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濛暗夜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張 國 慶 弘 光 科 技 大 學 應 用 外 語 系 系 主 任 收 到 日 期 :95.9.6 修 訂 日 期 :96.2.6 接 受 日 期 :96.2.7 摘 要 黑 色 電 影, 這 個 一 九 四 年 代 初 期 至 五 年 代 末 期 所 發 展 出 來 的 電 影 運 動, 可 說 是 最 具 爭 議 性 但 也 最 令 電 影 研 究 者 和 工 作 者 著 迷 的 課 題 德 國 表 現 主 義 所 形 成 的 視 覺 風 格, 晦 暗 的 敘 事 基 調, 塑 造 一 個 不 安 無 奈, 甚 至 虛 無 的 社 會 景 象 而 黑 色 電 影 所 呈 現 的 意 涵 與 美 國 經 濟 大 恐 慌 時 期 爾 來 的 社 會 狀 況, 以 及 戰 後 普 遍 存 在 的 價 值 幻 滅 有 著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大 部 分 的 黑 色 電 影 都 環 繞 在 犯 罪 和 偵 探 驚 悚 敘 事 結 構 上 這 些 類 型 提 供 電 影 作 者 較 自 由 的 想 像 空 間, 以 創 新 的 形 式 來 刻 畫 充 滿 困 惑 絕 望 的 世 界 評 論 家 或 有 將 黑 色 電 影 視 為 一 個 運 動, 類 型, 或 類 型 的 組 合, 不 一 而 足 奈 墨 爾 (James Naremore) 將 塑 造 黑 色 電 影 內 涵 的 四 五 0 年 代 電 影 稱 為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the historical noir) 不 論 如 何, 黑 色 電 影 所 蘊 含 的 黑 色 意 識 是 界 定 這 些 電 影 的 指 標 關 鍵 詞 : 表 現 主 義 黑 色 意 識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硬 漢 伊 底 帕 斯 結 構 天 使 殺 手 * 通 訊 作 者 305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大 街 上 有 著 比 夜 更 為 漆 黑 的 景 況 --- 錢 德 勒, 謀 殺 巧 藝 我 見 到 他 永 遠 在 孤 寂 大 街 上, 在 孤 寂 房 間 裡, 困 惑 但 永 不 被 擊 垮 --- 錢 德 勒, 錢 德 勒 談 話 錄 黑 色 電 影 可 說 是 令 人 著 迷 卻 也 極 具 爭 議 性 的 電 影 運 動, 同 時 也 是 好 萊 塢 電 影 史 上 迄 今 最 具 藝 術 價 值 的 產 物 尼 弗 (Brian Neve) 認 為, 就 當 時 好 萊 塢 電 影 的 總 產 量 而 言, 黑 色 電 影 只 佔 一 小 部 分, 不 具 代 表 性 克 勒 尼 克 (Frank Krutnik) 則 提 到, 有 些 學 者 甚 至 認 為, 黑 色 電 影 一 詞 只 是 非 系 統 化 或 直 覺 式 的 產 物 另 外, 黑 色 電 影 究 竟 是 類 型 或 運 動 依 然 有 些 爭 議 克 勒 尼 克 傾 向 界 定 黑 色 電 影 是 犯 罪 和 偵 探 類 型 電 影 的 組 合 (corpus), 而 他 的 論 述 聚 焦 於 私 家 偵 探 與 犯 罪 謀 殺 影 片 塔 司 卡 (Jon Tuska) 和 希 瑞 德 (Paul Schrader) 大 抵 上 持 相 同 看 法 ; 不 過, 他 們 以 視 覺 風 格 與 意 識 為 基 礎, 認 為 同 時 期 部 分 其 他 不 同 類 型 的 電 影, 如 恐 怖 類 型 的 豹 人 (Cat People, 1942) 或 家 庭 通 俗 劇 的 慾 海 情 魔 (Mildred Pierce, 1946), 西 部 電 影 窮 途 末 路 (Pursued, 1947) 等 也 具 有 黑 色 電 影 的 元 素, 應 同 時 納 入 考 量 1 如 果 就 當 代 黑 色 電 影 的 發 展 來 看, 犯 罪 和 偵 探 類 型 始 終 是 這 個 電 影 運 動 延 續 的 主 幹 當 代 電 影 工 作 者 在 創 作 犯 罪 和 偵 探 類 型 電 影 時, 經 常 從 黑 色 電 影 的 風 格 意 識 和 敘 事 結 構 汲 取 靈 感, 用 以 刻 劃 充 滿 深 沈 困 惑 和 失 落 感 的 世 界 由 於 黑 色 電 影 主 題 和 情 節 隱 含 對 經 濟 大 恐 慌 時 期 至 二 次 大 戰 數 十 年 當 中, 美 國 社 會 面 對 經 濟 蕭 條 的 延 期 反 應 (delayed reaction), 戰 後 數 年 間 普 遍 存 在 於 社 會 的 絕 望 意 識 (general postwar despair), 戰 後 兩 性 關 係 變 遷, 美 國 國 內 犯 罪 擴 散 以 及 全 球 性 戰 爭 潛 在 危 機 等 等 因 素 所 引 發 的 焦 慮, 評 論 者 因 此 傾 向 於 將 黑 色 電 影 界 定 為 這 一 時 期 特 定 的 產 物 (Schrader 170-1;Tuska 176, 237) 在 他 一 九 七 二 年 的 評 論 黑 色 電 影 筆 記 ( Notes on Film Noir ) 中, 身 兼 評 論 家 編 劇 和 導 演 的 希 瑞 德 將 黑 色 電 影 的 年 代 界 定 為 自 梟 巢 喋 血 戰 (The Maltese Falcon, 1941) 至 歷 劫 佳 人 (Touch of Evil, 1958) 間 的 十 餘 年, 而 稱 後 者 為 黑 色 電 影 的 墓 誌 銘 2 他 在 評 論 中 扼 要 地 介 紹 黑 色 電 影 的 風 格 主 題 和 歷 史 階 段 的 分 期 希 瑞 德 提 及, 黑 色 電 影 的 崛 起 代 表 美 國 電 影 工 作 者 擺 脫 過 去 的 創 作 怯 懦 (creative funk) 行 徑, 鼓 起 勇 氣, 以 嚴 厲 不 假 辭 色 的 觀 點 來 檢 視 美 國 社 會 的 幽 暗 面 同 時, 他 就 超 過 三 百 部 黑 色 電 影 的 情 節 歸 納 出 重 複 出 現 的 主 題 : 向 上 提 昇 的 力 量 (upwardly mobile forces) 已 經 停 滯, 開 拓 精 神 如 今 墮 落 成 偏 執 狂 和 自 我 幽 閉 症 ; 不 入 流 的 小 混 混 位 居 要 津, 私 家 偵 探 厭 惡 地 脫 離 警 界, 而 女 主 角 厭 倦 於 自 己 動 手 行 騙, 矇 騙 別 人 代 她 操 刀 ; 黑 色 硬 漢 ( 私 家 偵 探 戰 爭 英 雄 黑 道 殺 手 等 等 ) 胸 中 滿 懷 對 過 去 和 現 在 的 激 情, 但 怯 於 展 望 未 來, 甚 而 感 覺 不 再 那 麼 值 得 為 這 個 社 會 去 打 拼 3 再 者, 黑 色 電 影 的 敘 事 結 構 和 風 格 更 深 化 自 我 生 存 意 識 幻 滅 的 主 題 從 德 國 表 現 主 義 移 植 而 來 的 手 法, 如 光 影 明 暗 強 烈 對 比 (chiaroscuro), 不 規 則 的 線 條, 傾 斜 的 攝 影 或 構 圖, 大 雨 滂 沱 或 濃 霧 迷 濛 的 場 景 形 成 獨 特 視 覺 風 格 ; 倒 敘 旁 白 (voice-over) 迴 旋 式 或 夢 魘 般 的 情 節 鋪 陳 加 深 敘 事 基 調 中 悲 觀 宿 命 論 的 氣 息 在 如 此 的 氛 圍 裡, 謎 團 般 邪 惡 致 命 的 女 性, 孤 寂 1 請 參 照 Frank Krutnik, In a Lonely Street: Film Noir, Genre, Masculinity, New York: Routledge, 1997, 16-8; Brian Neve, Film and Politics in America: A Social Tradition,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145; Jon Tuska, Dark Cinema: American Film Noir in Cultural Perspective, Waterport, Conn.: Greenwood Press, 1993, passim; and Paul Schrader, "Notes on Film Noir," Barry Keith Grant ed., Film Genre Reader, Austin: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1990, 169-82. 306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憤 世 嫉 俗 的 硬 漢 英 雄, 墮 落 和 貪 婪 的 人 性, 以 及 犯 罪 充 斥 的 黑 夜 大 街 等 晦 暗 圖 像 烘 托 出 一 個 不 安 無 奈 絕 望 的 社 會 景 觀 同 樣 地, 塔 司 卡 綜 合 多 位 研 究 者 的 論 述 加 以 分 析 說, 文 化 評 論 者 過 去 慣 於 以 純 真 淪 喪 (the loss of innocence) 這 個 主 題 來 探 討 美 國 文 學 和 電 影, 彷 彿 美 國 曾 經 擁 有 純 真 的 過 去 他 認 為, 這 個 概 念 只 是 用 以 營 造 社 會 集 體 的 強 制 性 的 樂 觀 (forced optimism), 而 好 萊 塢 也 以 逃 避 式 (escapist) 的 電 影 來 助 長 這 種 思 想 ; 黑 色 電 影 革 命 性 的 意 義 在 於 它 本 質 上 就 是 對 美 國 電 影 工 業 的 意 識 型 態 義 務 (ideological obligation) 進 行 反 制 塔 司 卡 說, 一 部 黑 色 電 影 不 可 能 出 現 歡 喜 收 場 還 可 以 算 是 黑 色 電 影 ; 並 非 偽 造 的 眷 戀 氛 圍, 而 是 潛 藏 於 黑 暗 的 視 覺 風 格 以 及 孤 寂 絕 望 和 恐 懼 的 黑 色 景 象 中 的 那 股 黑 色 意 識 (noir sensibility) 使 我 們 感 受 到 黑 色 電 影 的 黑 暗 (Tuska 151-3) 另 一 方 面, 希 瑞 德 也 直 接 指 出, 美 國 電 影 評 論 者 向 來 重 視 主 題 而 輕 忽 風 格 黑 色 電 影 反 其 道 而 行, 將 主 題 隱 含 於 風 格 與 敘 事 結 構 之 中, 而 一 般 影 片 中 大 肆 吹 捧 的 虛 偽 價 值 觀 ( 如 中 產 階 級 最 好 ) 與 黑 色 電 影 的 獨 特 風 格 是 難 以 相 容 的 ; 隨 意 挑 選, 一 部 黑 色 電 影 就 可 能 優 於 一 部 隨 意 挑 選 的 默 片 喜 劇, 歌 舞 片, 西 部 片 等 等 (Schrader 180-1) 希 瑞 德 撰 寫 這 篇 評 論 的 基 本 因 素 是, 迄 至 七 0 年 代 初 期, 美 國 文 化 界 始 終 有 意 無 意 地 忽 視 黑 色 電 影 的 內 涵 自 一 九 四 六 年, 法 國 評 論 家 傅 昂 克 (Nino Frank) 首 度 以 黑 色 電 影 這 個 術 語 來 描 繪 一 批 好 萊 塢 在 大 戰 前 後 所 拍 攝 風 格 獨 特 的 偵 探 和 犯 罪 驚 悚 電 影, 法 國 的 電 影 研 究 者 就 不 斷 以 論 文 探 討 這 個 新 的 電 影 運 動 一 九 五 五 年, 波 得 (Raymonde Borde) 和 修 美 東 (Etienne Chaumeton) 以 綜 觀 美 國 黑 色 電 影 (1941-1953) Panorama du film noir américan (1941-1953) 一 書 深 入 剖 析 黑 色 電 影 的 各 個 面 向 和 意 涵 爾 後 二 十 年, 這 本 法 文 著 作 始 終 未 有 完 整 的 英 譯 本 問 世 ; 而 在 七 0 年 代 初 期 的 