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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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僻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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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比 较 之 维 此 岸 与 彼 岸 中 西 方 文 明 的 两 个 世 界... 周 沁 (2) 世 人 笑 我 太 疯 癫 中 西 疯 癫 体 验 论 之 比 较... 曹 舒 怡 (10) 文 明 的 进 步 及 其 无 奈 从 规 训 与 惩 罚 看 中 西 方 思 想 差 异... 骆 之 凡 (14) 东 西 方 悲 剧 意 识 论 由 尼 采 悲 剧 的 诞 生 所 想 到 的... 张 恒 益 (18) 浅 论 印 度 与 西 方 的 古 代 性 欲 观 东 西 方 思 维 美 及 其 它 柏 拉 图 文 艺 对 话 集 读 书 札 记... 袁 喆 隽 (28) 二 十 年 的 绝 响 论 海 子 与 梵 高 的 形 而 上 统 一... 项 俊 (29) 经 典 品 读 此 一 人 间, 彼 一 人 间 由 人 间 词 看 王 国 维 及 其 人 间 词 话... 吴 榆 枫 (40) 一 蓑 烟 雨 任 平 生 读 林 语 堂 苏 东 坡 传... 程 令 仪 (42) 瓦 西 列 夫 情 爱 论 批 判... 华 瑀 欣 (49) 芦 苇 之 思 读 帕 斯 卡 尔 思 想 录 有 感... 高 文 漪 (55) 飞 与 艺 术 创 造 从 尼 采 悲 剧 的 诞 生 谈 起... 刘 诗 羽 (60) 古 典 传 奇 的 再 现 读 渴 望 生 活 凡 高 的 故 事... 郭 洁 琼 (63) 华 夏 美 魂 朽 木 之 美 华 夏 审 丑 意 识 简 论... 刘 海 (69) 1
2 宇 宙 一 大 书 法, 书 法 一 小 宇 宙 谈 谈 我 眼 中 的 书 法 艺 术... 程 熙 (72) 弈 中 之 美 以 及 弈 与 文 人 审 美 的 关 系... 霍 雨 平 (77) 刺 绣 艺 术 折 射 的 中 国 审 美 文 化... 王 雯 婷 (82) 由 饮 食 之 管, 窥 中 华 美 学 谈 中 华 饮 食 文 化 与 美 学... 甘 露 (81) 梵 章 佛 典 无 声 的 死 亡 之 舞 读 死 亡 有 感... 高 雯 (89) 瑜 伽 中 的 美 及 与 当 下 社 会 的 联 系... 陆 雨 骅 (93) 从 瑜 伽 经 及 爱 经 谈 印 度 思 想 的 爱 欲 观... 杨 天 (93) 胡 椒 树 下 的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关 于 爱 真 理 和 美... 林 臻 鑫 (96) 泰 戈 尔 再 生 者 的 智 慧 读 人 生 的 亲 证 有 感... 朱 梅 君 (100) 名 作 鉴 赏 白 鲸 记 的 文 化 阐 释... 林 琼 英 (107) 俄 罗 斯 灵 魂 的 旷 野 流 浪 浅 谈 卡 拉 马 佐 夫 兄 弟... 高 原 (118) 田 园 中 的 自 然 贝 多 芬 第 六 交 响 曲 赏 析... 沈 微 (122) 走 进 卡 门 的 世 界 听 比 才 歌 剧 卡 门 有 感... 张 心 书 (125) 光 芒 四 射 的 凄 美 绝 唱 赏 音 乐 剧 剧 院 魅 影 之 感... 朱 米 拉 (128) 苦 乐 圆 融 的 浪 漫 牡 丹 亭 解 析... 赖 妮 (129) 2
3 学 艺 心 语 我 的 音 乐 四 季... 刘 慧 子 (132) 莫 扎 特 音 乐 作 品 浅 析 献 给 莫 扎 特 诞 辰 250 周 年... 张 样 子 (135) 红 舞 鞋... 周 易 (138) 气 韵 生 动 中 的 藕 断 丝 连... 樊 正 淳 (142) 艺 术 的 黑 白 前 世 和 迷 乱 今 生 参 观 上 博 断 想... 张 玥 (144) 编 后 记... 张 旭 曙 (147) 3
4 比 较 之 维 1
5 此岸与彼岸 中西方文明的两个世界 周沁 经济学 内容提要 中西方文明,一个发源于大河之畔,一个滥觞于汪洋之中 一个坐拥肥水沃田 一个背倚 怒浪峭岩 迥然相异的起源 造就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神奇的两大文明 什么是本质 什 么是永恒 什么是善 什么是美 面对相同的终极叩问 每个民族都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在大洋的东方 我们更专注于现实的 此在 倾心于那永生不灭的自然 而在大洋西岸 人们向往的是那虚幻的彼岸 执着于永恒不朽的理念 一个信仰于人间 一个期冀于天国 一个崇尚的是贯穿天地的生命之气 一个追寻的则是那遥不可及的灵魂故乡 截然不同的信 仰 构成了整个人类文明最耐人寻味的两面 孰是孰非 孰真孰假 孰优孰劣 时至今日 这人类本性中对永恒与本质的追寻与拷问从未停止 而即使在地理的禁锢与约束早已被打破 的今天 中西方之间根深蒂固的差别仍然存在 一个在此岸 一个在彼岸 我们之间 相隔的远不止一片海洋 关键词 理念 自然 此岸 彼岸 一 彼岸之光 从柏拉图的洞穴中走出的西方人 比起颇受上天宠爱的大河民族 古希腊人更像是从蒙昧黑暗的洞穴中走出的赤子 从一 出生起 他们就深知自己的贫瘠 无力与渺小 生命在强大的自然面前是那样的柔弱无助 稍纵即逝 爱琴海的巨浪可以随时将其吞没 突如其来的瘟疫可以在瞬间摧毁整个城邦 无 常的命运可以随时夺走你的青春 你的精神 你的力量 他们看不到世界的尽头 也望不到 大海的彼岸 在浩渺无垠的宇宙间 在滔天的巨浪 无边的海洋面前 他们的身躯始终是卑 2
6 微 的, 他 们 的 灵 魂 始 终 是 孤 苦 无 依 的, 四 处 流 浪, 惶 恐 不 安 只 要 看 一 下 古 希 腊 的 神 话, 就 不 难 看 出 命 运 对 他 们 的 残 酷 相 比 于 东 方 神 话 中 仁 慈 博 爱 的 女 娲, 古 希 腊 的 神 灵 们 并 不 那 么 友 善 他 们 性 格 各 异, 他 们 喜 怒 无 常, 他 们 爱 恶 作 剧, 他 们 有 嫉 妒 心, 他 们 之 间 有 斗 争 有 阴 谋 有 残 杀, 而 复 仇 女 神 更 是 反 复 无 常 的 典 范 古 希 腊 城 邦 的 神 灵 们 从 不 是 完 美 的 代 言 人, 而 往 往 是 善 与 恶 的 混 血 儿 东 方 的 女 神 几 次 三 番 救 子 民 于 水 火 之 中, 而 西 方 的 圣 经 中 的 上 帝 带 给 人 类 的 却 不 是 放 逐 便 是 惩 罚 可 见, 西 方 民 族 灵 魂 中 的 那 份 原 罪 感 那 份 惶 恐 与 悲 观 是 多 么 的 强 烈 啊! 这 一 切, 连 同 自 然 界 中 种 种 难 以 得 到 解 释 的 现 象, 就 像 一 个 巨 大 的 阴 谋, 笼 罩 着 远 古 的 西 方 于 是, 西 方 人 逐 渐 放 弃 了 对 此 世 的 信 赖, 他 们 要 摆 脱 这 个 现 实 世 界 的 压 迫 与 束 缚, 摆 脱 在 天 地 间 的 卑 微 感 与 局 限 性 他 们 认 为 自 己 的 灵 魂 属 于 一 个 更 高 的 世 界, 一 个 理 念 的 世 界, 一 个 真 实 的 世 界, 一 个 完 美 的 世 界 在 此 世 饱 受 戏 弄 与 折 磨 的 他 们 第 一 次 醒 悟 到 : 他 们 要 的 本 质 并 不 在 此! 自 从 柏 拉 图 在 古 希 腊 人 心 灵 上 投 下 那 束 理 想 之 光 时 起, 西 方 人 便 真 正 走 出 了 禁 锢 他 们 身 心 的 那 个 洞 穴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来 说, 我 认 为 这 正 是 他 们 千 百 年 来 漫 长 的 精 神 跋 涉 的 开 始 这 是 一 条 灵 魂 的 朝 圣 路, 从 这 一 刻 起, 西 方 人 离 开 了 这 片 处 处 充 满 限 制 的 此 在, 踏 上 了 他 们 寻 找 灵 魂 故 乡 的 永 恒 旅 途 也 许 正 是 这 份 倍 受 戏 弄 与 支 配 的 屈 辱 与 卑 微 感, 促 使 古 希 腊 人 冲 破 反 复 无 常 的 命 运 之 手, 去 寻 找 那 永 恒 不 变 的 理 式, 去 探 索 那 放 诸 四 海 而 皆 准 的 法 则, 去 创 造 一 种 最 精 准 的 语 言, 使 这 个 世 界 上 任 何 不 确 定 性 都 不 复 存 在! 他 们 要 借 助 灵 魂 的 翅 膀, 将 这 个 人 间 炼 狱 永 远 放 逐! 因 此, 我 们 不 难 看 到, 西 方 哲 学 的 思 想 起 点 便 是 将 人 与 现 实 自 我 与 世 界 主 体 与 客 体 截 然 两 分 地 对 立 起 来 先 验 与 经 验 理 式 与 质 料, 随 着 此 世 与 彼 世 的 分 离 而 逐 渐 从 它 们 合 二 为 一 的 雏 形 中 慢 慢 分 开 对 他 们 而 言, 一 切 现 世 的 东 西, 都 只 是 残 缺 的 幻 象, 是 洞 穴 里 的 投 影, 他 们 要 找 的 是 那 个 高 高 在 上 存 在 于 先 验 世 界 之 中 的 那 个 绝 对 的 永 恒 的 属 于 理 念 的 东 西, 那 个 essence, 那 个 eidos, 那 个 form 从 毕 达 哥 拉 斯 学 派 的 平 面 几 何 理 论, 到 牛 顿 开 普 顿 等 人 用 抽 象 语 言 关 于 物 质 世 界 运 动 的 完 美 阐 述, 直 到 中 世 纪 宗 教 的 信 仰 被 打 倒 后 笛 卡 尔 道 出 的 那 句 我 思 故 我 在, 都 充 分 体 现 了 西 方 人 对 于 理 性 思 想 对 理 念 生 活 的 深 深 的 执 着 西 方 人 的 倔 强 与 可 爱, 也 正 在 于 这 份 对 绝 对 理 念 的 不 懈 追 寻, 千 百 年 来, 这 也 许 早 已 内 化 为 一 种 代 代 相 承 的 民 族 认 同 感 了 吧 而 在 我 看 来, 这 更 是 人 类 在 茫 茫 世 界 面 前 独 有 的 一 份 自 尊 与 骄 傲! 它 属 于 那 群 敢 于 挑 战 自 我 局 限 勇 于 追 寻 信 仰 的 西 方 人! 二 此 岸 的 真 实 诞 生 于 自 然 的 东 方 之 子 再 来 看 看 我 们 这 个 由 两 条 江 河 哺 育 出 的 东 方 民 族 相 比 之 下, 我 们 实 在 幸 运 得 多 : 广 袤 肥 沃 的 土 地 适 中 宜 人 的 气 候, 我 们 一 开 始 就 不 必 经 受 古 希 腊 人 那 样 的 苦 难 虽 然 有 时 也 会 遭 受 天 灾 的 侵 袭, 但 大 自 然 给 予 我 们 更 多 的 还 是 慷 慨 与 仁 慈 我 们 无 需 向 喜 怒 无 常 的 大 海 索 取 食 物, 我 们 不 必 远 涉 重 洋 去 开 辟 新 的 殖 民 地, 我 们 无 需 枕 戈 待 旦 疲 于 应 付 城 邦 间 的 频 繁 战 役 我 们 有 土 地 的 庇 护 与 滋 养, 我 们 有 大 江 的 灌 溉 与 哺 育 正 因 如 此, 中 国 人 才 对 生 我 育 我 的 自 然 有 着 一 份 永 远 的 感 恩 与 眷 恋, 一 份 永 远 割 舍 不 下 的 情 结, 这 是 西 方 人 永 远 也 体 会 不 到 的 纵 使 千 年 之 后, 自 然 山 水 树 林 花 鸟, 依 旧 是 失 意 之 人 最 后 的 归 宿 与 精 神 寄 托 [6] 这 也 正 是 为 什 么, 中 国 人 自 始 至 终 都 放 不 下 对 现 世 对 此 在 的 信 赖 与 眷 恋 对 我 们 东 方 人 而 言, 人 与 自 然 自 我 与 世 界 主 体 与 客 体, 永 远 是 融 为 一 体 不 可 分 割 的 整 个 宇 3
7 宙 整 个 自 然 整 个 人 类, 从 来 就 是 一 个 整 体 造 化 育 人, 人 乃 自 然 之 子, 参 天 地 之 气, 饮 日 月 之 露, 汇 山 水 之 灵, 有 何 隔 膜 之 有? 不 难 理 解 当 我 们 读 到 庄 周 化 蝶 物 我 合 一 之 事, 是 从 不 会 惊 讶 的, 反 而 若 是 要 将 人 从 自 然 中 硬 生 生 地 剥 离 开 来, 那 才 叫 奇 怪 呢! 自 然 的 恩 赐, 给 予 了 我 们 太 多 的 感 性 太 多 的 诗 意 太 多 的 美 感 可 以 说, 整 个 中 国 文 化 它 本 身 就 是 一 首 诗, 一 首 融 化 在 自 然 之 中 的 诗 它 就 是 美, 就 是 彻 彻 底 底 的 抒 情, 就 是 至 情 至 性 的 写 意, 就 是 一 团 自 由 奔 放 充 盈 上 下 的 生 命 气 韵 与 西 方 写 实 模 形 的 艺 术 相 比, 中 国 的 绘 画 抽 象 朦 胧 我 们 并 不 刻 意 去 把 握 表 面 形 态 的 真 实, 而 更 注 重 点 化 之 间 对 生 命 运 动 的 表 达 对 宇 宙 韵 律 的 诠 释 不 惟 形 似, 但 求 意 态 真 趣 因 为 我 们 并 不 像 西 方 的 古 希 腊 人 那 样 感 到 现 实 的 逼 兀 与 紧 迫, 时 间 大 地 水 源, 一 切 都 是 那 样 充 裕, 一 切 都 是 那 样 自 由, 我 们 没 有 那 柄 达 摩 克 利 斯 之 剑, 永 远 高 悬 头 顶 在 中 国 哲 学 当 中, 人 为 即 伪, 只 有 自 然, 才 是 永 恒 的 最 高 境 界! 从 中 国 画 永 恒 的 山 水 主 题, 到 高 山 流 水 觅 知 音 的 美 丽 传 说, 再 到 随 性 随 情 摹 写 性 灵 的 行 草 书 法, 我 们 都 不 难 看 出 这 个 东 方 民 族 对 于 自 然 的 热 爱 与 崇 拜 至 于 昔 我 往 矣, 杨 柳 依 依 ; 今 我 来 思, 雨 雪 霏 霏 问 君 能 有 几 多 愁? 恰 似 一 江 春 水 向 东 流, 这 里 的 自 然 早 已 不 是 那 个 独 立 于 人 之 外 的 无 情 客 体, 而 真 是 充 满 了 情 韵 爱 恨 的 生 命 体, 随 人 之 情 感 波 动 而 翩 然 荡 漾 此 中 韵 味, 岂 一 美 字 而 已? 在 这 种 物 我 两 忘 物 我 相 融 的 情 境 中, 真 是 不 知 是 庄 周 为 蝴 蝶, 抑 或 是 蝴 蝶 为 庄 周 了, 人 与 自 然, 又 有 何 距 离? 与 之 相 对 比 的 是, 在 西 方 文 明 中, 艺 术 只 是 感 性 层 面 的 产 物, 而 哲 学 才 是 理 性 的 最 高 典 范, 是 研 究 事 物 的 终 极 方 法 西 方 人 所 追 求 的, 是 借 助 有 限 的 艺 术 来 表 现 那 无 限 的 理 念, 通 过 美 的 阶 梯, 来 最 终 达 到 那 最 高 的 永 恒 在 黑 格 尔 眼 里, 美 是 理 念 的 感 性 显 现, 而 审 美 精 神 价 值 观 最 抽 象 最 概 括 最 高 的 体 现 就 在 于 寻 找 那 唯 一 的 美 的 根 源 与 本 质 他 甚 至 彻 底 颠 覆 了 东 方 的 自 然 美 学 在 他 眼 里, 美 学 最 重 要 的 就 是 突 现 人 的 主 体 创 造 性 艺 术 和 思 想 一 样, 需 要 创 造 才 能 获 得 永 恒 的 生 命 看 似 用 色 块 线 条 文 字 音 符 拼 凑 起 来 的 作 品, 最 初 却 都 是 从 白 纸 上 诞 生 的 就 像 朱 光 潜 先 生 所 打 的 那 个 比 方 : 美 是 什 么? 美 便 是 一 个 小 孩 向 湖 中 投 下 一 块 石 子 产 生 层 层 涟 漪 时 获 得 的 那 份 惊 奇 与 美 感 而 由 此 黑 格 尔 得 出 的 是 : 自 然 不 美, 因 为 自 然 美 并 不 是 人 类 创 造 的 其 实 这 一 点 也 不 难 理 解, 只 要 看 看 黑 格 尔 的 大 逻 辑 与 小 逻 辑, 看 看 其 中 苦 心 经 营 的 论 证 那 令 人 费 解 的 推 理 那 完 全 脱 离 自 然, 一 步 步 从 无 一 直 推 理 到 有 的 浩 大 的 思 想 工 程, 就 不 难 理 解 这 位 老 先 生 为 了 满 足 自 身 灵 魂 饥 渴 而 不 断 创 造 不 断 颠 覆 的 精 神 了 这 种 完 全 独 立 于 自 然 不 依 附 于 自 然 的 态 度, 可 以 说 是 与 中 国 的 古 典 亲 近 自 然 的 传 统 截 然 相 反 的 由 此 我 们 可 以 看 出, 中 国 人 的 知 识 更 多 的 是 靠 心 灵 去 感 悟 的, 而 西 方 人 的 知 识 则 是 必 须 用 逻 辑 思 维 清 晰 地 表 达 出 来 的 中 国 的 美 学 是 感 性 的, 而 西 方 的 美 学 则 更 意 在 建 立 一 种 知 识 体 系 如 果 说 美 在 中 国, 而 美 学 在 西 方, 也 不 无 道 理 三 难 以 逾 越 的 距 离 中 国 与 西 方 之 间, 有 着 太 多 的 差 异 对 世 界 对 人 生 对 自 然, 乃 至 对 人 生 信 仰 的 追 求, 两 个 民 族 都 有 其 独 特 的 阐 释 孰 优 孰 劣? 孰 对 孰 错? 我 想, 不 必 急 于 做 出 评 判, 先 让 我 们 从 一 个 中 国 人 的 视 角, 来 观 察 和 审 视 一 下 西 方 这 个 彼 岸 的 邻 邦 首 先, 西 方 是 一 个 极 其 崇 尚 理 性 的 国 度 他 们 对 于 真 理 的 追 寻 与 探 索, 可 以 说 是 极 其 令 人 敬 佩 的 对 他 们 而 言, 对 真 理 的 追 寻 是 他 们 永 恒 的 信 条, 是 他 们 一 生 乃 至 数 代 人 为 之 奋 斗 的 目 标 什 么 是 自 我? 什 么 是 美 的 本 质? 什 么 是 永 恒? 永 恒 可 能 达 到 吗? 对 他 们 而 言, 就 是 要 把 这 所 有 的 终 极 问 题 搞 清 楚, 甚 至 不 惜 为 之 耗 费 整 个 青 春 乃 至 人 生 每 个 学 科, 4
8 每 个 形 而 上 的 领 域 都 有 它 们 自 己 的 问 题, 西 方 人 所 追 求 的 不 仅 是 要 悟 透 其 中 真 谛, 最 终 更 要 能 在 此 基 础 上 将 他 们 头 脑 中 的 概 念 清 晰 明 确 毫 不 含 糊 地 表 达 出 来, 用 一 种 最 精 准 的 语 言, 通 过 下 定 义 分 类 别 假 设 推 理 反 驳 等 一 系 列 的 方 法, 将 你 的 理 论 清 楚 无 误 地 阐 述 出 来, 放 诸 四 海, 接 受 实 践 和 历 史 的 检 验 而 对 于 中 国 文 化, 在 终 极 的 拷 问 面 前, 一 句 此 中 有 真 意, 欲 辨 已 忘 言 便 足 以 作 为 一 个 漂 亮 的 搪 塞 将 你 打 发 走 了 在 此 问 题 上, 中 国 人 似 乎 没 有 多 大 的 热 情, 没 有 多 大 的 执 著 或 是 信 仰 他 们 不 屑 于 在 这 种 无 关 紧 要 的 小 事 上 多 费 口 舌, 他 们 的 道 早 就 充 盈 于 天 地 之 间 况 且 道 可 道, 非 常 道, 连 圣 人 都 这 么 说, 根 本 就 没 必 要 为 之 深 究 因 此, 中 国 人 往 往 重 实 用 而 轻 理 论 归 纳 与 推 理, 在 中 国 难 有 理 论 化 系 统 化 的 科 学 体 系 也 是 在 情 理 之 中 的 了 其 次, 我 发 现 在 西 方 文 化 中 问 题 意 识 是 十 分 强 烈 的 康 德 就 曾 经 指 出 : 问 一 些 不 切 实 际 的 看 似 无 用 的 形 而 上 的 问 题 是 人 的 本 性 即 使 是 物 质 极 大 丰 富 的 社 会, 只 要 提 问 的 欲 望 得 不 到 满 足, 人 的 精 神 就 仍 然 是 空 虚 的 而 对 我 们 讲 求 实 用 的 中 国 人 来 说, 这 种 事 不 过 是 无 聊 又 无 趣 的 怪 人 打 发 时 间 的 闲 事 而 已 这 种 对 待 严 肃 思 考 对 灵 魂 生 活 的 随 意 轻 视 的 态 度, 在 东 西 方 的 对 比 上 可 见 一 斑 抑 或 者, 中 国 人 压 根 儿 就 不 相 信 有 灵 魂, 不 相 信 有 神 灵 对 他 们 而 言, 神 只 有 保 佑 他 们 与 不 保 佑 他 们 之 分, 给 他 们 带 来 福 气 与 不 能 带 来 福 气 之 分, 而 根 本 没 有 西 方 人 对 宗 教 的 那 种 绝 对 排 他 性 的 狂 热 的 笃 信 与 虔 诚 可 见 中 国 人 的 观 念 里 从 根 本 上 就 不 习 惯 有 那 么 一 个 绝 对 的 绝 对 的 存 在, 他 们 相 信 的, 只 有 看 得 见 摸 得 到 的 存 在 于 现 实 中 的 真 实 这 正 是 与 西 方 人 所 截 然 相 反 的 除 此 之 外, 正 因 其 强 烈 的 问 题 意 识, 西 方 人 继 承 了 一 个 很 好 的 传 统 那 就 是 怀 疑 的 传 统 批 判 的 传 统 反 叛 的 传 统 怀 疑 权 威, 批 判 大 师, 反 叛 经 典 他 们 的 阅 读 常 常 是 带 着 问 题 去 读 的, 常 常 是 带 着 批 判 性 的 眼 光 去 读 的, 不 追 求 完 全 的 理 解 或 是 认 同, 而 是 着 力 去 发 现 大 师 思 考 中 的 漏 洞, 破 解 前 人 尚 未 解 答 的 疑 团, 提 出 自 己 的 全 新 见 解 他 们 从 前 人 出 发, 却 绝 不 一 味 盲 从, 对 他 们 而 言, 不 经 自 我 思 维 与 逻 辑 的 检 验 而 全 盘 接 受 他 人 的 思 想, 无 疑 是 丧 失 了 自 己 的 脑 袋 不 满 是 怀 疑 的 开 始, 而 伟 大 的 思 想 往 往 来 自 于 怀 疑 可 以 说, 西 方 人 的 读 书 是 真 正 做 到 了 从 一 个 高 度 上 去 读 书 直 至 今 日, 在 西 方 的 教 育 理 念 中, 知 识 的 积 累 固 然 是 重 要 的, 然 而 学 会 如 何 思 考 如 何 分 析 如 何 反 驳 才 是 最 终 目 的 我 想, 东 西 方 教 育 的 差 距, 也 许 正 是 从 颜 回 的 那 句 子 趋 回 亦 趋 开 始 的 吧 与 西 方 人 的 直 面 问 题 大 胆 质 疑 勇 于 反 叛 相 比, 中 国 人 的 确 太 缺 少 批 判 的 精 神, 无 论 是 对 自 我, 还 是 对 文 化 对 社 会, 都 缺 乏 一 种 深 层 次 的 反 省 与 思 考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中 国 有 那 么 多 四 平 八 稳 圆 滑 周 到 的 文 章, 而 少 真 正 有 革 命 性 有 颠 覆 性 的 激 烈 之 文 深 度 之 文 这 也 就 是 为 什 么 中 国 人 对 一 些 如 死 悲 剧 绝 望 虚 无 感 人 性 的 弱 点 等 负 面 问 题 往 往 不 是 回 避 就 是 浅 尝 辄 止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至 今 仍 少 有 中 国 人 敢 于 站 出 来 直 面 文 革 直 面 灵 魂 的 救 赎, 而 写 不 尽 的 是 伦 理 与 自 然, 是 逃 不 出 封 建 纲 常 的 戴 着 面 具 的 爱 谈 到 中 西 方 文 化 理 念 的 差 别, 不 能 不 提 的 是 西 方 与 中 国 不 同 的 世 界 观 中 国 人 只 有 一 个 世 界, 只 讲 此 在, 而 在 面 对 时 间 与 命 运 的 拷 问 时, 当 存 在 本 身 成 为 一 个 问 题 时, 没 有 那 种 西 方 人 的 虚 无 感 与 悲 观 主 义, 更 没 有 彻 彻 底 底 的 绝 望 与 悲 剧 在 他 们 看 来, 生 命 的 交 替 轮 回 本 身 是 宇 宙 运 行 的 一 部 分, 节 哀 顺 变, 大 可 像 庄 子 那 样 鼓 盆 而 歌, 无 须 那 么 悲 观 绝 望 而 西 方 人 有 两 个 世 界, 一 个 从 属 于 世 俗 的 肉 体 的 世 界, 另 一 个 则 是 永 恒 的 上 帝 之 城 正 像 奥 古 斯 都 所 宣 扬 的 那 样, 通 过 忏 悔 和 救 赎, 所 有 人 都 可 以 从 污 浊 沉 重 的 现 世 中 解 脱 出 来, 到 达 那 座 完 美 的 理 想 之 城 然 而, 在 这 此 岸 与 彼 岸 之 间 的 无 尽 旅 程, 那 种 面 对 无 常 命 运 时 的 无 助 与 惊 慌, 面 对 世 事 的 迷 茫 与 困 惑, 以 及 面 对 最 终 审 判 的 惶 恐 与 忐 忑, 让 西 方 人 的 整 个 灵 魂 始 终 浸 透 着 浓 浓 的 悲 剧 感 与 虚 无 感 这 种 悲 观 色 彩 如 此 之 深, 渗 透 了 西 方 人 的 整 个 身 心 5
9 也许今天的西方人认为他们已经摆脱了命运的诅咒 摆脱了悲观主义的侵袭 然而 在西方 种种文学或是艺术作品中 在波希米亚主义者看似嬉笑怒骂的荒诞举动中 我仍可以明显地 感受到在科技高度发达 物质极度丰富的今天在西方人的世界中这种挥之不去的蓝色 那种 深藏于灵魂之中难以掩饰的虚无感与迷茫 看来 西方人仅存的那点自尊在强大无情的时间与命运面前 依然是那么苍白无力 那 份对复仇女神的恐惧与对自身命运的悲观仍然顽强地扎根在西方人敏感的神经中 我想说 这与科技无关 无论人类对自然的掌控力有多大 存在于西方人脑海中的这份敬畏就像是定 型在血液中的基因 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他们一方面渴求人的自由和神的正义 另一方面 又看见人的苦难 命运的盲目 神的专横和残忍 于是感到困惑不解 既有一套不太明确的 理论 又有深刻的怀疑态度 既对超自然力怀着迷信的畏惧 又对人的价值有坚强的意识 ① 既有一点诡辩学者的天性 又有诗人的气质 这种种矛盾就构成希腊悲剧的本质 相比之下 作为东方的自然之子 我们是幸运的 不仅仅在于前面所提到的优厚的地理 与气候条件 更在于比起西方人我们更少了这种精神上的负担 可以说 我们是心无畏惧的 正因为自然的万古长新 不生不灭 中国人对待宇宙人生 生命交替 倒有着少见的明朗乐 观 坦然豁达 然而另一方面 这种无畏无惧也是极其可怕的 它使人不懂得敬畏 不懂得 谦卑 不懂得虔诚 而缺乏这三点对于一个民族来说 如果再加上无知与狂妄 就更是灾难 的开端 也许在中国人的观念中 自然的律令才是比天国的召唤更具力量的约束 从西方的理念观 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充满矛盾的民族 西方人一面对人的理性 对人的 潜质报有乐观积极的态度 同时又对人性充满了拷问 充满了怀疑 充满了悲剧感 在西方 思维中最突出的便是批判性的思维 数学式的思维 几何思维 理论生活的优先性 知先 于高于行 和通过对话与辩证的艺术来寻求真理 生命有何意义 美究竟是什么 通过假设 推理 反驳 例证 一定要搞清它的本质 得出必然的 普遍的 永恒的结论 在西方文化 中 无知是最可怕也是最可悲的结局 对他们来说 这样的生存与死无异 但即使是在严密完整的理性也有其残缺的一面 西方文明亦是如此 首先 西方哲学的目标在于追寻一个永恒不变的绝对理念 通过它就可以研究透彻一切 事物的本质 正如在西方古典绘画中那一个不变的透视点 所有的光都从它发散开去 透过 它便可以看清一切 然而这也正是其局限所在 因为人是运动的 世界是变化的 没有完全 孤立静止的事物 而理式是静止的 是超越个体的 是凌驾一切的绝对真理 在此意义上 形而上学上的本质与真实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 这种完全基于理念世界的构想拿到现 实中来是不切实际的 甚至是徒劳的 所有的真理都是在 正 反 合 的不断演进的过程 中发展变化的 哪怕直线也会在时空中弯曲 即使天体的运行轨道也会发生变化 没有绝对 的绝对 而只有相对的绝对 若一心要寻找那个永恒不变的固定的理念 那结果只能是 上 帝死了 虽然真理是相对的 是善变的 但有一样是永恒不变的 那就是对真理的永恒追求 只 要追寻真理的心永不停歇 那洞穴外的启示之光就永远不会熄灭 其次 西方的这种理性至上的思维特点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快乐与满足 与东方融 合交融的思维相反 西方思维注重的是分析与解剖 将概念层层展开 层层理清 最后构成 整座理念大厦 但有时正是这样的思考 让他们在真理面前越来越迷惘 最明显的例子便是 柏拉图 文艺对话录 中的 大希庇阿斯篇 通过对 美 毫不留情的解析 美是善吗 美是有用吗 美是有益吗 什么是美 美是什么 在一系列的文字游戏 偷换概念 引君入瓮的折腾之后 苏格拉底非但没有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 美 反而离他 越来越远了 只留下一个粗糙的解释草草收尾 黑格尔认为 西方拥有最完备的哲学体系 ① 朱光潜 悲剧心理学 第 524 页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 年 1 月 6
