是 道 者, 我 將 登 庸 之 時 者, 以 道 無 得 而 名, 故 曰 時 舜 曰 人 心 惟 危, 道 心 惟 微 ", 始 有 道 之 名 孔 子 語 子 思 曰 心 之 精 神 是 謂 聖 ", 又 曰 哀 樂 相 生 ", 正 明 目 而 視 之, 不 可 得 而 見 ; 傾 耳 而 聽 之, 不 可 得 而 聞 " 孟 子 / 曰 : 氣 配 義 道, 列 而 爲 三 " 簡 之 行 年 二 十 有 八, 首 秋, 居 太 學 循 理 齋 之 東 序, 以 我 先 大 夫 嘗 有 訓, 俾 時 復 反 觀 簡 方 反 觀, 忽 見 天 地 內 外, 空 同 一 體, 範 圍 天 地, 發 育 萬 物, 果 然 焯 然 心 之 精 神, 無 形 體, 無 際 畔, 無 異 同 孟 子 推 測 而 未 覺, 屢 有 囂 囂 之 言, 此 何 等 態 度, 而 出 諸 口 言 仁, 人 心 也 ", 而 曰 不 下 帶 ", 直 可 笑 曰 : 說 大 人 則 藐 之 ", 直 可 鄙 簡 舊 同 寅 裘 元 量, 日 者 因 問 答 從 容, 元 量 忽 覺 覺 非 心 思 言 語 所 及, 即 伊 川 之 覺 孔 子 謂 智 及 之, 顔 淵 庶 幾, 餘 子 日 月 至 焉 而 已 元 量 後 爲 大 理 司 直 府 君 諱 繼 祖, 字 慶 源 祖 無 諍 居 士, 有 不 逞 登 門 / 慢 罵, 居 士 飲 之 酒, 罵 者 慚 而 退 自 是 過 其 門 者, 咸 曰 長 者 家 也 " 府 君 中 年 謝 家 事, 攝 衣 危 坐, 終 日 汩 然 二 三 世 無 一 字 入 公 門 有 以 語 見 侵, 略 不 動, 曰 : 吾 祖 固 如 是, 吾 家 法 則 然 " 乾 道 七 年 饑, 質 田 得 粟, 療 饑 者 不 輟 裏 中 癃 老, 今 猶 感 泣, 以 爲 卯 辰 之 歲, 微 此 翁 與 某, 而 人 皆 爲 溝 中 瘠 矣 元 量 諱 萬 頃, 嘉 定 癸 酉 六 年, 除 吏 部 架 閣 明 年 遷 大 理 司 直, 力 匄 外 任, 月 三 上 章, 有 旨 添 差 江 西 撫 幹, 以 便 祿 養 卒 於 官 銘 曰 : 慶 源 厚 德, 元 量 默 識 慈 湖 楊 簡 哀 敬 老 筆 235

245 13. 芍 藥 譜 題 辭 民 國 時 慈 谿 人 柴 萼 ( 字 小 梵, ), 曾 在 日 本 西 京 ( 即 今 京 都 ) 博 物 館, 見 到 該 館 藏 有 慈 湖 的 畫 作 著 色 芍 藥 譜 一 册, 卷 端 有 慈 湖 題 辭, 文 曰 : 揚 州 芍 藥 譜 所 采, 有 三 十 一 種, 無 名 氏 復 益 其 二 種 間 嘗 按 譜 以 求, 十 不 能 得 一 二, 所 謂 胡 纈 玉 樓 子 單 緋 粉 緣 子, 問 藝 此 者, 且 相 率 笑 以 杜 撰 蓋 好 事 者 隨 形 立 名, 踵 事 增 華, 初 非 有 何 凖 則 也 邑 中 鳴 鶴 葉 文 絜 家, 自 廣 陵 得 四 十 一 種, 包 金 絡 紫, 亦 有 誤 收 簡 爲 之 汰 其 類 似, 辨 其 真 僞, 凡 得 花 三 十 文 絜 譜 之, 而 簡 爲 寫 生 久 疎 繪 事, 知 不 能 得 花 之 神, 日 寫 一 種, 匝 月 而 成, 付 文 絜 藏 之 宋 馬 和 之 袁 安 臥 雪 圖 跋 按 清 乾 隆 年 間 張 照 梁 詩 正 等 奉 敕 撰 石 渠 寶 笈, 著 錄 宋 馬 和 之 袁 安 臥 雪 圖 一 卷 ", 素 絹 本 著 色 畫, 列 爲 上 等, 卷 後 有 楊 慈 湖 王 應 麟 薩 都 剌 等 宋 元 明 清 歷 代 諸 家 題 跋 慈 湖 跋 語 曰 : 右 臥 雪 圖, 宋 馬 和 之 所 作 也, 司 徒 裔 孫 登 聞 鼓 院 判 袁 熙 默 請 予 志 其 後 按 袁 安 隱 居 洛 陽 城 中, 西 漢 元 始 間 舉 明 經, 為 太 子 舍 人 時 大 雪, 洛 陽 令 出 按 行, 至 安 門, 見 安 僵 臥, 謂 曰 : 何 以 不 出?" 