美 國 評 論 界, 為 數 有 限 的 黑 色 電 影 評 論 若 非 個 別 的 篇 章, 就 是 附 屬 於 電 影 史 電 影 作 者 或 動 作 類 型 的 專 書 中, 專 題 研 究 這 個 電 影 運 動 書 籍 的 出 現 更 是 七 0 年 代 末 期 的 事 (Krutnik 15-6, 229; Schrader 181-2; Tuska xv-xvi, 273-80; Coates 171) 深 究 其 原 因, 希 瑞 德 認 為, 這 是 由 於 黑 色 電 影 呈 現 社 會 中 的 墮 落 和 絕 望, 以 致 被 視 為 偏 離 美 國 的 傳 統 價 值 塔 司 卡 也 提 到, 進 入 五 0 年 代, 大 部 分 創 作 黑 色 電 影 的 導 演 轉 而 拍 攝 其 他 風 格 或 類 型 電 影 的 原 因 之 一 就 是 政 治 壓 力 ; 威 爾 斯 (Orson Welles) 在 發 行 歷 劫 佳 人 之 前 就 將 這 部 片 子 作 大 幅 度 的 修 剪 的 確, 在 一 九 五 0 年 代 初 期, 麥 卡 錫 和 艾 森 豪 相 繼 竄 升, 政 治 情 勢 轉 趨 保 守 ; 眾 議 院 非 美 委 員 會 (HUAC) 大 肆 迫 害 好 萊 塢 激 進 的 電 影 工 作 者, 所 謂 的 好 萊 塢 十 君 子 (the Hollywood Ten) 事 件 就 是 歷 史 上 最 著 名 的 迫 害 事 件 當 時 電 影 中 任 何 社 會 批 評 意 識 必 須 以 希 瑞 德 所 稱 肯 定 美 國 生 活 價 值 的 荒 謬 方 式 來 包 裝, 黑 色 電 影 的 發 展 空 間 自 然 極 度 遭 受 壓 縮, 難 以 為 繼 ; 奈 墨 爾 (James Naremore) 就 以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historical noir) 來 界 定 四 五 0 年 代 的 作 品, 將 這 時 期 的 黑 色 電 影 視 為 整 個 運 動 的 先 驅 (Schrader 180; Tuska 237; Neve 171-201; cf. Naremore 133-5) 當 然, 承 襲 黑 色 電 影 餘 緒 的 作 品 依 然 偶 有 所 見, 如 諷 喻 麥 卡 錫 主 義 荒 謬 性 的 間 諜 電 影 2 事 實 上, 神 秘 客 (The Stranger on the Third Floor, 1940) 應 該 才 算 是 第 一 部 黑 色 電 影 這 部 影 片 具 有 德 國 表 現 主 義 的 視 覺 風 格, 倒 敘 以 及 旁 白 敘 述 請 參 照 Frank Krutnik, In a Lonely Street; 46; Jon Tuska, Dark Cinema, 263. 3 英 國 學 者 德 耐 (Raymond Durgnat) 將 黑 色 電 影 的 偵 探 和 犯 罪 類 型 電 影 中 經 常 出 現 的 人 物 加 以 分 類 ; 希 瑞 德 再 據 此 予 以 歸 納 Paul Schrader, "Notes on Film Noir," Barry Keith Grant ed., Film Genre Reader, Austin: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1990, 169-171, 172, 177,179. 307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諜 網 迷 魂 (The Manchurian Candidate, 1962 ), 探 討 社 會 不 同 階 級 善 惡 正 邪 界 限 模 糊 糾 葛 的 恐 怖 岬 (Cape Fear, 1962) 或 改 編 自 錢 德 勒 (Raymond Chandler) 的 小 妹 (The Little Sister, 1949), 描 繪 一 個 親 情 和 人 性 蕩 然 無 存 世 界 的 馬 婁 (Marlowe, 1969) 另 外, 黑 色 電 影 也 漸 漸 不 再 侷 限 於 黑 白 底 片 的 光 影 效 果 中, 視 覺 風 格 開 始 轉 變, 主 題 和 故 事 情 節 也 不 斷 融 入 新 的 時 代 意 涵 除 了 對 黑 色 電 影 視 覺 風 格 和 主 題 情 有 獨 鍾 之 外, 希 瑞 德 對 長 久 以 來 政 治 壓 抑 和 社 會 動 盪 的 狀 況 深 感 不 滿 是 促 使 他 企 圖 催 化 黑 色 電 影 研 究 和 創 作 的 主 因 : 由 於 目 前 的 政 治 氣 氛 嚴 峻, 觀 眾 和 電 影 工 作 者 會 發 現 四 0 年 代 末 期 的 黑 色 電 影 越 來 越 吸 引 人 或 許, 四 0 年 代 對 七 0 年 代 的 人 而 言, 就 像 三 0 年 代 對 六 0 年 代 的 人 一 樣 (Schrader 169) 黑 色 電 影 是 希 瑞 德 個 人 研 究 和 創 作 的 取 向, 而 他 又 將 之 轉 化 為 意 念 表 徵, 用 以 進 行 社 會 批 判 召 喚 或 挪 用 壓 抑 的 文 化 記 憶 或 許 目 的 就 在 於 援 引 這 記 憶 所 承 載 的 批 判 性 思 考, 作 為 與 當 下 的 主 流 思 維 辯 證 之 用 借 用 班 雅 明 (Walter Benjamin) 格 鬥 的 比 喻, 飛 躍 進 入 歷 史 的 競 技 場 是 辯 證 的 過 程, 是 將 歷 史 融 入 現 今 存 在 的 意 義, 並 使 其 與 主 流 的 歷 史 與 價 值 觀 相 抗 衡 (brush against the grain) 4 因 此, 儘 管 希 瑞 德 認 為 黑 色 電 影 已 經 走 入 歷 史, 他 的 電 影 創 作 依 然 深 具 黑 色 風 格 和 意 識 他 為 史 柯 西 斯 (Martin Scorsese) 所 寫 的 電 影 腳 本 計 程 車 司 機 (Taxi Driver,1976) 反 映 七 0 年 代 社 會 墮 落 的 面 向 以 及 越 戰 所 帶 來 的 後 遺 症, 而 他 創 作 劇 本 又 親 自 執 導 的 美 國 舞 男 (American Gigolo, 1980) 諷 刺 上 流 階 層 和 政 治 人 物 虛 偽 腐 化 的 生 活 這 兩 部 作 品 都 被 視 為 七 0 年 代 黑 色 電 影 的 代 表 作 ; 即 便 是 在 非 黑 色 電 影 的 作 品 藍 領 階 級 (Blue Collar, 1978) 中, 希 瑞 德 也 強 烈 撻 伐 政 府 無 所 不 用 其 極 壓 抑 勞 工 運 動 的 行 徑 奈 墨 爾 就 指 出, 希 瑞 德 的 評 論 和 電 影 隱 含 對 六 0 年 代 和 七 0 年 代 初 期 極 右 保 守 政 治 勢 力 抬 頭 的 憤 懣 越 戰 衝 突 持 續 升 高 以 及 所 引 發 美 國 社 會 的 問 題, 貧 富 差 距 擴 大, 甘 乃 迪 兄 弟 和 黑 人 運 動 領 袖 金 恩 遇 刺 的 事 件, 一 九 六 八 年 民 主 黨 大 會 的 暴 動 事 件, 軍 隊 進 駐 校 園 鎮 壓 抗 議 學 生, 一 九 七 一 年 國 民 兵 和 警 察 在 肯 特 州 立 大 學 以 及 傑 克 森 州 立 大 學 槍 殺 學 生 的 事 件 等 等 一 連 串 社 會 政 治 和 經 濟 失 衡 狀 態 的 衝 擊 都 是 形 成 批 判 意 識 的 因 素 (Naremore 33-4) 黑 色 電 影 也 因 此 跨 越 四 0 年 代 時 空 的 藩 籬 而 來, 展 現 出 轉 化 類 型 或 結 合 不 同 時 代 議 題 的 能 量 舉 凡 說, 展 現 超 越 法 律 體 系, 以 近 乎 偏 執 的 心 態 對 抗 犯 罪 的 暴 警 電 影 (the rogue-cop thriller) 緊 急 追 捕 令 (Dirty Harry) 與 霹 靂 神 探 (The French Connection) 片 集, 刻 劃 生 存 於 資 本 家 控 制 的 社 會 中 絕 望 和 無 力 感 的 私 家 偵 探 電 影 唐 人 街 (Chinatown, 1974), 政 治 陰 謀 電 影 凶 線 (Blow Out, 1981), 融 合 科 幻 類 型 與 黑 色 電 影 元 素 的 銀 翼 殺 手 (Blade Runner, 1982), 以 致 命 的 女 性 這 個 黑 色 電 影 既 有 主 題 為 情 節 主 軸 的 要 命 的 吸 引 力 (Body Heat, 1984), 探 討 色 情 犯 罪 的 蒙 娜 麗 莎 (Mona Lisa, 1986), 將 黑 夜 深 處 (Somewhere in the Night, 1946 ) 探 尋 另 一 個 黑 暗 自 我 的 主 題 融 合 靈 異 類 型 元 素 的 天 使 心 (Angel Heart, 1987) 以 及 用 充 4 Walter Benjamin, "These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Illuminations: Essays and Reflections, Hannah Arendt, ed., New York: Schocken, 1968, 257,261. Cf. Terry Eagleton, Walter Benjamin or Towards a Revolutionary Criticism, London: Verso, 1981, 50-1. 308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滿 無 力 感 基 調 敘 述 反 毒 行 動 慘 敗 的 半 紀 錄 片 式 / 警 察 程 序 電 影 (semi-documentary/police procedural) 天 人 交 戰 (Traffic, 2001) 都 是 典 型 的 例 子 5 自 七 0 年 代 中 期 開 始, 隨 著 黑 色 電 影 評 論 和 計 程 車 司 機 之 類 的 電 影 持 續 問 世, 這 個 電 影 運 動 的 輪 廓 才 得 以 漸 漸 成 形 自 此, 電 影 工 作 者 持 續 地 探 索 黑 色 電 影 獨 特 的 慣 例 和 內 涵, 並 且 嘗 試 開 拓 新 的 意 境 (Naremore 36-7 ) 就 像 歷 史 階 段 的 先 驅 作 品 一 樣, 當 代 的 黑 色 電 影 蘊 涵 相 同 的 黑 色 意 識 憤 世 嫉 俗 批 判 的 語 調 中 透 露 出 深 沈 的 傷 感 或 絕 望 本 文 將 以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所 展 現 的 黑 色 意 識 為 核 心 主 題, 探 索 黑 色 電 影 發 展 的 意 涵 或 許, 黑 色 意 識 中 的 悲 觀 氣 息 與 存 在 主 義 式 的 痛 楚 感 未 必 能 激 發 多 少 政 治 效 應 (Naremore 37), 而 黑 色 電 影 的 主 題 所 傳 達 的 反 抗 意 旨 (the name of the revolt) 可 能 並 未 盡 明 確 (Coates 171 ) 但 是, 多 數 黑 色 作 品 的 主 題 至 少 探 索 普 遍 存 在 於 社 會 中, 權 力 或 資 源 的 操 弄 與 糾 葛, 人 性 與 自 我 存 在 價 值 幻 滅 的 景 況 ; 憤 世 嫉 俗 與 悲 觀 的 基 調 似 乎 投 射 出 浪 漫 理 想 化 的 憧 憬, 以 及 對 社 會 沈 一 再 上 演, 積 重 難 返 的 感 嘆 如 果 虛 構 作 品 本 質 上 就 具 有 後 設 性, 6 那 麼, 黑 色 電 影 的 特 質 和 發 展 過 程 或 許 就 存 在 著 宿 命 我 們 不 妨 以 恐 怖 類 型 的 經 典 作 品 豹 人 為 例 來 印 證 黑 色 電 影 的 本 質 這 是 由 歐 裔 移 民 導 演 圖 訥 (Jacques Tourneur) 所 執 導 的 電 影, 片 中 呈 現 典 型 黑 色 電 影 的 視 覺 風 格 故 事 描 述 移 居 美 國 的 塞 爾 維 亞 女 子 伊 琳 娜 的 悲 慘 故 