10 然 而 也 正 是 这 个 完 备 的 哲 学 体 系, 最 终 被 它 自 身 给 闷 死 了 而 对 中 国 人 来 说, 完 全 不 必 那 么 大 费 周 折, 只 要 去 后 花 园 转 上 一 圈, 拾 一 粒 泥 土 里 的 石 子, 看 看 微 风 拂 过 的 湖 面, 看 看 枝 头 新 爆 出 的 嫩 芽, 美 是 什 么 不 就 不 言 自 明 了 吗, 还 需 要 额 外 的 解 释 吗? 在 这 方 面, 中 国 人 把 宇 宙 感 性 化 生 命 化 本 体 化, 认 为 这 宇 宙 本 身 便 是 美, 而 人 正 是 这 永 恒 自 然 ( 宇 宙 ) 的 一 部 分, 丝 毫 没 有 与 现 实 世 界 的 隔 膜 和 距 离 感, 也 就 不 会 有 西 方 人 面 对 生 命 短 暂 的 悲 观 与 惶 恐 对 于 走 火 入 魔 了 的 西 方 哲 学, 中 国 文 化 或 许 可 以 成 为 解 救 其 困 境 的 一 剂 良 药 四 二 十 一 世 纪 了, 我 们 在 哪 里? 时 钟 的 指 针 转 入 了 二 十 一 世 纪, 在 全 球 化 浪 潮 越 来 越 让 我 们 不 知 身 处 何 处 的 今 天, 我 想 问 : 我 们 现 在 到 底 在 哪 里? 其 实, 不 管 时 代 变 迁 了 多 少, 我 们, 仍 然 没 有 改 变 多 少 东 方 人 仍 站 在 农 耕 的 土 地 上, 而 西 方 人 仍 站 在 他 们 充 满 了 信 仰 的 土 地 上 也 许, 你 想 说 : 我 们 今 天 已 经 引 进 了 许 多 西 方 的 先 进 科 学 技 术 与 管 理 理 念, 我 们 的 身 边 早 已 建 起 了 富 有 西 欧 情 调 的 建 筑 物, 我 们 中 的 大 多 数 都 已 能 说 上 几 句 洋 文, 西 方 的 原 典 原 著 也 成 了 书 店 货 架 上 的 畅 销 书, 你 怎 么 能 说 我 们 与 西 方 没 有 接 上 轨 呢? 是 的, 我 们 身 边 的 确 有 着 许 多 西 方 思 想 的 影 子, 许 多 人 也 以 仿 效 追 随 西 方 浪 潮 作 为 现 代 新 潮 的 体 现, 但 我 想 问 : 我 们 对 于 西 方 的 文 化, 是 不 是 真 正 地 包 容 与 接 受 了 呢? 在 表 面 的 狂 热 与 崇 拜 背 后, 只 是 肤 浅 的 外 化, 还 是 真 正 渗 透 入 心 灵 深 层 的 内 化 呢? 基 督 教 由 西 方 传 教 士 传 入 已 有 三 四 百 年 历 史, 然 而 西 方 人 的 彼 岸 世 界 西 方 人 的 原 罪 感 [27] 西 方 人 的 救 赎, 始 终 没 能 在 中 国 的 主 流 文 化 中 占 有 一 席 之 地 中 国 的 主 流 文 化 是 什 么? 儒 学! 那 是 孔 孟 的 儒 学, 是 董 仲 舒 的 儒 学, 是 朱 熹 的 儒 学, 是 方 东 美, 是 熊 十 力 的 儒 学, 即 使 是 李 泽 厚, 也 逃 不 开 这 根 深 蒂 固 的 儒 家 思 想 其 实, 哪 怕 就 像 朱 光 潜 李 泽 厚 金 岳 霖 那 样 留 学 西 洋, 深 受 其 濡 染 的 西 学 大 家, 无 论 他 们 能 将 柏 拉 图, 能 将 亚 里 士 多 德, 能 将 康 德 黑 格 尔 诠 释 讲 解 得 多 么 好, 但 在 他 们 的 内 心 里, 还 是 没 有 完 全 接 受 西 方 的 思 想, 他 们 从 骨 子 里 无 法 彻 底 的 认 同 西 方 人 的 彼 岸 世 界, 因 为 在 他 们 的 血 液 里, 流 淌 的 始 终 是 中 华 的 血 液 儒 家 的 血 液 珍 视 此 在 的 血 液! 这 也 就 是 为 什 么 不 少 西 学 大 家 在 晚 年 的 笔 耕 中 往 往 流 露 出 更 多 的 东 方 色 彩, 因 为 他 们 知 道 : 叶 落, 是 应 该 归 根 的 不 可 否 认 的 是, 中 国 在 吸 收 了 大 量 西 方 先 进 科 学 技 术 后 生 产 力 与 竞 争 力 的 确 有 了 很 大 的 提 升, 如 今 在 科 学 技 术 是 生 产 力 的 指 引 下, 中 国 的 科 学 技 术 越 来 越 发 达, 但 我 又 想 问 : 西 方 的 科 学 理 性 精 神 我 们 到 底 吸 收 了 多 少? 在 我 看 来, 中 国 至 今 仍 只 是 把 科 学 技 术 看 作 是 一 件 实 用 的 工 具, 是 学 夷 之 技 以 制 夷 的 手 段, 还 仍 然 停 留 在 器 的 阶 段, 而 对 于 西 方 真 正 的 科 学 思 想 还 是 持 有 一 种 排 斥 的 态 度 西 方 的 科 学 思 想 是 为 求 真 理 而 求 真 理, 是 科 学 的 分 析 事 物, 是 科 学 管 理, 是 法 治 社 会 然 而, 这 些 科 学 思 想, 想 要 在 中 国 真 正 实 现, 还 有 一 段 很 漫 长 的 路 途 要 走 至 少 在 今 天, 可 以 说, 中 国 还 没 有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科 学 思 想 因 为 我 们 太 缺 少 精 确 化, 太 缺 少 科 学 化, 太 缺 少 理 论 化 所 以 说, 中 国 有 那 么 灿 烂 的 古 代 科 学 文 明, 却 少 有 真 正 理 论 化 科 学 化 的 专 著 传 世, 不 能 不 说 是 让 人 惋 惜 的 作 为 道 的 身 份 出 现 的 科 学 思 想, 是 永 远 无 法 与 中 国 根 深 蒂 固 的 儒 家 主 导 思 想 相 争 辉 的 无 论 中 国 的 城 市 化 现 代 化 进 程 有 多 么 的 突 飞 猛 进,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中 国 人 有 一 点 是 永 远 无 法 抹 去 的, 那 就 是 我 们 心 中 源 自 农 耕 文 化 的 乡 土 性 草 根 性 贾 平 凹 莫 言 陈 忠 实 鲁 迅 文 学 奖 最 终 还 是 回 归 了 传 统, 回 归 了 中 华 民 族 的 本 源, 回 归 了 黄 河 与 土 地, 回 归 了 麦 田 与 荒 原 中 国 的 文 化 之 根 仍 然 深 深 扎 根 在 现 实 的 土 壤 中 乡 土 情 结 始 终 是 联 系 中 国 人 与 自 然 的 7
11 最柔软最坚韧的纽带 因为土地是家 家是自然 自然是我们永恒的归宿 其实 要改变一个人的文化基因是多么的难 不仅是对于东方人 对于西方人 也亦是 如此 难怪被誉为 西方的老子 的海德格尔曾感叹道 我想敲打一下西方人根深蒂固的 概念思维都是这样的难 其实不必去说西方的普通群众 即使是对东方文化极为推崇的海 德格尔本人 他对于老庄的思想 又真的能认同多少呢 即使是对西方逻辑持批判态度的黑 格尔 他又能真的彻底抛弃脑海中那一整套西方哲学思想吗 我想答案应该是很显而易见的 五 东西文化究竟有无优劣之分 与西方相比 中国人缺失的是一个属于人的最高理性的世界 少的是对心中信仰的绝对 虔诚与笃信 但西方思想同样身陷在对于天堂的向往中 失却了对现世的真正把握 这不能 不说是一种遗憾 西方人视现世为通往永恒天堂的路途中短暂的停留 现世的炼狱只不过是 他们跃升天界前所需经受的一种磨练与考验 但他们的永恒太遥远了 他们从公元前的古希 腊一路追来 足迹踏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们要的那个永恒始终那么神秘 那么遥远 在我眼里 他们就像是中国神话中的夸父 永远追寻着那团燃烧的灼热的火 那遥不可及的 光明的理想 而中国人却永远在自然的怀抱中安眠 他们似乎没有那么多烦恼 没有那么多 挥之不去的牵绊 同时也缺乏理性的思辨力 创造力 批判力 没有了对世界 对自身局限 应有的敬畏感 虔诚感 这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呢 每一种文化都有它独到的特点与优势 同时也必可避免地有它自身的局限性与残缺性 自古文化的优劣是很难评判的 而我始终信奉的一句话是 文化只有差异 而永远没有差 距 当一个早晨你在一个印第安的洞穴中醒来 看着岩壁上古朴稚拙的岩画 看着洞外冉 冉升起的红日 很难说我们今天的现代文明比他们优越多少 中西方文化的不同有它内在的原因 地理 气候 生态环境 也许当人类的胚胎刚在 沉睡的新大陆上萌动时 他们的脑海中业已有了他们今天的后代的影子 六 结语 中国人失却了彼岸 西方人将此世放逐 两者都是不完整的 但我并不因此而感到缺憾 也许事实本应如此 大河与海洋 注定要孕育出不同特质的文明 河水与海水 势必要浇灌 出不同的文明之花 倘若世界上的文明处处雷同 那才是最大的遗憾呢 我认为近代史最迷 人的一章便是中国与西方的相遇 虽然交织着战火身腥 但在那一刹那的惊喜与恍悟中 人 类的整个文明终归完整 它让沉睡在铁屋子里的中国人睁开蒙昧的双眼 第一次目睹来自天 堂的光芒 它让西方人在东方温润永恒的土壤里找到了灵魂的栖息 但中国与西方 真的能 够完全交融吗 我想 最好的结局仍旧是我们各自保有自己的文化之根 保持一点距离 也 就保持了一点独立 一点神秘 一点美感 保留了那一份永恒的眺望与向往 中国与西方 此岸与彼岸 如此靠近 又如此遥远 却永远 隔着一片海洋 参考文献 [1]方东美 中国现代学术经典 方东美卷 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6 年 [2] 柏拉图文艺对话录 朱光潜 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63 年 [3]宗白华 美学散步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1 年 8
12 [4] 李 泽 厚 : 美 的 历 程, 安 徽 文 艺 出 版 社,1999 年 [5] 朱 光 潜 : 悲 剧 心 理 学, 安 徽 教 育 出 版 社,2006 年 [6] 悲 剧 的 诞 生 尼 采 美 学 文 选, 周 国 平 译, 三 联 书 店,1986 年 [7] 唐 君 毅 : 中 国 文 化 之 精 神 价 值,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5 年 点 评 : 以 农 耕 文 明 与 海 洋 文 明 的 本 源 差 异 为 基 点, 阐 明 中 西 方 在 思 想 方 法 知 识 形 态 艺 术 理 想 自 然 观 念 上 的 种 种 差 别 相 作 者 善 于 融 学 界 通 行 见 解 于 笔 端, 把 握 特 质, 理 解 根 因, 洞 察 局 限, 均 大 气 开 合, 持 之 有 故, 论 理 明 晰 文 中 有 许 多 问 号, 见 出 作 者 思 致 之 深, 关 怀 之 切 不 强 分 文 明 高 下 允 为 通 脱, 坦 然 面 对 根 性 差 异 亦 无 不 可, 然 若 能 更 进 一 层, 在 华 夏 文 明 如 何 主 动 性 地 选 择 接 受 西 洋 文 明 菁 华 上 有 所 掘 进 则 更 佳 9
13 世人笑我太疯癫 中西疯癫体验论之比较 曹舒怡 行政管理学 内容提要 中西文化中均存在关于疯癫的审美体验 既泾渭分明 又殊途同归 本文试图通过分析 疯癫之所以成为审美对象 激发人类审美愉悦的原因 比较中西文化中关于疯癫的审美体验 之异同 探寻以疯癫为美的不同态度所反映的人类共通的审美取向 关键词 疯癫 审美 疯癫 中西文明 异同 疯癫不是一种自然现象 而是一种文明产物 米歇尔 福柯如是说 作为一种社会现象 在我们意识到这一切是如何发生以前 疯癫已被贴上羞耻的劣等的 疾病标签 遭到健全理智主宰的现代世界的无情驱逐 于理性之光无法照耀的永夜 沉默着 悲欢 而文化现象中的疯癫 却如尼采所说 也许未必是蜕化 衰退 末日文化的象征 当它褪下丑陋与病态的囚衣 那神秘而魅惑的胴体 瞬间颠倒众生 兼具诗性与哲思的 艺术家是其最虔诚的信徒 一 海洋环抱的古希腊 是一切西方文明之滥觞 福柯在梳理疯癫演化史时即指出 古希 ① 腊与他们称之为 张狂 的东西有某种关系 远在苏格拉底 柏拉图的理性哲学出现之 前 希腊人的艺术本能里已然蕴含着非理性的冲动 尼采在其第一部著作 悲剧的诞生 中 以日神阿波罗与酒神狄奥尼索斯来命名这两种艺术冲动 日神是光明之神 它的光辉使万物呈现美的外观 我们用日神的名字统称美的外观的 ② 无数幻觉 可见日神是美的外观的象征 而在尼采看来 美的外观本质上是人的一种幻 觉 梦是日常生活中的日神状态 酒神象征着情绪的放纵 其状态表现为 整个情绪系统激 ③ 动亢奋 情绪的总激发和总释放 酒神的象征来自希腊酒神祭 在此种秘仪上 人 们打破一切禁忌 狂饮滥醉 放纵性欲 尼采认为 这是为了追求一种解除个体化束缚 复 ① 法 米歇尔 福柯 疯癫与文明 下称 福柯 第 3 页 生活 读书 新知三联书店 2003 年 1 月 ② 德 尼采 悲剧的诞生 下称 尼采 第 107 页 生活 读书 新知三联书店 1986 年 12 月 ③ 尼采 第 320 页 10
14 归原始自然的体验 因此酒神状态是一种痛苦与狂喜交织的癫狂状态 醉是日常生活中的酒 神状态 作为德行之神 日神以其 庄严的否定姿态 压抑着酒神 在其原始的癫狂上蒙上一层 美和适度的面纱 而酒神的激流却长久涌动于希腊人内心 如尼采想象的情景 酒神节的 狂欢之声如何以愈益诱人的魔力飘进这建筑在外观和适度之上 受到人为限制的世界 在这 嚣声里 自然在享乐 受苦和认知时的整个过度如何昭然若揭 迸发出势如破竹的呼啸 我 们想像一下 与这着了魔似的全民歌唱相比 拨响幽灵似的竖琴 唱着赞美诗的日神艺术家 ① 能有什么意义 在醉的陶然忘我的狂喜面前 梦引以为豪的唯美与自律黯然失色 但这两者都植根于人的至深本能 前者是个体的人借外观的幻觉自我肯定的冲动 后者是个 体的人自我否定而复归本体的冲动 均属非理性的领域 日神与酒神在彼此衔接的不断新 ② 生中相互提高 支配了希腊人的本质 彼时 疯癫与非疯癫 理性与非理性难解难分地纠缠在一起 它们不可分割的时候 ③ 正是它们尚不存在的时刻 此后 理性与非理性的对话出现裂痕 秩序 对肉体和道 德的约束 群体的无形压力以及整齐划一的要求 开始主宰世界 文艺复兴时期 西方涌现 大量以疯癫为题材的艺术创作 被赋予解放 奇迹 被隐藏的欲望与真理等种种意义 在福 柯眼中 这是疯癫遭受理性话语洪流的灭顶之灾前最后一次的振臂呼喊 疯癫与文明的长 途 就是疯癫从非理性中步步剥离的旅程 在此过程中 疯癫从与非理性合一处的审美疯狂 伦理疯狂 病理疯狂三者浑融的状态被抽空为单薄的病理疯狂 成为真正的精神疾病 疯癫与文明 一书中 福柯以其犀利独到的视角完成了对知识的清洗和质疑 批判了 理性对非理性的压制与迫害 在描述戈雅的作品 疯人院 时 他以饱含深情的笔调写道 在这个用旧帽遮羞的疯人身上 通过其健壮的身体所显示的野性未羁的无言的青春力量 ④ 透露出一种生而自由的 已经获得解放的人性存在 从中我们可感受到福柯对疯癫所持 有的一种审美化的态度 他将疯癫视作一种完整的真实自然的个体 一股未经驯服的生命力 量 这与尼采所称颂的酒神精神一脉相承 后者曾写下这样的文字 如此壮丽磅礴而令每个 读到它的人怦然心动 现代萎靡不振文化的沙漠 一旦接触酒神的魔力 将如何突然 地变化 一阵狂飙席卷一切衰亡 残破 凋零的东西 把它们卷入一阵猩红的尘雾 如苍鹰 一般把它们带到云霄 我们的目光茫然寻找已经消失的东西 却看到仿佛从金光灿烂的沉没 ⑤ 处升起了什么 这样繁茂青翠 这样生气盎然 这样含情脉脉 二 不同于希腊文明山高海阔的自由浪漫 发端于黄土长河的中华文明 与礼乐制度的香火 缭绕及诵经习史的朗朗书声相伴而生 以平稳 适度 和谐为核心的 中庸 之美向来是人 们津津乐道的审美正统存在 而主张强烈 张扬 冲突的 疯癫 不过是隐于历史黄钟大 吕的正声之下一缕奇诡的异音 然而 在中国的历史上 却存在着一个崇尚疯癫的时代 汉末魏晋六朝 社会动荡不堪 政治气候的变化无常促成了独特的魏晋士风 正始名 士服药 竹林名士饮酒 服散后 要脱衣 以冷水浇身 吃冷东西 饮热酒 药性一发 痛苦异常 癫乎若狂 甚至丧命 晋朝人多是脾气很坏 高傲 发狂 性暴如火的大约是 ① 尼采 第 15 页 ② 尼采 第 16 页 ③ 福柯 第 2 页 ④ 福柯 第 260 页 ⑤ 尼采 第 89 页 11
15 ① 服药的缘故 竹林名士则以无节制饮酒而名 且其饮酒时多不着衣冠 不分居丧 打出 越名教而任自然 的旗号 追求放达 饮酒服散 居丧之际 饮酒食肉 由阔人名流倡 之 万民皆从之 过往年代被斥为疯癫的行径 魏晋时期蔚为风尚 当时名士匪夷所思之 举 更为世人所交口传颂 如 世说新语 任诞 中载 诸阮皆能饮酒 仲荣至宗人间共聚 不复用常杯斟酌 以大瓮盏酒 围坐 相向大酌 时有群猪来饮 直接上去 便共饮之 子曰 鸟兽不可与群 魏晋名士却甘与猪同 乐在其中 至于扪虱而谈 裸体而卧 诸如此类行为 亦被目为风雅或率性之举而备受推崇 更有如阮籍者 醉卧邻妇身旁 母死 却坚持下完棋 而后举声一号 吐血数升 每至穷途痛哭而返 大醉两月而不醒 如此 ② 种种 足见其 志气宏放 傲然独得 任性不羁 当其得意 忽忘形骸 时人多谓之 痴 却也博得后人仰慕的感叹 看山柱颊 敢为晋士之清狂 魏晋时期 疯癫何以成为美谈 是因为从疯癫之中 我们看见的是一个个解放而自由的 饱满而鲜亮的人格 他们张扬个性 珍重自我 他们放纵不羁 旷达潇洒 他们哀乐过人 至真至诚 正是千载下懔懔如有生气 人格大解放的风气 同时也成就了后世难以逾越的艺 术高峰 是以宗白华先生论及魏晋之美时发出如此赞叹 这是强烈 矛盾 热情 浓于生 ③ 命彩色的一个时代 最富有艺术精神的时代 同样地 我们也就不难理解 无论是杜丽娘之风月情痴 贾宝玉之似傻如狂 还是李贽 之口出狂言 徐渭之苦闷自戕 那些状似疯癫者何以能够呈现惊心动魄的美态 皆因我们读 出了那满纸荒唐言之间的一把辛酸泪 读出了其或痴狂酣醉 或乖张荒诞的疯态背后那洋溢 着生命的自由而不屈的灵魂 三 自中世纪初以来 欧洲人与他们不加区分地称之为疯癫 痴呆或精神错乱的东西有某 种联系 也许 正是由于这种模糊不清的存在 西方的理性才达到了一定的深度 总之 理性 疯癫关系构成了西方文化的一个独特向度 在博斯之前 它早已伴随着西方文化 而 在尼采与阿尔托之后仍将长久地与西方文化形影不离 在 疯癫与文明 序篇中 福柯作 ④ 出如此预言 中国文化中的疯癫 则无从体现这种二元价值取向 不同于西方个体意识之强烈 中国 古代社会根深蒂固的社会伦理道德意识 渗透于每个人精神与现实 过去至未来的方方面面 使之坚信个人与社会是同生共息 须臾不可分的 是以西方文化中的疯癫体现为自身的分裂 中国文化中的疯癫体现在个人与社会的分裂 这种疯癫更像一种自我放逐 以逃避或抗议现 实之不堪 否则那些如梦似狂的呓语何以在魏晋 晚明 晚清等变局之际骤然响亮 太平盛 世则趋于消沉 他们 弃圣作狂 倜傥负俗 并非对社会道德意识的真正弃绝 而是世道 伦常本身由真变伪 源流不一所作的负面抵御与适应 魏晋名士坚持礼乐根本的固守 明清 狂人何尝不怀补天之志 ① 鲁迅 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② 宗白华 美学散步 下称宗白华 第 226 页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1 年 ③ 宗白华 第 209 页 ④ 福柯 第 266 页 12
16 ① 因此 西方式疯癫是 面具背后的疯癫 它吞食面容 腐蚀容貌 中国式疯癫尚裹 有悦目的皮囊 西方式疯癫真正瞥见了酒神之醉的狂喜 中国式疯癫尚沉湎于日神之梦的幻 觉 与西方所致力达到的 打破外观的界限 释放完整的非理性情绪 直抵痛苦流转的情绪 本源 相比 中国式疯癫仅限于突破礼教之束缚 冲决体制之罗网 而缺少了自剖心肝的深 刻痛苦 以及世界真相的开阔气象 此等差异由地域 历史及文化心理之迥别所致 在所难免 但有一点乃是中西如一 古 今皆同的 亦即疯癫何以成为审美对象 何以激发人类审美愉悦的本质原因 无论是视疯 癫为盛典的古希腊民族 为疯癫所征服的尼采 梵高或阿尔托等艺术家 还是自溺于疯癫的 魏晋名士 明清狂人 疯癫必发自一颗敏感 欲望强烈而易痛苦的心灵 而敏感 欲望和痛 苦 正是生命的活力之所在 疯癫体现了一种高度的强力感 如同一头皮毛亮滑花色斑斓的 猛兽 生于自然而野性俱在 自诩文明之人出于怯懦的恐惧而力图缚之囚之 却无法不心折 于那矫健生命的逼人美态 说到底是人类遥远的生命本能在回应着疯癫的呼唤 我们爱慕那些有力的 激情的 高 亢的生命 雄强之极 即美之极 我们渴望那些自由奔放 富于创造的生命 活泼之极 即 ② 美之极 如尼采所言 生命中必须有一种朝气和春意 且有一种常驻的醉意 我们害 怕的是自己的生命不是一天天生长 而是一天天萎缩下去 现代文明无所不在的规训与迎合 之下我们惊觉自己生命本能的衰竭 从而怀念疯癫 我们好新骛奇 追求刺激 燃烧匮乏的 内在 徒加速生命力的消亡 世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这自得其乐的疯人之 歌 如今沦为一声苦闷的自嘲 点评 选题眼力不凡 希腊酒神精神 华夏魏晋风度 均为中西文明史的辉煌卓越 光耀千 古的篇章 作者不满足于指出中西疯癫的表面之同 生命本能的抒放 和价值取向的深层之 异 个体意识和群伦意识 更将思维的触角深入到中西审美精神境界的差别相酒神的狂醉 与日神的适度 点明中西美学思想的根本问题感性与理性的紧张关系和个人与社会的伦常和 谐的规约作用 显示出较强的分析材料和统摄论题的能力 文章遣辞造语 铿锵有力 读来 朗朗有清气 ① 福柯 第 262 页 ② 尼采 第 350 页 13
17 文明的进步及其无奈 从 规训与惩罚 看中西方思想差异 骆之凡 社会学 内容摘要 福柯在 规训与惩罚 中 通过对现代审判 规训权力的剖析 实质在于阐述现代化的 进步中的权力技术学及其包含的非人化 人的异化之作为 进步 的代价 这其实是西方现代 思想家所一直关注并反复探讨的问题 且从不同的方面试图予以解决 但都无果而终 作为 对比的 是在中国文化圈中这一巨大课题的缺失 本文着重阐述异化及其对西方学者的意义 在后半部分将之与中国文化加以对照比较 提出中国文化早慧而晚熟的原因 并试图从意义 之缺失的困境中突围 关键词 文明进步 权力 异化 一 独爱福柯 可能是少年人的心性使然 喜欢最利的长剑 最桀骜不羁的骏马 曾拿福柯 的照片示人 道 看他的眼睛就明白 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那都是笑言 然而福柯借以孑然 独立于西方思想史上 并给后人以源头活水的 正是他的这种敢于不群的批判的姿态 他对 于历史进步 文明发展的批判 并无意去抹杀这一进程所带来的种种效率效果上的增益 相 反 他首先肯定的就是这些增益 但也正是这些增益 其本身最为可疑 在福柯犀利的思维 扫射之下 无形的现实被刺破 掩藏在增益之后随之而来的 是对人的更为全面 彻底的控 制 是权力弥散性的存在 是人之为人的又一次无声的丧失 福柯自己把 规训与惩罚 定义为一部 现代灵魂与一种新的审判权力之间的相互关系 史 普遍的常识是 从公开的酷刑 到众人视野之外的 人道 刑罚 这一变化所体现的 是人性的伸张 文明的进步 而福柯所要刺破的 就是这一看似理所当然的 常识 福柯 从一个社会学家的角度剖析了酷刑在古代西方社会所具有的仪式性内涵及张扬王权的作用 而这也正是权力在当时体制之下的运作模式 通过血肉横飞的公开酷刑 向观众宣告王权对 于违逆者的复仇胜利 同时让观众也通过自身的参与履行帮助国王惩罚大逆不道者的义务 这是权力互动的一种极端模式 但之后随着社会结构的变化 阶级的重构及利益的重新分配 14
18 公 开 行 刑 中 包 含 的 反 权 力 的 因 素 越 来 越 明 显, 甚 至 成 为 政 治 斗 争 的 重 要 导 火 索 权 力 在 这 一 模 式 中 受 到 了 严 重 的 威 胁 于 是, 权 力 抛 弃 了 公 开 行 刑, 兼 带 着 抛 弃 了 原 先 的 统 治 阶 级 封 建 阶 级, 更 加 文 明 进 步 人 性 化 的 资 本 主 义 时 代 降 临 了 与 它 同 时 到 来 的, 是 权 力 经 过 粉 饰 后 的 新 面 目, 即 规 训 的 不 可 见 的 权 力 若 说 封 建 时 代 的 权 力 有 一 个 肉 体 的 象 征 国 王, 通 过 具 体 的 仪 式 公 开 行 刑 来 体 现 其 存 在 的 话, 那 么 资 本 主 义 时 代 的 权 力 是 完 全 隐 身 的 一 国 的 领 导 人 握 有 至 高 的 权 力, 但 他 治 下 的 所 有 公 民 都 知 道, 这 一 权 力 是 被 宪 法 清 晰 地 划 定 边 界 并 受 到 其 他 各 种 权 力 的 制 约 的 并 且, 恰 恰 是 掌 握 最 高 权 力 的 人 最 无 自 由 可 言 封 建 帝 王 式 的 为 所 欲 为, 对 现 代 国 家 领 导 人 来 说 是 不 可 想 象 的, 他 们 的 一 言 一 行 都 受 到 全 世 界 的 监 视, 稍 一 越 轨 就 可 能 为 国 家 利 益 带 去 巨 大 损 害 可 以 想 象, 这 是 怎 样 一 件 荣 耀 而 又 无 形 的 贴 身 囚 服 这 也 就 是 福 柯 及 大 量 其 他 西 方 学 者 所 言 的 现 代 权 力 的 非 人 性 将 这 种 非 人 性 体 现 得 最 为 淋 漓 尽 致 的, 是 规 训 与 惩 罚 第 三 部 分 第 三 章 所 论 述 的 全 景 敞 视 建 筑, 一 座 完 美 的 规 训 权 力 的 具 化 模 型 全 景 敞 视 建 筑 的 中 央 高 塔 就 是 权 力 的 高 塔, 它 可 以 随 时 监 视 自 己 统 治 下 的 一 切, 但 它 对 统 治 对 象 而 言, 又 是 绝 对 不 可 见 的 完 美 的 权 力 技 术 学 但 这 一 权 力 模 型 的 最 完 美 之 处, 在 于 统 治 者 的 不 可 见 性, 架 空 了 统 治 者 作 为 一 个 个 体 可 能 独 占 的 权 力 : 他 不 可 见, 所 以 他 究 竟 是 否 存 在 于 权 力 高 塔 的 中 央 也 就 不 再 重 要 了, 并 且 他 不 再 是 不 可 替 代 的, 恰 恰 相 反, 他 随 时 可 以 被 任 何 人 替 代, 他 自 己 也 要 接 受 所 有 人 的 监 视 福 柯 写 道, 全 景 敞 视 建 筑 是 向 所 有 人 敞 开 的, 任 何 一 个 公 民 都 可 以 进 入 到 权 力 高 塔 的 中 央, 监 督 其 中 的 一 切 是 否 在 有 序 进 行 权 力 将 它 的 执 行 人 一 并 纳 入 统 治 之 中 在 权 力 面 前, 没 有 人 再 拥 有 高 于 他 人 的 地 位, 每 个 人 都 成 为 权 力 这 个 庞 然 大 物 中 的 一 个 小 小 零 件 公 平 实 现 了! 但 是 以 非 人 性 人 的 异 化 作 为 代 价 文 明 的 黑 色 幽 默 经 济 社 会 发 展 中 的 人 的 异 化, 这 是 世 纪 的 西 方 思 想 家 脑 海 中 挥 之 不 去 的 阴 影 历 史 往 往 就 是 这 样 使 人 感 到 困 惑 : 现 代 化 进 程 明 明 始 于 文 艺 复 兴 时 代 人 的 解 放 个 人 意 识 的 伸 张 俗 世 幸 福 的 再 发 现, 为 何 这 一 切 会 渐 渐 导 向 自 身 的 反 面 呢? 历 史 的 合 目 的 性 在 此 处, 不 再 像 康 德 所 言, 是 要 导 向 人 类 这 一 族 群 的 善, 而 是 有 一 更 为 宏 大 的 目 的, 在 这 个 目 的 中, 作 为 族 群 的 人 类 都 是 无 足 轻 重 的, 是 历 史 实 现 其 自 身 的 工 具, 而 不 是 目 的 这 一 问 题, 至 今 都 是 开 放 式 的, 不 存 在 一 个 令 人 稍 稍 信 服 的 解 答 但 有 一 点 可 以 肯 定 的, 西 方 学 者 作 为 一 个 群 体, 对 于 这 一 涉 及 了 人 的 主 体 性 人 的 自 我 意 识, 及 人 之 为 人 的 本 质 的 问 题 是 极 度 敏 感 的, 虽 然 从 很 大 程 度 上 讲, 这 种 敏 感 也 是 无 用 的 在 阅 读 规 训 与 惩 罚 的 过 程 中 我 便 感 到, 福 柯 只 是 在 从 理 论 上 剖 析 规 训 这 一 权 力 技 术 学, 他 并 不 认 为 有 什 么 办 法 可 以 逆 转 这 一 历 史 的 必 然 这 是 否 是 在 深 入 的 透 视 之 后, 一 切 皆 尽 了 然 的 无 奈 呢? 康 德 认 为 可 以 依 靠 历 史 最 终 目 的 的 达 成, 席 勒 寄 希 望 于 审 美 教 育, 马 克 思 则 认 为 须 从 政 治 上 着 手 建 立 共 产 主 义 社 会, 但 时 至 今 日 都 还 如 同 海 市 蜃 楼 般 虚 无 缥 缈 到 福 柯 时, 也 许 这 种 仰 望 星 空 的 浪 漫 主 义 已 经 在 现 实 的 磨 砺 之 下 几 近 摧 折, 可 是 问 题 依 旧 是 一 以 贯 之 的 二 我 在 这 儿 并 非 要 讨 论 人 的 异 化 这 个 问 题, 而 是 要 探 究 为 何 这 个 问 题 在 西 方 现 代 思 想 家 这 个 群 体 中, 造 成 了 如 此 的 切 肤 之 痛, 以 至 它 几 乎 成 为 现 代 性 的 另 一 个 代 名 词 西 方 文 明 中, 最 重 要 的 是 两 个 概 念 : 二 元 对 立 与 唯 一 真 善 与 恶, 美 与 丑, 真 理 与 谬 误, 任 何 概 念 在 西 方 人 眼 中 都 有 着 相 对 应 的 对 立 面, 非 此 即 彼, 不 存 在 佛 教 的 中 道 或 儒 家 的 中 庸 同 时, 对 立 面 的 存 在 又 是 对 自 身 存 在 的 肯 定, 二 元 之 间 的 关 系 是 既 充 满 张 力 又 密 不 可 分 的 两 者 时 时 相 互 纠 缠, 但 从 不 会 相 互 混 淆, 这 便 是 唯 一 真 唯 一 真 是 一 种 理 念, 或 者, 在 我 看 来, 毋 宁 说 是 一 种 文 明 的 信 念 首 先 认 定 它 的 存 在, 然 后 控 制 主 观 行 为 使 它 与 之 契 合 此 15
19 处 的 二 元, 代 表 了 现 实 生 活 世 界 中 的 种 种 矛 盾 对 立 ; 而 唯 一 真, 是 西 方 超 越 精 神 的 源 泉 那 么 人 的 概 念 应 该 安 放 于 何 处? 若 要 说 起 源, 可 以 从 希 腊 文 明 算 起 但 在 我 看 来, 人 的 概 念 之 所 以 在 文 艺 复 兴 后 的 西 方 文 化 中 占 有 如 此 重 要 的 地 位, 原 因 在 于 它 成 为 唯 一 真 的 某 种 载 体 此 话 怎 讲? 在 文 艺 复 兴 中 觉 醒 的 是 什 么? 是 人 吗? 某 种 程 度 上 可 以 这 么 说 但 从 另 一 个 角 度 说, 人 并 不 是 文 艺 复 兴 所 要 唤 醒 的 主 体, 这 个 主 体 应 该 是 理 性, 而 人 是 作 为 理 性 的 载 体 而 觉 醒 的 上 帝 死 后, 西 方 人 诉 诸 理 性 来 行 使 保 证 唯 一 真 的 功 能 此 处 的 二 元 就 是 人 的 原 始 感 情 与 理 性, 而 一 个 能 完 全 控 制 自 己 的 感 情 依 照 理 性 行 事 的 人, 就 是 近 于 上 帝 的 完 人 了 所 以 在 我 看 来, 西 方 对 人 的 主 体 性 的 重 视, 并 不 具 有 独 立 的 地 位 及 源 泉, 而 是 唯 一 真 在 现 代 理 性 主 义 之 下 的 一 脉 支 流, 说 到 底, 西 方 文 明 还 是 神 本 位 的 无 论 是 人 格 神 自 然 神 还 是 具 有 神 之 地 位 的 理 念 ( 理 性 科 学 ) 但 是, 敏 感 的 西 方 学 者 马 上 发 现, 在 一 定 时 间 的 发 展 之 后, 目 的 与 手 段 主 体 与 载 体 不 可 避 免 地 发 生 了 分 裂, 前 者 正 在 吞 噬 着 后 者 理 性 在 自 我 伸 张, 通 过 高 效 率 的 科 层 制, 通 过 非 人 化 带 来 的 社 会 机 器 的 高 速 运 转, 并 将 自 己 的 触 角 伸 入 了 社 会 的 各 个 领 域 : 处 处 都 勾 画 着 理 性 化 或 曰 机 械 化 非 人 化 的 宏 伟 蓝 图 其 实 这 种 分 裂 从 一 开 始 就 是 注 定 的 人 就 其 本 质 而 言 就 是 由 非 理 性 支 配 的 动 物 我 喜 欢 休 谟 关 于 人 性 的 理 论, 他 深 刻 地 洞 察 了 人 性 的 实 质, 甚 至 认 为 人 的 大 多 数 决 定 都 是 由 情 感 做 出 的, 理 性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不 过 是 为 这 些 决 定 寻 找 理 由 或 合 理 性 的 解 释 一 句 话, 理 性 在 人 有 意 或 无 意 的 推 动 下 进 步, 但 这 进 步 是 独 立 于 人 的 意 志 的 无 论 是 人 作 为 个 体 的 意 志, 还 是 人 类 作 为 一 个 族 群 的 意 志 更 可 怕 的 是, 这 一 进 步 是 以 人 的 主 体 性 独 立 性 创 造 性, 或 曰 人 性, 作 为 祭 品 人 看 似 是 唯 一 的 得 益 者, 但 其 实 有 某 种 超 越 人 的 力 量, 称 其 为 权 力 也 好, 历 史 也 罢, 文 明 也 可, 以 不 可 见 的 形 式 主 导 着 这 一 进 步, 并 时 时 刻 刻 从 人 类 处 提 取 进 步 的 推 动 剂 天 知 道 它 给 人 类 的 补 偿 是 什 么 三 问 题 是, 在 西 方 学 者 看 来 是 如 此 严 重 的 一 个 问 题, 为 什 么 在 中 国 文 化 中 完 全 没 有 涉 及 呢? 简 单 的 回 答 是 我 们 现 代 化 的 时 间 还 很 短, 还 在 享 受 着 它 所 带 来 的 种 种 舒 适, 并 未 来 得 及 接 触 到 它 黑 暗 的 内 核 但 这 一 回 答 是 可 疑 的 因 为 在 我 看 来, 即 使 中 国 已 经 经 历 了 相 当 长 时 间 的 现 代 化 进 程, 这 个 问 题 在 中 国 文 化 圈 内, 一 样 是 难 以 得 到 重 视 甚 至 发 现 的 因 为 这 个 问 题 的 核 心 是 中 华 文 明 中 所 缺 乏 的 二 元 冲 突 观 念, 没 有 对 对 立 矛 盾 的 深 刻 认 识 及 敏 锐 触 觉, 是 无 法 从 社 会 表 层 的 合 理 性 中 发 现 其 内 在 的 非 理 性 的 中 国 文 化 是 一 种 充 满 着 世 俗 喜 庆 色 彩 的 文 化, 一 如 它 的 主 色 调, 红 色 人 的 主 体 性 在 中 国 文 化 中 不 是 像 在 西 方 文 化 中 一 样, 作 为 抽 象 的 普 遍 的 概 念 而 存 在 在 中 国 文 化 中, 人 的 主 体 性 是 以 每 个 人 各 自 的 自 我 意 识 的 形 式 存 在 的, 以 一 种 私 人 利 益 的 形 式 存 在, 而 它 又 统 合 于 家 族 的 利 益 所 以, 个 人 通 过 家 族 与 社 会 结 合 在 一 起 我 认 为, 中 国 文 化 一 直 是 以 人 为 主 体 的, 只 是 这 种 人 的 主 体 性 并 不 通 过 文 化 典 籍 而 得 到 权 威 的 肯 定 学 理 的 阐 述, 而 是 作 为 一 种 文 化 中 的 潜 规 则 普 遍 存 在 当 然, 它 与 西 方 文 化 中 人 的 主 体 性 相 差 甚 远, 它 是 具 体 的 个 体 的 存 在, 但 在 集 体 的 普 遍 意 识 中 一 直 处 于 真 空 或 是 被 刻 意 忽 视 的 地 位 中 国 人 做 事 总 喜 欢 先 想 一 想 : 这 样 做 的 目 的 是 什 么? 我 能 从 中 得 到 什 么? 这 一 利 益 的 计 较 就 使 得 做 某 件 事 的 动 机 不 可 能 纯 粹 但 纯 粹 是 什 么? 纯 粹 可 以 是 简 洁 明 了 准 确 有 力, 也 可 以 是 简 单 粗 暴 ; 不 纯 粹 可 以 是 包 罗 万 象 结 构 森 严, 也 可 以 是 一 盘 散 沙 没 有 必 要 去 强 求 纯 粹, 而 是 应 该 看 看 我 们 的 不 纯 粹 问 题 出 在 哪 儿 其 实 明 确 目 的 坚 定 方 向 本 应 是 好 的 西 方 思 想 中 纯 粹 的 观 念, 从 为 求 真 理 而 求 真 理, 走 向 为 赚 钱 而 赚 钱 ( 资 本 主 义 精 神 ), 体 现 出 纯 粹 的 盲 目 性 及 其 带 来 的 意 义 的 迷 失 而 在 中 国 文 化 中, 对 目 的 利 益 的 考 量 给 人 以 明 确 的 方 向 感, 从 而 精 进 者 精 进, 堕 落 者 堕 落 但 人 性 终 究 还 是 懦 弱 的, 享 16