安 曰 : 大 雪 不 宜 干 人 " 令 舉 孝 廉, 起 為 陰 平 長, 至 和 帝 時 為 司 徒, 史 稱 其 賢 和 之 錢 塘 人, 紹 興 中 進 士, 官 工 部 侍 郎, 善 山 水 人 物, 筆 力 高 古, 為 南 宋 畫 史 第 一, 皆 可 愛 重, 熙 默 其 寶 之 慈 湖 楊 簡 書 ([ 清 ) 張 照 梁 詩 正 等 撰 : 石 渠 寶 笈,32:) 據 諸 家 跋 語, 此 畫 於 宋 元 明 三 代 皆 爲 袁 氏 舊 物, 後 爲 清 代 內 府 收 藏, 乾 隆 173 柴 萼 : 梵 天 廬 叢 錄,19:24-25 按 柴 萼 於 民 國 六 年 (1917) 春 赴 日, 時 慈 谿 旅 日 華 僑 吳 錦 堂 ( ) 於 神 戶 辦 中 華 學 校, 柴 氏 在 該 校 執 教 七 年, 期 間 曾 周 遊 各 處, 博 覽 日 本 所 藏 漢 籍 236

246 年 間 經 石 渠 寶 笈 著 錄, 於 1922 年 流 散 出 清 宮, 今 已 亡 佚 174 馬 和 之 ( ), 字 號 不 詳, 錢 塘 ( 今 浙 江 杭 州 ) 人, 爲 宋 代 名 畫 家, 擅 人 物 佛 像 山 水, 南 宋 高 孝 兩 朝, 深 重 其 畫 175 跋 尾 以 慈 湖 " 自 號, 可 知 作 於 慈 湖 晚 年 鑒 於 有 關 馬 和 之 生 平 的 史 料 奇 缺, 慈 湖 此 跋 因 此 具 有 極 爲 重 要 的 意 義 美 國 學 者 Julia K. Murray 特 別 指 出, 因 畫 卷 原 作 已 佚, 而 跋 語 中 又 出 現 南 宋 " 的 字 眼, 這 是 當 時 人 不 會 使 用 的 稱 呼, 因 此 對 於 慈 湖 跋 語 的 真 實 性 尚 有 存 疑 的 必 要 薛 疑 之 墓 誌 平 陽 縣 誌 : 薛 疑 之 卒, 慈 湖 誌 其 墓 " 177 薛 疑 之, 字 季 常, 號 玉 成, 溫 州 平 陽 人, 慈 湖 門 人, 隱 居 未 仕, 曾 上 書 言 事, 忤 時 宰, 以 壽 終, 於 慶 元 年 間 ( ) 作 伊 洛 源 流 譜 178 此 篇 疑 佚 與 劉 子 固 書 元 人 柳 貫 ( 字 道 傳, ) 跋 慈 湖 與 劉 子 固 書 謂 : 子 固 其 里 中 子, 初 筮 爲 / 尉, 致 書 通 問 於 公, 而 公 小 楷 細 書 以 答 之, 無 174 據 故 宮 博 物 院 編 輯 : 故 宮 已 佚 書 籍 書 畫 目 錄 四 種 賞 溥 傑 書 晝 目, 宣 統 十 四 年 (1922) 十 月 二 十 一 日, 賞 溥 傑 馬 和 之 袁 安 臥 雪 圖 真 跡 ", 原 註 靜 字 一 千 一 百 二 十 二 號 "( 見 陶 湘 編 : 書 目 叢 刊, 頁 436) 今 臺 北 故 宮 博 物 院 藏 有 袁 安 臥 雪 圖 一 軸, 作 者 爲 元 人 顔 輝 日 本 學 者 嶋 田 英 誠 中 國 繪 畫 史 辭 典 認 爲, 關 於 袁 安 臥 雪 " 的 題 材, 顔 氏 所 作 爲 現 今 存 世 最 古 者 ( 參 見 氏 著 : 中 國 繪 畫 史 辭 典 WEB 版, su_yen'an%20gasetsu_yuan%20an%20woxue.htm,2005 年 9 月 3 日 175 馬 和 之 生 卒 年 據 樊 萬 春 : 歷 代 書 畫 家 生 卒 年 表, 北 京 : 文 物 出 版 社,1996 年 [ 宋 ] 莊 肅 畫 繼 補 遺 [ 元 ] 夏 文 彥 圖 繪 寶 鑑 [ 清 ] 孫 岳 頒 等 佩 文 齋 書 畫 譜 等 書 有 馬 和 之 小 傳 ( 參 見 顧 平 安 : 馬 和 之 及 其 毛 詩 圖, 載 南 京 藝 術 學 院 學 報,1998 