事 伊 琳 娜 相 信 自 己 是 豹 人 的 後 裔, 一 旦 有 憤 怒 忌 妒 的 情 緒, 或 是 在 情 慾 遭 受 刺 激 的 時 刻, 她 就 會 幻 化 成 兇 殘 的 豹 女 她 與 奧 利 佛 在 中 央 公 園 的 動 物 園 區 邂 逅 而 相 戀 儘 管 她 把 故 鄉 這 則 傳 說 告 訴 奧 利 佛, 他 依 然 極 力 追 求, 而 兩 人 也 終 於 結 婚 可 是, 伊 琳 娜 一 直 無 法 與 丈 夫 過 著 正 常 的 婚 姻 生 活 奧 利 佛 以 為 妻 子 患 有 精 神 疾 病, 找 來 心 理 醫 生 賈 德 為 她 治 療 後 來, 由 於 丈 夫 另 結 新 歡, 再 加 上 賈 德 意 圖 強 暴 她, 伊 琳 娜 果 真 轉 化 成 豹 女 殺 害 心 理 醫 生, 同 時 自 己 傷 於 賈 德 的 劍 下 最 後, 她 將 動 物 園 籠 中 的 黑 豹 釋 放 出 來 而 被 咬 傷 致 死 從 歐 洲 移 入 美 國 的 導 演, 以 具 有 典 型 德 國 表 現 主 義 視 覺 風 格 的 豹 人 描 述 一 個 來 自 東 歐, 文 化 背 景 迥 異 的 女 子 遭 受 排 斥 的 悲 慘 境 遇 當 然 是 在 凸 顯 美 國 排 他 的 必 然 性 就 主 題 而 論, 電 影 中 所 呈 現 的 美 國 是 一 個 立 意 將 異 國 邪 魔 化, 以 便 心 安 理 得 地 將 之 驅 除 的 國 度 ( Coates 170) 伊 琳 娜 與 奧 利 佛 在 公 園 邂 逅 的 那 段 情 節, 其 中 一 個 鏡 頭 是 勸 導 愛 護 環 境 告 示 牌 的 特 寫 : 別 讓 他 們 說 得 妳 慚 愧 不 已 在 妳 還 沒 來 之 前, 這 裡 一 切 都 很 美 麗 這 已 經 預 示 伊 琳 娜 日 後 的 命 運 若 是 從 後 設 的 角 度 來 看, 這 段 情 節 安 排 或 也 可 視 為 是 黑 色 電 影 的 自 我 反 射 當 兩 人 過 著 有 名 無 實 的 夫 妻 生 活, 奧 利 佛 向 女 同 事 愛 麗 斯 訴 苦 說, 從 小 到 大 他 都 無 憂 無 慮, 未 曾 像 現 在 這 樣 不 快 樂, 他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處 理 伊 琳 娜 的 事 當 伊 琳 娜 被 黑 豹 咬 死 倒 臥 在 獸 欄 外, 奧 利 佛 和 愛 麗 斯 來 到 現 場, 他 這 才 說 道 : 她 從 來 沒 騙 過 我 們 兩 人 不 久 相 擁 離 去 最 後, 只 見 黑 夜 中, 已 死 去 的 伊 琳 娜 躺 臥 在 這 個 一 切 原 來 都 美 麗 的 公 園 裡 即 使 將 社 會 真 實 攤 在 他 們 面 前, 懷 帶 偏 狹 膚 淺 生 命 觀 的 人 終 究 只 願 意 倒 退 回 強 制 性 樂 觀 的 狀 態 ; 就 像 異 國 女 子 伊 琳 娜 來 到 美 國 一 樣, 表 現 主 5 塔 司 卡 在 黑 暗 電 影 (Dark Cinema) 列 出 六 0 至 八 0 年 代 具 有 黑 色 電 影 風 格 作 品 的 片 單 Jon Tuska, Dark Cinema, p. 272 另 外, 自 七 0 年 代 以 來, 重 拍 黑 色 經 典 的 作 品 比 比 皆 是, 如 再 見, 吾 愛 (Farewell, My Lovely) 郵 差 總 按 兩 次 鈴 (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 死 亡 通 緝 令 (D.O.A. a.k.a. Death on Arrival) 恐 怖 岬 諜 網 迷 魂 二 00 四 年 新 版 作 品 中 文 片 名 為 戰 略 迷 魂 都 有 新 作 出 現 309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義 移 植 到 這 個 第 二 故 鄉 的 景 況 多 少 有 些 坎 坷 寇 茲 (Paul Coates) 曾 說, 黑 色 電 影 的 表 現 主 義 視 覺 風 格 並 非 虛 飾 外 表 的 舶 來 品, 而 是 表 達 美 國 主 題 的 媒 介 表 現 主 義 電 影 經 常 出 現 的 父 子 衝 突 關 係 轉 化 成 黑 色 硬 漢 始 終 與 擁 有 權 勢 或 財 富 者 扞 格 的 局 面 ; 硬 漢 代 表 渴 望 取 代 父 權 卻 沒 能 成 功 的 兒 子 假 如 土 生 土 長 的 美 國 導 演 採 用 這 種 風 格, 那 是 因 為 他 們 感 覺 自 身 是 放 逐 於 自 己 的 國 家 裡 (Coates 167) 寇 茲 的 觀 點 的 確 提 供 我 們 思 考 多 數 黑 色 電 影 創 作 者 與 歷 史 情 境 互 動 關 係 的 一 個 面 向 但 是, 我 們 在 此 或 許 可 以 略 作 補 充 的 是, 挑 戰 父 權 或 許 意 味 這 個 象 徵 結 構 頗 有 可 議 之 處, 黑 色 電 影 所 呈 現 的 社 會 情 境 似 乎 也 透 露 這 樣 的 訊 息 大 部 分 黑 色 英 雄 過 著 孤 寂 甚 而 有 時 候 是 窮 酸 潦 倒 的 日 子, 選 擇 非 傳 統 的 社 會 角 色, 進 行 犯 罪 或 偵 探 的 冒 險 歷 程, 或 許 多 少 反 映 類 似 的 心 境 根 據 寇 茲 的 分 析, 硬 漢 英 雄 的 原 型 分 為 偵 探 與 情 人 / 謀 殺 犯 兩 類, 而 他 們 的 特 質 是 ( 不 管 是 出 於 自 願 或 被 迫 ) 始 終 與 財 富 無 緣 偵 探 從 不 運 用 他 們 的 智 慧 與 能 力 換 取 不 當 利 益, 而 情 人 / 謀 殺 犯 殺 了 有 錢 的 父 親 之 後 卻 永 遠 得 不 到 渴 望 的 戰 利 品 偵 探 是 黑 暗 大 街 的 騎 士, 情 人 / 謀 殺 犯 則 是 弒 父 但 取 代 不 了 父 權 的 兒 子 (GG 172) 寇 茲 對 於 偵 探 與 情 人 / 謀 殺 犯 兩 類 黑 色 英 雄 原 型 的 分 析 以 及 父 子 衝 突 的 主 題 的 探 討 說 明 了 德 國 表 現 主 義 與 黑 色 電 影 相 承 的 脈 絡 克 勒 尼 克 (Frank Krutnik) 的 分 析 與 寇 茲 的 評 論 頗 有 類 似 之 處 他 同 樣 地 從 心 理 分 析 的 角 度 探 討 黑 色 英 雄 與 父 權 象 徵 結 構 對 立 的 關 係, 並 且 依 此 為 四 五 0 年 代 犯 罪 和 偵 探 驚 悚 類 型 的 黑 色 電 影 歸 納 出 三 種 敘 事 結 構 : 硬 漢 偵 查 (the tough investigative thriller) 硬 漢 懸 疑 (the tough suspense thriller) 和 犯 罪 冒 險 (the criminal-adventure thriller) 在 硬 漢 偵 查 驚 悚 電 影 中, 私 家 偵 探 代 表 超 越 法 律 體 系 的 道 德 原 則, 堅 毅 的 陽 剛 形 象, 包 括 殺 手 (The Killers, 1946) 的 保 險 公 司 調 查 員 瑞 爾 丹 謀 殺, 吾 愛 (Murder, My Sweet, 1944) 與 夜 長 夢 多 (The Big Sleep, 1946) 裡 的 馬 婁, 而 最 理 想 化 男 性 意 志 力 的 表 徵 就 是 梟 巢 喋 血 戰 的 山 姆 史 貝 硬 漢 懸 疑 電 影 中 主 角 的 身 份 是 私 家 偵 探, 偶 然 捲 入 刑 案 的 人, 被 搆 陷 的 代 罪 羔 羊, 周 遭 親 近 的 人 被 謀 害 的 人, 抑 或 是 患 了 失 憶 症 的 人, 不 一 而 足 ; 他 們 有 時 因 遭 遇 挫 折 而 心 懷 畏 縮 或 猶 豫, 以 致 無 法 採 取 有 效 行 動 來 對 抗 險 惡 局 勢 或 命 運, 迂 迴 (Detour, 1945) 的 艾 爾 羅 伯 茲 就 是 一 個 例 子 史 貝 和 艾 爾 形 成 硬 漢 偵 探 形 象 光 譜 的 兩 極, 其 他 大 多 數 作 品 所 塑 造 的 黑 色 英 雄 就 擺 盪 於 這 兩 者 之 間 當 然, 就 像 所 有 電 影 類 型 的 區 分 一 樣, 偵 查 與 懸 疑 的 界 定 只 是 權 宜 舉 例 來 說, 謀 殺, 吾 愛 的 馬 婁 雖 不 若 史 貝 的 絕 對 強 勢, 卻 還 是 整 個 敘 事 推 動 的 核 心, 而 黑 暗 角 落 (The Dark Corner, 1946) 屢 受 陷 害 的 偵 探 高 特 和 亡 命 天 涯 (Out of the Past, 1947) 裡 迷 戀 致 命 女 人 的 傑 夫 馬 坎 相 對 地 處 於 受 制 的 狀 態, 似 乎 混 合 這 兩 類 敘 事 結 構 的 元 素 犯 罪 冒 險 電 影 就 是 指 藉 犯 罪 謀 殺 抗 拒 父 權 體 系 的 人 物, 如 雙 重 賠 償 (Double Indemnity) 的 華 德 耐 夫, 上 海 的 女 人 (The Lady from Shanghai, 1946) 裡 的 麥 可 奧 哈 拉 或 陷 阱 ( Pitfall, 1948) 的 約 翰 霍 卜 斯 ; 性 或 女 人 有 時 只 是 導 火 線, 挑 戰 父 權 體 制 可 能 才 是 重 點 (cf. Krutnik 86 & chaps. 8-10) 塔 司 卡 也 曾 經 指 出, 大 部 分 6 後 設 是 所 有 小 說 固 有 的 傾 向 或 功 能 Patricia Waugh, Metaficti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Self-Conscious Fiction, New York: Routledge, 1988, 5. 310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男 性 觀 眾 根 本 無 法 從 黑 色 電 影 獲 取 替 代 性 快 感 因 為, 父 權 價 值 是 一 把 兩 面 刃 ; 在 對 女 性 設 限 的 同 時, 男 性 也 被 要 求 必 須 忍 受 父 權 結 構 對 個 人 內 在 智 識 精 神 和 感 情 發 展 的 獨 特 性 所 造 成 束 縛, 黑 色 硬 漢 的 掙 扎 孤 寂 與 反 抗 自 然 不 言 可 喻 (Tuska 215-6) 克 勒 尼 克 的 分 析 的 確 非 常 精 簡 扼 要, 敘 事 結 構 的 分 類 也 頗 有 獨 到 之 處 不 過, 若 我 們 將 昂 山 峻 嶺 (High Sierra, 1941) 劊 子 手 (This Gun for Hire, 1942) 或 黑 獄 亡 魂 (The Third Man, 1950) 納 入 探 討 範 疇, 那 麼, 這 類 以 黑 道 人 物 或 職 業 殺 手 為 主 角 的 黑 色 電 影 也 樹 立 了 所 謂 天 使 撒 旦 殺 手 (the angelic/luciferian killer) 的 硬 漢 英 雄 原 型 7 這 是 一 個 亦 正 亦 邪, 充 滿 魅 力 的 黑 道 人 物 形 象 這 類 黑 色 硬 漢 更 有 著 迴 異 的 生 命 觀, 憤 世 嫉 俗 與 宿 命 色 彩 尤 為 明 顯 克 勒 尼 克 和 寇 茲 一 樣, 似 乎 都 略 去 前 述 天 使 殺 手 的 原 型, 主 要 的 原 因 似 乎 都 是 集 中 探 討 歷 史 時 期 的 作 品 中 私 家 偵 探 與 謀 殺 犯 罪 類 型 的 電 影 同 時, 克 勒 尼 克 在 應 用 伊 底 帕 斯 結 構 (Oedipal structure) 探 討 黑 色 電 影 的 過 程 中 再 三 強 調, 硬 漢 英 雄 對 父 權 結 構 的 反 抗 既 是 自 戀 式 認 同, 又 是 重 新 確 立 父 系 的 律 法 是 有 效 的 架 構 (validating framework) 他 特 別 以 犯 罪 冒 險 電 影 為 例 提 出, 硬 漢 犯 罪 英 雄 謀 殺 父 權 形 象 的 角 色 是 伊 底 帕 斯 式 抗 衡, 只 是 在 既 定 容 許 的 範 疇 裡 換 取 想 像 的 快 感 (Krutnik 90, 138, 146) 如 果 克 勒 尼 克 的 論 點 成 立 的 話, 那 麼, 當 代 解 構 認 知 論 族 群 或 性 別 差 異 的 相 關 論 述 似 乎 只 是 用 以 豐 富 父 權 結 構 的 內 涵, 使 其 看 來 更 具 包 容 性 罷 了 ; 克 勒 尼 克 的 言 詞 似 乎 充 滿 新 保 守 主 義 的 色 彩 事 實 上, 在 好 萊 塢 的 意 識 型 態 義 務 的 箝 制 下, 歷 史 時 期 的 犯 罪 冒 險 電 影 有 其 製 作 困 境 本 文 稍 後 將 略 作 討 論 克 勒 尼 克 的 論 述 中 似 乎 也 排 除 所 謂 黑 色 電 影 墓 誌 銘 的 歷 劫 佳 人 8 在 他 的 分 類 中, 暴 警 電 影 黑 幫 電 影 和 警 察 程 序 電 影 頂 多 只 是 黑 色 電 影 的 附 屬 類 型 探 討 當 代 黑 色 電 影 的 發 展 當 然 以 犯 罪 和 偵 探 電 影 為 主 ; 但 是, 範 疇 的 界 定 應 該 可 以 將 早 期 所 樹 立 的 視 覺 風 格 敘 事 結 構 和 意 識 納 入, 相 互 參 佐 事 實 上, 歷 劫 佳 人 這 部 具 有 黑 色 視 覺 風 格 與 意 識 的 暴 警 類 型 電 影 開 創 了 日 後 類 似 作 品 發 展 的 先 河 主 角 昆 蘭 是 美 墨 邊 鎮 的 警 察 局 長 多 年 前, 他 的 妻 子 被 殺, 昆 蘭 苦 無 證 據 將 兇 手 繩 之 以 法 而 後, 每 逢 辦 案, 他 都 憑 直 覺 鎖 定 罪 犯, 再 以 栽 贓 方 式 逼 其 認 罪, 而 從 未 出 過 錯 同 時, 昆 蘭 是 種 族 偏 見 者, 毫 不 避 諱 地 說 墨 西 哥 是 不 文 明 之 地 他 能 在 邊 界 兩 國 來 去 自 如 正 象 徵 他 辦 案 的 手 法, 以 及 正 邪 並 存 的 個 性 就 像 他 的 同 事 最 後 對 他 下 的 評 語 : 昆 蘭 是 一 個 好 偵 探, 但 卻 是 一 個 爛 警 察 值 得 玩 味 的 是, 有 別 於 過 去 黑 色 電 影 的 都 會 場 景, 歷 劫 佳 人 故 事 的 空 間 是 邊 鎮 空 間 的 改 變 似 乎 也 隱 喻 黑 色 電 影 已 經 走 到 終 點 ; 而 昆 蘭 死 於 墨 西 哥 邊 境 彷 彿 是 為 黑 色 英 雄 形 象 作 總 結 歷 劫 佳 人 的 確 呈 現 希 瑞 德 所 說 晚 期 黑 色 電 影 的 特 質 : 彷 彿 承 受 了 十 年 絕 望 的 壓 力, 黑 色 英 雄 開 始 抓 狂 ( Schrader 178 ) 昆 蘭 也 成 為 當 代 電 影 中 執 法 人 員 逾 越 法 律 限 制, 扮 演 正 義 復 仇 者 的 先 驅 ; 緊 急 追 捕 令 的 哈 利 卡 拉 漢 與 霹 靂 神 探 的 大 力 水 手 道 爾 都 是 暴 警 的 代 表, 而 類 似 的 角 色 隨 著 歲 月 的 改 變 逐 漸 發 展 出 來 其 他 硬 漢 英 雄 的 形 象 也 在 不 斷 轉 型 中 : 例 如, 唐 人 街 中 7 Borde and Chaumeton, Panorama du film noir américan (1941-1953), p. 45 quoted in James Naremore, More Than Night: Film Noir in Its Contexts, Berkeley, Cali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8, p. 73 就 黑 幫 類 型 的 基 本 結 構 而 言, 這 兩 部 影 片 似 乎 並 不 能 以 這 個 類 型 來 加 以 歸 類 有 關 黑 幫 電 影 的 類 型 特 質, 請 參 照 Frank Krutnik, In a Lonely Street, pp. 197-202 至 於 天 使 殺 手 的 概 念, 波 得 與 修 美 東 原 本 只 是 針 對 英 國 小 說 家 格 林 (Graham Greene) 原 著 劊 子 311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行 徑 粗 鄙, 內 心 充 滿 矛 盾 的 私 家 偵 探 契 迪 斯, 凶 線 裡 無 端 被 捲 入 政 治 謀 殺 案 的 電 影 音 效 師 傑 克, 銀 翼 殺 手 裡 被 外 在 環 境 擺 佈, 內 心 充 滿 困 惑 的 特 警 戴 克 與 智 慧 超 越 人 類, 更 具 人 性 的 複 製 人 罪 犯 羅 伊 黑 暗 的 視 覺 風 格 出 現 新 的 面 貌, 呈 現 不 同 的 時 代 意 義 或 許, 依 然 讓 我 們 感 受 到 的 是 黑 色 景 象 中 的 那 股 黑 色 意 識 二 次 大 戰 期 間 的 黑 色 電 影 雖 然 展 現 典 型 的 視 覺 風 格, 卻 未 必 具 有 這 般 深 沈 的 黑 暗 意 識 北 非 諜 影 (Casablanca, 1941) 雖 然 多 少 呈 現 黑 色 視 覺 風 格, 卻 藉 亂 世 鴛 鴦 離 散 的 通 俗 劇 烘 托 集 體 對 抗 法 西 斯 的 主 題 ; 夜 總 會 聯 軍 與 德 軍 以 軍 歌 相 抗 衡 的 情 節 多 少 有 些 陳 腔 濫 調 劊 子 手 將 主 角 菲 力 普 雷 文 刻 劃 成 飽 受 創 傷, 內 心 孤 寂 困 惑 的 職 業 兇 手, 但 他 最 後 犧 牲 自 我, 摧 毀 日 本 間 諜 竊 取 軍 事 機 密 的 計 劃 這 些 電 影 情 節 似 乎 挾 帶 戰 時 文 化 動 員 的 意 圖 即 便 是 硬 漢 偵 探 電 影 代 表 作 的 梟 巢 喋 血 戰 也 較 缺 乏 稍 晚 黑 色 作 品 的 悲 觀 氣 息 這 部 作 品 具 有 黑 色 視 覺 風 格 的 韻 味, 是 精 心 形 塑 理 想 化 男 性 意 志 力 (psychodynamics of masculinity) 的 作 品 主 角 史 貝 是 與 警 方 水 火 不 容 的 私 家 偵 探, 是 超 越 法 律, 洞 悉 人 性, 對 抗 犯 罪 的 人 物 在 伙 伴 阿 契 深 夜 遭 槍 殺 時, 史 貝 已 經 就 寢 ; 他 的 房 間 一 片 漆 黑, 路 燈 的 光 線 從 窗 子 透 進 來, 微 風 拂 動 窗 簾, 形 成 明 暗 對 比 與 光 影 不 穩 定 感, 頗 有 山 雨 欲 來 的 感 覺, 視 覺 風 格 頗 為 清 楚 再 者, 多 數 室 內 場 景, 人 物 對 峙 的 情 節 都 運 用 仰 角 和 腳 燈 (underlighting) 拍 攝, 形 成 暗 影 浮 動 的 不 穩 定 感 與 空 間 擠 壓 的 幽 閉 感 (claustrophobia) 導 演 休 士 頓 (John Huston) 素 來 行 事 風 格 與 好 萊 塢 格 格 不 入, 但 他 的 作 品 從 未 脫 離 這 個 電 影 體 制 的 法 則 (Gomery 321) 他 親 自 改 寫 漢 麥 特 (Dashiell Hammett) 原 著 並 參 與 剪 輯, 刻 意 使 情 節 發 展 集 中 呈 現 史 貝 的 陽 剛 氣 勢 與 其 他 角 色 陰 柔 形 象 的 對 比 (Naremore 60-1) 在 面 對 娘 娘 腔 的 黑 道 約 珥 開 羅 用 槍 脅 迫 史 貝 時, 鏡 頭 以 仰 角 拍 攝, 呈 現 史 貝 露 出 狡 黠 的 微 笑, 以 絕 對 的 優 勢, 輕 易 地 制 服 開 羅 而 史 貝 與 布 莉 姬 兩 人 初 次 對 話 的 情 節 是 以 特 寫 反 覆 對 比 這 位 詭 詐 美 女 編 造 謊 言 時 的 閃 爍 眼 神 與 硬 漢 偵 探 半 信 半 疑 的 表 情 儘 管 史 貝 一 度 對 布 莉 姬 動 了 真 情, 他 還 是 忍 痛 將 這 位 槍 殺 他 的 伙 伴, 設 計 使 所 有 人 相 互 殘 殺 的 致 命 美 女 交 給 警 方 休 士 頓 特 地 改 寫 史 貝 最 後 的 幾 段 對 白, 使 影 片 的 結 局 出 現 淡 淡 的 傷 感 史 貝 對 布 莉 姬 的 告 白 混 雜 著 痛 苦 無 奈 自 我 壓 抑 的 情 緒 : 我 不 想 再 被 妳 愚 弄 了 或 許 我 愛 妳 把 妳 交 給 警 方 後, 我 會 有 幾 天 睡 不 好 覺, 但 這 會 過 去 的 如 果 這 些 對 妳 沒 有 意 義 的 話, 我 就 不 妨 告 訴 妳 我 不 想 再 被 妳 愚 弄 ; 因 為 我 整 個 人 都 想 不 計 後 果 任 妳 擺 佈, 而 妳 早 也 算 準 這 一 點 當 刑 警 問 他 那 隻 黝 黑 的 老 鷹 雕 像 為 何, 史 貝 思 索 片 刻, 解 釋 說 : 那 是 實 現 所 有 夢 想 的 玩 意 兒 馬 爾 他 之 鷹 的 贗 品 蘊 含 人 類 根 深 蒂 固 的 貪 婪 背 叛 與 無 知 休 士 頓 一 方 面 賦 予 史 貝 這 個 角 色 些 微 心 理 深 度, 使 敘 事 加 添 幾 許 孤 寂 和 哀 傷 ; 另 一 方 面, 他 更 強 化 史 貝 自 制 精 明 與 果 斷 的 色 彩, 塑 造 了 黑 色 電 影 運 動 史 上 最 極 端 強 勢 的 硬 漢 形 象 夜 長 夢 多 的 馬 婁 也 有 類 似 的 特 質 他 參 加 過 墨 西 哥 內 戰, 擔 任 過 地 區 檢 察 官 的 幹 員, 因 不 服 從 上 司 而 去 職, 從 事 私 家 偵 探 的 工 作 馬 婁 與 警 方 一 直 維 持 十 分 友 好 的 關 係 因 此, 當 富 豪 史 登 伍 將 軍 的 小 女 兒 卡 門 放 浪 形 骸 而 手 (A Gun for Sale) 所 改 編 的 電 影 而 論 後 來, 由 於 格 林 改 編 他 自 己 的 另 一 部 犯 罪 小 說 的 電 影 布 萊 登 棒 棒 糖 (Brighton Rock, 1946) 以 及 他 為 英 國 導 演 瑞 德 (Carol Reed) 所 編 寫 的 劇 本 黑 獄 亡 魂 都 具 有 類 似 的 角 色, 這 個 黑 色 英 雄 的 類 型 才 形 成 而 昂 山 峻 嶺 中 的 羅 伊 厄 爾 則 算 是 一 個 雛 型, 是 一 個 具 有 道 義 關 懷 弱 者 的 黑 道 人 物 ; 這 部 電 影 已 經 顛 覆 黑 幫 類 型 的 傳 統 結 構, 並 非 只 直 線 敘 述 犯 罪 過 程, 而 側 重 描 寫 羅 伊 挫 折 與 孤 寂 的 心 境 312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遭 人 偷 拍 裸 照 勒 索, 以 及 與 他 情 同 父 子 的 保 鏢 失 蹤 後, 警 界 的 友 人 就 向 老 將 軍 推 薦 馬 婁 來 辦 案 錢 德 勒 原 著 裡 的 馬 婁 是 憤 世 嫉 俗, 抑 鬱 寡 歡, 對 上 流 社 會 的 腐 化 極 為 反 感 的 人 霍 克 斯 (Howard Hawks), 這 位 謹 守 好 萊 塢 古 典 敘 事 傳 統 的 導 演 (MH 209-10) 特 地 找 來 福 克 納 參 與 編 劇, 賦 予 馬 婁 典 型 好 萊 塢 式 男 性 性 幻 想 的 特 質 儘 管 大 雨 滂 沱 和 黑 暗 的 視 覺 影 像 貫 穿 整 個 敘 事 結 構, 存 在 主 義 式 的 痛 楚 氣 息 並 不 明 顯 電 影 裡 的 馬 婁 是 精 明 幹 練 幽 默 的 萬 人 迷, 並 且 鍾 情 於 史 登 伍 的 大 女 兒 薇 薇 安 他 在 辦 案 過 程 中 所 遇 見 的 女 性, 如 圖 書 館 的 櫃 臺 小 姐 書 店 的 女 店 員 女 計 程 車 司 機 俱 樂 部 的 兔 女 郎, 都 自 動 投 懷 送 抱 霍 克 斯 影 片 裡 的 馬 婁 與 大 多 數 黑 色 硬 漢 不 同, 是 替 代 兒 子 (surrogate-son) 的 表 徵, 挺 身 捍 衛 飽 受 威 脅, 幾 將 傾 頹 的 父 權 結 構 雖 然 情 節 觸 及 了 史 登 伍 一 家 的 墮 落 與 衰 敗, 但 最 終 藉 著 描 繪 薇 薇 安 的 善 良 稟 性 來 淡 化 批 評 意 味 霍 克 斯 的 確 塑 造 了 一 個 影 史 上 令 人 印 象 