20 乐者永远多于精进者 庸人俗人也永远多于英雄圣人 或许可以这么说 我们的文化是宽松 的 圆融的 它缺乏如西方文化一般的超越性 因而也就缺乏对人的鞭策 催逼 它更多的 是相信人性 德育 教化 而对其中的矛盾 困境有意无意地加以忽略 过滤 西方人的历 史观是直线的 是前进式的 有始有终 因而突破是必须的 文化催逼着它治下的人群或许 盲目 或许无畏地去探索历史的突破口 而在中国 我们先发明了火药 却后有大炮 我们 先发现了蒸的方法 却后有蒸汽机 我们早慧 却晚熟 西方人追求突进 对中国人而言 则是 够用足亦 的乐天知命 其实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国人 不妨再问一句 进步 人类的进步 历史的进步 文 明的进步 究竟是为何 上帝之城多少已崩塌 理性的神话也在被证伪 科学是渐渐不由人 控制的双刃剑 那么 我们孜孜不倦追求的进步 它究竟是为了什么 它又将如何实现 是 靠用人性的牺牲来填满其祭台的权力 还是靠其存在性 合理性只能被信仰而不能被证明的 历史之必然 在这一过程人 人类还要付出什么 付出多少 什么时候可以到达 以什么面 目到达 是作为完完全全的人 还是面目全非的机械小零件 谁将是这一过程的受益者 个 体 族群 还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弥散物 所有的问题都还以最初的面目存在着 而人还在狂 奔 但常常又觉得如此的探究是无意义的 伟大如康德 亦没有改变历史的进程 思想很多 时候只能产生思想史上的意义 而在现实的历史中 它并不具有主动性 而是由历史被动地 去加以制造生成的 福柯可以发现规训时代的权力技术学 但他的发现也丝毫不影响这一技 术作为主导社会的力量 不影响学校的监狱化 社会的监视化 若等到有了影响的那一天 必是因为 时机成熟了 历史从未丢失自己的主导权 即使在人类最聪慧的头脑前 然而此时 我宁愿采取西方人的态度 我想可以称作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第一次看 到这句话是高中历史课本 用来形容甲午海战中邓世昌毅然驾 志远号 撞向日舰 吉野 的壮举 这在中国文明中 大多以英雄 壮举的形式出现 而在西方文明中 则更多的是有 着明确的自我意识的个体的常态 人的价值放到历史的宇宙中 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但就 是何其渺茫 何其无用的这一点点意义 是我们每个人生命的全部 这样鲜明的落差 给予 每个平凡的生命以些许壮丽 悲剧的色彩 又成为小小的火苗 温暖着在巨大力量的摆布下 迷失的心灵 去做银河之中微小星光的一次绽放 必须相信这一点 才会有力量上路 不觉得迷茫 引用文献 法 福柯 规训与惩罚 刘北成译 三联书店 2007 年 点评 直逼中国文化里人的异化课题的缺失 要比学界流行的庄子最早注意到人的异化现象 的过度诠释更有价值 至于原因是否在中国文化早慧而晚熟 未来中国思想里不会出现这样 的问题的论断 是大可商兑的 17
21 东西方悲剧意识论 由尼采 悲剧的诞生 所想到的 张恒益 法学 内容提要 本文由读 悲剧的诞生 进而比较东西方悲剧意识 它们分别表现为西方式的悲天悯人 的幻灭感 印度式的靠修行体验化解尘世的苦难 华夏式的忧乐圆融的生命精神 酒神精神 应当更多地渗融到我们的文化中 关键词 日神 酒神 悲剧意识 从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那痛苦而又不屈的表情 到哈姆雷特思索复仇时紧锁的眉头 再到 曹禺那一声轰隆而过的雷雨``````悲剧带给我们的艺术震撼力无疑是巨大的 它以摧枯拉朽般 的气势向着我们的灵魂深处呼啸而来 碾压 牵引 撕裂 将生命中几许跌宕起伏 几许悲 欢离合 几许焦灼苦痛 几许壮怀激烈用标名 悲剧 的火钳在内心烧出滚烫的烙印 让人 不敢看不忍看 看了流泪 流泪了共鸣 反思进而升华和超越自我 悲剧以其独特的方式 昭示着我们生命原初的真相 对于鲁迅先生定义为 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的悲 剧这个东西 亚里士多德认为它是人生中严肃的事情 它不是悲哀 悲惨 悲痛 悲观或死 亡 不幸的同义语 它与日常语言中的 悲剧 一词的含义并不完全相同 作为美学对象的 悲剧 必须是能使人奋发兴起 提高精神境界 产生审美愉快的 悲剧通过丑对美的暂时的 压抑 强烈地展示了美的最终和必然的胜利 所以 悲剧美所显示的审美特性必然体现出一 种崇高之美 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而尼采在 悲剧的诞生 以哲学的眼光 审美的态度溯源而上 他的笔调中洋溢出一种 炙热张扬的生命激情 抽丝剥茧 层层深入 探求悲剧之本源 说明艺术之本质和功用乃至 人生之意义 展现了用艺术对抗悲剧 亦把痛苦当作欢乐的酒神精神 在我 这是一次美妙的艺术探寻之旅 一路采摘 一路思索 一路收获 一 尼采用希腊人内心的痛苦与冲突来说明希腊艺术繁荣的原因 因为过于看清人生的悲剧 性质 所以产生日神 阿波罗 和酒神 狄奥尼索斯 两种象征性的艺术冲动 要用艺术来 拯救人生 全书由两条主线索构成 18
22 一 方 面, 日 神 是 光 明 之 神, 它 的 光 辉 使 万 物 呈 现 美 的 外 观 我 们 用 日 神 的 名 字 统 称 美 的 外 观 的 无 数 幻 觉 梦 是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日 神 状 态 通 过 个 体 的 人 借 外 观 的 幻 觉 自 我 肯 定 的 冲 动, 教 人 不 放 弃 人 生 的 欢 乐 另 一 方 面, 酒 神 象 征 情 绪 的 放 纵 酒 神 状 态 是 整 个 情 绪 系 统 激 动 亢 奋, 是 情 绪 的 总 激 发 和 总 释 放, 是 一 种 具 有 形 而 上 深 度 的 悲 剧 性 情 绪 酒 神 是 为 了 追 求 一 种 解 除 个 体 化 舒 服 复 归 原 始 自 然 的 体 验 对 于 个 体 来 说, 个 体 的 解 体 是 最 高 的 痛 苦, 然 而 由 这 痛 苦 却 解 除 了 一 切 痛 苦 的 根 源, 获 得 了 与 世 界 本 体 融 合 的 最 高 的 欢 乐 所 以, 酒 神 状 态 是 一 种 痛 苦 与 狂 喜 交 织 的 癫 狂 状 态 醉 是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酒 神 状 态, 是 个 体 的 人 自 我 否 定 而 复 归 世 界 本 体 的 冲 动, 教 人 不 回 避 人 生 的 痛 苦 后 者 于 前 者 相 比, 更 具 形 而 上 学 性 质, 且 有 浓 郁 的 悲 剧 色 彩 通 过 个 体 的 毁 灭, 我 们 反 而 感 觉 到 世 界 生 命 意 志 的 丰 盈 和 不 可 毁 灭, 于 是 生 出 快 感, 而 在 此 过 程 中, 本 体 的 生 命 意 志 的 性 质 由 盲 目 挣 扎 的 消 极 力 量 变 成 了 生 生 不 息 的 创 造 力 量 前 者 告 诉 我 们 : 就 算 人 生 是 个 梦, 我 们 要 有 滋 有 味 地 做 这 个 梦, 不 要 失 掉 了 梦 的 情 致 和 乐 趣 而 后 者 则 指 出 就 算 人 生 是 幕 悲 剧, 我 们 也 要 有 声 有 色 地 演 这 幕 悲 剧, 不 要 失 掉 了 悲 剧 的 壮 丽 和 快 慰 二 任 何 一 个 成 熟 的 民 族, 任 何 一 种 成 熟 的 文 化, 它 必 然 都 有 成 熟 的 悲 剧 意 识, 缺 失 了 浓 厚 丰 富 的 悲 剧 意 识, 应 该 说 这 种 文 化 是 没 有 韧 性 的 只 是 对 于 悲 剧 的 化 解, 不 同 的 文 化 背 景 会 有 其 不 同 的 方 式 对 于 西 方 的 美 学 传 统 而 言, 悲 剧 意 识 是 一 种 悲 天 悯 人 的 幻 灭 感, 表 现 为 死 亡 意 识 正 如 尼 采 所 言 : 对 于 生 命 的 信 任 已 经 消 失, 生 命 本 身 成 为 问 题, 但 不 要 以 为 一 个 人 因 此 成 为 忧 郁 者, 对 生 命 的 爱 仍 然 可 能, 只 不 过 用 另 一 种 方 式 爱, 就 像 爱 一 个 使 我 们 怀 疑 的 女 子 但 事 实 上, 这 种 渴 望 体 验 死 亡 的 意 识, 并 不 是 指 对 于 生 命 的 毁 灭, 而 是 指 的 生 命 的 重 新 界 定 通 过 死 亡 的 可 怕, 凸 现 生 命 的 格 外 可 爱 痛 苦 的 可 怕 的 危 险 的 事 物 往 往 更 能 激 起 人 对 于 生 命 存 在 的 感 知, 并 让 人 沉 浸 其 中, 体 味 它 并 征 服 它, 最 大 限 度 地 实 现 自 己 的 潜 力 与 价 值 肯 定 生 命 哪 怕 是 在 它 最 异 样 最 艰 难 的 问 题 上 ; 生 命 意 识 在 其 最 高 类 型 的 牺 牲 中, 为 自 身 的 不 可 穷 竭 而 欢 欣 鼓 舞, 不 是 为 了 摆 脱 恐 惧 和 怜 悯, 不 是 通 过 猛 烈 的 宣 泄 而 从 一 种 危 险 的 激 情 中 净 化 自 己, 而 是 为 了 超 越 恐 惧 和 怜 悯, 为 了 成 为 生 成 之 永 恒 喜 悦 本 身 这 种 喜 悦 在 自 身 中 也 包 含 着 毁 灭 的 喜 悦 肯 定 生 命, 连 同 它 必 然 包 含 的 痛 苦 和 毁 灭, 与 痛 苦 相 嬉 戏, 从 人 生 的 悲 剧 性 中 获 得 审 美 快 感 用 艺 术 的 方 法 将 人 生 的 苦 难 病 态 荒 诞 转 化 成 激 励 人 们 勇 敢 地 面 对 现 实 勇 敢 地 生 活 下 去 的 强 化 剂 生 命 高 昂 的 张 力 在 痛 苦 之 中 迸 发 出 无 穷 的 能 量 而 这 也 是 酒 神 精 神 的 核 心 要 义 和 生 动 体 现 而 在 印 度 美 学 中, 人 们 渴 望 回 归 森 林, 于 自 然 中 聆 听 梵 ( 大 神 ) 的 知 会 依 靠 宗 教 中 的 修 行 体 验 和 感 知 内 心, 从 而 化 解 尘 俗 之 中 的 苦 难, 达 到 梵 我 合 一, 灵 肉 双 美 的 境 界 在 我 看 来, 印 度 文 化 的 内 心 有 两 种 力 量 在 对 抗 抗 衡, 一 边 是 现 实 生 活 的 苦 难 冲 突 对 人 的 影 响, 另 一 边 则 是 宗 教 与 爱 他 们 相 信 可 以 通 过 轮 回 转 世 来 获 得 救 赎 和 化 解, 因 而 事 实 上 是 将 心 灵 寄 托 于 梵 这 个 乌 托 邦, 倾 听 源 自 内 心 的 自 觉 的 召 唤, 逐 渐 趋 向 于 人 性 的 善 和 教 义 上 的 道 在 电 影 特 蕾 莎 修 女 中 我 们 也 可 以 看 到, 这 位 伟 大 的 女 性 用 自 己 的 爱 春 风 化 雨 般 地 滋 润 了 处 于 深 重 苦 难 中 的 人 们, 而 她 的 这 种 爱 与 印 度 宗 教 的 背 景 绝 对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对 于 人 世 的 大 爱 是 建 立 在 宗 教 的 熏 陶 基 础 上, 最 终 又 通 过 宗 教 的 方 式 将 对 于 生 命 的 关 照 透 射 出 去, 播 撒 与 更 为 广 泛 的 受 众 身 上 通 过 寻 求 神 的 包 容 庇 护 来 消 解 悲 剧, 是 印 度 文 化 传 统 的 特 色 19
23 最后再来看中国 一直认为中国的美学历史上鲜见 够味 的人物 面对人生悲剧 总 是带着些 哀而不伤 怨而不怒 的味道 缺少了于苦难之中幻灭重生而爆发的生命意志 缺少了那些可以低到尘埃之中开出花来的心灵 细细地淡淡地便抹过了悲剧人生的个个瞬间 发缕飘散 神情悲苦的三闾大夫 屈原跳过了悲剧 放浪形骸的竹林七贤跳过了悲剧 无 数或豪迈或婉约的文人墨客跳过了悲剧 那与日神和酒神交相辉映的伟大瞬间 因此 中 国的悲剧意识相比西方或许总有那么些不够 不够味 不尽兴 通常的选择只是退居到世外 桃源 去数那点点落英缤纷 枕着青石 身上覆着坠叶与落花 一切尘间扰攘都随着清泉流 远 一切烦愁忧虑 也随着清泉流远 一切名心利欲 得失恐惧也随着清泉流远``````在这样 的宁静里 一切的世俗纷争 名心利欲 得失忧患都如旧梦般的淡去 只觉置身在简单纯朴 的大自然 回返无知无识的天真 剩下的只有生活缓慢的拍子 低舒的节奏 宽敞的空间 辽阔的视野 多量而简朴的食粮 淡泊的襟怀 飘逸的想象 但这种状态其实恰恰如钱穆先 生所言 身量有限 而心量则无限 人应当从自然生命转入心灵生命 即获超出此有限 而超出有限便是解除痛苦 也即达到了身心一如 形神合一的道的追求 因此虽然与西方和印度都有着太大的不同 但事实上 中国的悲剧意识中所散发出的是 一种安详和谐 忧乐圆融的生命意象 西方为会毁灭而痛心疾首 中国为创造而快乐欣慰 西方是通过死亡战胜生命 中国则是生命战胜死亡 在中国人看来 自然全体弥漫生命 这 种盎然生意化为创造力向前推进 即能巧运不穷 一体俱化 恰如优雅的舞蹈 劲力内转而 秀势外舒 道中的内在生命与外在环境流衍互润 融炉淡化原先看似格格不入的此时均能 互相逐摄 共同唱出对生命的欣赏赞颂 ① 所以少了具有刺激性的狂热 也少了强烈激动的快乐 但却更为平淡安静 中国悲剧意 识不是追求在急剧的情感冲突中 在严重的罪恶感痛苦中获得解脱和超升 而更着重在平静 如常的一般世俗生活中特别在与大自然的交往欣赏中获得这种感受 从而它比那种强烈的激 动的痛苦与欢乐的交响乐 似乎更能长久地保持某种牧歌诗意的韵味 而它所达到的最高境 界的愉悦 也是一种似乎包含愉悦本身在内的消失 融化了那种异常淡远的心境 此时 我 已消失在宇宙本身的生命秩序和运动过程中 却因此而弥合了人的生存困境 获得了有限生 命在无限天道中的永恒与升华 越深刻地探求人的行为之善恶 剧烈和苦恼 在心中埋藏越多的越深刻的悲剧意识 就 越发不得不采取纯洁而优雅的姿态面对生命和自然 对于个体如此 对于国家 民族乃至其 文化精神的塑造和提升更是如此 如尼采在 出自艺术家和作家的灵魂 的结尾所说 我们 身上最好的东西也许是从古代的情感中继承下来的 我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直接地获得他们 太阳已经沉落 但我们的生命的苍穹依然因它而绚丽辉煌 作为中国美学文化的后辈 我们 应当继承我们民族所特有的悲剧情感和它的化解方式 但同时也希望日神和酒神的精神能够 更多地渗透和显现在我们的文化中 与之和谐共融 互生光芒 引用文献 悲剧的诞生 尼采美学文选 周国平 译 三联书店 1986 年 ① 中国人的智慧 中国现代学术经典 方东美卷 第 359 页 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6 年 20
24 浅论印度与西方的古代性欲观 崔驭 行政管理学 内容提要 古代人类性欲观在经历了性交崇拜 生殖器崇拜与生殖崇拜三阶段后逐渐深深烙铸入各 大文明演进的根脉中 古代印度与西方作为东西方美学思想的典型代表 在对待性的问题上 也有着独特的见解 本文拟以东西方性欲观作为研究对象 从性道德与人性内层入手解读未 曾深究的暗含特质 以期散射出东西方美学文化的惊艳炫彩 关键词 性欲观 爱 美 一 古代印度与西方对性的基本态度 根据现代性科学研究 人类性行为的功能有三 一是快乐的功能 二是健康的功能 三 是生育的功能 可以说 古代印度与西方的先人们意识到这些并非难事 并且各自文学艺术 中亦不乏解释 探讨性的作品 但尽管东西方人们对性的直观认识以及生活中的依赖大致相 似 但对待它的态度却有许多值得研究的不同之处 西方古典书籍中的性虽然 并不在考察范围之外 ① 贯穿西方文化价值主线的 圣经 和 新约全书 也有关于满足淫欲 勾引醉父女儿的故事② 但在基督教神爱的指导思想下 性欲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匍匐于精神之下的肉爱 是平庸 是亚当夏娃被后世所误解的原罪 根本称不上爱 甚至在柏拉图二元论的观点看来更倾向于 感觉方面的欲望 是一种肉欲 是恶 ③ 故他在书中将苏格拉底与美男子阿尔基比德少年爱 同性爱 强调为精神的爱与 内心积极价值的共同追求 即使是在纵欲不羁的古罗马时代 性也只不过是毫无隐饰地沦为 感官享乐之手段而已 就像奥维德在 爱经 中 歌咏无危险的谈情说爱 不受禁锢的偷香 窃玉 ④ 性已变质为畸形的肉爱 受到天主教及清教禁欲主义严格的压制 性欲在古代西 方总体来说是隐晦的 即使偶得和盘托出 也仅是遮掩推就 且绝非纯高的正面素材 相对于西方来说 印度则似乎更像是包含了两个极端的矛盾体 首先印度先人们为后人 展示了他们对待性令世界惊叹的开放不羁与从容 卡朱拉霍神庙石雕 华希雅雅那的 爱经 以及在印度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已被象征符号化的男根 林伽 都体现了印度人对于性的直 面与包容 这种包容不同于古罗马纵欲的性与西方屈附于神爱的性 而是一种独立的性 它 ① 日 今道友信 关于爱和美的哲学思考 第 101 页 三联书店 1986 年 ② 创世纪 一九 三 三七 ③ 关于爱和美的哲学思考 第 ④ 137 页 古罗马 奥维德 爱经全书 曹元勇译 第一卷(1) 上海三联书店 2004 年 21
25 第一次从庸俗的单纯快感和原罪桎梏下解放出来 性力不再是神性的一个方面或其衍生物 ① 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宇宙的终极实在 不过另一方面 包容与崇拜又自然带来了极端的 恐惧与抑制 湿婆大神兼世界创造者与破坏者于一身 迦梨等女神却以血和死来普度众生 苦行与弃欲者的禁欲又使性陷入了矛盾之中 在性放纵和性禁锢之间徘徊 ②是印度性欲观 的显著特点 不管东西方 有一点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即性来自自我的统一 在创生之时 湿婆的左 半身化为女人帕尔瓦蒂 亚当的一根骨化为女人夏娃 只不过印度之神留下的是暴露的欢喜 佛 而西方留下的则是原罪与一片遮羞的树叶 二 古代印度与西方看待性的目的 性的目的并非等同于性的功能 性的功能如开篇所述 快乐 健康和生育 无需多言 放之四海皆准 然而印度与西方古代先哲们究竟如何看待性的目的才是真正值得我们研究的 首先要注明的是东西方对待性都强调其合一与互补的特性 也许这正是由于上文性本身 就来自于自我统一的原因 于是就如 乡宴 中阿里斯托芬所讲述的那样 被神明撕为两半 的 男女 为了寻找原来那半个身 不畏艰辛追求着异性 在这一方面古代西方学者的研究 尤为深刻 西塞罗说过 世间存在着男性之美和女性之美 ③ 男性之 virilis 德 勇 气与女性之 mulieris 德 优柔都需得到重视与兼备 为了德的形成 男性和女性的东 ④ 西相互交融是十分必要的 由此性的存在正是这种意义上的德的互补性在肉体上的体现 为了使超越之德得到实现 即性的目的与价值 这样 似乎便自然而然的将性与美和爱结合 在了一起 正如 erōs 爱即合一在古代西方人观念中的地位 柏拉图认为 erōs 就像一个梦境 它总是憧憬与真 善 美结为一体 但我认为这样美好的合一却附带着排他的占有 这到底 是不是爱 这的确值得思考 后文将对此进行论述 而印度之所以能无比包容开放的面对性 很大程度上是归因于印度教很早便将性纳入人 生的修行体系中 般茶帕底 造物主梵天 Brahma 教导人们以 法 义 爱 来神圣 ⑤ 自己的生命 由此贯穿了人生始终的各阶段 童年时一个人应该把心志专注于 义 老 年时应该让 法 镇定心灵与肉体 而年轻时则应以自己的感官去接触 爱 以拥抱 无限 华希雅雅那在其巨著 爱经 中解释道 性 之于身体就如食物与饮水... ⑥ 而无上 瑜伽部及其他一些印度密教甚至将性看成是觉悟空性 以染达净的必由修法 那么这样性也 就没有可避讳之处了 圣雄甘地的苦行修为令他得到了世人的仰敬 而甘地的伟大之处是在 于其对印度教 法 义 爱 修行的恪守 青年的甘地只身去英国学习法律 婚后的他一 心沉醉于性爱的快乐 而 37 岁起甘地开始禁欲禅定的生活 这对人生三要完美的践行令他 获得了举世称颂的修为造诣 于是我突然觉得 修为的境界并非最终达到无欲无情 那将只 是人性彻底湮灭的灰烬 在古印度人眼中修行离不开性 更离不开对性欲审思与控制的历程 由此观之 不论印度还是古代的西方 都并非将性仅仅看成纯粹功能主义的官能体验或 生理需求 它必然与心 灵的洗礼和彻悟相通 就像基督徒的信仰虔信与印度教徒的瑜伽修 ① 刘达临 爱经与秘戏 第 15 页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006 年 ② 爱经与秘戏 第 31 页 ③ 古希腊 西塞罗 义务论 一 一三 ④ 关于爱和美的哲学思考 第 118 页 ⑤ 印度 华希雅雅那 著 爱经 第 2 页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2004 年 ⑥ 爱经 第 12 页 22
26 行 这样性似乎也就相应地与爱渐渐有了相通 三 古代印度与西方建立在性之上的男女关系 谈到性就不能不考察涉及主体即男女间的相互关系 同性关系及同性之爱因为远非主流 这里暂且不论 而男女间关系对等与否直接决定了性的品质与意义 这是事关其与爱差距 的本质问题 对考察东西方的性欲观有着重要价值 不可否认 在古印度与古代西方创生的神话中性产生的本体都为男性 如湿婆与亚当 似乎女性只是充当了第二性的角色 因此东西方最开始在宗教观上都有着男性本位的思想 但不难发现古代西方的男女逐渐趋于共同体中的平等 而古印度建立在性之上的男女关系却 充斥着偏见与失衡 举一个直观的例子 西方爱神维纳斯之子丘比特 希腊神话中为 erōs 的天真顽皮给 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融女性优柔之翼与男性勇气之弓于一身 他似乎已昭示了爱和性中的 男女平等 有意思的是印度神话中的爱神卡玛 Kama 是吉祥天女的儿子 也有着能令人 立刻坠入爱河的用甘蔗 蜜蜂和花朵做的弓箭 不同的是卡玛作为男神高居其上 而胯下的 坐骑却是 由几个女性身体组合而成的一个东西 ① 直接体现了男女间性的极度失衡 在西方观念中男与女都是平等的互补性的存在者 于是中世纪骑士对于妇人神圣的柏拉 图式的爱将这种性上的平等推进至新的高度 古印度早期的雅利安社会里 由于妇女直接的 生儿育女 女性在性中的地位甚至要优于男性 备受尊崇 但后来妇女地位衰落 逐渐沦为 男人 可用以款待宾客 甚至作为礼物送人 ②的私有财产与纵欲的工具 虽然华希雅雅那 在 爱经 曾表示过在性中要优先考虑女人的欢娱 但他自己却也坦明这是为了 唤醒她的 爱和信任 为了以爱意的方式让她准备走向婚姻床第 ③ 除此之外女性还要受到严苛贞操 种姓制度以及殉夫劣俗的残忍压抑 人性被极度的摧残弱化 性在古印度已然沦为了纯粹变 态的功能 离爱的距离可谓渐行渐远 四 古代印度和西方对待性与法的观念 自古天理与人欲是一对矛盾 而法与性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对矛盾 矛盾既包含对立也囊 括统一 比较印度与西方性与法观念的异同有利于我们更好认识性在社会中的位置以及其潜 在的稳定性与前进性 我发现古代东西方文化中性对于法都有不同程度上的屈从意味 这也许是统治阶级为维 护文化社会控制的需要 不光是性 即使是神圣的爱也需要受到法律的严格限制 正如西方 ④ 基督教所告诫的我们自身到这个世上来的意义 就是为了成就法律而来的 而古印度认 为人生三要之中 法 Dharma 为根 将 法 置于 义 和 爱 之前 直接确立了法 的无上基础性地位 但是仔细研究发现古印度与西方的性法观依然有着很大差别 虽然西方十分注重法律的有效性 但相对而言 古代西方的法律有着更多自下而上的成 分 法律的建构更多是以对性及人的其他基本欲求的尊重为基础 也就是所谓的 自然法 ① 爱经与秘戏 第 22 页 ② 爱经与秘戏 第 68 页 ③ 爱经 第 页 ④ 马太福音 五 十七 23
27 ① 我给你们颁布一条新戒律 你们要相爱 想我爱一样相爱 正像基督教义阐释的那样 法与爱和性并无对立与冲突 而是有机地连结 本质上统一 印度却依旧陷入了性与法的矛盾纠结之中 一方面 爱经 说 爱神 不尊敬传统 ② 不能加以统治 且全书从第二章开始便出现了引诱 骗婚 偷情 潜入后宫等非法之爱 看似荒诞的详细说明 似乎在性面前将法视为无物 而另一方面追求无罪恶感的性欢娱是印 度教中独一无二的特征 华希雅雅那又表示 爱经 的写成是要帮助丈夫来保护自己妻子的 美德 而非欺骗或偷爱 这样似乎又成了法律秩序坚定的维护和捍卫者 古印度的法较于西 方自上而下的成分更多 我认为这源自于四大种姓的统治制度 外在承袭的阶级身份限制割 裂了人本性的自然欲求 造成了法与爱和性的排斥脱节 由此所谓的门当户对扼杀了真爱自 由 代之以苍白变异的性 而华希雅雅那对非法之爱的详解也许正是这样一种突破种姓法规 追求爱与性解放的诉求和渴望罢了 五 启示与思考 法 与 义 是根与成长的茎叶 它们固然重要 但不可忘却 爱 是自其中绽放结 出的花与果 脱离了爱的性便会索然无味沦为庸俗乃至负罪淫恶 而在爱与性之间交接那道 美妙的彩虹之桥正是本文的价值所在 不过很可惜 古代印度与西方的性都不是真正的爱 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在论爱时谈到 因为抓住 因为拥有那个人 便有了嫉妒与恐惧及 ③ 所有数不尽的因拥有而产生的冲突 当然 这样的拥有不是爱 那么西方所崇尚的 erōs 与互补合一也确实建立在彼此拥有的基础上 这时在拥有欲下的爱还是真爱么 同样信仰下 ④ 的性亦非真爱 因为 多愁善感和感情用事只是感知而已 感知积累造成了我们的头脑 使我们惯于以外围为中心思考问题 于是一切都是肤浅的 很明显古印度种姓制度下男女不 ⑤ 平等的性也不是爱 很明显 当没有真正的尊敬的时候 就没有爱 阶级身份的 门当 ⑥ 户对 只能造成庸俗畸形的性 很明显 没有尊敬的时候 是没有爱的 没有对人类和 生命普遍而平等的敬重又怎会绽开爱的花果呢 正如克里希那穆提所说 对于爱 性的问题 ⑦ 绝不在于性行动 而是关于性及行动的思想 正是因为没有爱 你们才使性变成了问题 爱不是量的问题 而是质的问题只有当头脑了解自己的整个过程并进而停止存在时 当你不 再占有时 当你达到忘我与无我的境界时 爱才是纯粹永恒的 这种爱并非消极无为 而是 一种摆脱私欲的普遍的尊敬 怜悯 同情和关心 这时的性若得到忘我的超越 将会变得无 扰而美妙 也就达到了西方 agapē无所欲求 为爱而爱那种真正的爱了 ① 约翰福音 十三 三四 ② 爱经 第 52 页 ③ 印度 克里希那穆提 著 于自强 吴毅 译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第 229 页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5 年 ④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第 229 页 ④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第 230 页 ⑥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第 231 页 ⑦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第 229 页 24
28 东西方思维 美及其它 柏拉图文艺对话集 读书札记 袁喆隽 德语 内容提要 通过阅读 柏拉图文艺对话集 领悟苏格拉底与柏拉图构想的理想世界 通过对 理式 世界 中真善美的分析 解读西方思维的实质 并与东方思维作对比 关键字 理想世界 真善美 东西方思维 读 柏拉图文艺对话集 如同在黑暗中追寻亮光 说黑暗 并不是说文字晦涩难懂或是 令人压抑沉重 而是因为严谨的态度 顶真的性格 理性的思辨让我体会到一种深沉 而亮 光 是苏格拉底柏拉图构想的真善美的理式世界 这黑暗中的光亮 令人向往 令人着迷 而东方思维给人的印象是朦胧的 犹如一团迷雾 或是混沌 带着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 调 难以明辨 充满玄妙 关键词 理想世界 真善美 东西方思维 一 理想世界 我以为在苏格拉底时代 人 并未真正成为一个重要的标志出现在古希腊哲学家的视 域中 神和一个高于现实的理想世界才是他们更为关注的 人终究是不能成为神的 这不同 于佛教中人经修炼可成神的思想 而在苏格拉底看来 神应当是至善的 万能的 他不应当 像诗歌中所描绘的那样表现出人一样的低劣的性格 这又划清了人与神的界限 在 伊安篇 中 苏格拉底坚持 诗来自于灵感而非技艺 这种灵感 来自于神的启示 诗人也好 诵 诗人也罢 都是神的代言人 是向观众传达神意之链上的传递人 人类的四种迷狂分别来自 于四位神 诗人的罪状就是没有将神的性格描绘准确 然而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知 道 连苏格拉底本人也未曾见到 但他却敢说 因为他认为自己是 敢照真理说 在他的 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真理之所在的 理式世界 的形象 这种理想的构想 成为了他观照一切 的出发点和最终归宿 25
