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介夏春濤著《天國的隕落──太平天國宗教再研究》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民 國 99 年 第 十 三 期, 頁 165-184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詹 恩 勝 * 摘 要 本 文 旨 在 評 介 夏 春 濤 所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本 書 作 者 詳 論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創 立 教 義 經 典 儀 式 節 日 與 傳 播 情 況, 分 析 上 帝 教 與 中 國 民 間 宗 教 和 西 方 基 督 教 的 關 係, 亦 兼 論 太 平 天 國 的 內 外 政 策 社 會 理 想 及 其 最 終 覆 滅 的 原 因, 完 整 呈 現 了 與 宗 教 相 關 的 各 項 議 題, 其 研 究 的 廣 度 與 深 度 均 超 越 了 學 界 傳 統 的 框 架 而 作 者 將 各 議 題 置 於 太 平 天 國 歷 史 變 遷 的 脈 絡 下 討 論, 既 顧 及 了 微 觀 的 宗 教 與 思 想 特 徵 的 論 述, 又 從 宏 觀 的 視 野 掌 握 了 各 方 面 出 現 轉 折 的 趨 勢 本 書 探 討 的 主 題 與 觀 點 雖 有 值 得 延 伸 探 討 及 商 榷 的 空 間, 但 整 體 而 言 仍 為 一 部 優 越 的 太 平 天 國 專 史 著 作 關 鍵 字 : 太 平 天 國 上 帝 教 民 間 宗 教 基 督 教 * 國 立 臺 灣 師 範 大 學 歷 史 研 究 所 博 士 班 研 究 生 165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The Review of a Book Heaven s Fall: the Further Study of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s Religion by Xia Chun-tao Chan An-Shen * Abstract This article s content is a review of Xia Chun-tao s book Heaven s Fall: the Further Study of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s Religion. In the book, the author discusses the foundation, doctrines, scriptures, festivals and dissemination of the Taiping religion. He also explores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God-worshipping, Chinese folk religion and Christianity,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s interior and diplomacy, social Ideology and the reasons for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s decline. In addition, the author discusses each topic in the context of the Taiping Rebellion s history. He not only examines the features of the religion and thoughts, but also reveals the main trends of transition from various aspects. Overall, although there is some space for an extended discussion and review of the book s partial topics and points of view, it is still an excellent writings of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s history. Key words: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God-worshipping, folk religion, Christianity * Doctor Student, Graduate School of History,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166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作 者 : 夏 春 濤 書 名 :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出 版 地 點 : 北 京 :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出 版 社 出 版 時 間 :2006 年 4 月 第 一 版 頁 數 :480 頁 一 前 言 太 平 天 國 主 要 是 以 宗 教 理 念 作 為 發 動 反 清 起 事 的 精 神 基 礎, 而 為 了 適 應 統 治 的 需 要, 其 宗 教 不 僅 蘊 含 部 分 基 督 教 的 形 式, 也 融 合 許 多 中 國 民 間 宗 教 與 傳 統 思 想 的 要 素 在 太 平 天 國 的 發 展 歷 程 中, 領 導 階 層 為 了 鞏 固 其 政 權 的 正 統 性, 對 於 維 繫 統 治 地 位 的 宗 教 思 想 亦 作 出 相 應 的 調 整 與 補 充, 因 此 上 帝 教 的 神 學 觀 建 構 即 呈 現 了 多 樣 複 雜 的 內 涵 舉 凡 太 平 天 國 的 政 治 經 濟 外 交 社 會 文 化 風 俗 與 婦 女 地 位 等 不 同 領 域, 與 作 為 官 定 意 義 形 態 的 宗 教 之 間 均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聯 繫, 故 對 於 上 帝 教 相 關 問 題 的 探 討, 實 為 太 平 天 國 史 研 究 的 重 要 基 礎 本 書 為 作 者 夏 春 濤 教 授 關 於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問 題 的 第 二 部 力 作, 為 中 國 國 家 清 史 編 纂 委 員 會 研 究 叢 刊 之 一 作 者 長 期 致 力 於 太 平 天 國 史 的 研 究, 現 為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中 國 特 色 社 會 主 義 理 論 體 系 研 究 中 心 副 主 任 研 究 員 及 博 士 生 導 師, 其 重 要 專 書 著 作 包 括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教 案 史 話 從 塾 師 基 督 徒 到 王 爺 : 洪 仁 玕 與 中 國 特 色 社 會 主 義 理 論 體 系 硏 究 等, 1 譯 有 西 方 人 對 太 平 天 國 的 報 導 等 史 料 匯 編 2 另 曾 發 表 三 十 餘 1 2 夏 春 濤,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2 年 ); 教 案 史 話 ( 北 京 : 社 會 科 學 文 獻 出 版 社,2000 年 ); 從 塾 師 基 督 徒 到 王 爺 : 洪 仁 玕 ( 北 京 : 社 會 科 學 文 獻 出 版 社,2007 年 ); 中 國 特 色 社 會 主 義 理 論 體 系 硏 究 ( 北 京 : 社 會 科 學 文 獻 出 版 社,2009 年 ) 夏 春 濤, 西 方 人 對 太 平 天 國 的 報 導,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4 年 167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篇 與 太 平 天 國 研 究 相 關 的 期 刊 論 文, 3 其 部 分 重 要 成 果 亦 包 含 於 本 書 之 中, 反 映 作 者 近 十 餘 