深 刻 的 硬 漢 形 象, 黑 色 意 識 卻 幾 乎 完 全 消 溶 於 浪 漫 的 氛 圍 之 中 儘 管 運 用 黑 色 視 覺 風 格 來 營 造 犯 罪 瀰 漫 的 氛 圍, 休 士 頓 和 霍 克 斯 這 兩 位 一 貫 傾 向 依 循 好 萊 塢 法 則 的 導 演 似 乎 並 未 表 現 出 明 顯 的 放 逐 心 境, 他 們 的 硬 漢 偵 探 也 較 缺 乏 深 沈 的 存 在 意 識 大 部 分 黑 色 電 影 的 硬 漢 偵 探 並 非 如 此 承 襲 三 0 年 代 硬 漢 小 說 主 角 的 部 分 特 質, 他 們 實 際 上 是 以 憤 世 嫉 俗 與 浪 漫 主 義 的 外 殼 保 護 脆 弱 心 靈 的 人 物 (Schrader 174-5) 與 錢 德 勒 相 識 多 年 的 製 作 人 豪 司 曼 (John Houseman) 曾 為 大 部 分 黑 色 英 雄 的 共 通 點 作 了 註 解, 頗 適 合 用 以 刻 劃 硬 漢 偵 探 的 生 命 世 界 ; 並 且, 相 當 一 段 時 間, 這 些 特 質 也 成 為 美 國 電 影 和 電 視 影 集 大 部 分 私 家 偵 探 形 象 的 原 型 豪 司 曼 說, 硬 漢 偵 探 向 來 : 不 受 束 縛, 無 人 關 懷, 不 修 邊 幅 他 的 衣 著 邋 遢 他 以 走 廊 角 落 隔 間 的 臥 室 為 家, 而 他 的 辦 公 處 所 彷 彿 是 破 舊 辦 公 大 樓 牆 上 鑿 出 來 的 洞 他 依 賴 一 些 造 成 他 生 活 孤 單, 既 辛 苦 又 不 愉 快 的 工 作 勉 強 度 日 他 沒 有 確 切 的 理 想 來 支 撐 他, 也 沒 有 野 心 效 忠 的 目 標, 甚 至 對 財 富 毫 無 慾 望 可 言 他 的 任 務 使 他 陷 入 極 度 危 險 的 境 地 他 以 充 滿 抑 鬱 的 頑 強 意 志 面 對 侵 襲 他 內 心 深 切 難 捱 的 憤 怒 情 緒 他 認 為 生 命 是 卑 賤 的, 包 括 他 自 己 的 也 如 此 (qtd. in Krutnik 89) 的 確, 硬 漢 偵 探 幾 乎 都 經 歷 自 我 存 在 意 識 不 斷 與 父 權 體 制 抗 衡 的 過 程, 徬 徨 挫 折 與 憤 懣 彷 彿 是 宿 命 的 循 環 ; 典 型 的 例 子 包 括 導 演 狄 米 崔 (Edward Dmytryk) 根 據 錢 德 勒 再 見, 吾 愛 所 拍 攝 的 第 一 部 馬 婁 系 列 電 影 謀 殺, 吾 愛, 黑 暗 角 落 的 高 特, 以 及 圖 訥 亡 命 天 涯 的 傑 夫 馬 坎 好 萊 塢 十 君 子 之 一 的 狄 米 崔 一 向 對 表 現 主 義 的 風 格 與 穆 瑙 (F. W. Murnau) 的 電 影 推 崇 備 致 他 經 常 透 過 拍 攝 黑 色 風 格 的 作 品 傳 遞 激 發 社 會 變 革 的 概 念 他 認 為, 犯 罪 是 普 遍 存 在 的 現 象, 是 社 會 環 境 的 產 物 ; 他 的 電 影 往 往 不 僅 呈 現 上 流 階 層 墮 落 的 生 活, 同 時 更 會 探 索 社 會 底 層 的 幽 暗 面 向 (Tuska 154, 177, 236) 謀 殺, 吾 愛 裡 動 態 光 影 對 比 的 運 用 頗 類 似 穆 瑙 使 用 移 動 的 攝 影 機 創 造 光 線 與 暗 影 對 比 的 感 覺 狄 米 崔 以 典 型 的 倒 敘 與 旁 白 揭 開 情 節 的 序 幕, 同 時 充 分 運 用 黑 色 視 覺 風 格, 營 造 不 安 困 惑 的 氣 氛 8 寇 茲 曾 以 歷 劫 佳 人 為 範 例 討 論 德 國 表 現 主 義 在 美 國 的 發 展 ; 但 是, 他 並 未 將 這 部 作 品 與 其 他 前 述 的 黑 色 電 影 合 併 討 論 請 參 照 Paul Coates, The Gorgon s Gaze: German Cinema, Expressionism, and the Image of Horror, New York: Cambridge UP, 1991, pp. 164-70. 313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雙 眼 受 傷 裹 著 紗 布 的 馬 婁 坐 在 只 有 一 盞 檯 燈 照 明, 四 下 昏 暗 的 偵 訊 室, 對 著 幾 位 刑 警, 回 溯 整 個 事 件 的 來 龍 去 脈 故 事 開 始, 馬 婁 走 遍 大 街 小 巷, 為 一 位 婦 人 找 尋 失 蹤 的 丈 夫 未 果 ; 街 坊 招 牌 閃 爍 的 霓 虹 燈 與 黑 暗 的 街 道 相 襯, 形 成 強 烈 視 覺 效 果, 似 乎 意 味 馬 婁 內 心 的 困 惑 與 無 奈 馬 婁 回 到 狹 小 漆 黑 的 辦 公 室, 正 為 銀 行 存 款 見 底 而 發 愁 大 樓 外 暗 夜 的 街 道 與 明 滅 不 定 的 霓 虹 燈 給 馬 婁 一 種 生 命 虛 幻 的 感 覺 突 然 間, 透 著 閃 爍 霓 虹 燈 光 的 玻 璃 窗 倒 映 一 個 彪 形 大 漢 的 身 影 站 立 在 馬 婁 桌 前 剛 出 獄 的 黑 道 殺 手 莫 洛 伊 提 供 豐 厚 的 酬 金, 雇 用 馬 婁 代 為 找 尋 失 蹤 的 女 友 薇 瑪 坐 困 愁 城 的 偵 探 立 即 接 下 案 子 而 後, 馬 婁 又 接 受 年 邁 的 富 豪 葛 瑞 爾 之 女 安 的 請 託, 調 查 珠 寶 竊 案 幾 經 調 查, 馬 婁 發 現, 薇 瑪 已 改 名 換 姓, 離 棄 莫 洛 伊, 嫁 給 葛 瑞 爾, 而 且 與 犯 罪 組 織 密 謀, 騙 取 丈 夫 價 值 連 城 的 珠 寶 儘 管 馬 婁 最 後 解 開 謎 團, 他 卻 無 法 適 時 阻 止 葛 瑞 爾 與 莫 洛 伊 相 互 槍 擊, 同 歸 於 盡 馬 婁 一 度 被 黑 道 以 迷 幻 藥 控 制, 禁 錮 在 精 神 醫 院 裡 ; 狄 米 崔 在 這 段 情 節 中 以 虛 懸 於 黑 暗 中 的 門, 急 轉 的 漩 渦, 重 疊 的 影 像 等 典 型 表 現 主 義 的 視 覺 影 像 來 呈 現 若 虛 若 實, 心 智 迷 亂 的 感 覺, 與 威 爾 斯 上 海 的 女 人 中 麥 可 被 下 藥 迷 昏 後, 搖 晃 穿 梭 於 遊 樂 場 迷 宮 的 情 節, 以 及 神 秘 客 裡 麥 克 渥 德 沈 入 惡 夢 的 片 段 十 分 相 似 謀 殺, 吾 愛 的 視 覺 風 格 遠 比 梟 巢 喋 血 戰 與 夜 長 夢 多 更 為 突 顯 細 緻 ; 而 生 活 背 景 的 描 繪 著 墨 更 多, 心 理 深 度 隨 之 增 加, 使 馬 婁 角 色 的 塑 造 沒 有 霍 克 斯 版 本 的 性 幻 想 色 彩, 也 少 了 一 些 理 想 化 史 貝 的 絕 對 優 勢, 卻 反 而 較 貼 近 典 型 的 硬 漢 傳 統 黑 暗 角 落 和 亡 命 天 涯 則 更 是 與 梟 巢 喋 血 戰 背 道 而 馳, 高 特 和 馬 坎 缺 乏 史 貝 的 掌 控 全 局 的 優 勢 地 位, 完 全 無 力 反 制 對 手 的 陷 害 克 勒 尼 克 就 認 為, 史 貝 所 代 表 的 硬 漢 偵 探 形 象 是 已 然 消 逝, 不 可 企 及 或 必 須 歷 盡 艱 難 才 得 以 衛 護 的 理 想 (Krutnik 100); 不 過, 我 們 或 許 也 可 以 說, 黑 色 電 影 諸 多 偵 探 與 犯 罪 的 過 程 正 是 隱 示, 與 腐 化 的 父 權 抗 衡, 證 明 自 我 存 在 所 可 能 付 出 的 代 價 和 可 能 經 歷 的 試 煉 高 特 遭 伙 伴 賈 汀 陷 害, 入 獄 服 刑 ; 他 甫 出 獄, 成 立 偵 探 事 務 所, 又 成 為 謀 殺 圈 套 的 受 害 者 年 老 又 心 理 病 態 的 藝 術 商 人 凱 司 卡 將 年 輕 的 妻 子 瑪 莉 視 為 禁 臠, 找 人 為 她 繪 製 肖 像, 並 將 畫 像 用 鐵 窗 鎖 在 地 下 室, 十 分 類 似 白 朗 寧 筆 下 偏 執 狂 好 大 喜 功 的 費 拉 拉 公 爵 他 發 現 瑪 莉 與 賈 汀 有 染, 就 雇 用 黑 道 殺 手 將 情 夫 謀 害, 並 嫁 禍 給 高 特 當 這 位 偵 探 找 到 凱 司 卡, 試 圖 逼 他 俯 首 認 罪 卻 反 而 身 陷 危 機 這 位 古 董 商 人 甚 至 反 唇 相 譏 說, 憑 他 的 權 勢 與 關 係, 即 使 東 窗 事 發, 也 可 以 上 訴 到 高 等 法 院 最 後, 瑪 莉 為 替 賈 汀 報 仇, 槍 殺 凱 司 卡, 解 救 高 特 儘 管 高 特 始 終 鍥 而 不 捨, 敘 事 鋪 陳 一 再 呈 現 他 焦 躁 浮 動 的 個 性, 以 及 事 事 倚 賴 女 友 兼 秘 書 凱 薩 琳 緝 兇 過 程 初 次 陷 入 膠 著, 高 特 隨 即 出 現 沮 喪 的 神 情 與 語 調 : 我 感 覺 完 全 無 望 我 被 逼 到 一 個 黑 暗 角 落, 而 不 知 道 誰 在 攻 擊 我 有 趣 的 是, 真 相 大 白 後, 凱 薩 琳 直 接 要 求 高 特 第 二 天 和 她 結 婚 ; 自 始 至 終, 高 特 總 是 缺 乏 主 動 堅 毅 的 色 彩 故 事 結 尾 藉 兩 個 警 員 觀 看 凱 司 卡 客 廳 一 尊 巨 大 雕 像 的 插 曲 嘲 諷 上 流 社 會 的 虛 偽, 透 露 黑 色 電 影 潛 在 的 社 會 批 判 訊 息 他 們 望 著 雕 像, 沉 吟 許 久, 其 中 一 位 突 然 不 解 地 問 : 你 想, 哪 些 腦 筋 正 常 的 人 會 花 錢 買 這 麼 一 件 破 爛 玩 意 兒? 寇 茲 曾 引 用 幾 部 偵 探 影 片 中 與 藝 術 相 關 的 情 節, 如 梟 巢 喋 血 戰 中 馬 爾 他 之 鷹 的 贗 品, 夜 長 夢 多 裡 暗 藏 偷 拍 裸 照 相 機 的 觀 音 雕 像, 以 及 黑 暗 角 落 中 的 凱 司 卡 為 例 指 稱, 硬 漢 英 雄, 或 者 說 是 整 個 黑 色 電 影 都 抗 拒 非 美 314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國 與 貴 族 化 品 味 他 借 用 邊 雅 明 的 說 法 提 出, 攝 影 和 電 影 的 任 務 就 是 驅 散 傳 統 所 謂 高 級 藝 術 品 的 氛 圍 (Coates 172) 的 確, 黑 色 電 影 中 有 關 藝 術 品 的 情 節 似 乎 是 假 託 上 流 社 會 人 士 和 藉 藝 術 相 關 行 業 為 掩 護, 進 行 不 法 勾 當 的 罪 犯 諷 喻 某 些 人 藉 藝 術 為 自 己 偽 造 邊 雅 明 所 稱 的 膜 拜 形 象 (cult image) 以 掩 飾 貪 婪 腐 化 本 質 (Cf. Benjamin 224, 243); 硬 漢 偵 探 解 開 犯 罪 謎 團, 同 時 也 暴 露 那 股 氛 圍 背 後 的 真 實 面 目 就 像 高 特 一 樣, 亡 命 天 涯 的 傑 夫 馬 坎 一 再 遭 坑 陷, 也 試 圖 改 正 過 去 所 犯 錯 誤 馬 坎 接 受 賭 場 大 亨 惠 特 的 委 託, 找 尋 捲 款 逃 匿 的 女 友 凱 西 他 卻 被 凱 西 所 迷 惑, 夢 想 兩 人 可 以 遠 走 高 飛 藉 著 與 凱 西 的 情 慾 關 係, 馬 坎 企 圖 挑 戰 惠 特 所 代 表 的 絕 對 權 威 ; 因 為, 惠 特 早 先 曾 趾 高 氣 昂 地 警 告 這 位 私 家 偵 探 說 : 只 有 我 開 除 人, 沒 有 人 能 跟 我 說 不 幹 了 後 來, 馬 坎 遭 凱 西 拋 棄, 只 得 化 名 為 傑 夫 貝 利, 躲 藏 於 鄉 間 小 鎮, 經 營 加 油 站 維 生, 境 遇 與 殺 手 的 瑞 典 仔 頗 相 似 某 日, 惠 特 的 手 下 喬 突 然 出 現, 馬 坎 只 得 面 對 過 去 的 失 敗, 而 也 才 發 現, 凱 西 早 已 回 到 惠 特 身 邊 他 為 了 斷 與 這 位 賭 場 大 亨 的 恩 怨, 被 迫 竊 取 一 份 逃 稅 資 料, 而 又 遭 惠 特 與 凱 西 聯 手 設 計, 羅 織 謀 殺 的 罪 名 最 後, 馬 坎 在 帶 著 資 料 投 案 