29 比 如, 从 理 想 国 二 三 卷 中 我 们 看 到 : 一 切 是 为 了 城 邦, 为 了 公 益 这 里 的 城 邦 并 不 仅 是 指 希 腊 城 邦 这 样 一 个 实 体, 而 是 一 个 心 灵 的 城 邦 理 想 的 世 界 诗 歌 是 为 了 教 育 人 培 养 他 们 的 性 格, 而 培 养 他 们 的 性 格 不 是 以 个 人 修 养 为 目 的 的, 而 是 为 了 实 现 一 个 理 想 国 的 建 设, 实 现 一 个 完 美 世 界 乍 看 之 下, 这 与 东 方 孔 子 等 人 期 盼 的 大 同 世 界 大 同 小 异, 但 我 以 为 他 们 并 不 相 同 东 方 几 乎 始 终 是 在 现 实 的 考 量 范 围 之 下 的 : 出 于 对 现 实 的 不 满 而 提 出 理 想, 使 这 个 理 想 取 代 现 实 而 成 为 现 实 ( 因 而 起 点 和 终 点 都 是 现 实 ) 西 方 的 思 想 不 满 足 于 现 实, 而 是 永 远 在 追 寻 超 越 现 实 的 真 实 存 在 至 少 在 柏 拉 图 时 期, 理 想 对 于 现 实 似 乎 不 是 取 代, 而 是 上 升 人 神 的 分 界, 以 及 人 追 求 至 善 而 不 可 得 产 生 原 罪 ( 将 在 下 文 提 到 ) 能 够 说 明 这 一 点 苏 格 拉 底 正 是 在 一 个 人 间 的 现 实 世 界 之 上 建 筑 了 一 个 理 想 的 世 界, 也 即 理 式 世 界 理 式 是 苏 格 拉 底 柏 拉 图 思 想 中 一 个 极 为 重 要 的 概 念 它 统 摄 杂 多 的 同 名 的 个 别 事 物, 是 床 之 所 以 为 床 万 物 之 所 以 为 万 物 的 东 西 在 他 看 来, 理 式 世 界 由 事 物 的 本 质 构 成 的 世 界 必 定 是 一 个 真 实 存 在 物 它 是 绝 对 的 永 恒 的 我 想, 这 种 绝 对 表 现 在 : 统 一 性 纯 粹 性 单 一 性 统 一 性, 就 是 说 要 在 万 种 特 殊 中 寻 找 到 一 种 普 遍, 寻 找 到 事 物 的 一 种 共 有 的 本 质 纯 粹, 是 理 想 世 界 中 真 善 美 的 必 然 属 性, 决 不 参 杂, 纯 然 一 体 单 一 性 是 指 既 然 存 在 一 个 共 性, 那 么 它 就 必 定 应 是 唯 一 的 运 用 理 想 国 第 十 卷 中 的 思 想, 如 果 有 两 种 相 同 性 质 的 事 物, 那 么 他 们 就 必 定 能 引 起 相 同 的 性 质 而 归 结 为 一 种 事 物 由 苏 格 拉 底 对 这 种 绝 对 的 本 质 的 认 识,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苏 格 拉 底 柏 拉 图 思 想 作 为 西 方 哲 学 的 源 头, 奠 定 了 西 方 思 想 的 一 种 基 本 思 维 方 式, 即 : 从 一 个 定 点 出 发, 事 物 最 终 都 能 归 结 为 这 一 个 本 质 的 一 元 性 的 思 维 方 式 我 们 不 妨 将 其 称 之 为 中 心 思 维 模 式 而 反 观 东 方, 无 论 是 中 国 式 思 维 还 是 印 度 式 思 维, 都 并 非 是 以 一 个 定 点 向 外 扩 散, 而 是 几 个 部 分 的 同 时 作 用 互 融 互 通 从 而 形 成 了 一 种 包 容 性 的 找 不 到 一 个 单 一 指 向 的 圆 形 思 维 模 式 A B C 圆 形 思 维 模 式 中 心 思 维 模 式 二 最 高 的 理 式 真 善 美 统 一 ( 一 ) 真 理 与 求 知 理 式 是 真 理 之 所 在 书 中 我 们 能 在 多 处 看 到 苏 格 拉 底 对 摹 仿 这 一 行 为 的 批 判,( 如 理 想 国 第 二 三 章 第 十 章 ) 正 是 因 为 摹 仿 是 艺 术 的 艺 术, 影 子 的 影 子, 摹 仿 与 理 式 的 那 个 真 实 体 相 隔 很 远, 只 是 触 及 了 真 实 的 很 小 的 很 表 面 的 影 像 罢 了 而 他 们 所 要 追 求 的, 是 一 种 绝 对 的 真 理 因 而 才 有 了 书 中 像 美 的 本 质 的 追 问 像 爱 情 是 什 么 的 长 篇 讨 论 西 方 人 是 执 著 的, 有 一 种 不 达 到 真 理 势 不 罢 休 的 势 头 虽 然 在 现 代 有 些 人 看 来, 绝 对 真 理 永 远 也 达 不 到, 只 能 通 过 一 个 个 相 对 真 理 来 不 断 逼 近 但 是 不 能 否 认, 西 方 精 神 中 较 26
30 之 东 方 更 多 的 对 于 真 理 的 信 仰 与 探 求 使 得 西 方 人 在 科 学 精 神 领 域 更 勇 于 进 取 勇 于 突 破 ( 如 同 伊 卡 瑞 斯 追 逐 太 阳 ) 在 我 看 来, 中 国 人 似 乎 更 愿 意 选 择 在 古 老 的 智 慧 中 陶 醉, 在 先 贤 著 作 中 挖 掘 出 能 古 为 今 用 的 一 些 秘 籍 ; 似 乎 更 倾 向 于 采 取 一 种 满 足 于 现 实 的 不 必 辨 明 一 切 的 态 度 ( 好 似 不 愿 拨 开 迷 雾 ) 这 似 乎 也 能 解 释 为 什 么 中 国 的 科 技 落 后 于 西 方, 为 什 么 中 国 的 学 术 思 想 难 有 很 大 的 突 破 真 理 是 要 寻 找 得 来 的, 我 们 的 精 神 气 质 中 正 缺 乏 这 种 穷 究 其 理 的 渴 求 性 开 拓 性 苏 格 拉 底 等 人 将 安 于 蒙 昧 视 为 可 耻 的 行 为 他 在 理 想 国 第 二 三 卷 中 提 到 过 真 谎, 即, 在 他 的 心 灵 方 面, 对 于 事 物 的 本 质 或 者 说 真 实 体, 甘 心 受 迷 惑, 处 在 蒙 昧 无 知 的 情 况, 人 在 心 灵 里 对 于 真 理 藏 着 一 个 谎, 那 是 任 何 人 都 最 厌 恶 的 事 于 是 他 们 不 断 的 求 知, 不 为 陶 冶 情 操 或 是 敬 德 修 业, 只 为 求 知 而 求 知, 为 真 理 本 身 而 求 知 因 为 真 理, 就 是 最 终 目 的, 就 是 最 高 层 的 理 想 世 界 中 的 一 部 分 了 你 所 不 能 反 驳 的 是 真 理, 不 是 苏 格 拉 底 苏 格 拉 底 告 诉 我 们 这 样 一 条 真 理 ( 二 ) 善 与 理 智 善, 是 苏 格 拉 底 柏 拉 图 理 想 世 界 中 的 一 条 必 要 的 准 则 只 有 写 真 善 美 的 文 章 才 值 得 写 值 得 读 ; 只 有 对 于 善 的 事 物 的 希 冀 才 能 称 得 上 是 爱 善 成 为 了 能 否 进 入 理 想 世 界 的 通 关 符 苏 格 拉 底 关 于 灵 魂 的 羽 翼 也 很 是 引 人 : 灵 魂 的 羽 翼 需 要 美 的 善 的 滋 养, 才 能 够 使 得 灵 魂 飞 上 上 界 ( 理 想 世 界 ); 遇 到 丑 的 恶 的 品 质, 它 就 要 损 毁, 使 人 只 能 永 远 在 尘 世 地 面 上 ( 现 实 世 界 ) 忍 受 痛 苦 和 冲 突 读 到 这 一 部 分 顿 时 有 一 种 想 要 飞 向 光 明 的 神 圣 感 崇 高 感 而 在 苏 格 拉 底 看 来, 理 智 与 善 是 相 统 一 的 只 有 理 智 灵 魂 的 舵 手 真 知 的 权 衡 才 能 观 照 到 真 实 体 因 此 节 制 成 为 苏 格 拉 底 心 目 中 城 邦 的 保 卫 者 们 必 须 具 有 的 品 格 ; 因 此, 在 摹 仿 是 低 劣 者 与 低 劣 者 结 合 的 产 物 中, 有 一 者 便 是 不 以 理 性 为 度 量 衡, 而 去 逢 迎 人 性 的 无 理 性 部 分 这 些 欲 念 都 应 受 我 们 的 支 配, 诗 却 让 它 们 支 配 着 我 们 了 他 将 真 爱 视 为 没 有 情 欲 快 感 的 节 制 之 爱, 正 是 在 理 智 为 善 的 基 础 上 建 立 的 人 的 自 身 是 有 善 恶 两 面 的 我 们 每 个 人 都 有 两 种 指 导 的 原 则 或 行 为 的 动 机, 一 个 是 天 生 的 求 快 感 的 欲 念, 另 一 个 是 习 得 的 求 至 善 的 希 冀 若 是 求 至 善 的 希 冀 借 理 性 的 援 助, 引 导 我 们 趋 向 至 善, 那 就 叫 做 节 制 ; 若 是 求 快 感 的 欲 念 违 背 理 性, 引 导 我 们 贪 求 快 感, 那 就 叫 做 纵 欲 人 性 中 最 好 的 部 分 让 我 们 服 从 理 性 的 指 导 理 智 这 个 驾 驭 人 应 当 控 制 好 意 志 与 欲 望 这 两 匹 马, 才 能 最 终 见 到 真 实 的 理 想 世 界 在 西 方 思 想 中 对 人 的 两 面 性 的 剖 析 与 东 方 更 多 地 宣 扬 人 性 本 善 形 成 了 对 比 而 这 种 自 我 批 判 的 实 质, 是 西 方 思 维 中 二 分 的 视 角 : 把 一 切 事 物 剖 开 两 面, 也 仅 仅 是 这 两 面 : 黑 即 是 黑, 白 即 是 白, 由 于 绝 对 的 观 念, 他 们 认 为 不 会 存 在 非 黑 非 白 或 既 黑 又 白 的 事 物 所 以 善 恶 美 丑 等 必 定 是 泾 渭 分 明 而 不 可 同 时 具 有 的 ; 苏 格 拉 底 经 常 成 功 运 用 反 证 法 正 是 由 于 他 及 对 话 人 非 此 即 彼 思 想 这 种 单 线 式 的 简 单 化 的 思 维 对 应 于 前 文 所 述 的 单 一 性, 也 即 因 果 目 的 性, 它 不 同 于 中 国 的 白 中 有 黑 黑 中 有 白 太 极 式 思 维, 却 因 其 直 截 了 当 而 少 了 玄 妙 变 幻 莫 测 性, 更 易 于 不 受 心 智 干 扰 地 进 行 对 事 物 的 客 观 理 性 认 识 二 分 的 两 面 是 对 立 的 矛 盾 的 而 真 理 是 在 两 相 冲 突 碰 撞 中 发 现 的, 正 如 同 苏 格 拉 底 采 用 的 这 种 对 话 的 形 式 论 辩 的 形 式 西 方 人 是 在 矛 盾 中 看 见 思 维 的 火 花, 而 东 方 人 则 在 融 合 中 觅 到 万 事 的 玄 妙 西 方 人 明 白 地 看 到 了 恶 丑 等 与 他 们 理 想 世 界 相 反 的 东 西, 因 而 对 这 些 障 碍 没 有 丝 毫 宽 容, 而 是 坚 决 的 摈 弃, 也 就 因 此 而 产 生 原 罪 的 思 想 正 因 为 看 到 人 性 是 不 够 完 满 的, 必 然 存 在 劣 性 的 部 分, 但 他 们 又 怀 抱 着 一 个 理 想 世 界 完 善 的 真 善 美 的 世 界 的 信 仰, 无 法 去 除 参 杂 的 劣 性 达 到 纯 粹 的 完 美 使 他 们 心 生 羞 愧 感, 甚 至 罪 恶 之 感 西 方 思 维 多 用 的 是 减 法, 减 去 次 要 的 部 分, 留 下 主 要 的 部 分 ; 减 去 中 间 的 部 分, 留 下 非 此 即 彼 的 两 端 的 部 分 ; 减 去 对 立 的 负 面 的 部 分, 留 下 真 善 美 的 部 分 精 细 深 刻 27
31 东方思维多用的是加法 兼容并包 宏阔辽远 什么都考虑在内 也就什么都模糊了 三 美与形式 美的本质在 大希庇亚斯篇 中并没有得到完整的解答 但在这个探寻 什么是美的 的过程中 我们发现了其中蕴含的形式思维 由一个明确的定义出发 大希庇亚斯篇 运 用的是假定这个定义成立 用科学的分析的方法逐步逼近于真理 期间或是用推理 或是 反证 或是举例 环环相扣 层层深入 这几乎能在书中所有的对话中得到印证 只需粗略 看一下其框架与在前一基础之上的一个个提问 便会发现那种齐整的 严密的 递进的形式 之美 犹如金字塔一般 每一层都基础牢固而整齐 又有序上升 直至真理的顶峰 使人不 由得赞叹其精妙 苏格拉底在 大希庇亚斯篇 里对于视觉与听觉和一个与成双的思维模拟 使人见到了数学的集合与命题 见到其中蕴藏的逻辑之美 他对音乐的歌词 节奏 乐调等 一一作出了细致的规定 见 理想国 第二三章 甚至连写文章的套路也认为应当遵循固 定的模式 可以说 他赋予一切以形式 在看似严苛的背后 正是西方根深蒂固的 形式 的思想 是以 形式美 为统领的美学观点 在 斐利布斯 篇中他说 形式美 按照它们 的本质就是绝对美的 这无疑是将形式美置于了极为重要的地位 苏格拉底柏拉图所倡导的一条固定的思维之路亦可被视为一种精神上的形式 先从人 世间个别的美的事物开始 逐渐提升到最高境界的美 好像升梯 逐步上进 从一个美形体 到两个美形体 从两个美形体到全体的美形体 在从美的形体到美的行为制度 从美的行为 制度到美的知识学问 最后再从各种美的学问知识一直到只以美本身为对象的那种学问 彻 悟美的本体 人们正是依循这样一个由特殊至普遍 由表面至实质的形式来追寻那个真善 美的理式世界的 我们有时会因为西方思维的过于注重 二分 而质疑其全局意识 其实 我们能从苏格 拉底对文章的两个法则中找到对此质疑的回答 头一个法则是统观全体 把和题目有关的 纷纭散乱的事项统摄在一个普遍概念下面 得到一个精确的定义 使我们所要讨论的东西可 以一目了然 其次是 顺自然的关节 把全体剖析成各个部分 也就是说 西方思维并 不是不具有全局意识 而是在方法上 在寻求这个整体的路途上选择了局部这个途径 他们 想方设法地要寻找那个统领的 一 要一再地明确那个至关重要的定义 才能进行推广 在这个过程中 西方思维中的全局是目的而非方法 而在中国式思维中 全局自始至终是既 是方法又是目的 整体而言 西方思维就是通过各种个别的分析 依循一定形式来达到一个全局 理式 再由它来指导 推及万物 见图 由 A B 至中心 再推及 C 这种需要十分严密的思维方式 体现出西方注重科学逻辑的理性精神 不同于东方的在 感性的体验中领悟 偏重形式而非内容 偏重理性而非感性 便成为了西方哲学思维的一种 较为普遍的模式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对于真善美的光明的理想世界抱着单纯的信仰和乐观的精神 那个亮 光始终在他们心中照耀着 而当后来的西方哲学家 尤其是现代主义哲学家开始意识到 那 个绝对的 完美的理想世界也许并不存在时 光亮不见了 似乎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时的黑 暗 是心灵的空虚与迷惘 恐惧与绝望 当一个时代的足音远去 总有一些人们会踏着远古 的足迹执著地向前迈进 有消逝就会有兴起 薪火相传点亮历史的银河 黑暗?不 因为哲 学之光不灭 引用文献 柏拉图文艺对话集 朱光潜译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7 年 28
32 二十年的绝响 * 论海子与梵高的形而上统一 项俊 新闻传播学 内容提要 海子与梵高 一个诗人与一个画家 都以决裂的方式守望着东西方的思想和美学 本文 从二者的诗与画作中寻找二者形而上之统一 揭示海子与梵高在思想上和精神上的联系 来 讨论他们是如何面对生死美学 关键词 海子 梵高 形而上 生死美学 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山海关的火车呼啸而来 碾碎了一个年青诗人与大地之间冰冷的 吻 溅起的鲜血 以惨烈的方式 宣告诗歌的永生 二十年后的今天 重读 面朝大海 春 暖花开 为诗人所描绘的美好而朴素的生活而感动 不禁忆起了欧文 斯通写梵高在纽恩 南创作 吃土豆的人 情景的文字 两篇文章 同时收录在中学课本 构成了我对他们最基 本的理解 对他们的喜爱也一直持续到今天 海子诗全集 和 梵高传 自是枕边之书 对比中 竟也能读出诗人和画家形而上之统一 虽说中西思想 咫尺天涯 况创作形式不同 区别不可避免 海子和梵高 却同时在作 品中表达出同质的内涵 他们的命运 让我感受到在艰苦旅途中对深爱的艺术的追求 甚至 连生命都在所不惜 他们的作品 体现出生命在燃烧状态时的辉煌与灿烂 思想结晶成诗与 画作 精神不死 梦想永生 海子写过梵高 亲切地称他为 我的瘦哥哥 瘦哥哥梵高 梵高啊 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 是丝杉和麦田 还是你自己 喷出多余的活命的时间 * 本文写于 2009 年 12 月底 海子于 1989 年春在山海关卧轨 相距 20 年 故称 二十年的绝响 29
33 其实 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 但你还要使用第三只眼 阿尔的太阳 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 把土地烧得旋转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 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 不要在画基督的橄榄园 要画就画橄榄收获 画强暴的一团火 代替上天的老爷子 洗净生命 红头发的哥哥 喝完苦艾酒 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 烧吧 海子 阿尔的太阳 这是两本烫手的书 书中刻画的理想与他们当时身处的现实生活形成强烈的反差 现实 往往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改变得面目全非 梦想却可以穿过时间的洪流来到今天 没有一点褪 色的痕迹 所以 你可能守不住现实 但你却可以守得住理想 海子和梵高 同样受困于现 实 受惠于理想 追求形而上生 以朝拜的方式 向艺术的深部徐徐歌行 帕斯卡尔说 人 只不过是一根芦草 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 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草 思想 使他们不 肯趋于常规 常常有自己的想法 海子的诗 梵高的信 都能折射出他们的思想之翼 带着 这双翼飞翔 人才不会寂寞 人才能够自信地面对一切嘲讽和冷淡 一 生与死 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 提出了人类亘古的疑问 生存还是死亡 这是个问题 生 与死 灵与肉 构成一个人存在的基本状态 所谓精神不死 所谓行尸走肉 所谓 有的人 30
34 活着 他却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却活着 臧克家 有的人 皆此也 人类从未停止过 关于生与死的探讨 施太格缪勒说 正当那把人引向生活高峰的东西刚刚露出来时 死却 在人那里出现了 这死指的不是 一般死 而是 巨大的死 是不可重复的个体所完成和 做出的一项无法规避的特殊功业 生死的矛盾 体现在对人生价值的证明 这是一个复杂 的哲学命题 但常有人给出了答案 比如海子和梵高 以死来证明了人生的价值 在他们眼 里 死是一种拒绝平庸的傲然 这让我想起 朗读者 里的汉娜 本可以重获新生的时候却 选择了死亡 是为了反省纳粹行为后对自己尊严的证明 还是对恋人不理解自己的深深的绝 望 同样 还有加缪 局外人 中对生死的拷问 其中莫尔索在监狱里与神甫的对话最为吸 引人 面对生与死 莫尔索不肯回应神甫的救赎 平静地选择了死 生与死的距离 似乎近 在咫尺 取决于个体一念之间的选择 他们往往都在 把人引向生活高峰的东西露出来时 选择了死 关于海子的死因 一直存在着很大的争议 有 殉诗之路 说等 燎原在 海子评传 里认为是现实的挫伤 自责和练气功所致 似乎有理有据 骆一禾这样说 有过天才生活 的人 大都死于脑子 卢梭过了二十年天才生活 死于大脑浮肿 荷尔德林的天才生活大约 是六年 写了很多颂诗性的作品 最后近于白痴 他后来也死与此症 毋庸置疑 海子受 西方思想影响较大 他去山海关自杀时带了四本书 圣经 梭罗的 瓦尔登湖 海雅达 尔的 孤筏重洋 和 康拉德小说选 都是西方作品 海子继承了梵高 荷尔德林 尼采 等的潜在精神和气质 对生命的思考摆脱了东方的惯性思维 海子生前的作品并未得到很大 承认 仅在少数边缘杂志发表较少的诗篇 他甚至受到他所在的 幸存者俱乐部 中成员的 指责 他写长诗是犯了一个时代性的错误 并且把他的诗贬得一无是处 西川 死亡日记 相似的情节发生在梵高身上 生前没卖出一幅画 作品不被接受且被批判 同样 在爱情的 世界里受难 现实的环境总是阻扰诗人和画家的创作 即使海子有骆一禾的支持 梵高有高 更的理解 这一切促使他们比一般人更深刻地去思考生与死的意义 死亡也成了海子诗歌里 的重要意象 在七月我总能突然回到荒凉/ 我戴上帽子穿上泳装 安静地死亡 海子 七月的大海 在春天 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沉浸于冬天 倾心死亡 海子 春天 十个海子 我歌唱云朵/我知道自己终究会幸福/和一切圣洁的人/相聚在天堂 海子 给母亲 我把天空还给天空/死亡是一种幸福 海子 太阳 弑 诗人在这里描绘了一种 适时而纯洁的死亡 庄严地自杀 他甚至直言 死亡是一 31
35 种幸福 同样的 我们也可以从梵高的画里找到死亡的气息 如 悲哀 整个画面呈现一 个裸体女人的绝望 如 麦田飞鸦 绚丽的色彩背景中那无数只飞翔的黑鸦 是不是预示 死亡是一种新的飞翔呢 梵高最终在那么一片明媚的麦田里用一声枪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留给了我们无尽的猜测与想象 死后 梵高的画作大受欢迎 得到了艺术界的欣赏 生死与 艺术的关系如此奇妙 让人无法不感叹 一直以来 诗人和画家都是特殊的存在 都是为了诗歌和艺术而生 诗人没有了诗 画 家没有了画 必然是最悲哀的生存 世俗的幸福在他们那里只是一种点缀 生存的意义乃在 所追求的诗歌和艺术 正如荣格所说 孕育在艺术家心中的作品是一种自然力 它以本身 固有的狂暴力量和机敏狡猾去实现它的目的 而完全不考虑作为它的载体的艺术家的个人命 运 在他们眼里 诗歌或画作才是生命意义的证明 余杰说 海子以他的死肯定了诗 那么 梵高也是以他的死肯定了画 书写死亡 这是理想主义浪漫派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最决 裂的方式 海子和梵高都是典型的理想主义 具有浪漫情怀 他们的行为 在当时并不为人 理解 别人甚至认为他们是疯了 得了精神病 把梵高送进精神病院 这让我想起保罗 科 埃略在 韦罗妮卡决定去死 里的情节 全书的首句就是 1997 年 11 月 11 日 韦罗妮卡 决定自杀的时刻终于到了 韦罗妮卡被救回 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那里 她认识了一心想 当画家 并想画出 天堂里的倒影 里的男孩 最终 全书揭示了这么一个主题 原来人只 有在别人认为自己疯了的时候才能活出自己 梵高和海子 在人们认为他们疯了时候 却是他们与诗歌和艺术最接近的时候 那时 他们终于抵达了心中最爱的并奉献了一生的诗歌艺术的世界 于是 死亡成了一种追寻 一 种解脱 一种与心中的最爱互相接近的方式 海子和梵高的死 像两把锋利的刀刃 划破了 现实世界的丑陋 从这种角度上讲 生 是一种美学 死 也是一种美学 二 太阳 麦地和向日葵 海子诗歌里的意象 常常让人沉迷 海子写太阳 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他从古到今 日 他无比辉煌/ 无比光明/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最后我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太阳是我的名字/太阳是我的一 生 海子 祖国 或以梦为马 在青麦地上跑着/雪和太阳的光芒 海子 讯问 在夜色中/我有三次受难 流浪 爱情 生存/我有三种幸福 诗歌 王位 太阳 海子 夜色 32
36 在这里 太阳上升为信念 执迷于太阳 也是执着于信念 太阳 以其无尽的光与热温 暖了诗人 诗人对太阳的崇拜和爱慕达到了顶点 甚至说出 太阳是我的名字/太阳是我的 一生 这样的话语 在海子生命的尽头 他创作了关于太阳的长诗 太阳 七部书 太阳 断 头篇 太阳 土地篇 太阳 大札撒 太阳 你是父亲的好女儿 太阳 诗剧 太阳 弑 太阳 弥赛亚 由诗人西川整理 被燎原誉为 有新诗以来中国现代诗歌 史上的一个奇迹 是海子瞭望太阳的青春抒情和对太阳的致意 最后 海子写道 在此之 前我写下了这几十个世纪最后的一首诗/献给你 我的这首用尽了生命和世界的长诗/献给你 我的这首用尽了天空和海水的长诗 以太阳为背景和梗概 诗人礼赞了心中的圣地 在太 阳那里 诗人找到了慰藉 找到了温暖 太阳的光芒驱散了孤独 寒冷和疼痛 太阳是理想 是幸福 在太阳的照耀下 诗人才可以创作 可以思考 诗人成了真正的太阳之子 同样 有关太阳的意象 也常出现在梵高的画作里 成为支撑梵高画作的一个重要力量 在 播种者 里 太阳是慈祥的母亲 以温柔的目光看着那些受苦受难的播种者 给他们这 个世界的温暖 太阳照耀着生活在底层的人民 也照耀了梵高 阳光照耀下的田野 里宏 大的太阳 灿烂无比 是万物生长的根基 他将太阳渲染得美丽动人 让人觉得有了太阳 画作才有了生命力 同样还有 城堡和教堂 里的太阳 太阳掺杂了宗教的因素 因而显得 神圣而高尚 成为了人们心中的信念 海子写麦地 麦地啊 人类的痛苦/是他放射的诗歌和光芒 海子 麦地与诗人 在家乡多孤独/坐在麦地上忘却粮仓歉收或充盈的痛苦 海子 麦地或遥远 麦浪 /天堂的桌子/摆在田野上/一块麦地 海子 麦地 麦地/别人看见你 觉得你温暖 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 痛苦的芒上 海子 答复 麦地代表一种母性 是诗人精神的寄托者 海子和骆一禾同时被燎原称为 麦地之子 孪生的麦地之子 表达了对他们的追忆 海子是从安徽农村走向城市 乡村是海子的最终 精神归宿 而麦地是乡村的乳汁 海子从麦地中吮吸着 精神的乳汁支撑着海子 他离不开 麦地 确切地说 是他离不开那份乡土情节 那是支撑行走的力量 麦地已成为诗人乡土记 忆的象征 成为他心灵的依靠 在麦地那里 诗人可以找到温情 找到记忆 找到灵感 诗 33
37 人 你无力偿还/麦地和光芒的情义/一种愿望/一种善良/你无力偿还 海子在心中对麦地充 满了感激 之所以 无力偿还 是因为麦地像母亲一般哺育了诗人 海子正在去发掘和理 解麦地 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 麦地不会真的灼伤诗人 麦地的温柔 软化 了诗人的心 梵高也多次描绘麦地 丰收的麦田 麦田一望无垠 丰收的季节 麦田是农民的希望 在这大片大片的麦 田里 蕴涵了画家心中广阔无垠的爱 这是对下层穷苦农民的敬意 梵高一生的大半部分都 是和下层群众在一起 和下层农民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他一直想创作出反映那些穷苦人民坚 强乐观 逆来顺受精神的作品 为此 他甚至整天整夜呆在农民家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 经 过很多次的尝试 他终于创作了大量真实反映乡村生活的作品 如 吃土豆的人 夕阳和 播种者 等 关于麦地的绘画 还有 麦田 夏天 阿尔的麦田 等 都反映了梵高关注 乡村和农民的视野 值得一提的是 麦田上的乌鸦 梵高在画完这幅画后就拿枪自毙于那 块麦地 将他的生命交给自然 交给麦地 交给上帝 看过那幅画的人一定为其中绚丽的色 彩和绝望的气息所震撼 梵高将他生命中最后的思想倾注在这幅画中 转身离开 麦地 成为海子和梵高心中朝圣的精神麦加 向日葵是太阳和麦地的延伸 生长扎根于土地 向着光明的太阳 转动自己的头颅 从 东往西 日复一日 海子通过写向日葵来纪念梵高 我仍在沉睡/在我睡梦的身上/开放了彩色的葵花/那双采摘的手/仍像葵花田中/美丽笨拙的鸭子 海子 死亡之诗 采摘葵花 海子采摘的是梵高在 向日葵 里所画的葵花 是一种代表生活里绝望中的希望的东西 海子向往西方的悲剧 非常喜欢荷尔德林和梵高 在 我热爱的诗人 荷尔德林 中 他 写道 他们流着泪迎接朝霞 他们光着脑袋画天空和石头 让太阳做洗礼 这是一些把宇 宙当庙堂的诗人 海子的陋室里 挂着的只有一幅梵高的 向日葵 陪他渡过那些漫漫长 夜 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写到 如果没有某些无垠的 某些深刻的 某些真实的东西 我就不会留恋生活 不错 向日葵 真实而有冲击感 所以他才将生活里的希望转化到了 向日葵之中 不仅仅表达出一种艺术之美 更是一种希望之美 欧文 斯通评价说 梵高 不仅是一个伟大的画家 而且也是一个出色的作家与哲学家 他具有极其丰富的理解事物和 表达思想的才能 这两种才能往往不是一个人能同时得兼的 梵高理解向日葵的美学 并 把它融入到了画作之中 三 结语 离骚 中有句话 我很喜欢 觉得能够概括海子和梵高的心境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 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 纫秋兰以为佩 他们内心宁静而纯洁 行为颠狂而洒脱 无拘无束 来去自由 生死在那里 成为一个梗概 一种美学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 该想的还在继续 34
38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诗人和画家 引用及参考书目 [1] 美 欧文 斯通 渴望生活 梵高传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08 年 [2] 荷 梵高 亲爱的提奥 梵高对生活 艺术及未来的言说 南海出版公司 2001 年 [3]紫都 刘幕 编著 凡高 远方出版社 2004 年 [4]燎原 海子评传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6 年 [5]海子 海子作品精选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06 年 [6]胡书庆 大地情怀与形上诉求 对海子<太阳>七部书的阐释 2007 年 点评 我猜想作者写作此文一定是用尽了心力的 因为笔下的两个人物是他的最爱 因为两 个异类 两个孤绝者以燃烧个体生命激情的方式扣问形而上之谜 生与死 敢于直面死的 人 生的理想之花才格外灿烂 体会到绝望之黑暗的人 升腾的希望朝霞才更璀灿 35
39 经 典 品 读 36
40 此一人间 彼一 人间 由 人间词 看王国维及其 人间词话 吴榆枫 香港委培生 月光如练 映彻春去秋来不眠夜 一灯如豆 照亮古今天下读书人 多年前 应当也正是这样的一个寻常夜晚 王静安先生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合上了那本与 他朝夕相伴多日的卷册 相仿于他所有的词作 他为这本册子提名 人间 是他生于斯长 于斯的人间 更是他忧于斯终于斯的人间 是给他苦痛的养料让他尽情挥毫泼墨的人间 亦 是将他塑作钟摆无尽而又乏味地来回往复的人间 他说他看透了人间事 故而叹惋而痛泣 而厌恶而讽刺 然而他又言他道不尽人间事 故而只话人间词 一 坚定的追寻 屏却相思 近来知道都无益 不成抛掷 梦里终相觅 醒后楼台 与梦俱明灭 西窗白 纷纷凉月 一院丁香雪 点绛唇 王国维 初读王静安先生的这首词 仅仅是被那一轮凉月和那一院丁香雪所深深吸引 然而 待 涉过了一段时光的匆匆溪流 再次回首遥望 满结愁情的丁香雪仍是历历在目的 但其中静 安先生那份出离固执而又艰辛的寻寻觅觅更是如同一颗冰凉的种子 在我心里扎下根来 让 我不禁想起冯延巳 踏鹊枝 中的 日日花前常病酒 不辞镜里朱颜瘦 抑或是柳永 凤栖 梧 中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同样的深沉而又炽烈 也同归于萧瑟和冷 寂 让人不能自抑地为之垂泪叹惋而再三 此借古人之境界为我之境界者 然非自有之境界 古人亦不为我用 静安先生曾在 37