年 在 太 平 天 國 史 領 域 的 研 究 脈 絡 在 本 書 中, 作 者 藉 重 新 史 料 的 發 掘 整 理 與 新 研 究 方 法 的 運 用, 對 於 上 帝 教 的 創 立 教 義 經 典 儀 式 節 日 與 傳 播 等 進 行 了 詳 實 的 考 證, 並 深 入 分 析 上 帝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的 興 起 發 展 與 覆 滅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整 體 而 論, 本 書 雖 以 上 帝 教 作 為 探 討 中 心, 但 亦 廣 泛 論 及 太 平 天 國 發 展 歷 程 中 受 到 宗 教 所 影 響 的 其 他 層 面, 深 入 而 有 系 統 地 呈 現 了 太 平 天 國 思 想 與 文 化 的 變 遷 與 特 質 二 各 章 述 介 本 書 除 引 言 和 結 束 語 之 外, 分 為 八 章, 詳 細 論 述 上 帝 教 的 興 起 內 涵 經 典 儀 式 傳 播 情 況 及 其 式 微 的 原 因, 分 析 上 帝 教 與 西 方 基 督 教 的 關 係, 亦 兼 論 太 平 天 國 的 內 外 政 策 社 會 理 想 及 其 最 終 覆 滅 的 原 因, 完 整 呈 現 了 與 上 帝 教 相 關 的 各 項 議 題 在 此 擬 依 序 分 別 論 述 各 章 的 內 容 及 重 要 觀 點 作 者 首 先 在 引 言 部 分 精 簡 而 有 系 統 地 介 紹 基 督 教 的 發 展 及 其 四 次 在 華 傳 播 的 歷 程, 藉 由 對 十 九 世 紀 基 督 教 傳 教 士 在 西 力 東 漸 情 勢 下 再 度 來 華 宣 教 的 介 紹, 導 引 出 洪 秀 全 創 立 上 帝 教 與 太 平 天 國 興 起 的 背 景 第 一 章 上 帝 教 的 創 建 追 溯 洪 秀 全 早 期 的 經 歷 與 思 想 脈 絡, 考 察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創 立 的 過 程 及 其 演 變 的 社 會 因 素 作 者 3 例 如 : 夏 春 濤, 上 帝 觀 念 和 太 平 天 國,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院 研 究 生 院 學 報,1990 年 第 5 期, 頁 70-76; 洪 秀 全 與 洪 仁 玕 宗 教 思 想 之 比 較 研 究, 近 代 史 研 究,1992 年 第 3 期, 頁 31-37; 太 平 天 國 對 聖 經 態 度 的 演 變, 歷 史 研 究,1992 年 第 4 期, 頁 139-154;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面 面 觀, 文 史 知 識,2000 年 第 2 期, 頁 31-36; 太 平 天 國 時 期 社 會 風 習 的 嬗 變, 文 史 知 識,2000 年 第 2 期, 頁 4-11; 二 十 世 紀 的 太 平 天 國 史 研 究, 歷 史 研 究,2000 年 第 2 期, 頁 162-181; 太 平 天 國 毀 滅 偶 像 政 策 的 由 來 及 影 響,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2 期 (2002 年 4 月 ), 頁 110-117;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邪 教 說 辯 正, 山 西 大 學 學 報,25 卷 第 2 期 (2002 年 4 月 ), 頁 101-110; 拜 上 帝 會 說 辨 正, 近 代 史 研 究,2005 年 第 2 期, 頁 169-174, 五 十 年 來 的 太 平 國 史 研 究, 近 代 史 研 究, 頁 203-221 168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認 為 上 帝 教 的 淵 源 雖 是 來 自 西 方 基 督 教, 但 在 創 始 之 初 便 呈 現 明 顯 的 中 國 化 趨 勢, 揉 合 了 不 少 民 間 宗 教 的 成 分 在 廣 西 上 帝 會 時 期, 為 因 應 艱 困 的 地 方 情 勢, 楊 秀 清 與 蕭 朝 貴 在 群 眾 間 分 別 確 立 了 為 天 父 天 兄 代 言 的 身 份 此 後,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內 涵 中 所 包 含 的 民 間 宗 教 成 份, 遂 超 越 基 督 教 和 傳 統 儒 學 的 影 響, 而 成 為 其 主 流 價 值 第 二 章 上 帝 教 教 義 分 別 探 討 和 考 證 了 上 帝 教 義 中 關 於 上 帝 魔 鬼 天 堂 與 地 獄 四 個 核 心 概 念 的 淵 源 與 含 義 上 帝 教 強 調 奉 上 帝 為 獨 一 真 神, 視 所 有 異 教 神 祇 為 邪 神, 宣 揚 知 命 安 貧 與 淑 身 正 己 等 觀 念 在 發 動 反 清 起 事 後, 其 宗 教 的 政 治 特 徵 愈 為 顯 著, 洪 秀 全 被 賦 予 在 上 帝 家 庭 中 的 神 聖 地 位, 作 為 對 立 面 的 魔 鬼 在 概 念 範 圍 上 則 擴 及 於 一 切 偶 像 崇 拜 清 方 勢 力 及 其 擁 護 者, 而 建 立 人 間 天 堂 的 觀 念 亦 獲 確 立 作 者 認 為 上 帝 教 具 有 中 西 合 璧 與 政 教 合 一 的 特 點, 其 內 容 龐 雜, 以 兼 容 並 蓄 的 方 式 吸 納 了 中 西 文 化 中 的 許 多 因 素, 在 教 義 經 典 和 儀 式 方 面 已 與 正 統 基 督 教 大 相 逕 庭, 但 其 思 想 體 系 與 形 式 的 完 備 亦 非 任 何 傳 統 民 間 教 門 所 能 比 擬, 故 上 帝 教 在 性 質 上 應 屬 於 獨 樹 一 幟 的 新 式 宗 教 第 三 章 上 帝 教 經 典 旨 在 探 討 太 平 天 國 對 聖 經 態 度 的 演 變, 以 及 上 帝 教 重 要 經 典 舊 約 前 約 與 真 約 的 內 容 及 特 點 作 者 指 出 太 平 天 國 雖 將 聖 經 奉 為 當 今 真 道 書, 但 對 其 內 容 仍 有 所 取 捨 以 外 國 傳 教 士 的 來 訪 與 提 出 質 疑 為 背 景, 官 方 宣 布 聖 經 有 訛 當 改, 展 開 修 訂 聖 經 與 擴 充 上 帝 教 教 義 的 工 作, 其 重 點 包 括 駁 斥 三 位 一 體 論, 強 調 人 神 同 形 論, 並 為 太 平 天 國 與 洪 秀 全 的 神 聖 地 位 確 立 憑 據 上 帝 教 重 視 舊 約 超 越 新 約, 二 書 經 文 均 附 有 洪 秀 全 批 示 的 注 解, 真 約 則 泛 指 太 平 天 國 本 身 撰 刊 的 宗 教 經 籍, 地 位 最 為 尊 169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崇, 也 是 上 帝 教 的 核 心 理 念 4 這 些 經 典 旨 在 為 太 平 天 國 的 正 統 性 及 洪 秀 全 下 凡 作 主 之 說 建 立 理 論 基 礎, 但 其 對 太 平 天 國 內 部 而 言, 並 沒 有 太 多 實 際 意 義, 且 加 深 了 與 西 方 人 之 間 的 對 立 第 四 章 上 帝 教 禮 儀 和 節 日 詳 細 考 察 上 帝 教 的 洗 禮 儀 式 七 日 禮 拜 儀 式 與 天 曆 六 節 作 者 認 為 上 帝 教 的 禮 儀 具 有 中 西 合 璧 的 特 點, 其 名 稱 主 要 取 自 西 方 基 督 教, 但 在 具 體 程 序 和 形 式 上 則 與 中 國 民 間 傳 統 的 祭 神 敬 祖 儀 式 頗 為 相 似, 這 些 儀 式 又 富 有 顯 著 的 政 治 意 義, 且 與 群 眾 的 日 常 生 活 有 密 切 的 聯 繫 此 外, 上 帝 教 還 有 許 多 自 創 的 宗 教 節 日, 如 報 爺 節 太 兄 暨 朕 登 極 節 爺 降 節 東 王 升 天 節 與 哥 降 節 等, 其 名 稱 與 意 義 也 都 蘊 含 了 濃 厚 的 政 治 色 彩 這 些 教 儀 與 節 日 慶 典 可 謂 充 分 展 示 了 太 平 天 國 人 群 的 宗 教 生 活 與 政 治 生 活 第 五 章 上 帝 教 的 傳 播 旨 在 探 討 上 帝 教 在 太 平 軍 內 部 與 民 間 社 會 的 傳 播 情 況 太 平 天 國 在 其 統 治 區 所 實 行 的 文 化 政 策, 舉 凡 禁 書 嚴 禁 偶 像 崇 拜 與 祭 祖 倡 導 留 髮 易 服 曆 法 改 革 與 婚 喪 禮 俗 改 革 等, 皆 蘊 含 特 殊 的 宗 教 和 政 治 意 義, 雖 在 統 治 區 域 曾 發 揮 移 