年 1 期 ) 關 於 馬 氏 生 平 畫 作 與 畫 風, 參 見 Julia K. Murray: Ma Hezhi and the Illustration of the Book of Odes 一 書, 特 別 是 第 三 章, 頁 參 見 Julia K. Murray: Ma Hezhi and the Illustration of the Book of Odes, 頁 , 書 中 判 定 慈 湖 跋 語 撰 於 年 間 177 轉 引 自 年 譜,2:17b 178 [ 宋 ] 林 景 熙 二 薛 先 生 文 集 序 : 薛 氏 世 學, 蓋 三 百 年, 最 後 玉 成 公 學 於 慈 湖 楊 敬 仲, 刊 華 據 實, 猶 程 門 緒 餘 僞 學 禁 興, 隻 手 衛 道, 著 伊 洛 源 流, 各 爲 譜 傳 "( 陳 增 傑 : 林 景 熙 ( 詩 ) 集 校 注, 5:337) 關 於 薛 疑 之 事 迹, 並 見 [ 宋 ] 俞 文 豹 : 吹 劍 四 錄 ( 或 稱 吹 劍 錄 外 集, 吹 劍 錄 全 編, 頁 103) 萬 曆 溫 州 府 誌 義 行 傳 乾 隆 平 陽 縣 誌 孝 友 傳 ( 二 誌 人 名 並 作 薛 凝 之 ", 誤 ), 時 人 葉 適 有 薛 君 季 常 挽 詞 ( 水 心 文 集,8:) 按 薛 疑 之 薛 據 父 子 所 撰 二 薛 先 生 文 集,[ 清 ] 孫 詒 讓 溫 州 經 籍 誌 (32:) 謂 已 佚 ( 參 見 陳 增 傑 : 林 景 熙 ( 詩 ) 集 校 注,5: ) 179 今 人 陳 增 傑 先 生 謂 慈 湖 所 作 薛 疑 之 墓 誌 今 佚, 見 氏 著 : 林 景 熙 ( 詩 ) 集 校 注,5:

247 一 筆 稍 縱 且 以 臯 陶 之 兢 業, 曾 子 之 戰 兢 者, 深 寓 期 勉 之 意 則 知 公 心 學 之 正, 造 次 之 閒, 純 明 儼 格, 如 臨 君 師, 雖 尋 常 小 夫 竿 櫝, 必 致 其 敬 謹 又 以 見 平 居 接 引 後 進, 一 是 中 和 之 所 箸 見 者 如 此 ( 轉 引 自 補 編,3b-4a) 劉 厚 南 字 子 固, 一 字 寶 山, 嘉 定 五 年 (1212) 進 士, 官 至 知 台 州, 朝 請 大 夫 180 元 儒 戴 良 ( 字 叔 能, ) 鄞 遊 集 沈 明 大 墓 誌 : 沈 文 彪 以 奧 學 峻 行, 與 楊 文 元 爲 忘 年 交, 嘗 別 築 亭 館, 招 文 元 講 道 其 中, 命 子 民 獻 壻 劉 厚 南 執 經 座 下 " 181 慈 湖 此 書 今 佚 17. 慈 湖 語 錄 錢 時 融 堂 四 書 管 見 論 語 子 夏 曰 博 學 而 篤 志 " 章 (10:3a) 徵 引 慈 湖 語 錄 一 條 : 先 師 云 : 子 夏 好 論 精 微, 而 未 識 皜 皜 之 妙, 知 及 方 知 仁 守 融 堂 四 書 管 見 原 序 ( 卷 首,1a) 謂 後 獲 從 慈 湖 先 師 遊 " 云 云, 可 知 書 中 所 引 先 師 即 指 慈 湖 近 年 四 川 大 學 古 籍 整 理 所 編 纂 全 宋 文, 僅 出 版 50 冊 即 告 中 輟, 其 中 慈 湖 文 部 份 當 有 輯 佚, 希 望 將 來 可 以 有 機 會 寓 目, 取 與 一 校 四 著 作 羼 名 問 題 錢 鍾 書 先 生 注 意 到, 慈 湖 的 偶 作 詩 數 首, 誤 入 宋 人 曹 彥 約 昌 谷 集 卷 三 偶 成 182 經 筆 者 仔 細 校 對, 曹 氏 集 中, 卷 一 偶 成 五 古 一 首 卷 二 參 見 年 譜,1:39a 轉 引 自 年 譜,1:38b-39a 錢 鍾 書 : 宋 詩 選 注, 頁