41 他的 人间词话 中用这样的文字来赞美周美成之词 白仁甫之曲 却也于无意间道出了一 部 人间词话 之所以成功的原因所在 能一语道破境界之本实在于作者自存高格 能挖掘 出境界之真则依赖于作者怀有的一颗赤子之心 换言之 如果没有静安先生为人的雍容淡雅 如果没有静安先生一生对于至真至善至美的不懈追求 也就不会有 人间词 的往复幽咽 动摇人心 也就不会有 人间词话 的犀利与沉稳 安静与大器 而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亘 古而又清新的奇妙意境 也就因为少了一位天才的觉醒而终不能被一语道破 一如 人间词话 的简练与直接 静安先生本人亦不屑于修饰 亦不善于调和 在那个 复杂的年代里 他的理想与追求和当时生活中的各方面全然不能相属 同时又全然不能为其 中的任一方所谅 在 静安文集续编 中静安先生曾如是剖析自己 余之性质 欲为哲学 家则感情苦多而知力苦寡 欲为诗人则又苦感情寡而理性多 诚如他所言 静安先生一生 回旋与文学和哲学之间 亦文亦哲而又非文非哲 他不得不顺从于哲学的可信又不可不倾心 于文学的可爱 于是他一生中由哲学转为考据 由西学转入国学 不住地寻寻觅觅一种兼 善兼美的超然之境 在不同的领域里寻找着他理想境界的最佳载体 然而却最终不得 也 就最终追寻得更加艰辛 正如他在一首 蝶恋花 中所说 辛苦钱塘江上水 日日西流日 日东越海 然而这苦的又何止于钱塘江上的流水呢 恐怕也是静安先生与之相仿的漫漫人 生吧 因所谓理想 他注定要独自享用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的萧索 要甘于体会 衣带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的煎熬 短短的五十一个春秋 静安先生却 始终未等到他灯火阑珊处的伊人 只得以生命的终结来保全他心中那方不致消逝的净土 也许 用静安先生自己的话来讲 未走入过第三境界的他算不得 古之成大事者 但 这并不妨碍他的执著在岁月的冲刷与磨洗下越现其重 越现其纯 或许今天的我们仍须庆幸 当年的静安先生并未将最后的纵身一跃当作唯一理想和悲情的宣泄出口 至少 他还将散落 的只言片语留在了一本 人间词 一部 人间词话 中 也正是因此 那如同珠玉般的字 句才能得以不伴随静安先生而埋身于颐和园湖底的沉沉污泥里 而是矛盾的站立着 诉说着 自身 诉说着那时的文化 生命和种种亘古不变的美与理 二 内心的悲凉 阁道风飘五丈旗 层楼突兀与云齐 空馀明月连钱列 不照江菀倒井披 频摸索 且攀跻 千门万户是耶非 人间总是堪疑处 惟有兹疑不可疑 鹧鸪天 王国维 1927 年 6 月 2 日 王静安先生在颐和园鱼藻轩前投湖自尽 终结了自己五十一年来如 同钟摆一般的往复 去了一个未知的境界 他身前的好友陈寅恪先生曾将他的死定义为一个 学者对于 自由之意志 独立之人格 的追求 然而也许不至于此 也不止于此 他的死给 后世的人们留下了一个永远悬而未决的谜 如同樱花的伤逝一般惨烈也如同梦境般亦真亦幻 让人不禁想起了静安先生的一曲 蝶恋花 百尺朱楼临大道 楼外轻雷 不问昏和晓 独倚阑杆人窈窕 闲中数尽行人小 38
42 一霎车尘生树杪 陌上楼头 都向尘中老 薄晚西风吹雨到 明朝又是伤流潦 短短两行字 写尽了悠长的相思与无尽的等待 然而词中的深味又远远非离愁别绪可以 详尽 曾一次次尽情的揣测 那楼头的女子应是最终和那陌上的情人相会了吧 本以为眼中 的所有风沙和车尘 雷雨中的所有煎熬和等待至此也就该全都靠岸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全词的结尾 静安先生给我们的仍是只有满眼的薄暮西风 一夜的梧桐秋雨 起于痛苦的 等待 途中也许邂逅满足 邂逅欢悦 但也都不必过于欣喜 因为一切的一切必将回归于 痛苦和等待 在茫茫的人海中 在时间的无涯潮水里 人的一生至多不过千篇一律的钟摆 在痛苦与厌倦之间往复 而真正的超然之境却是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以挂在天边如同月 亮般观赏 使得我们痛苦的等待至少还有视觉上的些许慰籍 然而 一旦要将它化为实体 变作可以把玩的器物 那么所有的超脱之境都会无一例外的如同靠岸的气泡般破碎 甚至不 留下一点意念中的完满 于是 静安先生将他所有痛苦而无望的追求 所有梦境中的迷离和醒后的疑真疑幻 所 有在心中沉寂已久的超绝孤寂与忧愁怅惘都表现在了一部 人间词话 之中 作者借历代文 人墨客的佳句 用自己自成一格的分析为那些落满灰尘的珍宝注入新鲜的灵魂 虽是清冷苦 涩了些 但却更显其近 更显其真 不错 静安先生的一生早已承载不了他的极度悲观极度执著和因之而起的如同潮汐般时 刻涨退着的种种辛酸与沉沉苦痛 然而他却终非深山的隐士也非顿悟的高人 他始终唱 聊 得浮生 吟 红叶纷纷 始终以深挚的感情对苦难和罪恶的人世深怀悲悯 而不能无所关 心 他始终思索着人生和欲望这一不变的话题 寻寻觅觅中而被其悲剧性的本质越缠越深 终至无法解脱 李后主曾言道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在静安先生看来 这 恨 早已超 出了国破家亡之耻 超出了身死人手之悲 而全然乎是一种人生的常态 是静安先生眼里人 的最终归宿 人生在世 膨胀的欲望不能达到是痛苦 而倘一达到便是厌倦 而那短暂的快 乐永远只是生命中的昙花 转瞬即逝而不可能成为永久的定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那些终 日求索而不达的人并非不幸 那位和白鲸相拥沉入海底的船长亦是如此 未达 所欠缺的 只是曾经一时狂欢式的恣意 而所给与的却是路途上一丝一缕的甜味 就如同钱钟书先生笔 下赛马场中的电兔子 可以带着我们在不觉中以意念的强劲涉过许多苦难的暗流 如此说来 静安先生领悟中的那份痛苦与那份厌倦也就没有了轻重缓急的分差 三 人间词话 的高妙 山寺微茫背夕曛 鸟飞不到半山昏 上方孤磐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 偶开天眼窥红尘 可怜身是眼中人 浣溪沙 王国维 在 静安文集 的自序中 静安先生曾不无悲观地说 哲学上之言 大多可爱者不可信 可信者不可爱 余知其真理而余又爱其谬误 然而 也正是这样知与情兼富的矛盾禀赋造 39
43 就 了 一 首 以 诗 情 承 载 理 性 的 浣 溪 沙 ; 造 就 了 一 本 以 理 性 过 滤 诗 意 的 人 间 词 话 ; 也 造 就 王 静 安 先 生 阔 大 而 矛 盾 的, 悲 剧 般 的 人 生 旅 程 正 如 人 间 词 话 中 所 言 诗 人 对 宇 宙 人 生, 须 入 乎 其 内, 又 须 出 乎 其 外 入 乎 其 内 故 能 写 之, 出 乎 其 外 故 能 观 之 入 乎 其 内 故 有 生 气, 出 乎 其 外 故 有 高 致 静 安 先 生 便 正 是 这 样 一 个 穿 梭 于 茫 茫 词 海 之 间 的 人 他 入 乎 词 海 之 内, 以 一 颗 赤 子 之 心 体 察 每 一 首 词 作 故 而 得 以 品 味 到 其 中 真 的 秉 性 之 美 ; 他 又 跳 出 词 海 之 外, 像 一 个 哲 人 一 样 审 视 每 一 首 词 作, 故 而 得 以 判 定 其 境 界 的 千 差 万 别 也 正 是 因 此, 一 部 人 间 词 话 才 得 以 在 千 百 年 来 的 文 学 批 评 名 著 中 占 有 其 不 可 替 代 的 地 位 听 静 安 先 生 说 真, 却 是 让 我 不 由 得 想 起 了 红 楼 梦 中 大 嚼 鹿 肉, 醉 卧 芍 药 的 史 湘 云 她 不 娇 羞 亦 算 不 上 矜 持, 然 而 她 身 上 浓 浓 的 烟 火 气 息 却 让 我 们 感 动 得 几 乎 落 下 泪 来 诚 然, 不 论 于 人 于 文, 真 实 都 是 其 必 不 可 少 的 内 核 正 如 人 间 词 话 中 所 言 能 写 真 景 物 真 情 感 者, 为 之 有 境 界, 否 则 谓 之 无 境 界 也 也 正 是 因 此, 静 安 先 生 极 为 推 崇 李 后 主 的 词 作, 以 其 语 语 都 在 目 前, 都 将 我 们 带 进 了 那 个 汴 京 冷 寂 的 梧 桐 院 落, 带 进 那 个 半 夜 寒 风 刺 骨 的 孤 寂 小 楼, 让 我 们 从 中 读 出 无 尽 的 血 气 与 泪 光, 拾 起 他 临 行 时 匆 匆 遗 落 在 金 陵 青 石 板 上 的 那 些 诗 句, 那 些 生 命, 那 些 过 往, 细 细 研 墨, 慢 慢 酝 酿, 酝 酿 出 我 们 各 自 与 之 不 同 的 起 点 以 及 共 同 归 属 的 那 份 作 为 终 点 的 真 实 可 触 的 落 寞 与 感 伤 是 的, 内 心 的 真 实 拒 绝 过 分 的 雕 饰, 亦 不 屑 挂 在 华 丽 的 枝 头 四 处 随 风 招 摇 寥 寥 几 笔, 便 可 以 让 读 者 们 从 字 里 行 间 找 到 一 个 灵 魂 的 洞 口, 窥 见 其 内 在 的 所 有 真 实 和 闪 亮 这 让 我 想 起 巴 黎 卢 浮 宫 中 那 幅 静 静 站 立 的 米 开 朗 琪 罗 的 水 果 带 着 斑 斑 的 锈 迹 向 几 百 年 来 的 观 看 者 们 宣 讲 它 的 真 实 和 不 拘 一 格, 让 人 们 轻 而 易 举 地 摆 脱 了 一 份 失 真 的 丰 收, 从 一 个 残 败 的 洞 口 嗅 到 了 它 内 在 的 馨 香 与 饱 满 画 是 如 此, 诗 亦 是 如 此 难 怪 静 安 先 生 独 爱 采 菊 东 篱 下 的 悠 然 和 风 吹 草 低 见 牛 羊 的 阔 大 也 许 它 们 的 存 在 在 芸 芸 的 词 作 中 并 非 最 精 巧, 最 美 妙, 然 而 却 是 最 为 贴 近 和 最 易 于 唤 起 共 鸣 的 即 是 所 谓 的 不 隔, 是 静 安 先 生 笔 下 的 真 也 许 看 来 似 有 些 粗 率 和 质 朴, 但 却 远 远 胜 于 那 些 密 不 透 风 的 雕 花 墙 壁 就 如 同 红 杏 枝 头 春 意 闹 一 个 充 满 烟 火 气 息 闹 字, 如 同 长 河 落 日 圆 中 一 个 被 诗 呆 子 香 菱 看 作 是 俗 而 无 理 的 圆 字, 似 乎 都 是 诗 人 一 时 兴 起 而 欠 缺 考 虑 的 偶 然 之 作, 然 而, 却 也 都 因 为 他 们 描 摹 的 真 实 而 成 为 了 千 古 以 来 无 可 替 代 的 神 来 之 笔 在 追 求 真 实 的 同 时, 静 安 先 生 也 于 无 意 间 打 破 了 生 命 与 词 作 之 间 的 界 限, 将 他 所 谓 的 不 隔 推 向 了 一 个 新 的 境 界 在 静 安 先 生 眼 中, 一 切 景 语 都 不 外 乎 生 命 体 验 的 抒 发, 也 正 是 因 此, 词 章 的 作 者 才 能 打 通 和 自 然 景 物 之 间 的 界 限, 做 到 与 花 鸟 共 忧 乐 ; 同 时 又 能 打 通 和 造 物 主 之 间 的 界 限, 做 到 以 奴 仆 命 风 月 能 与 花 鸟 共 忧 乐, 也 许 中 国 的 文 人 墨 客 早 已 习 以 为 常, 于 是 杜 少 陵 才 吟 感 时 花 溅 泪, 恨 别 鸟 惊 心, 李 太 白 才 唱 我 寄 愁 心 与 明 月, 随 君 直 到 夜 郎 西 静 安 先 生 所 言 不 差, 这 一 体 悟 正 是 千 百 年 来 中 国 文 人 们 得 天 独 厚 的 禀 赋 而 与 之 相 反 的 是, 一 句 以 奴 仆 命 风 月 却 让 我 们 觉 得 似 乎 陌 生 我 只 得 联 想 到 王 羲 之 的 兰 亭 集 序, 想 到 苏 子 的 赤 壁 两 游 都 是 俨 然 超 出 人 世 之 外, 与 造 物 之 神 脉 脉 相 通 的 神 态 这 恐 怕 便 是 静 安 先 生 红 楼 梦 评 论 中 所 言 的 超 然 乎 利 害 之 外 吧, 否 则 又 怎 能 洞 察 瞬 息 万 变 的 宇 宙, 看 透 沧 海 一 粟 的 人 生 呢? 抑 或 静 安 先 生 所 思 所 想 还 不 止 于 此, 其 间 更 有 他 信 赖 过 的 尼 采 的 狂 妄, 叔 本 华 的 悲 观, 有 一 种 与 中 国 诗 境 文 化 全 然 不 相 融 合 的 另 一 种 强 烈 而 又 决 绝 的 思 想 的 入 侵 这 使 得 静 安 先 生 自 始 至 终 就 是 一 个 可 敬 而 又 可 悲 的 矛 盾 体 他 手 执 西 方 的 手 术 刀, 用 来 解 剖 千 百 年 来 中 国 词 章 中 的 所 有 旷 放 的, 悲 伤 的, 弥 漫 着 浓 浓 墨 香 的 文 化 扣, 用 来 解 剖 自 己 身 上 沉 积 已 久 而 早 已 侵 入 血 液 的 生 命 结, 结 果 是 豁 然 开 朗 还 是 愈 加 纠 缠? 古 往 今 来, 风 起 水 涌, 云 卷 云 舒 却 始 终 都 归 于 沉 默 40
44 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 托体同山阿 是的 静安先生已然辞世 可他的 人间词 和 人间词话 却永远的流传了下来并为 太多的人们所温习 成为了大众膜拜的对象抑或是象征性的冠冕装潢 然而 所有真实的必将被铭记 而矫饰的终究会淡去 一部 人间词话 已是如此这般 任凭你怎样说 却总说也说不完 点评 作者仿佛走入静安先生的心里 静静地听他叙说着自己的执着与放旷 悲苦与浓情 于是我们读到的不是板起面孔开讲的论文 而是一首散文诗 一气呵成 饱蘸深情 欲现笔 下人物之真相 必先作同情之了解 可不信乎 41
45 一蓑烟雨任平生 读林语堂 苏东坡传 程令仪 国际经济与贸易 有一个人 他的名字注定要成为中国文明史中熠熠生辉的明星 有一个人 他的名字与 种种美好的品德相联系 有一个人 他的文字 他的故事 他的精神给世界留下了一片海洋 引得无数后人浸染其中 优游却摸不到边际 他就是苏东坡 他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 几乎成为一个文化符号 然而却很少有人能勾勒出他的全貌 林语堂引耶稣的话说 具有蛇的智慧 兼有鸽子的温柔敦厚 ① 这倒是准确 但是似乎有 点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感觉 说不出苏轼给我的特立独行之感 林先生又说 我若说一提到苏 东坡 在中国总会引起人亲切敬佩的微笑 也许这话最能概括苏东坡的一切了 ②此语妙极 但我还是试图寻找苏轼更突出的东西 直到反复咀嚼那句 具有现代精神的古人 ③ 才感 觉全身上下如暖流经过一般地活络了 那个头戴高冠 手持竹杖 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东坡仿 佛从纸上走下来 从历史中走出来 静静地笑 一 独立的人格 是他 在看到王安石变法过于激进 为害百姓之时站在了反抗的前线 用犀利的笔为黎 民请命 犹记得他向皇帝上的一系列奏疏 仿佛是一道道闪电 为昏沉的宋王朝劈出了一线 生机 百姓足 君孰与不足 臣不知陛下所谓富者 富民欤 抑富国欤 ④ 百姓如果富足了国家怎么会不富足 现在 陛下您所说的富足到底是使百姓富还是使国 家富 在当时条件下 他能够把国与民区分开来 可谓是思想超前 而这样对皇帝的直接责 问 数千年皇权威严下 几人能为之 今陛下无使农民养息而与商贾争利 岂理他哉 ⑤ 现在皇帝从百姓身上剥削利益 这还有什么道理呢 今青苗有二分之息 而不谓之放债取利可乎 今天下以为利 陛下以为义 天下以为贪 陛下以 ① 林语堂 苏东坡传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年 ② 苏东坡传 ③ 苏东坡传 ④ 考官拟进对策卷 苏轼文集 第一册 中华书局 1986 年 ⑤ 考官拟进对策卷 苏轼文集 第一册 42
46 为廉 ① 陛下 您是完全站在百姓的对立面了 当王安石要废科举 改变学制时 苏轼更是无法忍受地怒吼 宁为玉碎 不求瓦全 立 即上万言书 他说 书曰 予临兆民 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言天下莫危于人主也 聚则为君民 散则为仇雠 聚散之间 不容毫厘 故天下归往谓之王 人各有心谓之独夫 由此观之 人主之所悖者 人心而已 ② 他把皇上比作驾马车的车夫 而驭马的缰绳已快断了 他把皇帝说成车夫 失了人心 这样的直爽 惟内心坦荡之人方能做到 要先富民 后富国 要安万民 厚货财 省费用 要节用以廉取 减冗兵 少冗费 费征敛 国与民存在着矛盾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早 在 900 年前就意识到了 这样的思维 不可说是不超前 这样的超前当然为时代所不容 很快他就遭到新党排斥 通判杭州 他离京时 友人文 ③ 同曾劝他说 北客若来休问啦 西湖虽好莫吟诗 但苏轼并没有听从朋友好意的劝告 从通判杭州到湖州的九年间 针对当时新法的流弊 他写了一系列的政治讽刺诗 如 汤村 开运盐河雨中督役 山村五绝 吴中田妇叹 等 然而还是他 在司马光等人全面废除新法时又提出了异议 此时的他在当地方官的过程 中也慢慢认识到了新法的某些利民之处 所以当旧党将新法全面废除时他又忍不住要站出来 说话了 彼时正当旧党视他为自己人 准备大力提拔之时 若是为名为利 只要他在王安石 变法之时保持沉默 如大部分人一样远离政治漩涡 或是在旧党当权时随声附和 依靠他的 人气和文坛地位 都会成为两方争相拉拢之人 但是他偏不 他将两边一一得罪 为的是黎 民百姓 是 如鲠在喉 不吐不快 的良心 偏偏就是他 永远把自己放在风头浪尖上 喊 出自己的声音 全然不顾一个小小的浪花就有可能将自己淹没 敢于表达 独立自主 没有什么压力能让东坡把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 更没有什么力量 能让他做一只小小的应声虫 东坡与王安石和司马光并非在人品上互相贬损 只是在政见上 和对待不同意见的态度上产生了分歧 后来 东坡评王安石 说 王氏之文 未必不善也 而患在于好使人同己 自孔子不能使人同 颜渊之仁 子路之勇 不能以相移 而王氏欲以 其学同天下 地之美者 同于生物 不同于所生 惟贫瘠斥卤之地 弥望皆黄茅白苇 此则 ④ 王氏之同也 司马光亦是如此 总是要求别人听从自己的看法 多数人随了他们的心愿 而苏轼 用他的 不随 书写出一个大大的人字 苏辙在 东坡墓志铭 说苏轼 临事 ⑤ 必以正 不能俯仰随俗 有独立的精神 有自由的思想 有自己的是非标准 不随权势 变化 这样的精神 让我在千余年后读来 仍是一阵阵惊喜 二 平等的灵魂 苏轼带给人们的惊喜远远不止这些 高亢激愤的庄言微论听多了 感受到的就是虚张声 势 超凡脱俗 风流倜傥的才子见多了 麒麟皮下露出的就是马脚 高高在上 悲悯众生的 ① 拟进士对御试策 苏轼文集 第一册 ② 拗相公 苏东坡传 第八章 ③ 叶梦得 石林诗话 ④ 答张文潜县丞书 苏轼文集 ⑤ 中华书局 1986 年 苏辙 栾城集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年 43
47 救世主瞻仰多了 感受到的则是不可一世的骄横 如同老虎的屁股 苏轼是一个天才般的存 在 却从来不显摆自己的孤高 始终认为自己是飞蓬 是泥上的鸿爪 如同世间芸芸众生一 样都是偶然的存在 除日当早归 官事乃见留 执笔对之泣 哀此系中囚 小人营糇粮 堕网不知羞 我亦恋薄禄 因循失归休 不须论贤愚 均是为食谋 谁能暂纵遣 闵默愧前 ① 修 见惯了矫揉造作 傲慢怪癖的才子 突然看到一个亲切和蔼如邻家老头而才华横溢无 所不能的才子 这样的欣喜和惊奇 让人久久难忘 ② 他敢说 我坐华堂上 不改麋鹿姿 隐隐透出人生而平等的思想 他吟出 好诗冲 ③ 口谁能择 是对束缚和强权的有力回击 他写出 人如鸭与猪 投泥相溅惊 对那些黎 明时闻号声而聚集开工的工人满怀同情 如果说朝堂上那个直言进谏的苏轼是勇敢的 西湖 边那个率民修堤的苏轼是慈爱的 黄州城里那个躬耕于东坡的苏轼是淡泊的 那么这样的一 个苏轼就是亲切温暖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能写到你的心里 不禁要问 是怎样的境遇造就了 这样一个人 或许是官场上不断的挫折让他对等级之观看得格外淡 一时间他是京城的座上 客 一时间他是海南岛上一农夫 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让他能同社会各阶层的人接触 体会 他们的喜怒哀乐 加之他的善良 他的博大胸怀 让他拥有了悲天悯人的情怀 他看不惯那 声势显赫的官场气派 在一首给孔文仲的诗里曾有这样的表露 我本麋鹿性 谅非优辕姿 金鞍冒翠锦 玉勒垂金丝 旁观信美矣 自揣良厌之 人生各有志 此论我久持 他人闻定笑 聊与吾子期 ④ 他的自信 他的坦荡 他的耿直 展露无疑 读他的诗文 在朗朗笑声的歌之外 我们 也听到怒吼和叹息 在鸳鸯的鸣声之外 我们又听见监狱中的呻吟声 在水车上漏接的水声 之外 我们又听到农村老妪的悲叹声 湖滨楼头的庆祝喧哗声里 我们也听到稀疏灰发人绝 望的幽怨声 杜甫亦以忧国忧民之心为世人所熟知 但是杜甫的忧更多的是一种长期处在社会底层的 喟叹 他身在社会边缘 始终不得重用 对那些社会底层的生活有着切身的体会 叹的首先 是自己 慢慢升华到对劳苦大众的关怀 而苏轼不同 他少年得志 官运也偶有亨通 尤其 得到几任皇后的激赏 在享受荣华富贵之时仍能平等待人 就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他自言 上 可陪玉皇大帝 下可陪田园乞儿 在他的包容一切的心中 没有贵贱 每颗灵魂都是天地 精华之所聚 ① 苏轼诗集 中华书局 2007 年 ② 和陶饮酒 之八 苏轼诗集 中华书局 2007 年 ③ 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 苏轼诗集 ④ 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 苏轼诗集 44
48 三 从容的大儒 我们总是把这样一个让人敬让人爱的苏轼归结为三教思想相融汇的产物 诚然 苏轼思 想的驳杂性是显而易见的 其思想中时而儒家精神高涨 时而释道精神抬头 顺利时 奉儒 以积极入世 不顺利时 参禅忘忧 好道而随缘自适 他用内心所包蕴的那份禅的智慧来平 衡和融汇于儒家的入世与道家的出世之中 吸收了儒家执着现实的一面 扬弃其追求功利的 一面 吸收了道家脱通旷达 追求心灵自由的一面 扬弃其散懒无为的一面 吸收了佛家感 悟人生 追求心灵超脱的一面 扬弃其否定人生 四大皆空的一面 正是如此 苏东坡是独 一无二的 然而 在这其中 我更多的看到的是一个以儒为本的苏轼 秦观在 答傅彬老简 中所论苏轼以儒为本的一段话 苏氏之道 最深于性命自得之际 其次则器足以任重 识足以致远 至于议论文章乃其与世周旋 至 粗者也 阁下论苏氏而其说止于文章 意欲尊苏氏 适卑之耳 ① 苏轼作为一代文学大家 在当时早已闻名天下 故傅彬老表达对其文学的仰慕之意丝毫 不足为怪 秦观却借此批评世人一直误解了苏轼 在他看来 东坡的最大成就绝不在于文学 而首先在于其儒学思想 所谓 性命自得之际 指的便是儒家的道德性命之说 而器与识 苏轼说 道者 器之上达者也 器者 道之下见者也 也就是体现苏轼儒学思想的政治观 点和才能 是他的第二大成就 至于后世广为赞誉的文学成就 或许在他眼里不过是生活中 很自然而然的一部分罢了 苏轼研习儒学 恪守儒家思想 同时对儒学经典也有很深入的研 究 苏辙在为其兄所作的墓志铭中说道 先君 作 易传 未完 疾革 命公述其志 公泣受命 卒以成书 复作 论语说 时发孔子之秘 最后居海南 作 书传 推明上古之绝学 多先儒所未达 既成三书 抚之叹曰 今世要未能信 后有君 子 当知我矣 ② 可见苏轼对儒家经典经过了苦心孤诣的研究 既充满自信 又满怀热望地期盼能有知音 了解自己的儒学思想 苏轼命运多舛 却真骨傲霜 他仕途坎坷 却超脱旷达 他忠而被谤 却胸怀正气 这 样的境界非大儒所不能及 与李白不同 苏轼虽有不平 虽有痛苦 但善于自我调节 居朝 市则不恋山林 居山林则不恋朝市 但哪里都能随遇而安 顺天任运 在朝廷 他担起了一 个朝廷命官的责任 为民请命 对国家的大政方针大胆提出自己的看法 在地方上他勤政爱 民 造福一方 为改善百姓生活而奔走 所到之处留下了极好的口碑 到山林田园 又安心 自修 独善其身 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儒学的独到见解和运用 钱钟书先生说 一切快乐的 ① 答傅彬老简 淮海卷 卷三十 ② 栾城集 45
49 享受都属于精神 只有精神上富有的人 才能获得发自内心的幸福 东坡以儒为本 佛道 相辅 在世俗的通达和天真的快乐间洋溢出坎坷人生的淋漓元气 抵御了社会和时代给他的 压迫 让生命回响着诗意的律动 放射出光照千秋的绚丽色彩 年少时 苏轼于我 是 大江东去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的豪迈大汉 渐渐长大后 苏轼于我 是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的深情男子 再后来 苏轼于我 是那 个杭州城里 海南岛上竹杖芒鞋 与百姓同乐的宽厚长者 我读得越多 想得越多 就越是 着迷 沉醉于他的博大的精神世界 他的豪迈 掩不住他百转回肠的细腻与多情 他的淡泊 藏不了他对黎民的满腔热忱 他充满了矛盾 却偏偏能将这矛盾内化成自身的深厚修养 他 与当权者格格不入 却终能冲出藩篱 在自我的世界中做一个思考者 苏轼的独特魅力 是跨越千年而不减的 并在现代社会中愈发闪现光芒 当浮躁之风渐 起 我们应当于苏轼的淡泊中寻一方净土 当追名逐利成为习惯 回想苏轼的一片赤诚 久 久的感动涌上心头 当我们于困难前止步 想想那个从京城走到海南岛的孤独背影 或许能 增添一份信念与执着 在他面前 没有絮语 惟存敬意 参考文献 [1] [2] [3] [4] 王水照 朱刚 苏轼评传 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4 年 李泽厚 美的历程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4 年 论苏轼的 中国式独立品格 吴炫 文艺理论研究 2008 年第 4 期 论苏轼的归隐情结及其文化心态 曹志平 齐鲁学刊 2006 年第 1 期 点评 中国历史中有不少堪称文化符号的人物 东坡即其一 该文着力点在发现苏轼人格里 的现代精神 因为有作者多年的阅读经验作支撑 故而显得亲切而有说服力 46
50 瓦西列夫 情爱论 批判 华瑀欣 法学 一 爱情是人类最可贵的情感 古往今来 无数文人墨客为之顶礼膜拜 但是新中国在上世 纪 80 年代之前却没有一本系统论述爱情的著作 直到 1984 年 由三联书店根据 1982 年的 俄文版才翻译而来保加利亚伦理学家基里尔 瓦西列夫的煌煌巨著 情爱论 情爱论 主要探讨爱情 作者力图通过科学的 理性的方法分析爱情的本质 用他自 己的话来说 就是要 运用许许多多科学 生物学 哲学 社会学 心理学 伦理学 美 学等等 引言第 1 页 面对如此庞大的课题 笔者认为作者宏观上是这样把握的 全文 分为理论和实践两个部分 实践部分就是最后一章 爱情和一个人的命运 在这一章中 他 通过分析生活中爱情对人的影响得出了社会主义的爱情不断丰富的结论 此前六章全部是理 论 理论分为两篇 上篇是分论 下篇是总论 总论就是倒数第二节 对象的选择 该部分 是之前分论的综合运用 并用以贯通基本理论与实践一章 而分论分为生理基础和精神因素 两方面进行考量 生理基础包括第一章和第二章 第一章通过反对 柏拉图式的爱情 和宗教 神秘主义 提出了爱情应当以性作为基础但是不完全是性的观点 第二章由第一章引出 作 者试图通过回顾历史上男女的不平等的种种现象 揭示人类对性谈虎色变的原因 但是我认 为第二章是多余的 因为该章实际上只说明了男女之间 性别不同 特色不同 价值相等 而与情爱的主旨关系不大 在分析了生理基础之后 作者又从理性角度和感性角度分析了情 爱的精神因素 第三章就是探讨理性因素的章节 作者在这章中运用了许多哲学素材 试图 论证 爱情不可能是盲目的 非理性的 第 154 页 第四章则从感性因素入手 生理学材 料在该章中广泛运用 作者通过视觉 听觉 嗅觉 触觉和它们的交互作用来阐述感官刺激 对于爱情必不可少的作用 第五章是前两章的综合运用和升华 作者在该章中运用了大量文 化史知识和文学作品 试图从艺术的角度探讨爱情的美的本质以及男女双方在认识美的过程 中对配偶的选择问题 因此本章也是第六章的准备 以上就是本书的基本结构 作者在此结 构中填充了 150 余处著作 500 余处材料 使得本书内容比较充实 国人自 80 年代以来 已经对此书的优点作了很多概括 笔者在此也不一一列举了 下面着重谈一下本书的不足 二 首先 作者的世界观比较狭隘 瓦西列夫是保加利亚人 保加利亚位于亚洲和欧洲的分界线旁 它西南与欧洲文化源头 希腊为邻 东南与土耳其接壤 从历史上看 早在 2700 多年前古希腊的殖民者就已经在黑 海西岸建立了居住地 并把文明传给了巴尔干山脉的色雷斯人 此后 波斯帝国的大流士一 世在此设立军区 亚历山大大帝从这里东征 强大的罗马帝国以及拜占庭帝国在此盘踞长达 千年 近代 奥斯曼土耳其和沙皇俄国为了争夺这块肥沃的土地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总 之 保加利亚由于其优良的地理位置 受到了东西方文明中各种在当时最优秀的民族的影响 47
51 因 此, 保 加 利 亚 人 应 该 能 够 掌 握 相 当 丰 富 的 素 材, 也 应 该 具 备 世 界 性 的 眼 光 瓦 西 列 夫 是 保 加 利 亚 伦 理 学 家, 生 平 不 详, 但 至 少 是 个 高 级 知 识 分 子, 他 在 文 中 引 用 的 材 料 也 多 达 500 多 处, 可 是, 他 却 缺 乏 应 有 的 世 界 性 的 眼 光 实 际 上, 他 引 用 的 材 料 基 本 上 是 欧 洲 的, 而 且 有 相 当 部 分 是 保 加 利 亚 的 材 料 比 如, 他 在 关 系 的 审 美 化 一 章 中, 浓 墨 重 彩 地 罗 列 了 十 几 位 保 加 利 亚 作 家 的 文 学 作 品 ( 第 页 ) 这 些 作 品 中 的 相 当 一 部 分 是 和 男 女 情 爱 的 主 题 没 有 任 何 联 系 的, 比 如, 他 在 写 到 伐 佐 夫 的 我 的 丁 香 花 盛 开 时 说 宇 宙 的 美 在 他 看 来 犹 如 心 上 令 人 心 旷 神 怡 的 光 彩 的 反 射 ( 第 271 页 ) 虽 然 作 者 热 爱 祖 国 的 心 情 可 以 理 解, 但 是 他 把 水 平 参 差 不 齐 的 作 品 混 为 一 谈, 甚 至 说 使 爱 情 的 激 动 服 从 斗 争 ( 第 274 页 ), 这 些 非 学 术 化 的 带 有 强 烈 政 治 色 彩 的 语 言 夹 杂 在 学 术 论 证 中 是 很 难 令 人 接 受 的 瓦 西 列 夫 不 但 过 多 引 用 了 欧 洲 的 资 料, 而 且 其 他 方 面 的 资 料 却 少 之 又 少 如 果 他 的 书 不 叫 情 爱 论, 而 叫 欧 洲 情 爱 论, 才 是 合 适 的, 因 为 显 而 易 见 欧 罗 巴 风 情 不 能 代 表 世 界 范 围 内 文 明 的 多 样 性 具 体 来 说, 他 对 近 邻 穆 斯 林 世 界 的 引 述 只 有 一 千 零 一 夜 ( 第 143 页 和 295 页 ) 等 几 部 作 品 ; 和 印 度 有 关 的 只 有 4 次, 其 中 奥 义 书 2 次 ( 第 153 页 和 第 239 页 ) 吠 陀 1 次 ( 第 239 页 ), 还 有 一 次 是 拉 达 克 里 希 南 的 印 度 哲 学 ( 第 153 页 ); 而 中 国 浩 如 烟 海 的 经 典 中, 他 居 然 一 本 也 没 有 引 用 对 于 欧 洲 以 外 的 世 界 埃 及 中 国 和 美 洲 他 居 然 在 全 书 中 只 提 到 一 次 : 埃 及 妇 女 中 国 妇 女 印 第 安 妇 女 的 服 装 作 为 审 美 标 准 来 说, 许 多 世 纪 以 来 都 没 有 发 生 根 本 性 的 变 化 ( 第 344 页 ) 可 是, 在 这 样 大 胆 的 论 断 旁 边, 我 却 找 不 到 任 何 由 作 者 提 供 的 论 据 作 者 为 什 么 会 着 重 引 用 欧 洲 的 材 料? 笔 者 认 为 这 是 和 他 的 世 界 观 分 不 开 的 在 第 143 页 论 述 性 爱 的 多 样 性 一 节 时, 作 者 展 现 了 一 幅 他 心 中 的 世 界 图 景 他 说 有 这 样 一 个 典 型 的 北 方 ( 冰 岛 ) 童 话 可 见, 他 说 的 北 方 就 是 北 欧, 还 比 较 合 理 但 是 他 又 说 那 么 南 方 的 童 话 又 讲 些 什 么 呢? 所 有 的 人 都 在 转 瞬 之 间 不 顾 一 切 陷 入 情 网 一 千 零 一 夜 中 的 故 事 几 乎 都 是 这 种 结 局 可 见, 他 说 的 南 方 就 是 中 东, 这 就 不 合 理 了, 因 为 这 一 南 一 北, 让 我 们 有 充 分 的 理 由 相 信, 作 者 笔 下 的 世 界 就 是 欧 洲 虽 然 作 者 是 20 世 纪 的 学 者, 不 是 中 世 纪 的 卫 道 士, 但 是 很 遗 憾 的 是 他 仍 然 无 视 其 它 民 族 的 存 在, 或 者 说, 是 一 个 欧 洲 中 心 论 者 欧 洲 中 心 论 在 史 学 界 曾 经 猖 獗 一 时, 它 的 成 因 很 多, 在 此 恕 不 详 述 但 是 作 者 狭 隘 的 世 界 观 直 接 降 低 了 材 料 的 价 值, 因 为 它 们 缺 乏 广 泛 性 民 族 性, 因 而 也 缺 少 代 表 性 对 于 口 口 声 声 对 全 世 界 情 爱 的 作 者 而 言, 这 个 缺 点 是 致 命 的 三 其 次, 理 性 材 料 不 足 本 书 可 谓 旁 征 博 引, 门 类 繁 多 用 作 者 的 话 来 说, 运 用 许 许 多 多 科 学 生 物 学 哲 学 社 会 学 心 理 学 伦 理 学 美 学 等 等, 进 行 综 合 的 研 究 ( 引 言 第 1 页 ) 虽 然 哲 学 是 不 是 科 学, 以 及 伦 理 学 和 美 学 从 哲 学 中 是 否 有 必 要 独 立 出 来 都 有 待 探 讨, 但 是 作 者 试 图 综 合 人 类 以 往 的 文 理 科 知 识 为 测 定 爱 情 基 因 序 列 的 雄 心 是 毫 无 疑 问 的 由 于 书 中 任 何 论 点 都 需 要 各 学 科 的 支 撑, 所 以 例 证 法 占 有 非 常 重 要 的 作 用 经 笔 者 统 计, 作 者 一 共 在 书 中 指 名 道 姓 地 引 用 了 前 人 观 点 374 处, 引 用 著 作 109 种, 共 152 次, 一 共 引 用 了 506 处 以 当 代 世 界 出 版 社 的 版 本 为 例, 全 书 375 页, 平 均 每 页 就 有 一 处 引 述, 而 且 实 际 上 引 用 短 者 一 两 句, 长 者 五 六 页, 引 用 了 材 料 占 了 全 书 70% 以 上 的 篇 幅 由 此 来 看, 瓦 西 列 夫 确 实 为 此 书 的 创 作 下 了 一 番 苦 功 虽 然 情 爱 论 一 书 中 广 泛 引 用 了 前 人 的 论 述 和 观 点, 但 是 真 正 能 够 有 力 支 持 作 者 自 己 观 点 的 材 料 却 不 多 首 先, 在 诸 多 素 材 中, 作 者 引 用 最 多 的 是 柏 拉 图 和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的 观 点 48