途 中 遭 凱 西 槍 殺 致 死 亡 命 天 涯 是 以 惠 特 的 手 下 喬 來 到 小 鎮 後, 馬 坎 以 旁 白 倒 敘 開 始 他 以 充 滿 浪 漫 幻 想 的 語 言 回 憶 初 次 見 到 凱 西 的 情 景, 就 像 瑞 典 仔 著 迷 地 看 著 凱 蒂 倚 著 鋼 琴 唱 歌 的 情 節 而 談 到 這 個 致 命 美 女 背 叛 他 的 經 過 時, 馬 坎 說 : 我 不 恨 她 我 根 本 無 足 輕 重 他 的 心 境 與 瑞 典 仔 了 無 生 存 意 志, 躺 在 黑 暗 的 房 間 裡, 任 由 殺 手 處 置 的 態 度 幾 乎 無 甚 差 別 再 者, 馬 坎 和 瑞 典 仔 都 以 化 名 躲 避 追 殺, 似 乎 隱 喻 他 們 兩 人 已 經 喪 失 自 我 意 識 所 不 同 的 是, 瑞 典 仔 的 錯 誤 是 由 代 表 英 雄 空 間 (hero-space) 強 勢 另 一 半 的 瑞 爾 丹 象 徵 性 地 予 以 扭 轉 (Krutnik 100), 而 現 在 的 貝 利 則 無 法 拯 救 過 去 沈 淪 的 馬 坎 前 所 觸 及 的 偵 探 類 型 電 影 代 表 從 偵 查 到 懸 疑 光 譜 的 不 同 層 次 ; 梟 巢 喋 血 戰 是 偵 查 敘 事 結 構 的 極 端, 黑 暗 角 落 和 亡 命 天 涯 列 於 光 譜 中 間 地 帶 的 不 同 位 置 就 定 義 而 言, 懸 疑 是 指 心 中 存 在 著 惶 恐 或 焦 慮 的 不 確 定 狀 態, 以 及 被 迫 處 於 等 待 狀 態, 無 法 做 出 應 有 的 決 定 或 保 證 ; 而 將 這 個 概 念 應 用 於 硬 漢 偵 探 影 片 主 要 是 形 容 主 角 缺 乏 掌 控 情 勢 的 能 力 : 延 遲 和 障 礙 的 結 構 阻 撓 英 雄 對 解 答 的 追 尋 以 及 自 我 意 識 的 穩 定 感 (Krutnik 130-1) 環 繞 於 懸 疑 概 念 而 形 塑 的 敘 事 模 式 與 主 角 中, 最 典 型 的 例 子 有 : 黑 道 (Dark Passage, 1947) 裡 試 圖 洗 刷 罪 嫌 失 敗, 最 終 只 得 逃 亡 秘 魯 的 文 森 派 瑞 ; 黑 夜 深 處 患 了 失 憶 症 的 退 伍 軍 人 賴 利 克 列 維 為 了 恢 復 記 憶 而 找 尋 一 個 拋 棄 未 婚 妻, 私 吞 納 粹 戰 利 品 的 罪 犯, 最 後 卻 發 現 所 追 查 的 人 正 是 自 己 ; 神 秘 客 的 新 聞 記 者 麥 可 渥 德 被 誤 控 謀 殺 入 獄, 而 最 後 由 女 友 珍 查 出 真 相, 為 他 平 反 ; 以 及 死 亡 代 價 (Dead Reckoning, 1947) 為 遭 謀 殺, 含 冤 莫 白 的 戰 時 同 袍 復 仇, 而 進 行 偵 察 過 程 的 退 伍 軍 人 瑞 普 麥 鐸 這 些 影 片 都 在 敘 事 中 透 露 主 角 墜 入 五 里 霧 中, 躊 躇 的 景 況, 與 史 貝 的 精 明 強 勢 截 然 不 同, 所 呈 現 的 社 會 景 象 則 更 具 幽 閉 與 絕 望 的 氛 圍 文 森 派 瑞 的 女 友 艾 琳 因 父 親 含 冤 死 於 獄 中 以 致 對 派 瑞 心 生 同 情, 出 手 相 救 ; 而 黑 道 的 世 界 是 缺 乏 公 義, 冷 酷 的 都 會 空 間, 孤 單 無 助 的 一 群 小 人 物 散 居 其 中 黑 夜 深 處 的 大 多 數 人 物 都 犯 下 不 可 告 人 的 罪 衍, 核 心 的 主 題 則 是 任 何 人 對 社 會 的 黑 暗 墮 落 都 難 辭 其 咎 (Tuska 235) 神 秘 客 透 過 對 人 物 的 刻 劃, 呈 現 病 態 夢 魘 般 的 景 象, 頗 有 幾 分 加 里 卡 利 式 (Caligarisme) 的 氛 圍 ; 而 法 庭 的 一 段 情 節 諷 刺 法 官 和 陪 審 團 事 不 關 己, 草 率 審 315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案 的 行 徑 死 亡 代 價 的 海 灣 市 是 犯 罪 充 斥 的 黑 暗 國 度, 瑞 普 麥 鐸 必 須 不 斷 克 服 孤 立 無 助 的 感 覺 ; 他 藉 自 己 的 回 憶 倒 敘 整 理 思 緒, 掃 除 內 心 的 陰 霾, 重 新 站 立 起 來 懸 疑 結 構 最 極 端 的 例 子 就 是 迂 迴 這 部 電 影 以 主 角 艾 爾 羅 伯 茲 的 旁 白 倒 敘 開 始, 而 他 在 這 敘 述 中 就 表 現 出 極 度 悲 觀 的 態 度 : 這 就 是 生 命 啊! 不 管 你 轉 向 哪 條 路, 命 運 總 會 伸 出 腳, 將 你 絆 倒 艾 爾 似 乎 完 全 無 力, 甚 至 不 願 對 抗 命 運 乖 舛 的 情 勢 他 經 歷 一 連 串 似 乎 是 陰 謀, 卻 又 巧 合 得 令 人 難 以 置 信 的 事 件, 以 致 成 了 謀 殺 罪 嫌 ; 兩 個 偵 查 對 象 與 艾 爾 見 面 後, 竟 然 罹 患 重 病 死 亡 艾 爾 最 終 失 去 妻 子, 同 時 又 背 負 兩 件 謀 殺 罪 名 艾 爾 被 捕 時 的 旁 白 依 然 是 充 滿 宿 命 論 的 語 調 : 是 的, 命 運, 或 者 某 種 神 秘 的 力 量, 可 以 毫 無 理 由 地 伸 手 掐 住 你 我 的 脖 子 或 許, 迂 迴 是 艾 爾 悲 觀 與 宿 命 意 識 的 投 射, 是 他 選 擇 的 道 路 (qtd. in Krutnik 127); 不 過, 我 們 也 可 以 說, 艾 爾 身 陷 一 個 困 頓 的 世 界, 連 繞 道 迴 避 都 企 求 不 得 畢 竟, 史 貝 式 的 絕 對 意 志 力 形 象 以 及 夜 長 夢 多 馬 婁 的 浪 漫 風 采 只 是 逃 避 式 的 想 像 ; 硬 漢 英 雄 的 挫 折 孤 寂 憤 世 忌 俗 實 際 上 所 投 射 的 是 充 滿 深 沈 黑 色 意 識 的 社 會 景 觀 黑 獄 亡 魂 的 維 也 納 同 樣 也 是 黑 暗 混 亂 的 世 界 半 紀 錄 式 影 像 呈 現 美 英 法 蘇 共 管 下, 這 個 藝 術 之 都 割 裂 局 面 ; 傾 斜 攝 影, 長 鏡 頭 明 暗 光 影 強 烈 對 比 的 黑 夜 街 景, 搭 配 以 齊 特 琴 特 有 清 脆 音 感 演 奏 的 主 題 音 樂 貫 穿 全 片, 增 添 不 少 危 險 與 懸 疑 的 氣 氛 不 同 國 籍 的 居 民 只 能 以 破 爛 的 德 文 溝 通, 反 映 深 沈 的 疏 離 感 ; 物 質 短 缺, 黑 市 買 賣, 犯 罪 橫 行 ( 多 瑙 河 上 飄 著 浮 屍 ), 戰 後 的 維 也 納 完 全 不 復 往 昔 的 古 典 優 雅 風 貌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頻 頻 以 墮 壞 和 殘 破 (smashed and broken) 絕 望 (desperate) 封 閉 (closed) 來 形 容 這 座 城 市 主 角 哈 利 萊 姆 是 好 友 和 情 人 口 中 樂 於 助 人 機 智 吸 引 力 十 足 的 人 在 經 歷 維 也 納 戰 後 混 亂 和 墮 落 的 洗 禮, 哈 利 變 成 盜 賣 軍 用 藥 品 的 罪 犯, 人 生 觀 也 變 得 極 為 憤 世 忌 俗 ; 他 的 女 友 說 哈 利 是 一 個 從 未 長 大 的 人, 而 是 周 遭 的 社 會 長 大 了, 將 他 埋 葬 他 藉 著 貫 穿 全 市 的 下 水 道, 自 由 穿 梭 於 佔 領 軍 割 據 的 維 也 納, 行 蹤 飄 忽 不 定 哈 利 彷 彿 是 米 爾 頓 史 詩 中, 滿 懷 忿 恨 反 抗 情 緒 的 墮 落 天 使 撒 旦, 創 造 地 獄 來 取 代 天 堂 他 和 好 友 賀 利 搭 乘 摩 天 輪, 由 高 空 往 下 觀 看 如 黑 點 般 的 芸 芸 眾 生, 哈 利 以 不 屑 的 口 吻 解 釋 他 對 世 局 的 看 法, 表 露 深 刻 的 絕 望 意 識 : 你 和 我 都 不 是 英 雄 這 世 界 不 會 創 造 英 雄 你 曾 可 憐 那 些 庸 庸 碌 碌 鑽 動 的 任 何 一 個 小 黑 點 嗎? 假 如 我 給 你 兩 萬 鎊 去 讓 一 個 小 點 停 住, 你 會 真 的 要 我 把 錢 收 回 去, 或 者 是 去 盤 算 你 可 以 累 積 多 少 點? 當 然, 所 得 稅 全 免 現 在 沒 有 人 在 談 人 性 政 府 沒 有, 為 何 我 們 就 該 有? 他 們 口 口 聲 聲 人 民 和 無 產 階 級 而 我 的 用 詞 是 笨 蛋, 笨 蛋 和 人 民 的 意 義 相 同 過 去 三 十 年, 義 大 利 人 經 歷 戰 爭 的 恐 懼 流 血 謀 殺, 但 他 們 創 造 了 米 開 朗 基 羅, 達 文 西 和 文 藝 復 興 在 瑞 士, 他 們 有 人 類 關 愛, 五 百 年 的 和 平 民 主, 又 創 造 了 甚 麼? 咕 咕 鐘 黑 獄 亡 魂 是 生 命 價 值 和 道 德 觀 逆 轉 的 世 界 哈 利 萊 姆 是 格 林 筆 下 天 使 殺 手 中 最 危 險 的 人 物, 突 出 神 氣 活 現 的 亡 命 之 徒 ; 他 代 表 置 身 於 戰 後 維 也 納 的 社 會 運 作 型 態 中, 一 個 饒 富 魅 力 的 另 類 選 擇 (Naremore 77) 電 影 的 結 局 以 格 林 作 品 慣 有 的 弔 詭 宗 教 象 徵 (paradoxical religious symbolism) 賦 予 哈 利 這 個 叛 逆 者 犧 牲 的 形 象 (Naremore 79) 哈 利 看 重 賀 利 的 情 誼, 接 受 邀 約 再 度 相 見, 以 致 遭 受 軍 警 圍 捕, 逃 竄 於 下 水 道 中 ; 遠 方 探 照 燈 的 光 線 投 射 在 黑 暗 中 哈 利 攤 開 雙 手 的 形 象, 整 個 輪 廓 就 像 他 被 釘 在 十 字 架 受 難 一 樣 316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布 萊 登 棒 棒 糖 同 樣 地 賦 予 主 角 品 基 布 朗 類 似 的 宗 教 色 彩 品 基 生 長 於 英 國 布 萊 登 的 貧 民 區, 是 所 有 人 眼 中 心 狠 手 辣 的 黑 道 人 物 可 是 在 他 飆 悍 浮 誇 的 外 表 下 卻 是 一 顆 對 生 命 充 滿 矛 盾 恐 懼 的 心 靈 ; 他 誘 拐 羅 絲 為 妻, 甚 至 為 了 擺 脫 這 段 婚 姻 而 企 圖 設 計 騙 她 自 殺, 但 心 中 又 對 她 依 戀 頗 深 電 影 結 束 時, 品 基 墜 落 於 布 萊 登 碼 頭 去 世 後, 羅 絲 與 一 位 修 女 在 天 主 教 婦 女 中 途 之 家 的 屋 內 談 起 過 往 這 位 唇 上 塗 著 鮮 豔 口 紅 的 修 女 以 嚴 肅 的 語 氣 說, 品 基 根 本 不 懂 得 愛 人, 才 未 得 神 的 憐 憫 羅 絲 提 出 反 駁, 以 身 邊 的 手 提 唱 機 播 放 品 基 生 前 在 錄 音 間 所 錄 下 的 一 段 充 滿 矛 盾 掙 扎 的 話 : 妳 要 我 說 的 就 是 我 愛 妳 妳 為 何 不 一 走 了 之, 讓 我 一 個 人 過? 