風 易 俗 的 作 用, 但 其 大 多 與 傳 統 民 俗 形 成 顯 著 的 對 立, 遠 超 越 民 眾 心 理 的 承 受 能 力 作 者 認 為, 洪 秀 全 一 方 面 拒 絕 認 同 西 方 基 督 教, 又 強 力 壓 制 本 土 傳 統 文 化, 遂 使 上 帝 教 在 西 方 人 與 國 人 眼 裡 均 成 為 異 端, 而 逐 漸 失 去 其 生 存 與 穩 定 發 展 的 基 礎 第 六 章 上 帝 教 與 西 方 基 督 教 分 別 論 述 西 方 傳 教 士 與 太 平 天 國 的 交 往 及 洪 仁 玕 修 訂 上 帝 教 教 義 的 嘗 試 太 平 天 國 的 興 起 及 其 具 有 的 部 分 基 督 教 色 彩 曾 使 歐 美 傳 教 士 感 到 振 奮, 及 至 4 洪 秀 全 將 自 己 的 詔 書 視 為 與 新 舊 約 聖 經 同 等, 皆 為 當 今 真 道 之 書 而 舊 約 新 約 與 天 王 詔 書 的 正 式 名 稱 分 別 為 舊 遺 詔 聖 書 新 遺 詔 聖 書 與 真 天 命 詔 書 至 太 平 天 國 後 期, 又 將 新 遺 詔 聖 書 改 稱 前 遺 詔 聖 書, 是 為 前 約, 並 將 真 天 命 詔 書 改 稱 為 天 命 真 主 詔 旨 書, 是 為 真 約 因 此, 舊 約 前 約 與 真 約 即 組 成 太 平 天 國 上 帝 教 的 聖 經 170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了 解 上 帝 教 與 基 督 教 的 歧 異 後, 他 們 仍 嘗 試 透 過 往 訪 與 宣 道 活 動 以 改 變 上 帝 教 不 合 基 督 教 義 的 部 分 然 而 雙 方 在 認 知 與 立 場 上 的 分 歧, 使 傳 教 士 陸 續 放 棄 對 太 平 天 國 傳 教 的 計 畫 此 外, 曾 總 理 太 平 天 國 政 務 且 身 為 正 式 基 督 徒 的 干 王 洪 仁 玕, 也 曾 試 圖 以 正 統 基 督 教 義 改 良 上 帝 教, 但 最 終 所 能 發 揮 的 影 響 仍 相 當 有 限 作 者 在 本 章 中 揭 示 了 上 帝 教 與 基 督 教 洪 仁 玕 與 洪 秀 全 之 間 思 想 的 差 異, 並 呈 現 上 帝 教 的 特 徵 以 及 洪 秀 全 對 來 自 基 督 教 義 的 挑 戰 所 作 的 因 應 第 七 章 上 帝 教 與 太 平 天 國 內 外 政 策 分 別 探 討 太 平 天 國 的 國 際 觀 念 對 外 政 策 反 孔 政 策 與 婦 女 政 策 太 平 天 國 在 對 外 態 度 上, 雖 將 外 人 視 為 洋 兄 弟 並 展 現 友 好 態 度, 但 其 表 現 的 傳 統 夷 夏 觀 與 國 際 觀, 卻 令 西 方 外 交 官 產 生 反 感, 且 不 再 以 太 平 天 國 作 為 外 交 對 象, 後 來 的 上 海 問 題 更 成 為 雙 方 衝 突 的 關 鍵 在 反 孔 政 策 上, 太 平 天 國 初 期 對 儒 家 文 化 仍 持 溫 和 態 度, 定 都 南 京 後 則 宣 稱 孔 孟 諸 子 學 說 均 為 異 端 邪 說, 且 掀 起 禁 燬 古 籍 運 動, 而 此 舉 亦 削 弱 其 政 權 的 社 會 基 礎 在 婦 女 政 策 方 面, 作 者 經 過 精 詳 的 考 察, 強 調 太 平 天 國 仍 是 一 個 純 粹 以 男 性 為 中 心 婦 女 全 然 依 附 男 子 的 社 會, 並 不 像 過 去 部 分 學 者 所 認 為 已 萌 生 近 代 意 義 的 男 女 平 等 及 婦 女 解 放 意 識 第 八 章 天 國 的 隕 落 與 隕 落 的 天 國 論 及 太 平 天 國 建 立 大 同 社 會 的 理 論 構 想 與 等 級 森 嚴 的 禮 儀 制 度, 並 分 析 太 平 天 國 的 內 部 衝 突 對 立 以 及 吏 治 流 弊 等 造 成 政 權 覆 滅 的 原 因, 最 後 亦 評 述 了 忠 王 李 秀 成 與 洪 天 貴 福 在 太 平 天 國 後 期 殘 局 中 的 作 為 本 章 內 容 在 性 質 上 原 屬 政 治 史 與 社 會 史 的 範 疇, 但 太 平 天 國 政 治 理 念 與 實 踐 的 脫 節 及 天 京 事 變 等 造 成 政 權 步 向 危 機 的 因 素, 又 與 上 帝 教 的 本 質 與 變 遷 之 間 有 著 一 定 程 度 的 關 聯, 故 亦 可 視 為 宗 教 問 題 的 延 伸 探 討 在 結 束 語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邪 教 說 辨 正, 作 者 評 述 近 年 學 界 將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視 為 邪 教 的 觀 點, 並 考 察 了 邪 教 一 詞 171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的 歷 史 淵 源 及 具 體 意 涵, 認 為 洪 秀 全 的 志 向 從 追 求 功 名 以 道 德 觀 改 造 世 道 至 於 發 動 反 清 起 事, 與 當 時 所 處 的 政 治 及 社 會 環 境 有 密 切 聯 繫, 雖 然 洪 秀 全 改 造 社 會 的 理 想 終 究 僅 是 重 現 傳 統 式 政 權, 但 不 能 因 洪 秀 全 藉 宗 教 起 事 與 建 立 政 權 而 將 上 帝 教 歸 類 為 政 治 性 邪 教 綜 合 而 論, 作 者 在 此 既 肯 定 了 太 平 天 國 藉 宗 教 發 動 反 清 起 事 的 正 義 性 與 積 極 面, 亦 揭 示 了 上 帝 教 的 歷 史 局 限 和 消 極 因 素 三 內 容 評 論 本 書 的 內 容 起 始 於 夏 春 濤 在 1992 年 的 首 部 專 著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該 書 在 出 版 時 即 曾 廣 受 好 評, 成 為 當 時 史 學 界 首 部 以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問 題 作 為 探 討 中 心 的 專 史 著 作 其 後, 作 者 再 歷 經 十 三 年 的 研 究, 將 該 書 內 容 與 架 構 大 幅 擴 充 而 撰 成 本 書 在 研 究 史 回 顧 方 面, 太 平 天 國 的 相 關 研 究 在 中 國 大 陸 長 期 以 來 即 為 顯 學, 堪 稱 其 歷 史 學 領 域 的 五 朵 金 花 5 之 一, 整 體 研 究 在 深 度 與 廣 度 上 均 屬 卓 著, 但 由 於 早 期 政 治 氣 氛 與 唯 物 史 觀 的 影 響, 學 者 對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討 論 多 僅 屬 於 政 治 社 會 或 思 想 等 研 究 領 域 的 補 充, 6 在 1980 年 代 政 治 氣 氛 趨 於 緩 和 後, 相 關 的 專 書 才 陸 續 出 現, 如 王 慶 成 太 平 天 國 的 歷 史 與 思 想 與 夏 春 濤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等, 其 中 王 著 為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問 題 研 究 的 開 拓 之 作, 夏 著 則 為 首 部 以 宗 教 為 題 且 對 上 帝 教 的 教 義 典 制 與 變 遷 等 作 系 統 化 研 究 的 專 著 7 臺 灣 方 面, 太 平 天 國 的 研 究 原 較 為 冷 僻, 其 相 關 論 著 則 多 屬 於 政 治 思 想 或 宗 教 的 5 6 7 中 國 大 陸 歷 史 研 究 的 五 朵 金 花 包 括 了 中 國 古 代 史 的 分 期 農 民 戰 爭 封 建 社 會 土 地 資 本 主 義 萌 芽 與 漢 民 族 的 形 成 等 問 題 夏 春 濤, 二 十 世 紀 的 太 平 天 國 史 研 究, 歷 史 研 究,2000 年 第 2 期, 頁 178; 謝 世 誠,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研 究 的 新 收 穫, 近 代 史 研 究,1994 年 第 2 期, 頁 289 王 慶 成, 太 平 天 國 的 歷 史 與 思 想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年 ); 夏 春 濤,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2 年 ) 172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主 題, 且 多 將 宗 教 領 域 的 探 索 聯 繫 於 政 治 建 構 或 洪 秀 全 思 想 的 研 究, 如 盧 瑞 鐘 太 平 天 國 的 神 權 思 想 王 超 然 天 啟 與 實 踐 : 洪 秀 全 的 異 夢 及 其 太 平 天 國 潘 建 齊 論 勸 世 良 言 對 洪 秀 全 的 影 響 與 李 曉 菁 從 宗 教 團 體 到 軍 事 隊 伍 : 太 平 天 國 研 究 等 8 至 於 國 外 學 者 的 相 關 研 究, 則 對 上 帝 教 的 理 念 與 性 質 宗 教 在 太 平 天 國 起 事 中 的 地 位 與 功 能 以 及 基 督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影 響 等 研 究 方 向 抱 持 高 度 的 關 注, 如 美 國 學 者 濮 友 真 (Boardman Eugene Powers) 基 督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思 想 的 影 響 (Christian Influence upon the Ideology of the Taiping) 簡 又 文 太 平 天 國 革 命 運 動 (Taiping revolutionary movement) 施 友 忠 (Shin Vincent Y. C.) 