52 作 者 的 论 述 就 是 从 柏 拉 图 的 会 饮 开 始 的, 但 是 作 者 反 复 提 到 的 柏 拉 图 式 的 爱 情 只 是 作 者 攻 击 的 靶 子, 而 不 是 作 者 立 论 的 根 据 所 以, 这 类 素 材 引 用 再 多, 也 只 能 说 明 前 人 的 鄙 陋, 但 却 不 能 直 接 证 明 作 者 爱 情 需 要 生 理 基 础 的 正 确 性 柏 拉 图 出 现 了 15 次,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全 集 出 现 了 13 次 引 用 马 克 思 和 恩 格 斯 分 为 两 种 情 况, 一 是 把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和 燕 妮 的 生 平 最 为 伟 大 友 谊 和 爱 情 的 楷 模, 并 在 文 中 热 情 讴 歌, 书 中 凡 是 引 用 全 集 第 29 卷 后 的 都 是 这 类 情 况 ; 二 是 用 马 克 思 本 人 的 观 点 来 确 立 本 书 的 政 治 立 场 比 如, 作 者 在 第 3 页 引 用 了 马 克 思 对 人 的 自 然 属 性 和 社 会 属 性 的 两 重 性 的 论 述 来 构 建 全 文 生 理 基 础 和 精 神 因 素 的 框 架 ; 又 比 如, 在 第 374 页 引 用 马 克 思 对 社 会 主 义 人 的 价 值 的 实 现 的 阐 述 来 歌 颂 社 会 主 义 爱 情 笔 者 认 为, 这 类 的 例 证 打 上 了 太 深 的 时 代 烙 印 众 所 周 知, 马 克 思 并 没 有 履 行 好 一 个 丈 夫 父 亲 的 角 色, 作 者 并 没 有 认 识 到 或 者 为 读 者 揭 示 生 活 中 真 实 的 马 克 思, 因 此, 前 一 类 的 论 证 是 空 洞 的, 或 者 至 少 是 扭 曲 的 而 后 一 类 论 述, 引 用 比 较 妥 帖, 也 确 实 指 导 作 者 完 成 了 全 书, 具 有 一 定 意 义, 但 是 本 书 的 学 术 成 分 也 因 此 受 到 了 太 多 意 识 形 态 的 影 响 其 次, 作 者 论 证 命 题 的 论 证 过 程 的 特 点, 可 以 通 过 他 所 使 用 的 素 材 来 挖 掘 笔 者 认 为, 引 用 5 处 以 上,10 处 以 下 的 材 料 足 以 说 明 作 者 的 基 本 倾 向 的 论 证 方 式 具 体 而 言, 康 德 10 处 黑 格 尔 9 处 卢 梭 8 处 亚 里 士 多 德 5 处 ; 达 尔 文 6 处 弗 洛 伊 德 6 处 ; 歌 德 9 处 莎 士 比 亚 8 处 列 夫 托 尔 斯 泰 5 处 阿 尔 弗 雷 德 缪 赛 5 处 斯 蒂 芬 茨 威 格 5 处, 另 外 还 有 圣 经 ( 主 要 是 旧 约 雅 歌 )5 处 这 些 材 料 的 组 合 在 书 中 反 复 出 现, 如 果 细 分 的 话, 大 体 上 是 哲 学 生 物 和 心 理 学 文 学 三 个 方 向 作 者 就 是 从 这 三 个 方 面 论 证 所 有 命 题 的, 因 此, 笔 者 将 逐 一 分 析 作 者 这 三 方 面 的 逻 辑 漏 洞 一 般 而 言, 作 者 总 是 试 图 从 哲 学 的 高 度 提 出 问 题 并 用 哲 学 家 的 分 歧 代 替 爱 情 问 题 本 身 的 复 杂 性 作 为 伦 理 学 家 的 瓦 西 列 夫 的 确 对 哲 学 史 非 常 熟 悉, 并 且 乐 衷 于 回 溯 源 流 比 如, 在 第 103 页 谈 及 爱 的 理 性 内 涵 时, 作 者 从 帕 斯 克 尔 斯 宾 诺 莎 康 德 费 希 特 一 直 引 到 黑 格 尔 实 际 上, 正 是 由 于 作 者 论 证 方 式 按 照 时 间 顺 序 排 列 这 一 习 惯, 使 得 黑 格 尔 每 每 成 了 这 类 引 述 的 总 结 但 问 题 是, 在 这 林 林 总 总 的 自 相 矛 盾 的 观 点 中, 作 者 引 述 了 太 多 无 关 的 论 据, 使 得 读 者 不 得 不 对 作 者 产 生 卖 弄 学 识 之 嫌 在 研 究 作 者 论 证 方 式 上 的 漏 洞 时, 作 者 引 用 黑 格 尔 的 情 形 具 有 典 型 性 作 者 引 用 的 黑 格 尔 的 观 点 可 谓 包 罗 万 象, 比 如 佐 证 两 性 结 合 的 合 理 性 ( 第 18 页 ) 悟 性 和 理 性 的 关 系 ( 第 98 页 ) 艺 术 是 高 级 的 美 ( 第 220 页 ) 音 乐 是 美 感 战 胜 了 肉 欲 ( 第 224 页 ) 美 是 人 的 主 观 感 受 ( 第 305 页 ) 等 等 作 者 引 用 黑 格 尔 的 观 点 时, 既 没 有 介 绍 黑 格 尔 的 论 证 过 程, 也 没 有 自 己 的 论 证 过 程, 说 白 了, 作 者 的 论 证 方 式 是 因 为 某 某 伟 人 说 过 了, 所 以 是 对 的 这 种 诉 诸 权 威 的 方 法 在 全 书 中 到 处 可 见 笔 者 认 为, 引 述 太 多 的 问 题 可 以 通 过 删 减 修 改, 而 论 证 方 式 的 问 题 应 该 通 过 补 充 逻 辑 推 理 来 完 成 由 于 逻 辑 推 演 并 不 能 够 体 现 科 学 进 步 为 爱 情 研 究 做 出 的 贡 献, 因 此 作 者 应 当 着 力 从 生 理 学 心 理 学 进 行 论 证 这 里 就 涉 及 到 了 瓦 西 列 夫 引 用 材 料 的 第 二 个 方 面 其 实, 瓦 西 列 夫 在 很 多 关 键 之 处 并 没 有 说 明 材 料 的 真 正 来 源, 他 只 是 含 糊 地 说 现 代 研 究 成 果 表 明 ( 第 76 页 ) 如 果 就 其 指 明 的 材 料 来 看, 大 体 是 达 尔 文 弗 洛 伊 德 的 观 点, 但 是 作 者 对 他 们 持 批 评 态 度 比 如, 他 说 弗 洛 伊 德 的 观 点 应 当 受 到 严 肃 的 原 则 性 的 批 判 ( 第 153 页 ), 而 达 尔 文 他 自 己 犯 了 某 种 片 面 性, 因 为 当 时 马 克 思 和 恩 格 斯 也 只 是 刚 刚 着 手 建 立 关 于 社 会 发 展 的 科 学 ( 第 页 ) 而 他 真 正 运 用 的 称 得 上 生 理 学 和 心 理 学 的 现 代 研 究 的 成 果 的 材 料 缺 少 得 可 怜, 一 共 只 有 9 处, 不 到 引 用 材 料 总 数 的 2%, 包 括 性 别 和 性 格 ( 第 页 ) 人 对 人 的 感 知 ( 第 164 页 ) 趣 味 心 理 学 ( 第 169 页 ) 性 格 心 理 学 ( 第 311 页 ) 社 会 心 理 学 ( 第 页 ) 人 的 研 究 的 若 干 问 题 ( 第 314 页 ) 和 社 会 测 量 学 ( 第 321 页 ) 除 此 以 外, 还 有 一 次 没 有 指 明 出 处 的 某 次 列 宁 格 勒 大 学 社 会 心 理 学 实 验 室 的 实 验 ( 第 78 页 ) 和 一 次 嘎 那 生 理 学 嗅 觉 会 议 ( 第 179 页 ) 就 是 作 者 的 全 部 的 理 性 的 科 学 的 分 析! 因 此, 笔 者 很 难 把 这 样 一 本 书 和 运 用 各 学 科 知 识 的 跨 学 科 研 究 结 合 起 来 更 有 甚 49
53 者, 作 者 在 第 76 页 脚 注 中 把 个 人 的 感 性 体 验 作 为 理 性 分 析 的 依 据 提 出 来, 笔 者 认 为 这 一 做 法 至 少 是 不 严 谨 的 既 然 哲 学 在 这 部 煌 煌 巨 著 中 的 作 用 只 是 开 个 头 搬 出 个 权 威, 而 科 学 素 材 又 非 常 少, 那 么 是 什 么 素 材 充 斥 了 本 书 的 大 部 分 篇 幅? 是 文 学 作 品 作 者 偏 爱 英 国 的 莎 士 比 亚 俄 国 的 托 尔 斯 泰 奥 地 利 的 茨 威 格 和 德 国 的 歌 德 有 时, 作 者 更 喜 欢 用 荒 诞 的 历 史 传 说, 包 括 希 伯 来 人 的 圣 经 ( 第 页 ) 阿 拉 伯 人 的 一 千 零 一 夜 ( 第 页 ) 德 国 史 诗 尼 贝 龙 根 之 歌 ( 第 页 ) 和 无 名 的 冰 岛 童 话 ( 第 143 页 ) 笔 者 认 为 作 者 引 用 了 太 多 的 文 学 素 材, 甚 至 混 淆 了 文 学 中 的 人 物 和 真 实 世 界 的 人 比 如, 再 论 及 视 觉 对 爱 情 的 重 要 性 时, 作 者 引 用 的 不 是 学 者 观 点 真 人 访 谈, 而 是 瓦 伦 西 亚 的 孀 妇 的 人 物 玛 尔 塔 和 卡 米 洛 的 话 ( 第 165 页 ) 可 是, 这 两 个 虚 拟 的 人 物 的 观 点 最 多 反 映 了 该 部 喜 剧 的 作 者 的 观 点, 又 怎 么 能 作 为 科 学 的 论 据 呢? 更 有 甚 者, 瓦 西 列 夫 有 时 纯 粹 为 了 体 现 博 学 而 引 用 材 料 比 如, 他 写 到 毫 无 疑 问, 弗 洛 伊 德 的 观 点 应 当 受 到 严 肃 的 原 则 性 的 批 判, 因 为 理 智 并 不 是 美 国 作 家 梅 恩 里 德 小 说 无 头 骑 士 的 主 人 公, 听 凭 那 匹 烈 马 把 他 随 便 带 到 什 么 地 方 去 堆 砌 文 学 素 材 的 现 象 在 关 系 的 审 美 化 一 章 中 最 为 严 重, 使 得 该 章 几 乎 成 了 介 绍 性 艺 术 史 的 材 料 汇 编, 而 缺 乏 论 证 的 说 服 力 因 此, 笔 者 认 为, 应 当 将 该 章 连 同 第 二 章 一 同 删 去 综 合 上 述 分 析, 我 们 可 以 很 顺 利 地 得 出 以 下 结 论 : 一 方 面, 作 者 引 用 了 太 多 的 哲 学 和 文 学 素 材, 但 是 都 没 有 为 作 者 立 论 充 分 服 务 另 一 方 面, 能 够 体 现 科 学 论 断 的 生 理 学 和 心 理 学 的 材 料 却 微 乎 其 微, 理 性 材 料 严 重 不 足 因 此, 作 者 的 论 证 并 不 成 功 四 再 次, 未 能 区 分 爱 情 和 婚 姻 通 过 上 述 两 点 分 析, 笔 者 已 经 充 分 说 明 了 作 者 在 指 导 思 想 论 据 和 论 证 方 式 的 不 足, 这 里 我 们 进 一 步 分 析 作 者 论 点 的 缺 陷 作 者 的 观 点 很 多, 他 在 对 象 的 选 择 一 章 中 综 合 了 之 前 分 论 中 的 种 种 观 点 作 者 认 为, 促 成 情 爱 是 由 下 列 因 素 综 合 作 用 的 结 果 ( 第 310 页 ): 1 神 经 系 统 类 型 特 点 ( 力 量 神 经 过 程 的 平 衡 和 速 度 ); 2 外 在 生 理 特 征 ( 人 的 一 般 体 形 : 身 材 体 重 各 部 分 的 匀 称 程 度 身 体 各 部 分 的 形 式 头 形 容 貌 皮 肤 头 发 和 眼 睛 的 颜 色 等 等 ); 3 声 音 特 点 ( 力 度 音 色 高 度 ); 4 一 般 生 物 社 会 特 征 ( 年 龄 特 点, 其 中 有 生 物 的 特 点 人 的 相 貌 及 其 生 命 力 的 特 点 和 社 会 的 特 点 年 龄 心 里 生 活 经 验 等 等 ); 5 社 会 特 征 ( 阶 层 阶 级 等 属 性 ; 社 会 地 位 ; 物 质 生 活 水 平 ; 思 想 和 世 界 观 的 信 仰 ; 道 德 准 则 和 价 值 体 系 ; 审 美 价 值 体 系 ; 智 力 水 平 文 化 程 度 ; 天 分 教 养, 日 常 社 会 交 往 中 的 举 止 服 饰 外 表 ) 作 者 非 常 注 意 把 性 和 爱 情 区 分 来 开, 比 如 在 上 述 五 点 中, 前 四 点 或 多 或 少 反 映 了 人 的 生 理 本 能 的 渴 望, 但 是 第 五 点 则 体 现 了 爱 情 的 社 会 性 因 素, 反 映 了 人 的 社 会 性, 也 是 符 合 作 者 崇 尚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观 点 的 但 是, 作 者 却 没 有 区 分 爱 情 和 婚 姻, 或 者 说 从 来 谈 情 说 爱, 从 不 谈 婚 论 嫁 笔 者 认 为, 性 爱 情 和 婚 姻, 两 两 不 同 性 是 生 物 性 的, 而 爱 情 增 加 了 心 理 的 成 分, 婚 姻 则 再 增 加 了 社 会 的 成 分, 作 者 在 书 中 给 出 的, 实 际 上 不 是 爱 情 对 象 的 标 准, 而 是 婚 姻 配 偶 的 标 准 这 一 点 是 社 会 人 对 生 活 妥 协 的 产 物, 而 这 正 是 通 篇 形 而 上 学 诗 歌 小 说 的 作 者 所 无 法 发 现 的 因 此, 笔 者 认 为 第 五 点 应 当 一 分 为 二, 其 中 思 想 和 世 界 观 的 信 仰 ; 道 德 准 则 和 价 值 体 系 ; 审 美 价 值 体 系 应 当 作 为 爱 情 对 象 选 择 时 的 第 五 条 标 准, 而 剩 下 的 条 件 是 婚 50
54 姻 的 标 准, 应 当 舍 去 为 了 补 充 说 明 笔 者 将 剩 余 的 社 会 特 征 作 为 婚 姻 配 偶 选 择 的 原 因, 笔 者 补 充 以 下 推 论 婚 姻 和 爱 情 的 不 同 在 于 前 者 是 以 长 期 共 同 生 活 为 最 终 目 的 的 在 此 过 程 中, 一 个 正 常 的 家 庭 希 望 并 且 力 所 能 及 地 抚 育 自 己 的 子 女 但 是, 繁 衍 后 代 对 于 人 类 来 说 却 意 味 着 痛 苦 和 死 亡 为 什 么 呢? 从 生 物 学 上 说, 人 类 进 行 的 是 与 众 不 同 的 脑 进 化 我 们 的 手 脚 毛 发 都 逐 步 退 化, 但 是 我 们 的 脑 容 量 在 近 200 万 年 里 翻 了 几 个 倍 虽 然 智 力 的 发 展 促 进 了 人 类 进 步, 但 是 正 因 为 这 样 人 类 的 母 亲 却 面 临 无 法 顺 利 生 产 人 类 面 临 死 亡 的 困 境 我 们 是 怎 样 克 服 这 个 困 难 的 呢? 一 方 面, 人 类 必 须 早 产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马 和 牛 下 地 就 会 跑, 但 是 人 还 需 要 继 续 抚 养 几 个 月 的 原 因 另 一 方 面, 女 性 做 出 了 牺 牲 从 生 理 学 上 说, 女 性 的 骨 盆 开 口 变 大, 为 此 她 们 义 无 反 顾 地 牺 牲 了 奔 跑 能 力, 这 样, 体 力 劳 动 必 须 仰 仗 男 性, 从 此 男 性 才 窃 取 女 性 的 社 会 优 势 地 位 但 是, 女 性 可 不 可 以 选 择 不 牺 牲 呢? 可 以 实 际 上 现 在 的 丁 克 家 庭 和 古 代 玩 世 不 恭 的 母 亲 在 这 一 点 上 是 有 共 同 语 言 的 但 是 从 基 因 学 上 看, 选 择 不 生 育 的 母 亲 的 坏 基 因 是 不 可 能 留 下 来 的, 凡 是 能 留 下 来 的 都 是 负 责 任 的 母 亲 的 好 基 因 好 基 因 包 括 生 产 中 巨 大 的 痛 苦, 从 医 学 上 说, 分 娩 的 疼 痛 程 度 甚 至 超 过 断 臂, 但 是 人 类 得 以 找 到 负 责 任 的 母 亲 那 么 不 用 牺 牲 的 父 亲 为 什 么 愿 意 负 责 呢? 因 为 社 会 给 父 亲 增 添 了 额 外 的 负 担 比 如 在 中 国, 从 社 会 学 上 说, 结 婚 时, 男 婚 女 嫁, 男 方 需 要 用 财 物 来 娉 娶 女 方 一 般 而 言, 娉 礼 包 括 男 子 成 年 以 来 所 有 的 财 产 父 母 的 部 分 财 产 和 夫 妻 双 方 未 来 几 年 的 对 外 债 务 由 于 结 婚 成 本 提 高 了, 所 以 离 婚 成 本 也 提 高 了 如 果 男 子 对 女 方 不 满 意 怎 么 办? 他 无 非 几 种 选 择, 要 么 离 婚 再 娶 要 么 逃 婚 但 是 如 果 他 想 离 婚, 所 有 社 会 关 系 都 会 反 对 父 母 亲 是 入 了 股 的, 自 然 不 愿 意 打 水 漂 ; 男 方 如 果 结 两 次 婚, 那 弟 弟 就 没 钱 结 婚 了, 所 以 离 婚 在 一 般 家 庭 根 本 是 奢 望 那 么 逃 婚 怎 么 样? 其 实 女 方 也 不 担 心, 因 为 债 主 会 为 了 他 的 债 权 追 男 方 到 天 涯 海 角 因 此, 男 方 只 好 承 担 起 父 亲 的 责 任 那 么 男 方 自 然 进 一 步 会 考 虑, 哪 里 成 本 能 够 低 一 点? 事 实 是 全 中 国 都 是 这 套 制 度,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六 礼 具 备, 方 成 燕 好 当 然, 从 人 类 学 角 度 来 看, 父 亲 的 责 任 不 是 一 开 始 就 有 的 在 母 系 社 会 中, 由 于 父 亲 难 以 确 定, 所 以 舅 舅 肩 负 起 了 抚 育 后 代 的 责 任 在 对 偶 婚 流 行 后, 现 在 父 亲 的 责 任 才 形 成 在 客 观 上, 男 方 的 成 本, 也 就 是 财 产, 成 为 了 抚 育 下 一 代 的 基 本 保 障, 从 而 构 成 了 女 方 必 须 考 虑 的 现 实 因 素, 由 此, 爱 情 转 变 为 了 婚 姻 随 着 社 会 的 发 展, 物 质 财 富 的 占 有 者 逐 步 提 高 了 地 位 因 此, 笔 者 认 为 瓦 西 列 夫 第 五 条 标 准 中 的 阶 层 阶 级 等 属 性 社 会 地 位 物 质 生 活 水 平 实 际 上 指 向 的 是 婚 姻, 而 不 是 爱 情 此 外, 笔 者 通 过 上 述 分 析 顺 便 对 瓦 西 列 夫 论 述 的 不 足 作 以 下 补 充 其 一, 中 国 几 千 年 形 成 的 爱 情 观 和 婚 姻 观 是 独 特 的, 它 包 含 丰 富 的 历 史 性 和 文 化 性 的 特 点 一 方 面, 中 国 的 礼 教 保 证 了 婚 姻 的 秩 序 ; 另 一 方 面, 中 国 人 对 性 生 活 讳 之 如 深 但 是, 中 国 也 有 丰 富 的 以 爱 情 为 主 题 的 文 学 艺 术 作 品 因 此, 瓦 西 列 夫 既 没 有 理 解 中 国 式 爱 情 的 内 涵, 也 没 有 引 用 中 国 的 著 作 的 做 法, 使 得 本 书 难 以 成 为 探 讨 世 界 范 畴 爱 情 的 作 品 其 二, 爱 情 的 形 式 不 仅 仅 限 于 男 女 之 间 分 桃 断 袖 鸾 交 磨 镜 是 古 今 中 外 都 有 的 自 然 现 象, 甚 至 2007 年 斯 德 哥 尔 摩 还 专 门 展 览 了 动 物 同 性 恋 的 照 片 纯 粹 基 于 男 女 之 间 的 情 爱 分 析 不 足 以 说 明 爱 情 的 丰 富 性, 尤 其 是 在 区 分 性 和 爱 的 时 候 其 三, 男 女 不 平 等 是 否 仅 仅 概 括 为 性 别 不 同, 价 值 相 等? 作 者 在 第 二 章 中 试 图 从 生 理 角 度, 由 男 女 构 造 的 不 同 出 发, 提 出 男 女 确 实 不 同 的 观 点, 此 后 又 提 出 男 性 气 质 和 女 性 气 质 可 以 在 男 女 性 身 上 同 时 发 现 而 提 出 男 女 价 值 相 等 的 观 点 笔 者 认 为, 作 者 论 证 的 视 野 还 不 够 开 阔 比 如 说, 女 性 花 费 了 大 量 时 间 和 精 力 用 于 处 理 家 庭 事 务, 但 是 作 者 只 提 到 那 些 历 史 事 件 中 伟 大 的 男 性, 而 对 女 性 的 贡 献 熟 视 无 睹 又 比 如, 作 者 只 是 从 男 性 的 角 度 来 观 察 女 性, 引 用 女 性 视 角 的 材 料 却 很 少, 这 也 使 得 作 者 得 出 男 女 价 值 平 等 的 结 论 的 可 靠 性 大 打 折 扣 当 然, 笔 者 认 同 作 者 的 结 论, 但 是 对 他 的 论 证 方 式 和 完 整 性 提 出 质 疑 至 少, 仅 仅 概 括 为 八 个 51
55 字是粗糙的 总而言之 作者的论点尚需提炼 尤其是核心论点中没有区分爱情和婚姻 这在本书中 无疑是一大败笔 综上所述 情爱论 这部作品是一部启发性的著作 作者下了大力气搜集资料 并在 用科学知识分析爱情心理活动的领域做出了尝试 但是 该作品不论从立意 论据 论证方 式 论点和翻译方面都存在不足 有些甚至是根本性的 它们直接使得整部作品的学术价值 大打折扣 笔者认为 作品应当删去第二章和第五章 并压缩文学艺术的引语 补充现代科 学的成果 虽然如此 但是 情爱论 中丰富的文学艺术素材 纵横开阖的人文美学阐释 无疑丰富了读者的闲暇阅读生活 甚至可以从感性方面 影响读者的爱情观 人生观和世界 观 笔者认为 这应当是该作品最成功的一点 参考文献 [1]从爱情科学走向爱情美学, 李小江, 读书 1985 年第 4 期 [2]爱就是成为一个人 读瓦西列夫的 情爱论 李新华 当代青年研究 1985 年第 9 期 [3]灵魂和肉体的结合 谈 情爱论 及其影响 李云峰 道德与文明 1988 年第 3 期 点评 该文有两点可贵之处 情爱论 为有定评的名著 作者却敢于细读原著 抽丝剥茧 拿出有理有据的批评 显示了他的较强的思辩能力 其次 敢于自立已说 勇气可嘉 如 爱 情转为婚姻 节 大胆推论 虽然说服力尚不甚充分 52
56 芦苇之思 读帕斯卡尔 思想录 有感 高文漪 行政管理学 读帕斯卡尔的 思想录 掩卷而思 映入脑海的唯此二词 思想 与敬畏 在浩瀚 无垠 博大精深的西方哲学著作中 一本 思想录 犹如一把金匙 让我以管窥豹 略窥的 西方哲学与美学的精妙 在西方 美学是哲学的分支 柏拉图说 美在理念 idea 这种理念在于精准 在 于透过现象看到的本质 他们认为一切事物皆有一个不变的原型 而这种原型用的是数学思 维 因此在西方人看来 数学便是最高的哲学 而东方的美尤其是我们中国 美在含蓄 美 在难以言说 我们的诗画 我们的茶道 一切都美在不言中 我们的美是内敛的 是感性的 当东方的感性美遭遇西方的理性美 两种美因为碰撞而愈显彼此的魅力与独特 当我们读多 了柳永 王维 苏轼 清照 读读 思想录 我们会深深喜欢上这种简约而历练的美 思 想的凝聚 表述的严谨 一种以哲学 科学为至高无上的美 让人的心灵得以涤荡 记得课上老师曾经对东西方的美学作了这样的概括 西方的美学是科学型的 华夏美学 则是诗性型的 我喜欢诗 喜欢读诗 也许这是一种源远流长的美学传统已经流淌在我的血 液里 然而当我捧起了这本思想录 我的心灵被震撼了 有人说哲学家是痛苦的 因为他们 往往会在思考人类的终极问题的过程中因为无所求解而痛苦 在思想录中 我看到了这样一 个痛苦的灵魂 然而正因思考的痛苦 人类才得以高贵 更重要的是 愈思考 愈发现自己 的无知 因为思考 我们高贵 因为思考 我们也愈发敬畏 这些理念对于我来说是崭新的 因为它们存在于西方智慧的源头 它从苏格拉底 柏拉图的时代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品读思 想录 犹如一次美学的散步 它让我徜徉在西方的智慧世界里 让我一睹理性美的风姿 一 人类因思想而伟大 人永远不能停止思考 否则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 血缘让动物世代交替 而思想却让人类一脉相承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帕斯卡尔说 人 因为思想而伟大 这本书已经诞生了 300 多年 可是第 322 年我才看见它的真正存在 在帕斯卡尔之前 有培根 有蒙田 但他最后一个为我所知 与另外两人相比 他必须最后为我所知 因为没 有思想的积淀 就无法接近他 我们很早就能读懂 培根论人生 再过上一些年才可以读 懂 蒙田随笔 而 帕斯卡尔思想录 的姗姗来迟是一个定数 这三部西方三大经典散文 最后一部最耐人寻味 只有它能陪你到阅尽沧桑和人情的老年 帕斯卡尔说出了我们虽有感 悟但永远也说不出的东西 他说 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 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 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 用 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 一口气 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 然而 纵使宇 宙毁灭了他 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 以及宇 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 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因而 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 53
57 就 这 样, 帕 斯 卡 尔 用 一 串 串 精 神 的 记 录 证 明, 他 是 一 根 最 有 尊 严 的 苇 草 这 个 体 弱 多 病 的 人, 就 像 芦 苇 在 风 中 打 摆, 但 在 思 想 中, 他 有 着 哲 学 家 的 坚 定 他 是 一 位 思 想 的 斗 士, 毫 不 妥 协 地 说 出 世 间 的 一 切, 向 我 们 指 明 人 是 为 思 想 而 生 存 的 事 实, 而 思 想 的 顺 序 则 是 从 他 自 己 以 及 从 他 的 创 造 者 和 他 的 归 宿 而 开 始 但 他 遗 憾 地 看 到, 世 人 很 少 想 到 这 一 点, 人 们 只 是 想 到 物 质 享 受 娱 乐 赌 赛, 想 着 打 仗, 当 国 王, 而 不 想 什 么 是 做 国 王, 什 么 是 做 人 300 多 年 后, 这 一 切 有 什 么 重 大 的 改 变 吗? 没 有 所 不 同 的 是, 现 代 人 不 想 打 仗, 不 想 做 国 王 了, 人 们 想 得 更 多 的 是 钱, 是 名, 是 利, 是 国 王 以 下 的 官 位, 是 一 切 虚 浮 而 功 利 的 东 西 我 们 是 如 此 之 狂 妄, 以 致 于 我 们 想 要 为 全 世 界 所 知, 甚 至 于 为 我 们 不 复 存 在 以 后 的 来 者 所 知 ; 我 们 又 是 如 此 之 虚 荣, 以 致 于 我 们 周 围 五 六 个 人 的 尊 敬 就 会 使 得 我 们 欢 喜 和 满 意 了 我 们 不 只 是 一 些 脆 弱 的 苇 草, 我 们 更 是 一 些 平 庸 的 苇 草, 是 深 深 地 沉 湎 于 世 俗 的 苇 草, 湿 漉 漉 的 叶 片 坠 满 了 简 单 而 低 层 的 欲 望 也 许, 这 是 普 通 的 芸 芸 众 生 不 可 超 越 的 命 运? 帕 斯 卡 尔 告 诉 我 们, 我 们 能 让 自 己 得 以 高 贵 的 方 法 就 在 于, 我 们 要 学 会 在 浮 世 中 保 持 独 立 思 考 的 习 惯 不 是 所 有 的 人 都 满 足 于 人 生 表 面 的 光 怪 陆 离 和 虚 华 我 庆 幸 自 己 还 算 是 一 个 热 爱 思 想 的 人, 我 不 喜 欢 没 有 思 想 的 文 章 和 艺 术, 不 喜 欢 没 有 内 涵 的 任 何 东 西, 我 向 他 们 学 习 思 索, 在 他 们 的 书 中 检 验 自 己 的 份 量 人 们 在 想, 思 想 是 多 么 累 人 的 一 种 生 活 啊, 可 不 管 它 由 于 本 性 是 何 等 地 伟 大, 也 不 管 它 由 于 缺 点 是 何 等 地 可 笑, 正 是 它 使 我 们 有 别 于 其 他 动 物 并 持 有 一 份 尊 严 我 应 该 追 求 自 己 的 尊 严, 绝 不 是 求 之 于 空 间, 而 是 求 之 于 自 己 的 思 想 的 规 定 我 占 有 多 少 土 地 都 不 会 有 用 由 于 空 间, 宇 宙 便 囊 括 了 我 并 吞 没 了 我, 有 如 一 个 质 点 ; 由 于 思 想, 我 却 囊 括 了 宇 宙 荒 芜 中 生 长 着 苇 草, 它 是 自 然 界 中 最 脆 弱 的 东 西, 人 就 是 那 最 脆 弱 的 草 蔓, 在 风 中 无 力 地 摆 动 着 摇 晃 着, 然 而, 人 又 是 多 么 伟 大, 因 为 他 是 一 根 能 思 想 的 苇 草 在 上 帝 恩 典 的 土 壤 里, 由 于 具 备 了 思 想, 人 类 才 会 常 青 美 丽 二 怀 揣 敬 畏 之 心 思 考 着, 我 们 思 考 着, 在 思 考 中 我 们 发 现 宇 宙 的 奥 秘 无 穷 无 尽, 有 些 我 们 穷 其 一 生 也 无 法 知 晓, 我 们 对 着 整 个 世 界 开 始 感 到 敬 畏, 冥 冥 之 中 是 不 是 真 的 有 种 力 量, 在 支 配 着 我 们 的 世 界? 为 什 么 那 些 伟 大 的 科 学 家 们 最 后 会 皈 依 了 宗 教, 这, 一 直 让 我 百 思 不 得 其 解, 而 当 我 读 完 思 想 录, 我 缄 默 了 也 许, 敬 畏 自 然, 怀 揣 信 仰, 也 是 人 类 高 贵 的 表 现 我 第 一 次 听 到 敬 畏 心, 是 在 高 中 一 位 生 物 老 师 的 课 上 那 时 的 我 根 本 无 法 理 解 敬 畏 的 含 义, 也 根 本 没 有 去 认 真 思 考 这 个 问 题, 只 觉 得 大 自 然 就 是 这 么 约 定 俗 成 的, 人 类 正 一 步 一 步 洞 察 出 大 自 然 的 真 相, 有 什 么 是 我 们 所 不 知 道 的, 又 有 什 么 是 要 让 我 们 仰 首 敬 畏 的? 现 在 想 来, 这 一 切 是 那 么 幼 稚 可 笑 的, 大 自 然 岂 是 我 们 能 驾 驭 征 服 得 了 的? 很 多 时 候 我 们 的 自 负 都 是 那 么 可 笑, 在 我 读 了 帕 斯 卡 尔 的 思 想 录 后, 我 懂 得 了 一 种 叫 做 敬 畏 心 的 东 西, 它 不 是 无 谓 的 膜 拜, 盲 目 的 追 随, 而 是 人 类 立 足 于 这 个 世 界 起 码 的 敬 仰, 人 类 不 能 缺 失 信 仰, 每 个 人 的 心 中 都 应 存 有 敬 畏 之 心, 有 了 它, 当 我 们 前 行 时, 便 会 少 一 些 狂 热, 多 一 份 严 谨 ; 少 一 些 狂 妄, 多 一 份 责 任 米 兰 昆 德 拉 说 过 : 人 类 一 思 考, 上 帝 就 发 笑 人 类, 你 那 自 以 为 是 并 甚 是 自 矜 的 探 究 是 多 么 的 可 笑 啊! 你 所 知 道 的 越 多, 遇 到 的 不 了 解 也 就 越 多, 我 们 所 了 解 的 只 是 大 自 然 无 54