當 播 出 妳 要 我 說 的 就 是 我 愛 妳 時, 唱 片 突 然 卡 住, 不 斷 重 複 我 愛 妳 三 個 字 這 時, 羅 絲 面 帶 微 笑 走 向 窗 前, 而 鏡 頭 往 前 推, 呈 現 牆 上 掛 著 一 個 有 耶 穌 受 難 形 象 的 十 字 架 除 了 人 物 塑 造 和 情 節 安 排 顯 現 弔 詭 的 意 涵, 場 景 銜 接 對 比 也 隱 含 反 諷 且 不 安 的 意 味 ; 陽 光 燦 爛 但 庸 俗 不 堪 的 布 萊 登 海 邊 與 暗 夜 裡 詭 譎 氣 氛 籠 罩 的 碼 頭 相 襯, 豪 華 飯 店 內 部 白 色 新 穎 的 陳 設 與 黑 道 出 沒, 嬰 兒 無 助 嚎 哭 聲 不 斷 的 幽 暗 貧 民 窟 形 成 強 烈 對 比 外 景 實 地 拍 攝 與 表 現 主 義 棚 景 交 互 運 用 構 成 格 林 式 荒 原 的 景 象 (Naremore 75) 或 許, 人 性 難 以 改 變, 如 同 那 深 深 烙 有 布 萊 登 字 樣 的 棒 棒 糖 一 般, 任 你 品 嚐 至 最 後, 字 樣 依 然 可 見 但 是, 另 一 方 面, 布 萊 登 棒 棒 糖 似 乎 就 像 這 城 市 中 始 終 並 存 又 彷 彿 相 互 齟 齬 的 空 間 一 樣, 象 徵 社 會 虛 偽 的 表 象 與 夢 魘 般 的 現 實, 是 造 成 創 傷 憤 激 心 靈 的 根 源 品 基 的 成 長 經 驗 內 化 為 他 心 理 的 孩 提 時 期 恐 懼 因 子 (infantile terror), 而 劊 子 手 的 雷 文 早 年 則 經 歷 大 恐 慌 年 代 社 會 不 公 的 待 遇, 使 他 對 人 性 完 全 失 去 信 心, 以 致 變 成 殺 人 不 眨 眼 的 職 業 兇 手 (Naremore 72, 75) 雷 文 幼 時 父 母 雙 亡, 依 靠 嬸 嬸 生 活, 長 期 遭 受 凌 虐 某 次, 嬸 嬸 以 火 紅 的 鐵 鉗 打 傷 他 的 左 手, 雷 文 一 怒 之 下 將 她 殺 死 童 年 時 期 受 虐 的 創 傷 記 憶 變 成 揮 之 不 去 的 夢 魘, 夜 夜 難 以 入 眠 變 形 的 左 手 是 他 孩 提 創 傷 無 法 磨 滅 的 記 號, 也 是 警 方 用 以 通 緝 他 的 特 徵 一 家 走 私 化 學 武 器 給 日 本 的 商 人 雇 用 他 殺 人, 又 為 了 滅 口 而 對 他 栽 贓 嫁 禍, 迫 使 雷 文 四 處 逃 亡, 伺 機 報 仇 途 中, 雷 文 結 識 追 查 此 案 的 女 間 諜 愛 倫 ; 他 開 始 有 了 傾 訴 的 對 象, 心 境 由 此 漸 漸 轉 變 他 最 後 殺 死 叛 國 的 商 人, 自 己 也 被 趕 來 圍 捕 的 警 察 開 槍 射 殺 臨 死 之 前, 他 問 愛 倫 是 否 曾 將 他 的 行 蹤 透 露 給 警 方 ; 愛 倫 搖 頭 回 答, 雷 文 感 覺 自 己 重 新 找 回 對 人 的 信 任, 含 笑 而 終 不 論 是 詭 譎 危 險 的 哈 利, 故 作 不 可 一 世 狀 的 品 基, 抑 或 是 冷 面 致 命 美 男 子 (coolly lethal dandy) 的 雷 文 (ibid. 74) 同 樣 地 散 發 出 不 可 名 狀 的 魅 力 強 悍 冷 酷 憤 世 嫉 俗 的 表 象 下 似 乎 都 潛 藏 著 創 痛 困 惑 與 孤 寂 --- 複 雜 的 心 境 弔 詭 地 投 射 出 對 真 摯 的 情 誼 與 人 性 的 渴 望 昂 山 峻 嶺 的 羅 伊 厄 爾 也 具 有 與 這 些 格 林 式 黑 道 人 物 相 彷 的 人 格 特 質 厄 爾 是 傳 奇 性 的 黑 道 人 物, 冷 靜 強 硬, 重 義 氣, 樂 於 幫 助 弱 勢 ; 敘 事 中 數 度 以 舊 式 人 物 (old-timer) 形 容 他 的 為 人, 似 乎 暗 示 厄 爾 與 這 個 社 會 格 格 不 入 厄 爾 出 身 農 家, 因 家 貧, 田 產 又 遭 銀 行 拍 賣, 以 致 淪 為 搶 匪 被 捕 入 獄 ; 他 心 中 始 終 期 望 能 突 破 (crash out) 困 境, 回 歸 恬 淡 的 田 園 生 活 與 雷 文 頗 為 相 似, 在 午 夜 夢 迴 時, 喪 失 家 園 的 傷 痛 記 憶 總 是 侵 襲 厄 爾 的 心 靈 故 事 開 始 時, 厄 爾 獲 特 赦 出 獄, 前 往 林 蔭 的 公 園, 觀 看 孩 子 們 嬉 戲, 又 返 回 故 鄉, 憑 弔 記 憶 他 接 受 與 他 相 交 甚 篤 的 黑 道 大 哥 徵 召, 帶 領 一 群 莽 撞 又 無 道 義 感 的 新 手, 準 備 搶 劫 度 假 飯 店, 其 結 果 可 想 而 知 途 中, 他 偶 遇 一 對 剛 失 去 田 產, 準 備 前 往 加 州 投 親 317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的 老 夫 婦 以 及 他 們 患 有 內 翻 足 殘 疾 的 外 孫 女 薇 瑪 厄 爾 為 他 們 排 難 解 紛, 並 出 錢 治 好 薇 瑪 的 殘 疾, 希 望 獲 得 她 的 青 睞, 但 遭 她 所 拒 昂 山 峻 嶺 逆 轉 了 黑 幫 類 型 的 次 分 類 劫 案 電 影 (the caper film) 的 傳 統 結 構, 不 再 描 繪 一 群 職 業 搶 匪 籌 劃 犯 案 的 過 程, 轉 而 刻 劃 一 位 硬 漢 英 雄 內 心 的 挫 折 感 孤 寂 與 失 落 (Krutnik 199-201) 最 後, 厄 爾 被 警 方 困 於 山 中, 在 大 批 媒 體 圍 觀 下, 中 彈 墜 崖, 結 束 悲 劇 的 一 生 始 終 深 愛 厄 爾 的 風 塵 女 子 瑪 莉 撫 屍 痛 哭, 並 問 身 旁 的 記 者 到 底 突 破 是 甚 麼 意 思 ; 記 者 回 答, 自 由 反 諷 地, 厄 爾 田 園 夢 斷, 自 由 無 望, 葬 身 於 荒 原 般 的 山 嶺 之 中 借 用 克 勒 尼 克 的 說 法, 昂 山 峻 嶺 的 世 界 是 令 人 感 覺 社 會 現 實 潛 在 具 有 挫 敗 感 (Krutnik 200) 的 空 間 ; 厄 爾 既 無 立 足 之 地, 無 處 遁 逃, 也 對 抗 無 效 我 們 何 妨 說, 這 個 意 涵 或 許 也 可 以 適 用 於 黑 色 電 影 中 所 有 天 使 殺 手 的 故 事 再 者, 昂 山 峻 嶺 也 逆 轉 傳 統 好 女 孩 與 壞 女 孩 的 定 義 (Krutnik 200); 薇 瑪 痊 癒 後, 不 僅 對 厄 爾 惡 言 相 向, 且 變 得 奢 糜 放 浪, 而 瑪 莉 不 畏 艱 險, 與 厄 爾 朝 夕 相 伴 厄 爾 遭 薇 瑪 拒 絕 的 這 段 插 曲 似 乎 隱 喻 厄 爾 的 夢 想 終 究 註 定 將 幻 滅 的 確, 在 黑 色 電 影 中 的 天 使 殺 手 和 犯 罪 冒 險 影 片, 硬 漢 犯 罪 英 雄 通 常 會 拒 絕 或 失 去 鄰 家 小 女 孩 形 象 的 女 主 角 這 類 男 性 文 化 規 範 (male-defined cultural norms) 所 界 定 的 傳 統 忠 誠 的 好 女 孩 代 表 父 權 文 化 對 硬 漢 英 雄 的 牽 制 (containment); 另 一 方 面, 傳 統 所 謂 行 為 偏 差 (deviant) 的 女 性 象 徵 逾 越 父 系 權 威 的 可 能 性 在 經 常 以 伊 底 帕 斯 結 構 為 敘 事 核 心 的 犯 罪 冒 險 驚 悚 電 影, 硬 漢 犯 罪 英 雄 是 一 個 潛 在 的 逾 越 冒 險 英 雄 (a transgressive-adventurer hero); 對 他 而 言, 禁 忌 的 女 性 母 親 (the forbidden woman/the mother) 是 挑 戰 或 逾 越 父 權 結 構 束 縛 的 藉 口 或 觸 媒 ; 況 且, 敘 事 結 構 往 往 透 露, 他 十 分 清 楚, 假 如 他 回 應 致 命 女 人 的 性 挑 逗, 所 冒 的 風 險 為 何 (cf. Krutnik 139, 141-2; cf. Bakhtin 103-4) 雙 重 賠 償 是 最 明 顯 的 例 證 答 應 菲 莉 絲 共 謀 殺 害 她 丈 夫 迪 崔 森, 詐 領 保 險 金, 華 德 耐 夫 稍 後 在 旁 白 評 論 裡 提 到 : 這 件 事 和 我 多 年 來 一 直 在 思 考 的 是 整 個 結 合 一 起 早 在 我 遇 見 菲 莉 絲 迪 崔 森 之 前 就 有 了 你 就 像 站 在 輪 盤 後 的 人, 留 意 顧 客, 確 保 他 們 不 會 欺 騙 賭 場 然 後, 某 一 夜, 你 開 始 思 索 你 自 己 可 以 如 何 欺 騙 賭 場, 可 以 聰 明 地 耍 耍 他 們 因 為, 你 手 邊 就 有 那 個 輪 盤 華 德 將 他 們 的 計 謀 稱 為 衝 撞 體 制 ( buck the system); 賭 博 隱 喻 華 德 企 圖 從 逾 越 體 制 獲 得 快 感, 並 且 他 似 乎 也 預 先 想 到 自 己 需 要 投 下 賭 注 在 上 海 的 女 人 裡, 麥 可 奧 哈 拉 的 旁 白 傳 達 出 類 似 的 意 涵 影 片 開 場 時, 麥 可 回 憶 說 : 當 我 開 始 把 自 己 變 成 傻 瓜 時, 沒 有 任 何 事 可 以 阻 攔 我 ; 稍 後, 他 稱 自 己 是 刻 意 心 甘 情 願 地 當 傻 瓜 在 與 艾 莎 邂 逅 時, 麥 可 就 得 知 艾 莎 過 去 曾 混 跡 澳 門 賭 場, 靠 詐 賭 維 生 再 者, 麥 可 言 談 中 透 露, 他 曾 在 澳 洲 和 西 班 牙 ( 因 為 殺 了 佛 朗 哥 的 間 諜 ) 坐 過 牢 : 澳 洲 的 監 獄 最 好, 西 班 牙 的 最 差 ; 他 以 略 帶 挑 釁 的 口 吻 更 進 一 步 地 說, 從 來 沒 在 美 國 坐 過 牢 郵 差 總 按 兩 次 鈴 的 法 蘭 克 張 伯 斯 是 一 個 憤 世 忌 俗, 不 願 受 束 縛 的 人 他 企 圖 帶 著 珂 拉 私 奔 失 敗, 又 剛 好 目 睹 尼 克 險 些 死 於 酒 醉 駕 駛 的 情 形, 以 致 脫 口 說 出 希 望 尼 克 喪 命 的 話, 這 才 啟 動 他 和 珂 拉 謀 財 害 命 的 念 頭 簡 言 之, 華 德 麥 可 以 及 法 蘭 克 潛 在 就 具 有 逾 越 父 權 的 叛 逆 意 識, 禁 忌 的 女 性 只 是 適 巧 提 供 逾 越 的 觸 媒 這 些 硬 漢 英 雄 最 後 都 付 出 慘 痛 的 代 價, 無 法 逃 脫 父 權 體 系 的 閹 割 力 量 克 勒 尼 克 認 為, 伊 底 帕 斯 反 抗 的 想 像 只 能 在 嚴 格 的 範 疇 318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中 表 達 逾 越 冒 險 英 雄 在 對 抗 父 系 律 法 過 程 中, 自 我 已 經 脫 離 男 性 結 構 性 認 同 的 架 構, 無 法 找 到 安 全 的 認 同 感 超 越 律 法, 根 本 不 可 能 有 認 同 感 父 系 的 權 威 是 不 可 或 缺 的 這 權 威 使 逾 越 行 為 具 有 意 義 (Krutnik 138, 143) 在 此, 克 勒 尼 克 的 父 權 男 性 沙 文 心 態 可 見 一 斑 不 過, 他 同 時 也 透 露 出, 歷 史 時 期 的 犯 罪 冒 險 驚 悚 電 影 曾 經 遭 受 嚴 格 的 限 制 這 一 點 似 乎 說 明 了 米 高 梅 在 一 九 三 四 年 購 得 郵 差 總 按 兩 次 鈴 的 電 影 版 權 以 及 派 拉 蒙 在 一 九 三 六 年 簽 下 雙 重 賠 償 的 改 編 權 之 後, 這 兩 部 作 品 的 電 影 版 本 得 捱 過 大 約 十 年 的 時 間 才 能 夠 問 世, 而 且 故 事 結 局 都 經 過 相 當 程 度 的 修 改 一 九 二 0 三 0 年 代, 美 國 共 和 黨 主 席 海 斯 (Will Hays) 主 掌 電 影 製 作 暨 發 行 協 會, 執 行 監 控 電 影 工 業 的 事 務, 對 影 片 呈 現 性 暴 力 和 所 謂 不 道 德 的 情 節 採 取 強 力 干 預 與 限 制 的 手 段 這 就 是 歷 史 上 著 名 的 海 斯 製 片 法 規 (the Hays Production Code ) 二 次 大 戰 之 前, 好 萊 塢 大 抵 上 以 自 律 的 方 式 來 因 應 這 項 法 令 自 一 九 四 四 年 起, 隨 著 黑 色 驚 悚 電 影 的 出 現, 這 個 壓 迫 性 的 法 規 再 度 啟 動 ; 電 影 中 對 抗 妥 協 主 義 的 叛 逆 人 物 必 須 為 他 們 的 行 為 賠 上 性 命 波 得 和 修 美 東 也 曾 提 到, 在 呈 現 禁 忌 的 社 會 現 實 時, 黑 色 電 影 通 常 採 取 暗 示 性 的 技 巧, 與 官 方 的 審 檢 機 器 大 玩 捉 迷 藏 (Tuska 132, 134, 137; cf. Krutnik xi-xii, 50) 再 者, 郵 差 總 按 兩 次 鈴 和 雙 