太 平 天 國 的 意 識 形 態 : 起 源 含 義 與 影 響 (The Taiping Ideology :Its Sources, Interpretation, and Influence) 與 瓦 格 納 (Wagner Rodolf G.) 天 國 的 重 析 : 宗 教 在 太 平 天 國 叛 亂 中 的 角 色 (Reenacting the Heavenly:The Role of Religion in the Taiping Rebellion) 等 9 至 於 本 書 在 相 關 研 究 史 的 脈 絡 裡, 主 要 貢 獻 在 於 擴 大 與 深 化 了 對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問 題 的 研 究, 其 不 僅 囊 括 太 平 天 國 歷 史 中 與 宗 教 相 關 或 受 宗 教 影 響 的 各 個 領 域, 更 深 刻 呈 現 了 上 帝 教 的 結 構 特 點 及 其 與 中 西 方 8 9 盧 瑞 鐘, 太 平 天 國 的 神 權 思 想 ( 臺 北 : 時 英 出 版 社,1985 年 ); 王 超 然 天 啟 與 實 踐 : 洪 秀 全 的 異 夢 及 其 太 平 天 國 ( 臺 北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歷 史 所 碩 士 論 文,2000 年 ); 潘 建 齊 論 勸 世 良 言 對 洪 秀 全 的 影 響 ( 臺 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歷 史 所 碩 士 論 文,2007 年 ); 李 曉 菁, 從 宗 教 團 體 到 軍 事 隊 伍 : 太 平 天 國 研 究 ( 臺 北 : 國 立 臺 北 大 學 社 會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7 年 ) 美 國 學 者 濮 友 真 簡 又 文 施 友 忠 與 瓦 格 納 等 的 作 品 均 有 系 統 地 考 察 和 分 析 了 十 九 世 紀 基 督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思 想 所 產 生 的 影 響 及 其 在 太 平 天 國 起 事 歷 程 中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與 發 揮 的 作 用 史 景 遷 則 以 宗 教 為 主 線, 運 用 深 描 述 的 方 式 探 討 太 平 天 國 的 歷 史 變 遷 參 照 :Boardman Eugene Powers, Christian Influence upon the Ideology of the Taiping (Madis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1952); Jen Yu-wen, Taiping revolutionary movement (NewHaven: Yale Univ. Pr., 1973); Wagner Rudolf G., Reenacting the Heavenly vision: The Role of Religion in the Taiping Rebellion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1982); Spence Jonathan D., God s Chinese Son: The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of Hong Xiuquan (New York and London: W. W. Norton & Company, 1996). 173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文 化 的 互 動 關 係 太 平 天 國 以 宗 教 起 家, 上 帝 教 的 教 義 為 其 立 國 精 神 的 基 礎, 因 此 上 帝 教 的 內 涵 與 特 質 為 一 不 容 忽 視 的 研 究 重 點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領 域 的 研 究 在 近 十 餘 年 來 已 受 學 界 關 注, 前 人 也 逐 漸 累 積 了 豐 富 的 研 究 成 果, 但 其 中 多 屬 於 通 論 著 作 中 的 某 些 篇 章, 或 為 單 篇 的 期 刊 論 文 本 書 則 是 以 龐 大 的 架 構 和 更 全 面 詳 實 的 論 述 予 以 呈 現, 將 各 議 題 置 於 太 平 天 國 歷 史 變 遷 的 脈 絡 下 討 論, 既 顧 及 了 微 觀 的 宗 教 與 思 想 特 徵 的 論 述, 又 從 宏 觀 的 視 野 掌 握 了 各 方 面 出 現 轉 折 的 趨 勢 作 者 指 出, 宗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而 言, 兼 有 興 奮 劑 與 麻 醉 劑 的 雙 重 作 用, 故 將 書 名 訂 為 天 國 的 隕 落, 主 要 是 從 太 平 天 國 最 終 的 覆 滅 從 宗 教 本 質 上 是 一 種 虛 幻 世 界 觀 而 立 意 的, 並 非 有 意 抹 煞 其 所 具 備 的 前 一 種 功 能 ( 頁 477) 因 此, 作 者 在 書 中 兼 顧 了 宗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興 起 所 發 揮 的 動 力, 及 其 對 後 期 政 權 的 衰 微 所 造 成 的 影 響 在 全 書 的 架 構 安 排 方 面, 作 者 以 基 督 教 在 華 傳 播 的 歷 史 為 開 端, 在 第 一 章 至 第 六 章 緊 扣 宗 教 問 題, 從 上 帝 教 的 創 立 教 義 經 典 禮 制 和 傳 播 情 形 等 關 於 宗 教 本 身 的 主 題, 以 至 上 帝 教 與 西 方 基 督 教 和 中 國 傳 統 的 互 動 在 宗 教 影 響 下 所 體 現 的 內 外 政 策 宗 教 與 天 朝 政 權 覆 滅 的 關 聯 等 外 在 層 面, 都 進 行 了 系 統 化 的 探 究 由 多 層 次 和 多 樣 化 的 角 度 呈 現 了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文 化 的 特 質 與 變 遷 歷 程 在 研 究 方 法 上, 作 者 的 論 述 解 釋 亦 運 用 了 部 分 社 會 學 宗 教 學 政 治 學 及 文 化 研 究 的 取 向 與 方 法, 從 多 元 的 角 度 深 入 探 討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所 具 備 的 功 能 及 其 產 生 的 作 用, 使 閱 讀 者 能 以 更 廣 闊 的 視 域 掌 握 太 平 天 國 與 上 帝 教 的 特 質 與 多 重 面 向 而 此 種 透 過 其 他 學 術 領 域 以 探 討 宗 教 主 題 的 方 式, 在 中 國 大 陸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史 的 相 關 研 究 中 也 堪 稱 為 一 項 創 新 10 例 如, 作 者 在 10 相 關 討 論 亦 可 參 照 : 崔 之 清,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研 