58 穷 无 尽 的 广 袤 奥 秘 中 的 冰 山 一 角, 她 的 博 大 精 深, 注 定 了 人 类 永 远 只 能 是 仰 而 观 之 的 角 色, 积 极 的 探 索 未 尝 不 可, 然 而 若 是 我 们 竟 想 超 越 征 服 我 们 的 母 亲, 那 一 切 只 是 徒 劳 或 许 这 也 就 是 为 什 么 牛 顿 如 此 伟 大 的 科 学 家 最 后 却 皈 依 了 宗 教, 对 上 帝 报 以 无 比 的 崇 敬 我 这 才 理 解, 或 许 在 他 们 心 中 并 不 真 的 承 认 上 帝 的 存 在, 然 而 他 们 在 刻 苦 钻 研 了 近 乎 一 生 后 终 于 了 解 了 自 己 所 知 的 真 是 太 渺 小 了, 宇 宙 那 么 无 穷 无 尽, 无 畏 的 探 索 如 同 蚍 蜉 撼 树, 在 宇 宙 的 浩 瀚 空 间 里, 如 同 一 粒 小 石 子, 显 得 那 么 微 不 足 道 于 是 伟 人 们 面 对 神 秘 的 大 自 然, 他 们 臣 服 了, 景 仰 了, 自 然, 这 个 词 曾 那 么 波 澜 不 惊, 如 今 却 能 惊 起 我 心 中 的 一 个 大 大 的 惊 叹 号! 大 自 然 还 是 那 么 不 置 可 否 地 神 秘 地 微 笑 着, 星 移 斗 转, 一 切 亘 古 不 变 令 人 气 愤 的 反 倒 是 不 明 就 里 狂 妄 自 大 地 宣 称 我 能 征 服 自 然 的 人 们, 人 类 的 武 器 越 来 越 先 进, 机 枪 战 胜 了 弓 箭, 重 机 枪 战 胜 了 轻 机 枪 ; 氢 弹 越 来 越 小, 威 力 越 来 越 大 ; 导 弹 射 程 越 来 越 远 呵, 他 们 以 为 这 些 玩 具 就 能 显 示 出 自 己 多 大 的 威 猛! 人 类 自 说 自 话 地 当 起 了 大 自 然 的 主 宰 者, 砍 伐 树 木 大 肆 掘 矿 排 放 废 气 猎 捕 动 物 一 样 的 生 物, 凭 什 么 人 类 就 高 人 一 等? 一 样 的 生 命, 凭 什 么 我 们 就 能 藐 视 一 切, 主 宰 一 切?? 面 对 自 然, 我 们 实 在 不 该 自 以 为 是 的 ; 面 对 造 物 主, 我 们 也 实 在 该 抱 着 一 颗 敬 畏 的 心 的 因 为 我 们 根 本 无 法 解 答, 宇 宙 从 何 而 来? 宇 宙 中 形 而 上 不 可 解 的 问 题 实 在 太 多 了, 比 如 追 问 光 速 为 什 么 每 秒 将 近 30 万 公 里, 而 非 35 万 公 里, 引 力 常 数 和 普 朗 克 常 数 是 今 天 这 两 个 值, 而 非 别 的 值? 形 而 上 的 问 题 只 能 推 给 造 物 主 关 键 问 题 是 : 谁 是 造 物 主? 是 上 帝 吗? 什 么 是 上 帝? 当 问 了 那 么 多 问 题 后, 坚 守 唯 物 主 义 的 人 们 是 否 也 会 怀 有 那 么 一 丝 谦 卑 虔 诚 的 感 情 呢? 我 时 常 看 到 真 正 的 科 学 家 们 他 们 拥 有 的 是 恬 淡 的 表 情 超 然 物 外 的 脱 俗, 那 种 低 调 却 更 衬 托 了 他 们 智 者 的 光 辉 只 有 怀 着 谦 卑 之 心, 科 学 才 是 真 正 的 严 谨 的 科 学 所 以 说 有 时 上 帝 是 一 种 力 量, 一 种 令 人 在 彷 徨 迷 茫 时 可 以 依 托 的 对 象, 他 或 许 并 不 真 实 地 存 在, 然 而 当 心 灵 需 要 那 个 坐 标, 上 帝, 便 是 原 点 然 而 说 完 这 些, 我 又 后 悔 了, 因 为 上 帝 在 人 类 语 言 之 外, 人 类 的 语 言 无 法 谈 论 它 渎 神 是 罪 过 的 因 此 面 对 神 奇 而 神 秘 的 上 帝, 我 们 只 能 信 其 有 并 敬 畏 着 至 此, 仿 佛 宇 宙 的 空 间 正 缓 缓 向 我 打 开, 早 在 5 岁 时, 我 曾 问 过 外 公 : 宇 宙 究 竟 有 多 大? 随 着 年 龄 的 增 长, 我 似 乎 早 已 忘 记 了 这 样 原 始 的 追 问, 直 至 今 天, 再 次 想 到 这 个 话 题, 穷 其 一 生 无 法 解 释 的 问 题 而 有 时 我 甚 至 在 想, 这 个 宇 宙 中 一 定 必 须 存 在 人 类 吗? 因 为 假 若 地 球 与 太 阳 的 距 离 稍 稍 再 远 离 或 靠 近 一 些, 那 么 我 们 不 是 会 被 冻 僵 就 是 会 被 烤 焦 ; 而 假 若 没 有 几 十 亿 年 前 的 那 场 彗 星 雨, 人 类 是 否 又 会 出 现? 人 类 的 出 现 太 偶 然 了, 偶 然 的 让 我 不 得 不 唏 嘘 人 的 脆 弱 是 上 帝 安 排 的 吗? 注 定 一 种 有 思 想 有 生 命 的 物 种 该 存 在 在 某 个 时 空 坐 标 内 于 是 上 帝 安 排 了 一 个 最 适 宜 的 距 离, 给 了 我 们 一 颗 蓝 色 星 球 只 是 地 球 也 太 渺 小 了, 每 个 生 灵 更 是 沧 海 一 粟 没 有 了 人 类, 宇 宙 依 然 很 平 静 的, 如 同 几 十 亿 年 前 一 样, 或 是 寒 武 纪 侏 罗 纪 那 时 一 样, 悄 无 声 息, 寂 静 得 可 怕 想 到 这 里, 竟 为 自 己 还 能 手 执 秃 笔, 在 纸 上 写 字, 感 到 一 阵 惊 奇 与 感 动, 感 觉 自 己 像 是 误 撞 到 这 个 地 球 上 的 一 个 生 灵, 于 是 又 想 到 了 帕 斯 卡 尔 说 过 的 那 句 人, 只 是 一 颗 会 思 想 的 芦 苇 人 之 所 以 伟 大, 是 因 为 他 认 识 自 己 的 可 悲 一 棵 树 并 不 知 道 自 己 是 可 悲 的 因 此, 可 悲 的 事 情 就 在 于 认 识 自 己 是 可 悲 的 然 而, 知 道 自 己 的 可 悲 也 是 伟 大 的 帕 斯 卡 尔 如 是 说 55
59 三 帕斯卡尔的芦苇地 帕斯卡尔是一根脆弱的苇草 39 岁就折断了 枯萎了 然而他的思想包容着天宇 他的思想涵盖着时空 他的思想也证实着生命 这是思想的 气魄 也是思想的魅力 我相信 帕斯卡尔有属于他自己的一片芦苇地 那是属于他的精神家园 由他开垦 播 种 耕耘 并最终收获的芦苇地 那是在世界的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 永远不会被别人发现 或者说 那是人们用肉眼无法触及的芦苇地 这样就具备了安全感 他可以放心地 尽情地 赤裸地在其中想象 呐喊 他思考 他痛苦 他呐喊 他呼唤上帝 他信仰上帝 他敬畏自然 他渴望与上帝的握 手 帕斯卡尔关注的是生命和生命中昂扬的激情 尽管他矛盾的气质使自己一次次陷入痛苦 的泥沼 固执地在宗教里寻求解脱 但他还是呼唤 人必须认识自己 如果这不能有助于发 现真理 至少这将有助于规范自己的生活 没有别的比这更为重要了 假如我们真的无法 认识真理 那么让我们降低要求和标准 认识自己 从而规范自己的言行 而认真的生活态 度和对上帝的虔诚是一切的基础 认识你自己 认识自己至少是认识人的一部分 伟大与卑 微的统一 高贵与贫贱的统一 神性与奴性的统一 幸福与不幸的统一 我们对自己越是认 识的深刻 就越是接近于一个真实的人 在说出这番话后 帕斯卡尔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一 种可怕的境地 在渺小与伟大中无从选择 他将自己置于芦苇地的深处 任冬日的晚风吹着 那一天 他 31 岁 他乘坐的马车坠入塞纳河 远去的河水带走了两匹马 而他却奇迹 般地存活了 那个夜晚 帕斯卡尔的灵魂破土而出 与上帝遭遇 于是他紧紧地握着上帝的 手 所有的问题豁然中开 他找到了皈依 这是他的一次再生 一次灵魂的洗礼 他要感谢 感谢命运 感谢一种拯救他生命的东西 这种东西模糊地站在自己的前方 这么多年来自己 竟是无端地放过了对这种东西的认识和思考 那一夜 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静静地翻开了 那一页书籍 新约全书 约翰福音 当他反复咏诵这些经文的时候 他感到了一种召唤 走进一种状态 是上帝在召唤他吗 他的思绪飞泻 幻想扑面而来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细节 但是那一夜在他 短暂的生命里却构成了一个转折点 他飞速地写下 火 把他瞬息的灵感和思想记录下来 你的上帝将是我的上帝 除了上帝忘记世界 忘记一切 他仅仅通过福音书的教导被发现 人的灵魂的伟大 正直的天父 世界尚未知你 但我知道你 我从他们分离 56
60 他们抛弃了我 生命之泉 我的上帝 你要抛弃我吗 在他死后八年 他写下的这张纸和一个羊皮纸抄本被发现缝在他的外套里 而这一晚发 生的事他终生守口如瓶 无人知晓 后来人们把这一夜叫做 火之夜 把他记下的这个东 西叫做 追思 这神秘一夜的体验使他完成了生命中对上帝的又一次皈依 他从此开始了修道式的生活 他收留穷人住在自己的寓所 帮助不知名的流浪少女 他效仿耶稣 我热爱贫穷是因为他热 爱它 我热爱财富是因为它给了我帮助悲苦不幸者的手段 他变得内向而沉默 封闭着 自我 思考着上帝 渐渐地 他离上帝近了 离生命远了 1662 年 他 39 岁 正值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上 帝却领走了他 面对他在人生舞台的谢幕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也许 这就是真实的帕斯卡尔 惋惜 是毫无疑义的 我时常在这样的伟人面前感到失语 他们的灵魂高贵得孤独 他们知道也许只有上帝才 能拯救自己的灵魂 帕斯卡尔 他在痛苦的时候还是不忘告诉我们 思想 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永恒的嘱咐 帕斯卡尔若是在世 他一定希望我们后人读他的思想录时 能够学会去思考 用理性去 思考 用思想拯救灵魂 他也一定希望我们能怀揣信仰 拥有一颗敬畏之心 作慈善之人 存善良之心 让我在这里用静默表达对这位先哲的追思 三百年后的时空对话 我想 我能 读懂你 参考文献 法 帕斯卡尔 思想录 商务印书馆 1985 年 赵鑫珊 我心中的十字架 思考是种享受 北京出版社 2006 年 点评 读帕斯卡尔 我们会懂得什么叫伟大 敬畏 作者显然睁着一双好奇而智慧的大眼睛 用心在感受帕斯卡尔的世界 体会他的痛苦 他的孤独 这就是思考的快感和力量 57
61 飞与艺术创造 从尼采 悲剧的诞生 谈起 刘诗羽 国际金融学 我以为人间有四种 飞 的形式 1 高度的人格 智力带来的精神化力量 2 毒品或酒 3 性快感 4 艺术创作 这些 飞 的形式 其实都是尼采日神精神或酒神精神的集中体现 一 普天之下 众生诸相 无非一具皮 而人格与智力则是其中包含的美玉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先知先觉 一种泰山压顶而谈笑自若的从容 一份山雨欲来而闲庭信步的潇洒 便是高官厚禄 金银满目 笑靥如花 又能耐之何 如若胸中有天地 泾渭自分明 高度的 人格 智力带来的精神化力量使得 生命本来的面目 由此舒展 在浑然无廓的无意识层面 上把握生命 毒品或酒精是一种诱惑 使人的精神与肉体处于暂时兴奋状态 以形而下的慰藉逃脱世 态的变迁和纷扰 同时也会使人沉浸在类似波德莱尔式的剧痛之中 沿着古老的市郊 那 儿的破房都拉下了暗藏春色百叶窗 当毒辣的太阳用一支支火箭 射向城市和郊野 屋顶和 春日/我独自去练习我奇异的剑术/向四面八方嗅寻偶然的韵律 绊在字眼上 像绊在石子路 上/有时碰上了长久梦想的诗行 肉体的活力是艺术的原动力 审美状态有赖于肉体的活力 在肉体的活力中 性欲的力 量又占首位 人出于至深的族类本能对提高族类生命力的对象作出 美 的判断 对压抑 族类生命力的对象作出 丑 的判断 世界不是一个万物求生存的消极过程 而是一个万 物求生命力扩展的积极过程 艺术创作反映自身生命力丰盈的冲动 艺术家都是一些生命力极其旺盛的人 受内在丰 盈的逼迫 不得不给予 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达到自我反省 自我审美的目的 他们的生命 时而向外扩张 奔腾怒放 时而向内敛聚 静水深流 而创作的过程使艺术的丰盈与传统的 狭隘造成内心的冲突 或让感性与理性的和谐返归生命的本源 飞着的感觉应运而生 于我 仅仅能够尝试着去感受 艺术创作 这种飞着的体验 对美术的热爱常常使我对某一种美长时间地着迷 而后从学画起便开始对各种形式的艺 术保持着敏感 各种观念在经历摧毁与重建后 我的思想矛盾重重 长了一个 资产阶级 思想激进的脑袋 一颗 无产阶级 总向往革命的心 体内还涌动着被哲学家们称作消极式 的浪漫主义的血液 这样的矛盾使我无法安宁 却也是一种享受 于是 我暂且将此视为 飞 着的体验 58
62 二 在 悲 剧 的 诞 生 中, 尼 采 用 日 神 阿 波 罗 和 酒 神 狄 奥 尼 索 斯 的 象 征 来 说 明 艺 术 的 起 源 本 质 和 功 用 乃 至 人 生 的 意 义 尼 采 认 为 希 腊 艺 术 的 繁 荣 不 是 缘 于 希 腊 人 内 心 的 和 谐, 反 倒 是 缘 于 他 们 内 心 的 痛 苦 和 冲 突, 因 为 过 于 看 轻 人 生 的 悲 剧 性 质, 所 以 产 生 日 神 和 酒 神 两 种 艺 术 冲 动, 要 用 艺 术 来 拯 救 人 生 奥 林 匹 斯 诸 神 的 世 界 是 艺 术 的 世 界, 是 荷 马 史 诗 崇 高 的 梦 境 其 中 虽 然 有 诸 神, 但 是, 真 正 支 撑 这 一 世 界 的 有 两 个 相 互 对 抗 的 力 量, 就 是 日 神 阿 波 罗 和 酒 神 狄 奥 尼 索 斯 尼 采 认 为, 艺 术 的 持 续 发 展 是 同 日 神 和 酒 神 的 二 元 性 密 切 相 关 的 任 何 时 代 的 任 何 艺 术 都 随 着 这 两 个 神 的 作 用 方 式 的 变 化 而 变 化 日 神 是 光 明 之 神, 它 的 光 辉 使 万 物 呈 现 美 的 外 观 在 日 神 状 态 中, 艺 术 作 为 驱 向 幻 觉 之 迫 力 支 配 着 人, 教 人 停 留 在 外 观, 不 去 追 究 世 界 和 人 生 的 真 相 日 神 是 美 的 外 观 的 象 征, 而 在 尼 采 看 来, 美 的 外 观 本 质 上 是 人 的 一 种 幻 觉 梦 是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日 神 状 态 在 艺 术 中, 造 型 艺 术 是 典 型 的 日 神 艺 术, 表 现 在 荷 马 史 诗 和 希 腊 雕 塑 中 的 奥 林 匹 斯 众 神 形 象 堪 称 日 神 艺 术 的 典 范 酒 神 象 征 情 绪 的 放 纵 尼 采 说 : 酒 神 状 态 是 整 个 情 绪 系 统 激 动 亢 奋, 是 情 绪 的 总 激 发 和 总 释 放 在 酒 神 状 态 中, 艺 术 作 为 驱 向 放 纵 之 迫 力 支 配 着 人 酒 神 情 绪 并 非 一 般 情 绪, 而 是 一 种 具 有 形 而 上 深 度 的 悲 剧 性 情 绪 是 为 了 追 求 一 种 解 除 个 体 化 束 缚 复 归 原 始 自 然 的 体 验 对 于 个 体 来 说, 个 体 的 解 体 是 最 高 的 痛 苦, 然 而 由 这 种 痛 苦 却 解 除 了 一 切 痛 苦 的 根 源, 获 得 了 与 世 界 体 融 合 的 最 高 的 欢 乐 所 以, 酒 神 状 态 是 一 种 痛 苦 与 狂 喜 交 织 的 癫 狂 状 态 在 艺 术 中, 音 乐 是 纯 粹 的 酒 神 艺 术, 悲 剧 和 抒 情 诗 求 诸 日 神 形 式, 但 在 本 质 上 也 是 酒 神 艺 术, 是 世 界 本 体 情 绪 的 表 露 日 神 精 神 沉 湎 与 外 观 的 幻 觉, 反 对 追 究 本 体 酒 神 精 神 却 要 破 除 外 观 幻 觉, 与 本 体 沟 通 融 合 前 者 用 美 的 面 纱 遮 盖 人 生 的 悲 剧 面 目, 后 者 揭 开 面 纱, 直 视 人 生 悲 剧 ; 前 者 教 人 不 放 弃 人 生 的 快 乐, 后 者 教 人 不 回 避 人 生 的 痛 苦 ; 前 者 执 著 人 生, 后 者 超 脱 人 生 ; 前 者 迷 恋 瞬 时, 后 者 向 往 永 恒 尼 采 认 为 : 艺 术 形 而 上 学 由 日 神 精 神 和 酒 神 精 神 组 成 艺 术 是 生 命 的 最 高 使 命 和 生 命 本 来 的 形 而 上 活 动 艺 术 创 作 与 日 神 酒 神 的 二 元 性 密 切 相 关 三 日 神 精 神 与 酒 神 精 神 之 于 艺 术 创 作, 一 个 典 型 便 是 梵 高 梵 高 对 生 命 的 表 达 是 热 烈 的, 他 特 别 偏 爱 红 色, 太 阳 的 颜 色 在 夜 咖 啡 馆 中, 他 自 称 用 了 六 七 种 不 同 的 红 色 从 血 红 到 玫 瑰 红 画 面 上 到 处 是 各 种 不 同 的 红 色 和 绿 色 的 斗 争 和 对 比 他 说 : 我 探 索 以 红 绿 色 来 表 现 人 类 的 强 烈 感 情 那 是 一 种 没 有 一 点 现 实 观 点 的 色 彩, 可 是 这 种 色 彩 暗 示 着 一 种 狂 纵 的 情 欲 我 设 法 表 现 这 种 下 等 的 咖 啡 馆 是 使 人 败 坏 使 人 发 疯 使 人 犯 罪 的 地 方 强 烈 的 色 彩 给 人 以 梦 境 般 的 感 觉, 线 条 被 模 糊 了, 外 形 变 得 抽 象, 形 式 被 融 化 在 了 强 烈 的 情 感 宣 泄 之 中 一 面 体 现 日 神 精 神 给 人 以 幻 觉, 一 面 贯 穿 酒 神 精 神 揭 示 生 活 本 来 面 貌, 向 我 们 展 现 他 眼 里 残 酷 丑 陋 的 现 实, 让 观 者 直 面 人 生 梵 高 的 生 命 就 像 一 团 燃 烧 的 火 焰, 把 自 己 燃 烧 成 灰 烬, 选 择 在 大 自 然 和 美 的 怀 抱 中 归 于 59
63 尘 土 他 选 择 了 个 体 的 解 体, 然 而 个 体 的 解 体 却 解 除 了 一 切 痛 苦 的 根 源 既 然 日 出 是 无 法 安 排 的, 那 么 他 就 安 排 自 己 的 日 落 既 然 生 是 不 可 选 择 的, 那 么 他 就 选 择 了 死 梵 高 是 一 位 生 活 在 不 断 解 体 的 痛 苦 中 的 大 师, 在 他 受 伤 后 的 那 幅 自 画 像 里, 我 们 看 到 的 是 岩 石 般 的 平 静 与 呆 滞, 仿 佛 疼 痛 降 临 在 另 一 个 人 身 上 可 以 说, 在 他 无 法 自 控 地 割 掉 耳 朵 之 前, 他 一 直 在 解 体 的 痛 苦 之 中, 用 疼 痛 向 世 界 发 言 贯 穿 着 日 神 精 神 酒 神 精 神 的 艺 术 创 作, 负 载 了 梵 高 的 焦 虑 恐 惧 疼 痛 欢 乐 沉 醉 与 迷 狂 米 开 朗 琪 罗 曾 说 : 事 物 好 不 容 易 如 愿 表 现 出 来 的 时 候, 也 就 是 死 亡 我 们 无 法 弄 清 梵 高 是 渴 望 死 亡 还 是 热 爱 生 活, 因 为 在 死 亡 与 生 存 之 间 并 不 存 在 清 晰 的 界 线, 死 亡 的 艺 术 或 许 就 是 生 存 的 真 理 而 这 些 对 于 艺 术 而 言, 都 不 过 是 大 师 借 助 自 身 的 命 运 所 选 择 的 艺 术 的 表 达 形 式 悲 怆, 引 发 生 命 之 张 力 这 或 许 是 梵 高 呈 现 生 命 的 一 种 方 式 读 悲 剧 的 诞 生, 是 一 次 精 神 的 旅 行, 一 页 页 翻 过, 文 字 不 断 激 活 思 想 的 灵 光, 置 身 其 中, 世 界 也 一 点 一 点 变 得 清 晰 前 人 的 成 就 还 需 自 己 细 细 体 味, 不 敢 说 已 品 出 了 悟 道 人 生 的 机 缘 所 在, 但 借 由 飞 的 体 验, 看 到 了 由 此 引 发 的 生 命 张 力 之 美 60
64 古典传奇的再现 读 渴望生活 凡 高的故事 郭洁琼 金融学 小引 美的历程 翻开扉页 这原是我对文森特 凡 高的不解与疑问 读至卷末 这是欧文 斯通带给我的震撼和感动 对于许多人 凡 高 这个名字总是与 疯狂 联系在一起 是疯狂让这个天才画家 割下自己的耳朵 又是疯狂逼着他在 37 岁的年纪便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扼腕痛惜一阵 之后 我们不痛不痒地得出结论 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凡 高就是这样一个典 型 渐渐地 许多人印象中的凡 高被简化为一架后来走火入魔的冷冰冰的绘画机器 好在欧文 斯通全没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于是在 渴望生活 中 我看到一个有血 有肉 活生生的文森特 他并非十全十美 却可亲可敬 我追随着他的脚步 走过比利时的 矿山 荷兰的乡间 法国的咖啡馆 抚摸金黄色的麦田 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 我分享着他 的爱 他的痛 他的热情 他的希望与他的绝望 凡 高的一生就好像他的画作一样 可以作为审美的对象 他的故事远非一个怪诞的天 才 诞生 沉沦 陨落 的全纪录 更如同一场古典传奇在 19 世纪末欧洲的再现 美 得让人窒息 又美得令人惋惜 一 古希腊悲剧的重演 读凡 高的故事 仿佛在看一出 19 世纪版的古希腊悲剧 主演叫文森特 凡 高 导 演和编剧是命运 主题可概括为 含辛茹苦 无怨无悔 ① 观众们已被告知既定的结局将 是失败与死亡 唯独凡 高自己还浑然不知 他只有一个最简单 最朴实的愿望 了解生 活 描绘生活 可我知道 命运决不让他如愿以偿 如同耍弄一件玩物 命运逼着文森特不断流浪 一 面用各种诱人的 名曰 希望 的气球将他骗入海牙 巴黎 阿尔 一面却在短暂的美 好时光过去之后 毫不留情地在瞬间将这些本就易碎的气球统统扎破 同时又在新的地方向 他展示另一番海市蜃楼 文森特于是顾不上还要治愈原来的伤痛 就欢欣鼓舞地匆匆奔往下 个居住地 结果 一路的跌跌撞撞让他伤痕累累 他如同一团熊熊烈火 试图燃烧自己的生命 给别人带来温暖 他让 黑下巴 们分享 自己的全部财产 用这种质朴的方式帮助世界上最被人瞧不起的矿工 他将自己的手伸进烛 火 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拯救终日淹没在忧愁中的表姐 他宣布要与怀孕的西恩结婚 用 这种直接的方式关怀这个被人抛弃的可怜女子 我总觉得 那一刻的文森特如同耶稣一般带 着光环降临在人间 那一刻的他带给我的感动绝不亚于圣雄甘地或马丁 路德 金 然而 别人却早已认定自己一定会被烈火灼伤 因而一再粗暴地拒绝了文森特的善意 他在博里纳 ① 渴望生活 第 219 页 61
65 日最贫穷的家庭中传播福音 换来的只有上司的斥责 他鼓起勇气向表姐求婚 换来的只有 姨父的鄙夷 他全心全意照料西恩和她的孩子 换来的只有表兄的嘲笑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 成为一个圣徒啊 偏偏命运只想给他安排一个疯子的角色 我常常想 当一个人遭遇了所有可能遭受的不公之后 他将以怎样怨恨的眼光 何种乖 戾的行为报复这个折磨他的世界啊 可是凡 高却说 支持他作品的 主要基础是爱而不是 恨 ① 从他的画里 我看到的不是痛苦而是安详 苦难没有把他磨成一柄 无情的剑 他 在心里留下恩而忘记了仇 因此 凡 高定格下桃花最绚烂的瞬间 用自己见过最美的风景 祭奠表兄莫夫 感谢他对自己的指导 原谅他对自己的讥讽 他也没有因为苦难而变得自怜 自艾 自暴自弃 即使在那幅抽着烟斗 包着耳朵的自画像里 凡 高的双眼依旧如湖水般 平静 如苍穹般深邃 仿佛早已把一切不幸看破 命运从不停止加重他的苦难 但即便在圣 雷米的疯人院里 凡 高画布上的星空依旧跃动着无限生机 凡 高像极了古希腊式的悲剧英雄 苦难与他形影相随 他则以罕见的勇气面对命运的 毒箭 用超常的毅力直面惨淡的人生 孤身一人鏖战世间种种不幸 但是 在人生的舞台上 毕竟男男女女只不过是演员 即使热情似火 悲天悯人如凡 高 任凭他有怎样冲天的干劲 也无法预测剧本的走向 更无力改变导演的安排 所以 文森特 凡 高的戏终将落幕 命 运一定会按照既定的计划将他彻底打入无底洞 在这出人间悲剧里 命运又一次充当了打破 美好的刽子手 二 上帝与撒旦的竞赛 乌斯地有一个人名叫约伯 那人完全正直 敬畏神 远离恶事 ② 为考验约伯对 自己的忠诚 耶和华让撒旦夺走他的家产 儿女 甚至健康 然而 约伯始终 不以神为愚 妄 ③ 虔诚称颂耶和华的名 文森特的遭遇与约伯何其相似 凡 高的故事简直就是现实版的 约伯记 似乎好奇 于一个人是否能排除万难 一心一意朝着理想前进 耶和华又一次与撒旦打赌 他赐予文森 特 凡 高作为画家的一切天赋 高超的鉴赏力 敏锐的观察力 丰富的想象力 旺盛的创 作力 撒旦则从旁阻挠 打击他的自信 消磨他的意志 诱惑他放弃自己的追求 在那个时代 莫奈 德加们可以凭借绘画带来的财富享受富足的生活 塞尚 修拉们能 够靠着固有的财产挥霍昂贵的油彩 撒旦却让文森特面临两难的抉择 每月一百五十法郎的 生活费 究竟该用来买面包 付房租 还是买颜料 请模特 撒旦说 人不可能活着不吃 凡 高说 而我不可能活着不画 ④ 他把画布当作面包 把颜料当作黄油 无论是阿尔破旧的小咖啡馆 还是巴黎摆放着路 易 菲利浦式家具的卧室 有画架和调色板的地方就成了他的家 绘画不是他赖以谋生的一 种手段 绘画 这就是生活本身 贫穷尽管可以让文森特艰难地在生活的漩涡中挣扎 却无 法把他甩出这个漩涡 令他放弃自己的生活 心有不甘的撒旦于是夺走了凡 高的健康 文森特在阿尔的户外辛勤地创作 撒旦偏要 让这种热忱的劳动成为摧残他身体的慢性毒药 火辣辣的太阳狠刺着他的眉心 灼伤了他的 肌肤 强劲的西北风用力抽打他的脊梁 绞扭他的五脏六腑 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腰酸背痛 ① 亲爱的提奥 第 172 页 ② 圣经 约伯记 1 1 ③ 圣经 约伯记 1 22 ④ 渴望生活 第 257 页 62
66 撒旦说 你满口假牙 头发都烧光了 眼睛红得像生梅毒一般 脸上尽是骨头 身体 瘦弱 内脏全有毒 凡 高说 我是精神上的圣徒 我的精神健全无恙 ① 他的身心被硬生生地撕开 而文森特选择遵循心灵的指引 追求最本真的生活 烈日在 他的头顶上灼烤 狂风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他只是忘我地画着 绘画给他力量 让他将周身 的所有疼痛抛在脑后 绘画给他快乐 只要看到金黄色在画布上燃烧 他便能像孩子一般满 足地笑 如同一瓶葡萄酒沉淀多年后反而变得格外浓郁和醇厚 文森特创造的力量和本领在 整整八年的探索和苦干之后终于显示出胜利的活力 彻底爆发出来 是的 他没有食物 没 有家庭 甚至没有健康 但是他毫不在乎 心甘情愿地牺牲这些以交换现在高涨的创作热情 紧紧拥抱在普罗旺斯作画的每一分 每一秒 恼羞成怒的撒旦终于使出杀手锏 他夺走了文森特的理智 只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避免 兴奋与紧张 对疯狂和死亡的恐惧就永远不会再来纠缠他 虽然这意味着他不能再画得像从 前一样出色 撒旦说 你的理智差不多已经沉沦了 凡 高说 如果德拉克洛瓦掉光牙齿 停止呼吸的时候能够发现绘画 那么我能够在 没有牙齿和理智的时候发现绘画 ② 一个午后 他坐在奥弗的麦田里 一群乌鸦突然掠空飞过 文森特觉得它们飞进了他的 头发 他的眼睛 他的鼻子和他的嘴 把自己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乌云之中 疯病的这次 侵袭过后 文森特留下了他的绝唱 麦田鸦群 那画面如同他内心的写照 理智与热 情之间的矛盾已不可调和到了极致 尽管这一刻他面前的麦田还是金灿灿的 展现出生命的 活力 乌云和鸦群却已聚集在麦田上空 下一刻就要铺天盖日地向他压来 那乌鸦的嘶叫分 明在传递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麦田鸦群 如同一个可怕的谶语 对绘画的执著与热情已将 画家引向一条毁灭之路 而这条路很快就要到头了 撒旦不择手段地企图让文森特相信 绘画带给他的只有灾难 可是文森特偏偏在绘画中 发现了个体生命存在的终极意义 所以 在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里 在那些疾病缠身的岁月 里 凡 高固守在画架和调色板旁 守护着自己的梦想 不离不弃 撒旦可以摧毁他 却战 胜不了他 于是 在上帝与魔鬼新一轮的竞赛中 凡 高又一次为耶和华赢得了荣耀 三 爱上缪斯的凡人 凡 高是天生的情种 他曾于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唯一灵魂之伴侣 结局却是 她爱 你 你不爱他 你爱她 她不爱你 而真心相爱的人早晚要分离 经历了一次次失败的世 俗恋爱以后 凡 高终于发现了自己最理想的爱人 他把自己的一片真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 了高高在上的缪斯女神 是的 文森特爱上了艺术女神 因为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才不会因为世俗的贫穷而 抛弃爱人 因为只有在司掌艺术的缪斯那里他才能找到渴望的理解与欣赏 他对艺术的追求 与他对爱情的追求因为这场超越世俗的人神之恋而水乳交融在一起 他的事业于是也被赋予 了更深的意义 画画是凡 高与缪斯恋爱的方式 所以 为了与爱人永远在一起 文森特如 同一台马力十足的绘画机器一般不知疲倦 无休无止地画着 画作是凡 高写给缪斯的情书 所以 文森特全心全意地画着 用自己的生花妙笔给世上最寒怆的小屋 最肮脏的角落 最 落魄的贫民也披上一层高贵 动人的光辉 ① 渴望生活 第 448 页 ② 渴望生活 第 490 页 63