248 偶 成 七 律 二 首 卷 三 偶 成 七 絕 二 十 一 首, 計 二 十 四 首, 就 是 慈 湖 的 偶 作 十 九 首 和 偶 成 五 首 曹 氏 ( ) 是 朱 熹 門 人, 著 有 經 幄 管 見 昌 谷 集 等, 生 平 見 宋 史 本 傳 昌 谷 集 二 十 二 卷 在 清 初 已 佚, 四 庫 館 臣 從 永 樂 大 典 中 輯 成 一 軼 183 曹 楊 二 氏 的 詩 題 相 似, 所 以 館 臣 在 輯 佚 時 産 生 了 張 冠 李 戴 " 的 錯 誤, 把 本 來 是 慈 湖 的 詩 也 輯 入 到 曹 氏 集 中 去 了 這 是 須 要 辨 明 的 不 過 我 們 也 有 一 個 發 現, 就 是 昌 谷 集 中 的 文 字, 比 慈 湖 遺 書 本 要 完 善, 往 往 遺 書 本 不 知 所 云 的 地 方, 昌 谷 集 本 就 一 目 了 然, 完 全 可 以 用 它 來 校 正 遺 書 的 譌 誤 ( 詳 細 情 形 見 下, 表 三 ) 這 說 明 永 樂 大 典 所 根 據 的 慈 湖 甲 稿 是 一 個 善 本 184, 而 明 嘉 靖 年 間 秦 鉞 周 廣 編 校 遺 書 時, 自 稱 原 本 多 舛 訛 " 185 的 說 法 也 是 實 情 表 三 : 昌 谷 集 中 慈 湖 詩 作 與 慈 湖 遺 書 本 對 照 表 昌 谷 集 (3:16a-19a) 慈 湖 遺 書 序 號 卷 頁 詩 句 卷 頁 詩 篇 1. 1:5b 道 心 非 動 靜 迅 霆 無 擬 議 " 2. 2:19a b 春 入 園 林 種 種 奇 既 遣 杏 桃 空 際 發 " 3. 腳 踏 和 風 步 步 春 老 去 遊 山 不 動 塵 " 6:16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八 6:18b 偶 成 五 首 之 一 偶 成 五 首 之 二 4. 3:16a -19a 曩 疑 先 賢 嗇 於 言 今 省 從 前 都 錯 認 " 6:15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二 5. 夫 子 文 章 不 可 爲 " 6:15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三 文 字 異 同 擬 議 ", 遺 書 作 異 擬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遺 書 本 下 有 太 極 奚 可 圖 " 等 八 十 字 空 際 發 ", 遺 書 作 呈 似 了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老 " 字, 遺 書 作 眼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賢 " 字, 遺 書 作 聖 "; 省 " 字, 遺 書 作 醒 " 183 欽 定 四 庫 全 書 總 目,161: 據 遺 書 目 錄 (9b), 慈 湖 的 偶 作 十 九 首 和 偶 成 五 首 都 出 自 甲 稿. 185 [ 明 ] 周 廣 : 慈 湖 先 生 遺 書 後 序, 遺 書 卷 末,1a 239

249 6. 雪 月 風 花 總 不 知 " 6:15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四 7. 勿 學 唐 人 李 杜 癡, 作 詩 須 作 古 人 詩 " 6:16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五 8. 詩 癡 正 自 不 煩 攻 " 6:16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六 9. 儒 風 一 變 至 於 道 將 驢 騎 了 復 尋 驢 " 6:16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七 10. 