究 的 新 成 果, 光 明 日 報 ( 北 京 ), 2006 年 7 月 24 日,11 版 ; 劉 悅 斌, 長 時 積 學 的 結 晶 讀 174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探 討 宗 教 與 民 間 社 會 的 互 動 方 面, 即 從 社 會 學 與 文 化 研 究 的 角 度, 分 析 上 帝 教 對 傳 統 文 化 與 庶 民 生 活 的 影 響, 以 及 民 間 社 會 對 其 所 產 生 的 排 斥 心 理, 並 闡 述 此 現 象 與 太 平 天 國 後 期 漸 趨 式 微 之 間 的 關 聯 而 在 論 及 洪 仁 玕 李 秀 成 與 洪 天 貴 福 等 人 在 太 平 天 國 後 期 的 作 為 時, 亦 局 部 運 用 了 心 理 學 的 方 法 加 以 討 論 至 於 作 者 在 部 分 論 述 中 雖 曾 以 唯 物 史 觀 作 為 導 向, 但 全 書 在 大 體 上 並 未 過 於 依 循 唯 物 史 觀 的 理 論 進 行 論 述, 而 避 免 了 將 紛 紜 繁 複 的 歷 史 現 象 予 以 簡 化 的 缺 憾, 各 主 題 的 討 論 均 能 依 據 史 料 進 行 客 觀 的 討 論 分 析, 且 力 求 回 歸 當 時 的 時 空 背 景, 而 非 僅 以 當 代 的 觀 點 對 上 帝 教 進 行 價 值 判 斷 在 史 料 文 獻 的 運 用 方 面, 作 者 廣 徵 各 類 太 平 天 國 文 書, 亦 詳 細 考 察 當 時 外 國 人 士 民 間 社 會 與 清 朝 官 方 的 相 關 記 述 由 作 者 的 行 文 論 述 更 充 分 反 映 其 在 史 料 發 掘 與 考 證 上 的 嚴 謹 與 用 心, 許 多 過 去 未 釐 清 或 受 到 忽 略 的 問 題, 在 書 中 多 得 到 較 為 詳 細 的 研 討 與 考 察 例 如, 學 界 長 期 將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名 稱 訂 為 拜 上 帝 教, 宗 教 組 織 則 稱 為 拜 上 帝 會 作 者 則 詳 覽 當 時 中 外 各 類 文 獻 的 相 關 記 載, 認 為 洪 秀 全 與 馮 雲 山 最 初 創 立 的 宗 教 組 織, 正 式 名 稱 實 為 上 帝 會, 故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名 稱 訂 為 上 帝 教 最 為 適 合 另 外, 作 者 在 考 釋 上 帝 教 教 義 中 的 上 帝 魔 鬼 天 堂 與 地 獄 等 觀 念 時, 將 太 平 天 國 文 書 的 相 關 記 述 摘 錄 分 析, 並 製 作 表 格 加 以 整 理 對 照, 完 整 而 有 系 統 地 呈 現 上 帝 教 教 義 多 樣 複 雜 的 內 涵 與 特 殊 性 在 內 容 與 觀 點 方 面, 全 書 內 容 述 論 並 重, 層 次 井 然, 脈 絡 清 晰, 作 者 的 行 文 流 暢 平 實 本 書 的 內 容 架 構 雖 是 以 作 者 1992 年 的 舊 著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為 初 基, 擴 充 改 編 而 成, 但 全 書 在 架 構 上 已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調 整, 篇 幅 較 舊 著 增 加 了 二 十 餘 萬 字, 其 中 不 僅 補 充 大 量 的 史 料, 亦 探 討 許 多 新 的 問 題 全 書 內 夏 春 濤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社 會 科 學 戰 線,2006 年 第 5 期, 頁 329 175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容 既 充 分 呈 現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教 義 內 容 及 思 想 特 徵, 又 深 入 揭 示 其 變 遷 的 主 要 趨 勢 及 影 響 而 作 者 在 探 討 上 帝 教 的 各 主 題 時, 亦 充 分 呈 現 其 在 各 階 段 演 變 的 特 點 與 差 異 由 於 上 帝 教 的 內 涵 與 形 式 同 時 汲 取 了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民 間 宗 教 的 要 素, 但 在 本 質 上 又 與 兩 者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差 異, 因 而 作 者 也 特 別 著 重 分 析 上 帝 教 與 中 西 宗 教 文 化 間 的 關 聯 與 差 異 性, 其 所 提 出 的 許 多 觀 點 或 研 究 取 向, 更 超 越 了 學 界 傳 統 的 既 定 框 架 例 如, 在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性 質 的 討 論 方 面, 長 期 以 來 學 者 的 觀 點 分 歧, 11 本 書 則 運 用 了 部 分 宗 教 理 論 與 比 較 宗 教 的 方 式 加 以 探 討, 除 了 詳 論 上 帝 教 思 想 的 特 質 與 社 會 意 義 外, 亦 特 別 針 對 當 代 某 些 全 盤 否 定 洪 秀 全 思 想 或 將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定 位 為 邪 教 的 論 述, 如 潘 旭 瀾 與 史 式 等 學 者 的 論 著, 予 以 回 應 與 評 述 12 至 於 作 者 探 討 的 有 關 上 帝 教 在 民 間 傳 播 的 情 況 及 其 區 域 性 差 異 社 會 各 階 層 對 官 方 宗 教 政 策 的 因 應 方 式, 以 至 於 太 平 軍 在 其 統 治 區 與 當 地 民 間 文 化 的 互 動 關 係 等, 亦 為 以 往 學 者 所 較 少 涉 及 的 研 究 方 向 此 外, 關 於 太 平 天 國 的 女 權 問 題, 近 代 史 學 界 對 此 多 持 較 為 正 面 肯 定 的 評 價, 如 范 文 瀾 羅 爾 綱 與 茅 家 琦 等 學 者 的 論 著 均 認 為 太 平 天 國 提 倡 男 女 平 等, 或 實 現 婦 女 解 放 13 本 書 則 詳 細 考 察 和 分 析 太 平 天 國 婦 女 的 實 際 社 會 地 位 婚 姻 狀 況 與 家 庭 地 位, 認 為 太 平 天 國 仍 是 一 個 以 男 性 為 中 心 與 等 級 森 嚴 的 社 會, 與 男 女 平 等 和 婦 女 解 放 的 概 念 實 有 高 度 落 差, 其 宗 教 上 所 謂 同 為 兄 弟 11 12 13 其 中 較 具 代 表 的 觀 點, 如 著 名 的 太 平 天 國 史 學 者 簡 又 文 將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稱 為 太 平 基 督 教, 認 為 其 屬 於 變 相 變 質 的 基 督 教, 為 基 督 教 特 異 宗 派 臺 灣 學 者 廬 瑞 鐘 則 運 用 政 治 學 理 論 加 以 分 析, 認 為 上 帝 教 是 一 種 政 治 性 的 宗 教 或 意 識 形 態, 內 涵 不 同 於 一 般 的 宗 教 思 想 簡 又 文, 太 平 天 國 典 制 通 考 ( 香 港 : 簡 氏 猛 進 書 屋,1958 年 ), 中 冊, 頁 1867-1899; 盧 瑞 鐘, 太 平 天 國 的 神 權 思 想, 頁 436 參 照 : 潘 旭 瀾, 太 平 雜 說 ( 北 京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2000 年 ); 史 式, 讓 太 平 天 國 恢 復 本 來 面 目, 開 放 時 代,2001 年 第 1 期 羅 爾 綱, 太 平 天 國 史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0 年 ), 第 二 冊, 頁 830-838; 茅 家 琦, 太 平 天 國 通 史 (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1 年 ), 上 冊, 頁 567 586 176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姊 妹 的 理 念 亦 未 明 確 闡 述 平 等 的 理 想 總 括 而 言, 對 於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史 文 化 史 思 想 史 外 交 史 與 婦 女 史 等 領 域 的 探 索, 以 至 於 中 