重 賠 償 電 影 的 結 局 也 強 化 些 許 原 著 中 所 沒 有 的 道 德 觀 法 蘭 克 在 此 以 郵 差 總 會 按 兩 次 鈴 的 比 喻 來 表 達 法 網 恢 恢 的 觀 念 以 及 內 心 的 懊 悔 ; 電 影 中 的 華 德 耐 夫 遭 菲 莉 絲 槍 殺 重 傷 致 死, 臨 死 前 返 回 辦 公 室, 以 自 白 錄 音 向 他 的 上 司 凱 斯 懺 悔, 而 非 如 小 說 結 尾 的 描 述, 與 菲 莉 絲 搭 船 流 亡 墨 西 哥, 準 備 投 海 自 盡 而 麥 可 奧 哈 拉 則 是 充 滿 反 諷 的 黑 色 英 雄 在 班 尼 斯 特 和 艾 莎 相 互 槍 擊 身 亡 後, 他 步 出 遊 樂 場 的 迷 宮, 以 旁 白 滿 腹 傷 感 地 說 道 : 遠 離 麻 煩 的 唯 一 方 法 是 長 大 我 會 集 中 心 思 去 做 這 段 結 語 彷 彿 是 針 對 艾 莎 而 發 但 是, 事 實 不 然 敘 事 中 呈 現 麥 可 一 再 被 代 表 父 權 角 色 的 班 尼 斯 特 與 他 的 合 夥 人 格 利 斯 比 欺 騙 利 用 ; 麥 可 多 少 變 成 了 硬 漢 英 雄 的 諧 擬 人 物 (Krutnik 254-5) 另 一 方 面, 犯 罪 冒 險 影 片 裡 父 權 人 物 以 及 屬 於 既 定 社 會 體 制 的 角 色 無 疑 令 人 更 加 沮 喪 郵 差 總 按 兩 次 鈴 的 尼 克 是 嗜 錢 如 命, 絲 毫 不 懂 體 恤 他 人 的 老 人, 而 檢 察 官 沙 奇 特 與 律 師 齊 斯 只 是 將 司 法 視 為 彼 此 打 賭 的 遊 戲, 心 中 根 本 不 知 社 會 公 義 為 何 ; 雙 重 賠 償 的 迪 崔 森 只 是 空 有 財 富 的 花 甲 老 翁, 凱 斯 則 是 生 活 無 趣, 沒 有 家 庭, 與 人 毫 無 聯 繫, 父 系 經 濟 體 制 的 維 護 者 ; 上 海 的 女 人 裡 的 班 尼 斯 特 是 富 有 墮 落 身 心 不 健 全 的 律 師, 法 庭 只 是 他 的 秀 場 寇 茲 對 情 人 謀 殺 犯 與 硬 漢 偵 探 的 比 較 分 析 或 許 在 此 可 以 給 犯 罪 冒 險 驚 悚 影 片 下 個 有 趣 的 註 腳 一 個 硬 漢 犯 罪 英 雄 彷 彿 是 不 再 滿 意 僅 僅 觀 察 有 錢 人 罪 衍 的 偵 探 一 樣 ; 他 視 這 些 罪 衍 是 顛 覆 有 錢 人 權 力 的 正 當 理 由 在 表 現 主 義, 兒 子 反 抗 專 制 的 父 權 人 物 ; 而 在 黑 色 電 影, 一 如 在 表 現 主 義, 反 抗 行 為 與 世 界 大 戰 同 時 發 生 被 送 往 戰 場 的 兒 子 看 透 那 些 將 他 們 送 走 的 父 親 墮 落 之 處 兒 子 不 在 的 時 候, 留 在 後 方 的 死 老 頭 會 偷 走 他 們 的 女 朋 友 (Coates 172) 也 就 是 說, 掌 控 父 權 結 構 者 藉 權 威 式 壓 迫 與 資 源 壟 斷 箝 制 女 性 的 性 意 識 以 及 男 性 社 會 認 同 的 選 擇 在 這 樣 的 社 會, 男 性 和 女 性 都 沒 有 另 類 生 活 形 態 的 選 擇 (Tuska 215) 援 引 希 瑞 德 的 說 法,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批 判 一 個 瀰 漫 守 舊 思 想 (mannerism) 的 夢 魘 世 界, 反 思 解 決 社 會 議 題 可 能 的 方 向 (Schrader 182), 同 時 也 創 造 蘊 涵 另 類 道 德 視 野 的 電 影 美 學 在 對 話 論 的 想 像 (The Dialogic Imagination) 的 結 語 評 論 319

.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 中, 巴 赫 汀 (Mikhail Bakhtin) 提 到, 每 個 世 代 都 與 歷 史 文 本 進 行 嶄 新 的 對 話, 尋 求 社 會 批 判 可 能 的 途 徑 : 每 個 年 代 以 其 方 式 重 新 突 顯 ( re-accentuate) 最 立 即 過 去 時 期 的 作 品 事 實 上, 經 典 作 品 的 歷 史 生 命 是 經 由 不 斷 重 新 突 顯 其 社 會 與 意 識 型 態 意 涵 才 得 以 存 在 (Bakhtin 421)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本 身 或 可 提 供 抗 衡 權 威 思 想 與 體 制 的 批 判 意 識, 但 其 效 應 還 是 得 透 過 不 間 斷 的 對 話 與 一 再 突 顯 的 過 程 方 可 獲 得 印 證 也 就 是 說, 持 續 探 索 文 化 經 典, 融 入 新 的 時 代 意 義, 嘗 試 轉 化 出 不 同 的 形 式, 並 且 據 以 延 續 其 批 判 功 能 參 考 文 獻 1.Bakhtin, M. M. The Dialogic Imagination. Ed. Michael Holquist. and trans. Holquist and Caryl Emerson. Austin: U. of Texas P., 1981. 2.Benjamin, Walter. "Thes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Illuminations: Essays and Reflections. E d. Hannah Arendt. New York: Schocken, 1968, 253-67. 3."The Work of Art in the Age of Mechanical Reproduction." Illuminations: Essays and Reflections Ed. Hannah Arendt. New York: Schocken, 1968, 217-52. 4.Coates, Paul. The Gorgon s Gaze: German Cinema, Expressionism, and the Image of Horror. New York: Cambridge UP, 1991. 5.Eagleton, Terry. Walter Benjamin or Towards a Revolutionary Criticism. London: Verso, 1981. 6.Gomery, Douglas. Movie History: A Survey. Belmont, CA: Wadsworth, 1991. 7.Johnston, Claire. Double Indemnity. Women in Film Noir. Ed. E. Ann Kaplan. London: BFI, 1992, 100-11. 8.Krutnik, Frank. In a Lonely Street:Film Noir, Genre, Masculinity. New York:Routledge, 1997. 9.Naremore, James. More Than Night: Film Noir in Its Contexts. Berkeley: U. of California P., 1998. 10.Neve, Brian. Film and Politics in America: A Social Tradition.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11.Schrader, Paul. "Notes on Film Noir." Film Genre Reader. Ed. Barry Keith Grant. Austin: U. of Texas P., 1990, 169-82. 12.Tuska, Jon. Dark Cinema: American Film Noir in Cultural Perspective.Waterport: Greenwood P., 1993. 13.Waugh, Patricia. Metaficti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Self-Conscious Fiction. New York: Routledge, 1988. 320

. 弘 光 學 報 50 期. Dark Night, Lonely Street:The Sensibility in the Historical Noir Kenny Chang Chairman,Department of Applied Foreign Languages Received 6 September 2006 ; accepted 7 February 2007 Abstract The 1940s and 1950s witnessed the emergence of film noir, one of the most controversial and fascinating film movements in world cinema. With the Expressionistic visual style and dark mood, film noir created a sense of uneasiness, hopelessness and nihilism. The emergence of the movement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impact of the Great Depression since the 1930s and the postwar disillusionment after the Second World War. Most noir films are of the crime drama, detective mystery and the thriller.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se genres provide filmmakers with much creative inspiration to portray a world of confusion and desperation. According to James Naremore, noir films can be roughly divided into two periods: the historical noir, the movies that initiated the filmic stylistics in the 1940s and 50s; and neo-noir, those films created since the early 60s that contain the noir sensibility and certain basic stylistic elements. It may be justifiable to say that the noir sensibility is the fundamental criterion to define a noir film. This paper will focus on the configuration of the noir sensibility in the historical noir so as to construct one of the possible frameworks of reading film noir as a whole. Keywords:Expressionism, noir sensibility, the historical noir, tough guy, Oedipal structure, angelic killer *Corresponding author 321

322. 迷 濛 暗 夜, 孤 寂 大 街 : 歷 史 黑 色 電 影 的 幽 暗 意 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