當 敬 不 敬 謂 之 悖 " 6:16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九 11. 桃 紅 柳 綠 簇 春 華, 燕 語 鶯 啼 盡 日 嘉 6:19a 偶 成 五 首 之 三 12. 可 惜 有 生 都 袞 袞 " 6:19a 偶 成 五 首 之 四 13. 我 吟 詩 處 鶯 啼 處 " 6:19a 偶 成 五 首 之 五 14. 此 道 元 來 即 是 心 " 6:14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一 15. 誰 省 吾 心 即 是 仁 " 6:14a 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二 16. 若 問 如 何 是 此 心 " 6:14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三 17. 此 心 用 處 沒 蹤 由 " 6:14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四 18. 可 笑 禪 流 錯 用 心 陷 入 泥 塗 輾 轉 深 " 6:14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五 19. 心 裏 虛 明 象 太 空 " 6:14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六 20. 莫 將 愛 敬 復 雕 鐫, 一 片 真 純 得 自 全 " 21. 忽 認 胷 中 一 團 氣 既 空 無 地 更 何 義 " 6:15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七 6:15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八 須 " 字, 遺 書 作 雖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尋 " 字, 遺 書 作 求 " 嘉 " 字, 遺 書 作 佳 " 輾 轉 ", 遺 書 作 轉 轉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象 " 字, 遺 書 作 著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得 " 字, 遺 書 作 幸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無 地 ", 遺 書 作 何 地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因 前 面 一 句 爲 一 團 氣 裏 空 無 地 " 22. 惡 習 起 時 能 自 訟 " 6:15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九 23. 回 心 三 月 不 違 仁 一 片 雲 花 輕 着 水 " 24. 有 心 切 勿 去 鈎 玄 何 似 罷 休 依 本 分 " 6:15a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6:15a b 偶 作 十 九 首 之 十 一 雲 花 ", 遺 書 作 雪 花 " 爲 是 何 似 ", 遺 書 作 何 以 ", 昌 谷 集 本 爲 是 遺 書 本 下 有 此 天 然 處 不 亦 妙 " 等 四 十 二 字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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