國 基 督 教 史 中 外 關 係 史 和 中 國 近 代 史 的 研 究 而 言, 本 書 所 提 供 的 史 實 考 證 史 料 文 獻 研 究 課 題 研 究 方 法 結 構 安 排 與 研 究 觀 點 等, 均 值 得 作 為 重 要 的 參 考 或 依 據 本 書 雖 有 考 證 精 詳 結 構 完 整 層 次 分 明 與 行 文 流 暢 等 優 點, 但 書 中 的 部 分 觀 點 仍 有 值 得 商 榷 或 補 充 之 處 筆 者 在 此 不 揣 淺 陋, 試 對 本 書 的 觀 點 及 論 述 提 出 一 些 建 議 與 補 充 首 先, 在 上 帝 教 的 創 立 過 程 方 面, 洪 秀 全 的 夢 中 異 象 及 其 與 美 國 傳 教 士 羅 孝 全 (I. J. Roberts) 的 關 係, 為 探 討 洪 秀 全 早 期 宗 教 思 想 的 重 要 環 節 作 者 在 論 及 此 部 分 時 曾 指 出, 在 1847 年 羅 孝 全 雖 然 對 洪 秀 全 所 陳 述 的 夢 中 異 象 感 到 費 解, 但 仍 然 對 他 流 露 出 很 大 的 興 趣 ( 頁 26) 另 外, 作 者 也 認 為 洪 秀 全 最 初 皈 依 上 帝, 全 然 不 是 出 於 尋 求 個 人 靈 魂 不 朽 的 考 慮, 而 是 為 了 改 變 社 會 現 狀, 為 了 以 科 考 之 外 的 途 徑 來 證 明 自 己 因 此, 上 帝 教 從 一 開 始 便 帶 有 強 烈 的 世 俗 色 彩, 對 現 世 的 關 注 程 度 遠 超 過 來 世 ( 頁 100) 筆 者 認 為, 洪 秀 全 宣 稱 的 夢 中 異 象 與 其 返 回 廣 西 組 織 會 眾 及 起 事 時 所 建 構 者 應 有 極 大 差 異 由 目 前 所 能 閱 覽 到 的 各 項 史 料 綜 合 分 析, 羅 孝 全 在 1847 年 其 實 並 未 否 認 洪 秀 全 所 見 異 象 的 真 實 性, 當 時 他 認 為 洪 秀 全 很 可 能 是 受 到 天 使 的 感 召, 而 期 望 能 夠 皈 依 上 帝, 14 此 因 為 聖 經 中 也 曾 多 次 記 載 上 帝 差 遣 天 使 向 人 類 宣 達 旨 意 的 相 關 記 錄 15 至 於 洪 秀 全 容 14 15 相 關 史 料 參 照 Baptist Banner and Western Pioneer, XIV: 30 ( July 29, 1847 ), p. 118. 中 文 譯 文 收 於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編, 近 代 史 資 料 ( 北 京 : 新 華 書 店,1994 年 ), 第 86 號, 頁 57-59 I. J. Roberts, Taiping Wang, Putnam s Magazine, VIII ( Oct. 1856 ), p. 381. T. Hamberg, The Visions of Hung-Siu-tsuen and Origin of the Kwangpsi Insurrection ( San Francisco : Chinese Materials Center, Inc. Press, 1975 ), p. 31. 依 據 基 督 教 神 學 的 觀 念, 天 使 為 上 帝 所 創 造 的 僕 役, 受 到 上 帝 的 差 遣, 向 人 類 宣 達 上 帝 的 旨 意 例 如 新 約 馬 太 福 音 即 記 載 耶 穌 誕 生 前, 馬 利 亞 受 聖 靈 感 動 而 懷 孕 時, 天 使 即 曾 在 約 瑟 夢 中 顯 現, 吩 咐 其 仍 應 迎 娶 馬 利 亞, 後 又 相 繼 在 夢 中 告 知 帶 領 聖 嬰 與 妻 子 逃 往 埃 及, 以 躲 避 當 時 希 律 王 的 迫 害 177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或 曾 將 在 異 夢 中 所 見 的 老 者 疑 為 上 帝, 但 直 到 浸 禮 的 考 核 之 前, 他 似 乎 未 堅 持 此 議 因 為 以 當 時 羅 孝 全 對 於 浸 禮 的 重 視, 若 是 在 洪 秀 全 執 意 堅 持 上 帝 有 形 與 個 人 神 聖 使 命 的 情 況 下, 羅 孝 全 應 當 不 可 能 同 意 為 洪 秀 全 舉 行 浸 禮 的 公 開 考 核 事 實 上, 洪 秀 全 在 離 開 廣 州 前, 其 意 願 傾 向 於 成 為 基 督 徒 和 傳 道 人, 16 追 尋 真 理 與 永 生, 並 致 力 於 基 督 福 音 的 宣 揚 然 而, 洪 秀 全 在 受 浸 未 成 而 離 開 廣 州 教 堂 後, 由 於 其 本 身 對 基 督 教 義 的 理 解 有 限, 後 又 為 了 鞏 固 廣 西 上 帝 會 的 組 織, 只 在 基 督 教 義 中 選 擇 合 於 其 所 需 的 部 分 加 以 強 調, 甚 至 編 撰 出 許 多 政 治 性 的 宗 教 神 話, 作 為 領 導 階 層 神 聖 地 位 的 理 論 基 礎, 其 教 義 之 中 更 蘊 含 許 多 民 間 宗 教 與 傳 統 文 化 的 色 彩, 此 後 的 上 帝 教 遂 與 基 督 教 義 產 生 顯 著 的 落 差 簡 言 之, 關 於 洪 秀 全 所 述 異 象 內 涵 的 變 遷, 似 仍 有 補 充 說 明 的 空 間 其 次, 在 上 帝 教 的 教 義 方 面, 作 者 曾 論 及 上 帝 教 教 義 對 三 位 一 體 觀 念 的 否 認, 指 出 在 上 帝 教 義 中, 上 帝 的 三 個 位 格 彼 此 獨 立 各 有 名 份 17 上 帝 是 獨 一 真 神, 基 督 是 上 帝 的 長 子, 聖 靈 則 是 上 帝 的 四 子 東 王 楊 秀 清 關 於 此 處 所 論 聖 靈 的 定 義 及 東 王 的 地 位, 筆 者 認 為 仍 有 申 論 或 修 改 的 必 要 按 正 統 基 督 教 義, 基 督 徒 皆 相 信 聖 父 聖 子 與 聖 靈 各 有 獨 立 的 位 階, 但 又 同 尊 同 榮, 在 本 質 和 權 能 上 也 都 相 同 事 實 上, 東 王 雖 獲 聖 神 風 的 封 號, 但 太 平 天 國 並 未 如 本 書 所 言 將 同 為 三 一 真 神 的 聖 靈 直 接 視 為 東 王 楊 秀 清 至 於 洪 秀 全 早 期 在 廣 州 時 雖 可 能 已 知 聖 神 風 即 為 聖 靈, 但 後 來 他 並 未 接 受 三 一 真 神 之 論, 亦 不 瞭 解 聖 靈 的 神 學 意 義, 故 有 誤 用 此 稱 號 之 情 況 太 平 天 國 使 用 16 17 亦 可 參 照 王 慶 成, 洪 秀 全 與 羅 孝 全 的 早 期 關 係, 收 入 王 慶 成, 太 平 天 國 的 文 獻 和 歷 史 ( 北 京 : 社 會 科 學 文 獻 出 版 社,1993 年 ), 頁 404 本 書 作 者 認 為, 洪 秀 全 排 斥 三 一 論, 起 初 或 因 不 理 解 一 分 為 三 與 三 合 為 一 的 奧 秘, 後 來 則 是 因 為 此 基 本 信 條 與 上 帝 教 對 立 而 洪 秀 全 強 調 凡 間 名 份, 顯 示 他 是 按 傳 統 倫 常 觀 念 批 判 三 一 論, 認 為 宗 教 意 義 上 的 一 神 論 與 世 俗 意 義 上 的 一 帝 論 互 為 一 體 從 這 個 意 義 上 而 論, 上 帝 教 是 一 種 比 基 督 教 更 為 徹 底 和 典 型 的 一 神 教 ( 頁 137) 178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聖 神 風 之 詞, 是 沿 用 馬 禮 遜 聖 經 譯 本, 但 卻 將 聖 神 風 視 為 聖 神 之 風, 以 為 聖 神 即 為 上 帝, 而 聖 神 風 則 另 有 所 指, 洪 秀 全 認 為 上 帝 是 透 過 聖 神 風 的 力 量, 以 東 王 作 為 祂 在 塵 世 中 的 代 言 人, 而 東 王 也 絕 不 等 同 於 上 帝 18 此 即 說 明 上 帝 教 實 則 較 為 忽 略 三 一 神 之 聖 靈, 而 非 有 意 將 聖 靈 的 地 位 賦 予 東 王 楊 秀 清 例 如, 傳 教 士 羅 孝 全 在 1861 年 的 報 導 中 曾 指 出, 按 洪 秀 全 的 教 義, 聖 靈 已 從 三 一 真 神 之 中 消 失, 而 聖 靈 使 人 悔 改 和 皈 依 的 工 作 亦 不 為 人 知 19 究 其 實 質, 正 由 於 聖 靈 的 位 階 與 作 用 在 上 帝 教 義 中 均 受 到 忽 視, 而 塑 造 了 太 平 天 國 前 期 東 王 的 神 聖 地 位 綜 合 上 述, 本 書 在 闡 述 上 帝 教 義 時 提 及 天 朝 方 面 以 聖 靈 為 上 帝 四 子 東 王 楊 秀 清, 應 非 出 於 作 者 對 上 帝 教 教 義 中 關 於 聖 靈 觀 念 的 誤 解, 但 在 論 述 上 仍 宜 對 此 點 有 所 說 明 關 於 太 平 天 國 對 聖 經 的 態 度, 作 者 指 出 隨 著 新 舊 約 聖 經 修 訂 版 與 真 約 的 問 世, 使 上 帝 教 擁 有 本 身 的 獨 立 經 典, 20 徹 底 打 破 西 方 傳 教 士 進 行 宗 教 同 化 的 幻 想 ( 頁 167) 以 宗 教 思 想 變 遷 的 脈 絡 而 論, 洪 秀 全 在 返 回 廣 西 後, 隨 著 上 帝 會 與 日 後 太 平 軍 的 擴 展, 而 不 斷 為 個 人 的 神 聖 地 位 建 構 理 論 基 礎, 至 於 新 舊 約 聖 經 對 上 帝 教 而 言, 其 重 要 目 的 在 於 驗 證 洪 秀 全 的 新 啟 示 洪 秀 全 亦 認 為 他 的 新 啟 示, 是 所 謂 的 真 約, 其 意 義 在 於 強 調 其 個 人 從 上 帝 那 裡 直 接 獲 得 的 新 天 啟, 才 是 教 義 之 中 最 能 彰 顯 神 意 與 符 合 時 代 意 義 的 部 分, 此 即 為 上 帝 教 教 義 的 核 心 價 值 按 作 者 此 論 說 明 洪 秀 全 試 圖 藉 由 獨 立 經 典 的 編 撰 以 因 應 正 統 基 督 教 的 挑 戰, 但 事 實 上 西 方 傳 教 士 也 正 是 因 此 瞭 解 到 上 帝 教 教 義 中 的 謬 誤 之 處, 而 期 望 透 過 對 太 平 天 國 施 以 18 王 慶 成, 太 平 天 國 的 歷 史 和 思 想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年 ), 頁 339 19 MacNair Harley F., Modern Chinese History: Selected Readings, (New York: Paragon Book Reprint Corporation, 1967 ) Vol. I, p. 350. 20 洪 秀 全 對 於 基 督 教 義 與 新 舊 約 聖 經 的 態 度, 明 顯 為 選 擇 性 的 吸 收, 若 是 他 認 為 聖 經 中 的 某 些 內 容 不 符 合 其 統 治 的 需 要 或 當 代 社 會 情 況 時, 便 會 引 述 其 他 經 文 加 以 注 解, 甚 至 直 接 宣 稱 爺 知 新 約 有 錯 記, 加 以 修 改 和 補 充, 而 其 間 也 融 入 了 不 少 中 國 傳 統 思 想 與 民 間 宗 教 的 觀 念 179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充 分 的 福 音 教 導 以 改 正 其 不 符 正 統 基 督 教 義 的 部 分 故 徹 底 打 破 西 方 傳 教 士 對 天 朝 宗 教 改 造 的 期 望 者, 應 為 1861 年 英 美 傳 教 士 與 洪 秀 全 之 間 的 宗 教 論 辯 按 當 時 雙 方 曾 透 過 書 信 的 往 來, 對 三 位 一 體 的 教 義 洪 秀 全 升 天 的 神 秘 經 驗 及 其 神 聖 使 命 楊 秀 清 的 稱 號 贖 病 主 教 會 的 含 義 及 其 最 高 領 袖 等 問 題 進 行 論 辯 由 於 觀 點 上 的 分 歧 與 對 立, 終 使 傳 教 士 體 會 要 更 正 太 平 天 國 信 仰 中 的 謬 誤 實 際 上 已 不 可 能, 而 天 京 方 面 先 前 所 宣 稱 在 其 境 內 自 由 傳 教 的 權 利 又 有 相 當 的 局 限 因 此, 傳 教 士 也 陸 續 放 棄 對 太 平 天 國 臣 民 傳 教 的 計 畫 總 括 而 言,1861 年 間 洪 秀 全 透 過 書 信 對 傳 教 士 所 論 關 於 教 義 的 表 述, 應 是 促 成 歐 美 在 華 傳 教 士 完 全 放 棄 其 改 革 上 帝 教 期 望 的 關 鍵 因 素 另 外 需 特 別 指 出 者, 作 者 在 考 察 上 帝 教 教 義 與 聖 經 的 淵 源 時 曾 提 及 目 前 相 對 完 整 的 馬 禮 遜 與 郭 士 立 聖 經 譯 本 已 不 易 尋 覓, 故 難 以 將 之 與 太 平 天 國 版 聖 經 進 行 校 勘 ( 頁 55) 而 前 述 之 潘 著 論 勸 世 良 言 對 洪 秀 全 的 影 響 曾 針 對 此 點 列 出 了 二 書 複 印 本 的 館 藏 地 以 供 研 究 者 參 閱, 21 而 潘 著 除 了 將 最 初 聖 經 版 本 的 斯 隆 抄 本 與 神 天 聖 書 進 行 初 步 比 對 與 說 明 之 外, 亦 探 討 了 勸 世 良 言 與 神 天 聖 書 的 關 係 及 其 對 洪 秀 全 思 想 的 影 響 這 些 對 於 本 書 有 關 上 帝 教 教 義 的 淵 源 以 及 太 平 天 國 對 聖 經 的 態 度 等 主 題 的 研 究, 應 有 一 定 的 助 益 在 太 平 天 國 的 宗 教 性 質 方 面, 作 者 將 上 帝 教 定 位 為 一 種 中 西 合 璧 的 新 式 宗 教 此 外, 亦 認 為 洪 秀 全 重 視 舊 約, 輕 視 新 約 上 帝 教 以 上 帝 為 中 心, 基 督 教 以 基 督 為 中 心 故 由 教 義 特 徵 而 論, 上 帝 教 與 猶 太 教 十 分 接 近, 與 基 督 教 則 有 明 顯 分 野 ( 頁 296) 然 而, 此 觀 點 亦 有 值 得 申 論 與 商 榷 之 處 綜 觀 目 前 中 國 基 21 斯 隆 鈔 本 馬 禮 遜 謄 本, 臺 北 : 中 原 大 學 1988 年 翻 印 ( 撰 於 1700 年, 未 出 版 ); 馬 禮 遜 譯, 神 天 聖 書,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微 縮 資 料 ( 英 華 書 院 藏 版, 道 光 十 七 年 刻 本 ); 郭 士 立, 新 舊 遺 詔 聖 書, 臺 灣 聖 經 公 會 數 位 典 藏 ( 新 加 坡 聖 經 公 會 1840 年 鉛 字 本 ) 以 上 參 照 : 潘 建 齊, 論 勸 世 良 言 對 洪 秀 全 的 影 響, 頁 129 180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督 教 史 的 著 作 在 論 及 十 九 世 紀 基 督 教 的 發 展 時, 多 以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所 具 有 的 基 督 教 色 彩 而 將 之 納 入 論 述 範 圍 22 筆 者 認 為, 上 帝 教 的 淵 源 包 括 了 洪 秀 全 的 夢 中 異 象 梁 發 傳 道 書 勸 世 良 言 的 啟 發 洪 秀 全 在 浸 信 會 教 堂 學 道 的 經 驗 早 期 來 華 傳 教 士 的 著 作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與 民 間 宗 教 信 仰 而 在 這 些 構 成 要 素 中, 基 督 教 義 雖 曾 發 揮 作 用, 但 影 響 範 圍 大 多 僅 及 於 表 層 與 形 式, 因 太 平 軍 未 能 充 分 掌 握 福 音 的 基 本 精 神, 而 其 中 所 混 合 的 中 國 民 間 宗 教 觀 念 以 及 洪 秀 全 對 基 督 教 義 的 重 新 詮 釋, 更 使 上 帝 教 呈 現 濃 厚 的 基 督 教 異 端 派 特 質 以 教 會 史 的 觀 點 而 論, 基 督 教 系 統 中 的 異 端 派 主 要 是 在 三 位 一 體 耶 穌 的 神 性 以 及 救 恩 與 原 罪 等 問 題 上 與 正 統 基 督 教 之 間 存 有 差 異 而 太 平 天 國 的 上 帝 教 與 古 代 異 端 思 想 的 相 似 之 處, 亦 在 於 其 對 三 位 一 體 上 帝 的 本 質 耶 穌 的 神 性 與 聖 靈 的 意 義 等 問 題 與 正 統 基 督 教 相 悖, 而 此 種 在 基 本 教 義 上 的 差 異, 即 衍 生 出 洪 秀 全 的 新 啟 示 與 上 帝 家 庭 的 觀 念 因 此, 若 以 構 成 異 端 的 要 素 來 檢 視 具 有 基 督 教 外 形 的 上 帝 教 思 想, 亦 可 將 上 帝 教 視 為 一 種 興 起 於 中 國 的 基 督 教 異 端 派 至 於 上 帝 教 最 顯 著 的 異 端 特 質, 除 了 在 教 義 上 不 符 正 統 基 督 教 的 標 準 之 外, 亦 在 於 洪 秀 全 已 塑 造 出 個 人 為 上 帝 代 言 的 神 聖 地 位, 並 以 此 對 正 統 基 督 教 義 進 行 修 改 在 基 督 教 史 中, 摩 西 的 十 誡 與 關 於 耶 穌 的 新 約 皆 出 自 於 神 的 旨 意, 其 為 上 帝 代 言 的 真 實 性 已 為 定 論, 其 次 則 有 聖 徒 得 著 的 啟 示, 以 及 有 走 火 入 魔 之 嫌 的 異 端 派 教 主 的 代 言 洪 秀 全 宣 稱 的 神 聖 地 位 和 天 父 天 兄 下 凡 的 事 蹟, 在 基 督 教 傳 教 士 看 來 全 然 未 符 合 前 二 種 類 型 的 條 件, 而 屬 於 走 火 入 魔 的 低 層 次 23 由 上 述 可 知, 上 帝 教 在 性 質 上 亦 可 視 為 一 種 基 督 教 的 變 22 23 王 治 心, 中 國 基 督 教 史 綱 ( 臺 北 縣 : 文 海 出 版 社,1971 年 ), 頁 136-167; 周 燮 藩, 中 國 的 基 督 教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0 年 ), 頁 129-142; 姚 民 權 等, 中 國 基 督 教 簡 史 ( 北 京 : 宗 教 文 化 出 版 社,2000 年 ), 頁 105-112 唐 德 剛, 晚 清 七 十 年 : 貳 太 平 天 國 (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社,1998 年 ), 181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異 形 態, 且 富 於 濃 厚 的 異 端 色 彩 至 於 作 者 提 及 上 帝 教 與 猶 太 教 十 分 接 近 而 與 基 督 教 有 明 顯 分 野 之 說, 其 實 亦 只 限 於 某 些 部 分, 似 不 能 一 概 而 論 例 如, 在 有 關 基 督 耶 穌 是 否 即 為 彌 賽 亞 (Messiah, 救 世 主 ) 的 認 知 方 面, 猶 太 教 徒 對 此 即 長 期 抱 持 否 認 的 態 度, 認 為 舊 約 所 預 示 的 彌 賽 亞 至 今 尚 未 降 臨 但 太 平 天 國 的 上 帝 教 則 與 基 督 教 一 樣 持 肯 定 的 觀 點, 認 為 耶 穌 即 為 上 帝 所 差 遣 的 彌 賽 亞, 所 不 同 者 在 於 洪 秀 全 雖 然 承 認 耶 穌 的 神 性, 但 不 認 為 基 督 耶 穌 實 與 上 帝 耶 和 華 為 一 體, 且 對 於 歷 史 上 耶 穌 的 行 誼 與 教 誨 亦 較 為 忽 視 24 再 者, 對 猶 太 教 徒 而 言, 上 帝 信 仰 與 民 族 傳 統 之 間 有 相 當 密 切 的 聯 繫, 其 民 族 歷 史 亦 為 宗 教 信 仰 的 一 部 分, 而 宗 教 的 使 命 感 又 與 民 族 復 興 的 使 命 相 結 合 此 種 宗 教 與 民 族 命 運 的 緊 密 聯 結, 其 程 度 遠 超 越 上 帝 信 仰 與 太 平 天 國 群 眾 間 的 關 係 上 帝 信 仰 在 早 期 固 然 成 為 凝 聚 太 平 軍 的 重 要 動 力, 但 其 信 仰 內 容 畢 竟 是 源 自 於 西 方 神 學, 群 眾 對 此 較 缺 乏 認 知 基 礎, 上 帝 教 的 信 仰 內 涵 遂 與 群 眾 的 傳 統 文 化 意 識 之 間 存 有 某 種 程 度 的 隔 閡, 在 定 都 南 京 後 隨 著 領 導 階 層 的 腐 敗 紛 爭 以 及 教 條 的 僵 滯, 而 逐 漸 失 去 其 原 先 凝 聚 群 眾 與 鞏 固 政 權 的 作 用, 不 似 猶 太 教 能 夠 長 久 作 為 凝 聚 民 族 力 量 的 精 神 基 礎 最 後, 作 者 雖 曾 詳 細 探 討 了 太 平 天 國 的 國 際 觀 和 對 外 關 係 的 演 變, 但 並 未 分 析 各 國 官 方 與 各 教 會 傳 教 士 在 對 太 平 天 國 的 認 知 與 態 度 方 面 的 差 異, 及 其 對 太 平 天 國 局 勢 所 造 成 的 影 響 例 如, 英 美 基 督 教 傳 教 士 與 法 國 天 主 教 士 之 間 對 太 平 天 國 的 態 度 即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差 異 英 美 傳 教 士 對 太 平 天 國 起 事 曾 長 期 抱 持 同 情 與 支 持 的 立 場, 及 至 1862 年 以 前, 也 一 直 期 望 能 將 太 平 天 國 的 宗 教 導 入 基 督 教 的 正 軌 法 國 天 主 教 士 中 雖 有 部 分 對 太 平 天 國 亦 存 好 感, 但 因 太 平 軍 對 天 主 教 徒 態 度 不 佳 的 傳 言 24 頁 37-38 簡 又 文, 太 平 天 國 典 制 通 考, 下 冊, 頁 1782 182

評 介 夏 著 天 國 的 隕 落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再 研 究 及 顧 慮 戰 事 影 響 長 江 流 域 的 傳 教 事 業, 仍 導 致 許 多 天 主 教 士 對 太 平 天 國 在 初 期 即 存 有 疑 慮 英 美 政 府 最 初 對 太 平 天 國 起 事 維 持 中 立 政 策, 其 後 因 感 太 平 天 國 對 外 態 度 不 佳, 而 逐 漸 將 外 交 重 點 置 於 對 清 廷 的 交 涉 英 國 在 獲 得 條 約 權 利 後, 態 度 即 已 開 始 偏 向 清 廷 至 於 法 國 長 期 皆 以 天 主 教 的 保 護 者 自 居, 而 天 主 教 又 與 具 有 新 教 色 彩 的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有 著 更 明 顯 的 差 異, 故 法 國 始 終 不 願 見 太 平 天 國 得 勢 由 於 體 認 到 太 平 軍 對 法 國 在 華 的 天 主 教 傳 教 事 業 將 造 成 不 利 的 影 響, 法 國 政 府 逐 漸 傾 向 協 助 清 廷 防 止 太 平 軍 勢 力 的 擴 張 至 於 美 國 可 說 是 最 後 才 調 整 其 中 立 政 策 者, 而 1862 年 由 美 國 駐 華 公 使 蒲 安 臣 (Anson Burlingame) 所 提 出 的 合 作 政 策, 則 正 式 確 立 了 英 美 法 三 國 聯 合 維 繫 清 政 權 穩 定 的 基 調 25 總 之, 上 述 所 論 關 於 西 方 政 府 與 傳 教 士 對 太 平 天 國 的 態 度 及 其 差 異, 仍 值 得 在 探 討 太 平 天 國 對 外 關 係 時 作 更 為 深 入 的 論 述 與 比 較 四 結 語 太 平 天 國 的 歷 史 變 遷 與 其 宗 教 意 識 之 間 實 有 密 切 的 關 聯 太 平 軍 初 以 宗 教 增 強 群 體 的 凝 聚 而 興 盛, 後 則 以 宗 教 的 僵 化 及 脫 離 現 實 而 逐 漸 衰 微 上 帝 教 對 正 統 基 督 教 義 的 曲 解 及 對 部 分 民 間 宗 教 要 素 的 採 納, 雖 有 助 於 迎 合 群 眾 的 現 實 需 求 及 統 治 的 穩 固, 但 在 相 當 程 度 上 阻 礙 其 後 來 對 外 關 係 的 良 性 發 展, 而 上 帝 教 所 蘊 含 的 部 分 基 督 教 色 彩 以 及 對 傳 統 文 化 的 排 斥, 則 又 使 其 在 民 間 社 會 難 獲 廣 泛 認 同, 無 法 建 立 穩 固 的 群 眾 基 礎 本 書 旨 在 探 討 太 平 天 國 宗 教 的 發 展 與 內 涵, 並 旁 及 與 宗 教 問 題 相 關 的 各 項 領 域, 擴 大 和 提 升 了 宗 教 問 題 在 太 平 天 國 史 研 究 中 的 廣 度 與 深 度 作 者 以 上 帝 教 的 內 涵 及 形 式 為 主 體, 有 系 25 鄧 元 忠, 美 國 人 與 太 平 天 國 ( 臺 北 : 華 欣 文 化 事 業 中 心,1983 年 ), 頁 194-195 183

中 正 歷 史 學 刊 第 十 三 期 統 地 呈 現 了 太 平 天 國 歷 史 與 宗 教 思 想 的 重 要 變 遷, 對 太 平 天 國 治 理 下 的 地 方 吏 治 社 會 文 化 與 庶 民 生 活 等 層 面 亦 有 詳 實 的 論 證 在 內 容 架 構 上, 作 者 並 非 僅 是 就 宗 教 論 宗 教, 而 將 其 論 述 範 圍 擴 及 宗 教 對 太 平 天 國 政 治 社 會 經 濟 文 化 與 外 交 等 不 同 領 域 的 作 用, 以 及 太 平 天 國 政 局 發 展 社 會 變 遷 與 其 宗 教 之 間 的 關 係 書 中 雖 有 少 數 觀 點 值 得 商 榷, 部 分 主 題 亦 有 值 得 延 伸 探 索 的 空 間, 但 由 全 書 在 架 構 的 安 排 研 究 方 法 的 運 用 史 料 的 考 證 研 究 領 域 的 擴 大 新 觀 點 的 提 出 及 對 舊 議 題 新 探 的 貢 獻 等 方 面 而 論, 仍 為 一 部 優 越 的 太 平 天 國 史 專 史 類 著 作, 其 對 中 國 基 督 教 史 文 化 史 婦 女 史 近 代 史 與 中 外 關 係 史 等 領 域 的 研 究, 亦 有 重 要 的 參 考 價 值 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