67 然 而, 凡 高 忘 了, 他 毕 竟 只 是 肉 体 凡 胎 尘 世 的 凡 人 与 天 界 的 女 神 相 爱, 那 是 触 犯 天 条 的 大 罪! 终 于 有 一 天 他 想 要 作 画, 可 是 徒 劳 无 功 他 深 爱 的 大 自 然 似 乎 再 激 不 起 他 的 创 造 性 的 热 情, 仿 佛 他 已 经 把 要 画 的 全 画 了, 要 说 的 全 说 了 无 法 作 画, 他 将 永 远 失 去 缪 斯 的 陪 伴 没 有 爱 情, 没 有 绘 画, 文 森 特 凡 高 失 去 了 活 下 去 的 意 义, 他 决 定 告 别 他 来 到 麦 田, 站 立 在 蔚 蓝 的 苍 穹 之 下, 几 十 万 光 年 之 外 的 阳 光 让 他 觉 得 晕 眩 文 森 特 喃 喃 自 语 : 这 里 有 我 最 爱 的 色 彩 : 黄 色 蓝 色 绿 色 只 是 少 了 红 色 于 是 他 把 脸 仰 向 太 阳, 把 左 轮 手 枪 抵 住 身 侧, 扣 响 了 扳 机 殷 红 的 鲜 血 从 他 的 身 体 中 缓 缓 流 淌 出 来, 文 森 特 笑 了, 我 最 爱 的 颜 色 现 在 全 有 了 他 知 道 自 己 无 能 描 绘 告 别, 所 以 就 进 行 了 一 次 行 为 艺 术, 用 这 种 惨 烈 的 方 式 向 缪 斯 女 神 诀 别 希 腊 神 话 里, 阿 佛 罗 狄 忒 因 为 爱 人 在 一 次 狩 猎 中 被 野 兽 咬 死 而 日 日 以 泪 洗 面, 以 至 于 眼 中 流 出 的 鲜 血 滴 落 在 随 风 飘 散 的 花 瓣 上, 幻 化 成 朵 朵 风 花 在 现 实 世 界 里, 痴 情 的 凡 高 为 艺 术 女 神 殉 了 情 他 的 血 流 到 肥 沃 的 麦 田 松 土 里, 流 到 生 生 不 息 的 大 地 里, 流 到 自 然 母 亲 的 子 宫 里, 日 日 夜 夜 灌 溉 着 他 的 向 日 葵 在 他 之 前, 向 日 葵 只 是 一 种 奇 特 的 向 阳 生 长 的 花 卉 但 是, 凡 高 在 向 日 葵 上 烙 下 了 浓 厚 的 个 人 印 记, 向 日 葵 是 他 献 给 缪 斯 的 玫 瑰, 成 为 他 爱 情 的 见 证 画 家 凡 高 最 后 因 为 过 早 地 透 支 完 生 命 而 精 疲 力 竭 地 倒 下 他 的 身 体 安 息 在 向 日 葵 华 茂 的 花 影 之 中, 他 的 灵 魂 则 永 远 留 在 他 的 向 日 葵 里 向 日 葵 从 画 家 的 精 神 中 不 断 汲 取 养 料, 从 此 与 凡 高 合 为 一 体, 成 为 他 的 化 身 它 们 破 土 而 出 日 复 一 日 地 昂 头 向 太 阳 致 敬, 仿 佛 在 向 着 云 端 之 上 的 缪 斯 女 神 高 声 吟 唱 一 个 画 家 对 她 至 死 不 渝 的 爱 的 颂 歌 于 是 我 知 道, 凡 高 从 未 离 开 因 为, 燃 烧 的 向 日 葵 啊, 你 的 名 字 就 是 文 森 特 凡 高! 结 语 : 百 年 孤 独 一 百 多 年 前, 他 悄 悄 地 走 了, 如 同 他 悄 悄 地 来 他 的 葬 礼 在 法 国 奥 弗 的 一 家 小 咖 啡 馆 举 行, 仅 有 六 人 出 席 灵 车 在 大 街 上 缓 缓 驶 过, 路 人 只 知 道 灵 柩 里 躺 着 一 个 发 疯 的 落 魄 画 家 他 是 如 此 独 特 的 一 个 存 在, 仿 佛 造 物 主 匆 匆 将 他 塑 好, 还 没 来 得 及 进 行 最 后 的 加 工 就 不 负 责 任 地 随 手 将 他 抛 到 世 上 他 继 承 了 凡 高 家 族 对 绘 画 的 鉴 赏 力, 却 远 没 有 其 他 凡 高 长 袖 善 舞 的 本 事 他 恪 守 着 上 帝 爱 神 爱 人 的 信 条, 却 无 法 让 别 人 靠 近 自 己, 接 受 他 的 关 怀 其 实, 他 只 是 自 然 的 儿 子 他 心 怀 一 颗 赤 子 之 心, 用 慧 眼 挖 掘 自 然 之 美, 用 妙 手 勾 画 自 然 之 韵 他 不 懂 阿 谀 奉 承, 他 讨 厌 矫 揉 造 作 他 向 往 真 实 和 深 刻, 他 遵 循 心 灵 的 指 引, 行 良 知 认 为 正 确 的 事 然 而, 在 时 间 和 空 间 的 错 位 之 下, 文 森 特 凡 高 成 了 最 不 合 时 宜 的 人, 他 的 一 举 一 动 在 旁 人 眼 中 都 是 那 么 惊 世 骇 俗, 甚 至 大 逆 不 道 我 没 有 凡 高 那 种 承 受 孤 独 的 勇 气, 无 法 像 他 一 样 无 怨 无 悔 地 走 自 己 的 路 我 扪 心 自 问 : 倘 若 活 在 那 个 时 代, 我 是 否 也 会 和 其 他 人 一 样 叫 他 疯 浪 子? 当 然, 这 种 假 设 永 远 不 会 有 答 案 于 是, 我 只 能 在 读 完 凡 高 的 故 事 以 后 鞠 一 把 泪, 事 后 孔 明 式 地 臆 想 自 己 能 够 走 进 他 的 时 代, 冲 着 所 有 人 呐 喊 : 他 是 至 真 至 善 的 人, 你 们 不 能 这 样 对 他, 这 太 不 公 平 了! 他 的 一 生 就 是 一 部 传 奇, 那 么 跌 宕 起 伏, 那 么 荡 气 回 肠 ; 而 古 典 传 奇 则 往 往 要 配 以 一 个 轰 轰 烈 烈 的 结 尾 方 才 显 得 悲 壮! 一 百 多 年 前, 文 森 特 凡 高 被 贴 上 败 家 子 失 败 者 的 标 签 在 孤 独 中 死 去 一 百 多 年 后, 文 森 特 凡 高 成 为 每 一 个 绘 画 爱 好 者 口 中 最 神 圣 的 名 字 这 个 名 字 如 同 斯 芬 克 斯 之 谜 一 样 散 发 着 魔 力, 吸 引 人 们 乐 此 不 疲 地 谈 论 名 字 背 后 的 那 个 画 家 ; 成 千 上 万 的 人 不 远 千 里 来 到 他 的 墓 前 凭 吊, 膜 拜 他 的 故 居 ; 人 们 对 他 的 画 着 了 魔, 阿 姆 斯 特 丹 海 牙 巴 黎 纽 约 的 博 物 馆 以 收 藏 他 的 作 品 为 荣, 富 商 们 为 了 得 到 他 的 一 幅 作 品 哪 怕 只 是 底 稿 不 惜 散 尽 千 金 64
68 只是这一切并非文森特的本意 他从不敢奢望自己的 加歇医生 能在 3 分钟内 以 8250 万美元的天价拍给日本第二大造纸商 他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心血被锁在温控保险库 里 默默地度过暗无天日的 7 年 1996 年 造纸商去世 加歇医生 从此不知所终 这 一定会让文森特伤心的 活着的时候 他要画 使人感动的画① 他希望自己的画出现在博 物馆里 餐厅里 咖啡馆里 画店的橱窗里 好让人们看一看 然后幸福地离去 百年之间 人们近乎狂热地渴望了解凡 高的一切 这让他很不解 百年以后 文森特继续着他孤独的旅行 留下一个寂寞的背影 参考文献 美 欧文 斯通 渴望生活 凡 高的故事 刘明毅译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1997 年 荷 文森特 梵高 亲爱的提奥 梵高对生活 艺术及未来的言说 平野译 南海出版 公司 2001 年 点评 作者肯定是一位编剧高手 她太了解笔下的那个叫凡 高的悲剧主角了 故而戏写得 有声有色 从古希腊悲剧到魔鬼撒旦 从天上到人间 落幕静静 掩不住至烈的深情 没有 一颗深爱凡 高的心 没有一种对美的出于本能的喜好 断然写不出这等感人的文字 ① 亲爱的提奥 第 172 页 65
69 华 夏 美 魂 66
70 朽木之美 华夏审丑意识简论 刘海 社会学 北宋苏轼的 枯木怪石图 以枯萎衰朽的树木和一块顽石为对象 是历史上极少存留下 的苏轼绘画作品 元代画家倪云林的 渔庄秋霁图 容膝斋图 六君子图 等画面的主 体都是几株枯树当风而立 意境寒荒 给人以萧索孤僻之感 中国艺术家独爱朽木怪石 历 代赏画人也常能从中体会画者用心 这当中透露出中国人从丑怪中发现美意 从枯萎中洞察 生机的审美趣味和美学哲学原理 一 生存之道 庄子 人间世 云 散木也 以为舟则沉 以为棺椁则速腐 以为器则速毁 以为门户则液樠 以为柱则蠹 是不材之木也 无所可用 故能若是之寿 散木所展示的基本人生智慧就是在平凡无用中保全自我 只有枯 怪 丑的朽木才能在 争奇斗艳的玉树林中尽其天年 散木以不争为自己争得了安顿于世的生存权 它的无为恰恰 成了最大的作为 庄子在文章中情有独钟地多次提到 散木 描绘之 礼赞之 不遗余力 使这一意象成为 逍遥游 的代表形象之一 其真正的用意在由 散木 而 散人 一个人若是锋芒毕露 通常难逃被群体迫害的命运 因为个体的深刻独到 奇特乖张 往往为庸人所不解 为小人所嫉恨 最终为众人所排挤 一个人的智慧无力抵抗多数人的愚 昧 一个人的特立独行无法见容于泛泛俗辈所制定的轨道 奋力抵抗的结果往往是徒劳而返 带回一身疲惫 一旦认清了这个局面 便应知道 要成为 散人 天生丽质首先自弃 在 承受住放弃外表的流光溢彩和虚荣心的满足时所需经历的阵痛后 人得以和光同尘 隐没于 人群 可以在原来的体制中游刃有余 得心应手 在规则的罅隙缺漏中穿行自若 优哉游哉 在特殊情况下 为了逍遥游 人有时甚至不惜把自己当作非人看待 杨绛对老庄之道有着高 深的体悟 文革期间她在被派遣去打扫厕所时并没有表现出难以忍受的屈辱感 我自从做 了扫厕所的 就乐得放肆 看见我不喜欢的人干脆呆着连理都不理 甚至瞪着眼睛看人 好 像她不是人而是物 绝没有谁会责备我目中无人 因为我早已不是人了 这就是 颠倒过来 意想不到的妙处 这种颠倒过来的心态实则产生于颠倒过来的生存境况 是对颠倒过来的 世界的讽刺嘲弄 是对不幸遭遇的无奈调适 是受伤之后的彻底妥协与屈服 然而这并不是我所要着重论述的 做人原则 因为单纯的无为绝不是老庄之道的最终 意义 冯友兰先生分析 无为 有五种含义 1 少为 寡为 2 率性而为 3 因势而为 4 顺理而为 5 无为无所不为 这五种含义是 无为 的五种境界 由低到高 渐至圆融 如果能在亦步亦趋 争先恐后的人群中保持清静无为之本 不为纷杂的外界所分裂 无 便能发挥出 无限妙用 所以我固执得认为悲愤的隐忍总是暂时的 痛苦的逃避其实是蜿 67
71 蜒 的 前 进, 后 扬 是 先 抑 的 自 然 延 伸, 当 然 它 的 条 件 是 智 慧 与 清 醒 而 非 蒙 昧 与 混 沌 无 为 是 明 哲 保 身 之 法, 是 洒 脱 生 活 的 外 衣, 头 脑 清 醒 者 在 这 层 保 护 衣 下, 积 累 培 养 着 大 智, 随 着 世 事 的 流 转 等 待 那 游 移 不 定 的 机 遇 来 临, 韬 光 养 晦 而 后 厚 积 薄 发 是 为, 天 生 丽 质, 难 自 弃 矣 此 时 的 丽 质, 早 已 超 越 了 美 丽 的 造 型, 而 是 在 于 丰 富 的 内 涵, 正 如 苏 轼 所 言 外 枯 而 中 膏, 似 淡 而 实 浓 二 悲 欣 交 集 直 面 朽 木 的 阴 郁 颓 废, 首 先 会 引 起 人 一 股 深 沉 的 悲 哀 情 绪 朽 木 以 自 己 的 破 碎 残 缺 强 烈 冲 击 观 者 的 视 觉 与 心 灵, 揭 示 生 命 的 衰 退 和 生 活 的 残 酷, 让 一 般 人 不 禁 叹 喟, 让 不 幸 者 黯 然 神 伤 此 不 幸 者, 多 为 怀 才 不 遇 遭 遇 屈 辱 生 活 困 顿 之 人, 如 同 朽 木 被 人 置 弃, 他 们 才 更 会 在 观 画 之 时 心 底 激 荡, 萌 生 许 多 恻 隐 之 心, 顿 时 找 到 情 感 寄 托, 甚 至 还 能 激 起 强 大 的 勇 气 当 人 退 到 底 线 之 时, 最 有 可 能 暴 发 出 前 所 未 有 的 力 量 枯 树 不 用 担 心 暴 雨 打 落 了 树 叶, 叶 子 早 已 凋 零 了, 不 必 害 怕 罡 风 摧 折 了 枝 干, 这 枯 槁 虬 曲 的 身 子 本 不 足 惜 俗 语 说 有 钱 三 尺 寿, 穷 命 活 不 够, 这 句 话 蕴 藏 着 辛 酸 和 无 奈, 也 表 达 了 一 种 自 嘲 和 豁 达, 在 一 年 四 季 的 循 环 往 复 中, 朽 树 却 也 能 承 受 住 雨 雪 风 霜, 长 久 得 矗 立 着 那 么, 只 需 发 出 一 声 让 暴 风 雨 来 得 更 猛 烈 些 的 长 啸, 在 空 旷 四 野 中 绝 世 而 独 立, 用 无 言 的 姿 态 做 出 世 间 最 顽 强 的 抵 抗 那 些 孤 傲 而 不 幸 的 人 们, 看 到 了 这 样 丑 陋 而 倔 强 的 枯 树, 会 产 生 多 少 的 同 情 与 共 鸣, 会 想 到 还 有 多 少 悲 伤 的 事 情, 不 如 一 齐 朝 我 而 来 吧 而 后, 情 绪 将 再 进 一 步, 不 会 流 于 消 沉 也 不 会 止 于 悲 壮 朽 木 消 解 了 观 者 自 身 的 悲 苦 伤 痛, 从 而 带 来 一 丝 喜 感 周 易 乾 卦 九 五 爻 辞 飞 龙 在 天 象 征 着 一 生 中 最 灿 烂 的 时 刻, 上 九 爻 辞 亢 龙 有 悔 则 预 示 着 繁 华 落 尽 后 的 平 淡 老 子 曰 : 物 壮 则 老, 是 故 遵 道 之 人, 必 欲 去 甚 去 奢 去 泰 去 盈 彼 飞 龙 之 在 天, 亦 可 谓 盈 穷 而 泰 极 者 矣, 然 未 谙 穷 通 之 理, 不 恤 知 止 之 情, 至 亢 龙, 则 贵 而 无 位 高 而 无 民, 焉 得 不 萎 蹶 困 顿 哉? 反 者, 道 之 动 也 天 下 万 物 莫 不 与 时 偕 行 循 环 翻 覆, 故 桃 夭 李 秾 止 于 一 春, 飘 风 不 终 朝 骤 雨 不 终 日, 非 有 持 盈 保 泰 之 理 也 审 乎 此 者, 方 可 为 君 子 这 些 均 说 明 了 物 极 必 反 的 朴 素 哲 理 因 此 明 智 之 人 当 懂 得 在 最 春 风 得 意 的 阶 段 时 不 必 摇 头 晃 脑, 因 为 爬 得 越 高, 往 往 摔 得 越 疼 ; 火 花 越 夺 目, 往 往 熄 灭 得 越 快 ; 而 在 最 秋 风 失 意 的 阶 段 时 也 不 必 自 怨 自 艾 从 此 一 蹶 不 振, 因 为 处 在 生 命 的 最 低 点, 即 将 出 现 上 升 的 趋 势, 出 现 枯 木 逢 春 的 希 望 中 国 人 传 统 中 否 极 泰 来 的 观 念 大 概 就 是 由 此 而 来 用 一 句 国 外 俚 语 来 说 就 是 狗 没 有 地 狱, 狗 代 表 已 经 没 有 下 沉 的 空 间, 从 而 有 了 拯 救 的 余 地 朽 木 的 美, 就 在 于 它 的 枯 中 见 活, 悲 中 带 喜, 它 的 衰 朽 颓 废 荒 诞 中 隐 现 着 生 机 和 希 望, 蕴 涵 着 一 种 向 上 的 激 励 人 心 的 情 感 正 因 朽 木 具 有 这 种 强 烈 的 隐 喻, 它 可 以 直 与 春 色 争 豪 华 孔 武 仲 说 的 未 许 木 叶 胜 枯 槎 是 对 枯 木 的 极 高 评 价, 也 是 对 中 国 艺 术 的 总 概 括, 从 书 法 到 绘 画, 最 高 的 境 界 总 不 是 甜 腻 轻 飘, 而 是 大 巧 若 拙 以 巧 追 巧, 过 犹 不 及 ; 以 拙 追 巧, 方 显 大 巧 甜 腻 精 巧 给 人 油 滑 之 感, 丑 拙 却 能 给 人 以 朴 素 亲 切 之 感, 引 导 人 由 心 生 出 美 感 和 欣 慰 是 为, 观 枯 山 水, 悲 欣 交 集 三 心 灵 之 镜 68
72 正 如 书 法 的 线 条 气 韵 体 现 出 运 笔 者 的 心 境 高 低, 绘 画 对 象 可 以 映 照 出 作 画 者 内 心 深 处 的 情 结 偏 爱 枯 木 的 人 应 当 是 沉 默 的 朽 木 的 背 后 潜 藏 的 是 孤 独 沉 郁 的 心 境, 阐 发 的 是 对 致 虚 守 静 的 道 的 体 悟 在 对 朽 木 的 观 察 中 我 们 最 终 可 以 感 受 到 空 前 绝 后 的 绝 灭 之 美, 聆 听 到 虚 空 中 的 饱 满 在 这 无 始 无 终 的 气 氛 中, 没 有 之 前 艳 丽 的 历 史, 没 有 之 后 萎 靡 的 预 兆, 时 间 就 此 泯 灭, 一 切 在 寂 静 中 达 到 永 恒 鲁 迅 说 : 当 我 沉 默 着 的 时 候, 我 觉 得 充 实 ; 我 将 开 口, 同 时 感 到 空 虚 静 默 中 包 含 着 实 在 的 力 量,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默 默 无 闻 认 真 做 事 的 人 比 起 那 些 夸 夸 其 谈 口 若 悬 河 之 辈 可 爱 百 倍, 前 者 基 本 内 心 充 实, 后 者 多 为 空 虚 无 聊 偏 爱 枯 木 的 人 应 当 是 极 端 的 枯 木 以 自 己 的 丑 陋 引 出 无 边 的 美 意, 是 一 种 极 端 的 方 式 ; 对 这 种 极 端 内 容 的 喜 爱, 便 是 一 种 癖 好 爱 好 枯 朽 之 物, 如 同 米 芾 和 石 头 称 兄 道 弟, 柳 宗 元 化 身 渔 翁 独 钓 于 众 人 不 钓 之 时, 均 是 一 种 寄 情 于 物 特 立 独 行 的 姿 态 我 以 为 真 正 的 奇 才 总 是 有 着 常 人 眼 中 的 古 怪 趣 味, 关 于 这 点, 袁 宏 道 的 评 价 最 为 精 当 : 稽 康 之 锻 也, 武 子 之 马 也, 陆 羽 之 茶 也, 米 颠 之 石 也, 倪 云 林 之 洁 也, 皆 以 癖 而 寄 其 磊 块 儶 逸 之 气 者 也 余 观 世 上 语 言 无 味, 面 目 可 憎 之 人, 皆 无 癖 之 人 耳 偏 爱 枯 木 的 人 应 当 是 孤 独 的 沉 默 极 端 的 性 格 必 定 走 向 孤 寂 的 命 运, 譬 如 高 处 不 胜 寒 古 来 圣 贤 皆 寂 寞 画 作 背 后 的 人 格 常 使 我 联 想 到 江 雪 中 的 的 渔 翁 : 一 样 的 冷 清, 空 寂, 高 傲, 似 乎 还 带 有 一 丝 隐 微 的 叹 息 倘 若 古 人 真 的 束 手 无 为, 我 们 就 无 法 领 略 到 超 凡 脱 尘 的 绘 画 与 文 字, 那 些 寂 寞 心 境 也 将 无 从 得 知, 幸 而 它 们 终 究 还 是 被 宣 泄 在 纸 上, 然 后 沉 默 着 不 断 地 凝 视 与 被 凝 视, 于 是 总 有 一 些 人 通 过 某 幅 绘 画 某 篇 文 章 穿 越 历 史 找 到 千 年 之 前 的 知 音 可 叹 的 是 当 年 知 音 难 遇, 那 么 倘 若 今 人 能 够 在 流 转 百 世 残 存 下 来 的 残 篇 断 章 中 得 到 一 丝 心 灵 慰 藉 感 悟 到 一 些 旷 达 胸 襟, 或 许 就 是 对 于 先 贤 的 最 高 致 敬 了 罢 孤 舟 蓑 笠 翁, 独 钓 寒 江 雪, 只 有 这 样 高 贵 的 人 格 精 神 才 能 够 照 耀 长 古 时 空, 只 有 这 样 伟 大 的 痛 苦 才 足 以 平 复 世 人 的 无 数 伤 痛 69
73 宇宙一大书法 书法一小宇宙 谈谈我眼中的书法艺术 程熙 化学 小学一年级始习书 先临颜真卿 多宝塔 后转为柳体 楷书所用功八九年 其间通 临王羲之 兰亭序 唐人三种 又及逸少 圣教序 和隶书 曹全碑 高中始习 书谱 至今草书所费气力最甚 但只可谓刚刚入门 离登堂远矣 进入大学 又临 石门颂 张 猛龙碑 学书之余 亦有所感与所悟 撰成此文 不吝赐教 一 书法 宇宙之气 绍兴我去过两次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特意拜访了兰亭旧址 有感的不是曲水流觞 也不 是羲献父子共题的 鹅池 而是那里的清凉景致 我去时刚下过一场冬雪 万物料峭 溪 水在脚下汩汩地流 我站在浅浅的堤上 抬眼望去 两座山夹着我的视线 山之间 只有氤 氲的雾气 缭绕着 迷漫着整个空间 我突然感到自己也要化在这一片的烟气之中 飘飘然 而欲登仙 我暗自思忖 难怪王羲之会在这里留下流芳百世的 兰亭序 书家有了娴熟的 技艺之后 一旦汇入宇宙之气和自然之灵性 便极有可能产生伟大的作品 我们的古人观万象 为拟其形而创造出伟大的汉字 那么书法的来源究竟是什么呢 我 猜想 当我们的先人仰观宇宙之浩淼无垠 俯视自然之盎然生机时 便想用一种东西沟通个 体与宇宙 自然 于是乎 他们就找到了 书法 这一奇妙的艺术 在书法史上 有很多的 例子都说明书法与自然有着独特的亲和力 怀素见夏云随风而悟得草势的变化 王羲之见浮 鹅划水司其书意 文与可见蛇斗而草法顿能飞动 雷简夫闻江瀑涨声而笔势流宕 在草书的 创作过程中 更加需要一种 自然之灵气 唐代韩愈在 送高闲上人序 讲张旭 观于物 见山水崖谷 鸟兽虫鱼 草木花实 日月列星 风雨水火 雷霆霹雳 歌舞战斗 天地事物 之变 可喜可愕 一寓于书 可见自然给了书家以不竭的灵感和创造力 可以这么说 自 然是一名优秀书家最好的老师 张老师在讲 中国的艺术精神 一讲如是说 在中国的传统中 从上而下分别是道 天 地 人 而沟通这四者的则是 气 江柳在 禅宗文化与书法艺术 一文中将 气 定义 为 生命在运动中所表现出的生气和力度 以及精神气质 我认为 在书家 书法 自然 宇宙之间 也有那么一种 气 在运行 中国人民大学的教授张法在 美学导论 美的中 国模式 中写到 中国宇宙是气的宇宙 中国宇宙气 阴阳 五行而来的对立互补盛衰循 环的和谐思想是美的中国模式的理论基础 书法之线的世界与宇宙之气的世界有了一个相 似的同构 书法的线之流动犹如天地间气之流行 也正是书法之气的存在 才使书家的个 人之气与宇宙 自然之气有了同构的可能 李泽厚在 略论书法 中对此有精妙的表述 他 70
74 说 : 书 法 艺 术 所 表 现 所 传 达 的 正 是 这 种 人 与 自 然, 情 绪 与 感 受, 内 在 心 理 秩 序 结 构 与 外 在 宇 宙 结 构 的 直 接 相 碰 撞 相 斗 争 相 调 节 相 协 调 的 伟 大 生 命 之 歌 书 家 之 气, 书 法 之 气, 自 然 之 气, 宇 宙 之 气, 彼 之 四 者 以 同 样 一 种 节 奏 进 行 脉 动, 互 相 融 合, 最 终 达 到 一 种 和 谐 的 境 界 铺 开 宣 纸, 肆 意 挥 墨 纸 为 白, 字 为 黑, 一 阴 一 阳 纸 白 便 为 无, 字 黑 便 为 有, 有 无 相 生 纸 白 为 虚, 字 黑 为 实, 虚 实 相 生 我 不 禁 感 叹 : 真 可 谓 宇 宙 一 大 书 法, 书 法 一 小 宇 宙 啊 二 书 法, 意 象 之 美 上 面 讲 到 由 于 书 法 之 气 的 存 在, 便 使 人 的 自 然 化 和 自 然 的 人 化 有 了 可 能 性 除 了 气, 之 外, 我 认 为 意 象 对 于 书 法 也 是 一 个 极 其 重 要 的 概 念 易 中 天 先 生 在 中 国 艺 术 精 神 的 美 学 构 成 一 文 中 将 意 象 认 为 是 抽 离 了 形 体 又 蕴 含 着 情 意 的 表 象, 是 有 情 感 的 表 象 他 又 指 出 意 象 是 意 中 有 象, 象 中 有 意, 物 我 同 一, 主 客 包 容, 既 非 纯 客 观 的 如 实 摹 写 ( 如 西 方 古 典 艺 术 ), 也 非 纯 主 观 的 自 我 表 现 ( 如 西 方 现 代 艺 术 ) 我 对 于 意 象 的 理 解 有 以 下 几 方 面 首 先, 意 乃 是 书 家 内 心 最 原 始 的 情 感 冲 动 和 情 绪 积 聚 当 内 心 有 所 感 悟 时, 歌 手 会 用 自 己 的 歌 声 抒 发 感 情, 作 家 则 可 能 洋 洋 洒 洒 写 下 一 部 小 说, 而 对 于 书 家, 写 书 法 便 是 最 好 的 宣 泄 情 绪 的 方 式 了 孙 过 庭 在 书 谱 中 说 王 羲 之 写 乐 毅 则 情 多 怫 郁, 书 画 赞 则 意 涉 环 奇 ; 黄 庭 经 则 怡 怿 虚 无 ; 太 师 箴 又 纵 横 争 折 ; 暨 乎 兰 亭 兴 集, 思 逸 神 超, 私 门 告 诫, 情 拘 志 惨 可 见 书 法 作 品 也 可 能 带 上 不 同 的 意, 这 也 说 明 了 意 的 重 要 性, 丰 富 多 彩 的 意 使 书 法 具 有 更 多 的 表 现 形 式 除 了 意 的 广 度, 它 的 深 度 也 不 容 小 看, 这 就 是 激 情 对 于 草 书, 特 别 是 大 草, 激 情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条 件 有 人 评 价 张 旭 喜 怒 窘 穷, 忧 悲, 愉 快, 怨 恨, 思 慕, 酣 醉, 无 聊, 不 平, 有 动 于 心, 必 于 草 书 焉 发 之 由 此 可 见 一 斑 其 次, 意 还 与 书 家 的 性 格 品 性 和 长 期 所 受 的 文 化 熏 陶 有 关 意 的 这 种 含 义 则 表 现 为 书 家 们 的 不 同 风 格 与 审 美 品 位, 它 能 更 加 成 熟 地 驾 驭 汉 字 并 有 意 识 地 形 成 某 种 书 家 自 己 的 特 色 我 记 得 小 学 的 时 候, 在 书 法 教 室 的 后 墙 上 挂 着 这 样 一 幅 字 字 是 人 的 第 二 件 衣 裳, 讲 的 就 是 平 时 我 们 所 说 的 字 如 其 人 王 羲 之 风 度 高 远, 故 其 书 神 韵 雅 逸 ; 颜 真 卿 忠 义 大 节, 刚 正 不 阿, 故 其 书 端 重 庄 严 ; 苏 东 坡 雄 文 大 笔, 故 其 书 笔 挟 风 涛, 才 气 横 溢 书 家 们 将 自 身 的 特 色 与 习 性 完 全 赋 予 笔 墨 线 条, 并 加 以 夸 张 和 变 形, 从 而 更 加 突 出 书 家 的 独 特 的 审 美 体 验 打 个 比 喻, 他 们 写 字 便 好 像 为 自 己 画 了 一 幅 自 画 像 至 于 象, 它 的 涵 义 就 相 当 宽 泛, 包 括 笔 法 笔 势 结 构 书 势 等 等 我 们 初 学 者 常 从 唐 楷 学 起, 可 供 选 择 的 就 有 颜 体 欧 体 柳 体 等 等, 不 同 的 字 体 之 间 表 现 出 的 不 同 的 结 构 之 象 从 书 体 之 象 而 言, 楷 书 在 纵 横 交 错 中, 形 成 一 种 八 面 对 阵 的 趋 势 ; 隶 书 则 突 出 横 向 空 间, 形 成 翩 翩 欲 舞 的 特 征 ; 草 书 则 在 向 心 与 离 心 的 张 力 中, 形 成 一 种 飞 流 直 下 三 千 尺 的 灵 动 气 势 至 于 用 墨 之 象, 更 是 变 化 多 端 我 观 王 铎 的 草 书 诗 卷, 被 他 那 大 胆 的 墨 象 所 震 撼 整 个 长 卷, 浓 淡 相 杂, 似 烟 之 缭 绕, 时 近 时 远, 时 隐 时 现 书 之 象 乃 是 意 的 物 质 基 础 没 有 使 转 提 顿 的 笔 法 而 徒 有 令 人 眼 花 缭 乱 外 表 的 作 品 不 能 就 称 之 为 书 法 作 品, 我 以 为 只 能 算 作 高 级 的 绘 画 作 品 再 者, 没 有 扎 实 的 关 于 结 构 的 基 本 功, 便 如 同 无 米 炊 的 的 巧 妇, 胸 中 即 使 有 万 千 情 绪 也 无 法 精 确 地 表 达 出 来 而 书 之 意 乃 是 象 的 升 华, 没 有 了 意, 书 家 无 异 于 工 匠, 俗 称 为 书 匠 意 到 达 了 一 定 的 程 度, 就 上 升 为 神 71
75 书 之 神 乃 是 一 种 深 悟 书 意, 娴 熟 规 矩 之 后, 笔 随 意 转, 书 因 意 而 生 辉 的 奇 妙 境 界 综 上 所 述, 意 象 两 者 是 不 可 分 割 的, 它 们 都 是 书 法 的 基 本 要 素 三 书 法, 线 条 之 韵 我 认 为 正 是 毛 笔 的 产 生 给 了 书 法 成 为 艺 术 的 可 能 性, 否 则 书 法 只 能 像 中 世 纪 的 西 方 人 般 用 鹅 毛 管 写 着 ABC 从 某 种 角 度 讲, 书 法 就 是 一 种 线 条 艺 术 而 此 种 艺 术 有 着 独 特 的 审 美 价 值, 可 以 从 以 下 几 个 角 度 来 看 第 一, 象 形 性 书 法 中 的 捺 如 斜 坡 溪 流, 一 波 三 折 横 如 阵 云 排 空, 干 净 利 爽 点 要 像 坠 石 一 般, 饱 满 厚 实, 又 有 悚 人 的 气 势 点 与 点 之 间 又 要 有 向 背 顾 盼 的 神 情, 所 以 古 人 用 眉 目 来 喻 点, 就 是 要 表 现 那 种 虽 隔 一 段 仍 脉 脉 含 情 的 样 子 钩 则 需 要 有 钩 子 般 钢 硬 锐 利 的 锋 芒 第 二, 丰 富 性 比 如 看 似 简 简 单 单 的 一 横 在 怀 素 的 连 绵 大 草 中, 横 是 具 有 强 劲 飞 动 之 势 的 圆 轴 线, 刚 劲 有 力 ; 而 在 黄 庭 坚 的 行 书 中, 横 具 有 了 曲 折 感, 宛 如 小 溪 潺 潺 ; 在 褚 遂 良 的 楷 书 中, 他 写 的 横 便 仿 佛 钢 筋 一 般, 入 木 三 分 第 三, 渗 透 性 我 在 临 石 门 颂 的 时 候, 我 的 老 师 给 我 做 过 一 个 比 喻, 他 说 写 那 些 线 条, 便 仿 佛 你 在 耕 地 的 确 是 一 种 很 难 用 言 语 表 达 的 东 西, 我 姑 且 将 好 的 笔 画 称 之 为 具 有 渗 透 性 浮 滑 乃 是 书 法 线 条 的 一 大 忌, 书 法 线 条 的 真 正 之 美 在 于 其 入 木 三 分 的 质 感 古 人 就 用 很 多 比 喻 描 述 过 这 种 难 以 直 述 的 感 觉 颜 真 卿 称 这 是 屋 漏 痕 锥 划 沙, 黄 庭 坚 称 之 为 长 年 荡 桨, 群 丁 拨 棹 当 线 条 如 隆 冬 之 苍 松, 百 年 之 老 藤, 揉 而 尤 劲, 浑 然 天 成 时, 便 可 能 达 到 渗 透 这 种 境 界 第 四, 抽 象 性 单 纯 抽 象 的 线 条 有 利 于 艺 术 家 们 挥 洒 自 如 地 充 分 表 现, 也 同 样 有 利 于 欣 赏 者 们 浮 想 联 翩 地 自 由 想 象 虽 然 对 线 条 的 感 受 领 会 理 解 和 把 握 较 之 其 他 艺 术 语 言 要 间 接 得 多 困 难 得 多, 但 正 是 由 于 这 种 间 接 性, 才 不 但 给 欣 赏 者 留 下 了 自 由 想 象 的 余 地, 也 对 他 们 提 出 了 更 高 的 要 求 所 以 说 书 法, 是 线 条 的 艺 术 它 所 表 达 的 正 是 这 样 一 个 艺 术 的 辩 证 法 : 最 抽 象 的 语 言 往 往 最 能 表 现 微 妙 的 情 感, 最 单 纯 的 形 式 往 往 最 能 蕴 含 丰 富 的 内 容 所 以 白 鹤 ( 赵 伟 平 教 授 ) 在 论 书 道 艺 术 语 言 的 涵 义 中 就 称 书 法 始 终 处 于 单 纯 性 和 丰 富 性 的 两 级 所 谓 言 有 尽 而 意 无 穷, 正 是 中 国 艺 术 棋 高 一 着 之 所 在 同 样 地, 大 音 希 声, 大 象 无 形, 其 美 学 意 义 也 正 在 于 此 线 条 赋 予 了 书 法 以 无 限 的 韵 味 四 书 法 的 现 代 意 义 在 历 史 上, 儒 家 思 想 以 及 君 主 的 个 人 喜 好 对 于 书 法 的 发 展 产 生 了 深 远 的 影 响 儒 家 在 讲 究 修 身 齐 家 治 国 平 天 下, 正 心 诚 意 格 物 致 知 的 时 候 要 求 人 们 掌 握 中 的 尺 度, 善 于 运 用 中 的 思 想 中 和 之 美 便 成 了 中 国 书 法 的 主 要 审 美 情 趣, 加 之 唐 太 宗 对 王 羲 之 书 法 的 顶 礼 膜 拜, 中 和 之 美 似 乎 就 顺 理 成 章 地 变 为 了 中 国 书 法 的 正 统 在 明 朝, 皇 帝 对 于 董 其 昌 的 喜 爱, 更 使 得 那 些 要 考 功 名 的 读 书 人 竞 相 学 习 董 其 昌 的 字, 史 称 馆 阁 体 由 于 中 和 之 美 以 儒 家 中 庸 之 道 为 基 础, 注 定 了 它 必 须 为 封 建 社 会 服 务 的 功 利 色 彩, 也 扼 杀 了 中 国 书 法 在 个 性 道 路 上 的 发 展 在 当 代, 传 统 的 中 和 之 美 已 经 不 能 满 足 现 代 人 的 审 美 需 求 其 功 能 在 改 变, 以 前 偏 重 于 72
76 修身 注重书写内容 而现在偏重审美 强调视觉效果 其作品的大小章法也在发生着变化 以前几十字上百字的形式太琐碎 现在必须更加集中更加强烈 才能适应现代住宅讲究整体 性和大效果的布置要求 我去美术馆看一些书法展 那些挂在墙上的书法作品 要脱颖而出 必须气势夺人 所有这一切变化都使书法艺术日益成为纯粹的视觉艺术 在审美情趣上 也慢慢地开始流行一种 丑书 真正的 丑书 不丑 而具有独特的 审美趣味 黄庭坚曰 凡书要拙多于巧 陈师道曰 宁拙勿巧 清代的傅山更是提出他 的著名的 四宁四毋 宁拙毋巧 宁丑毋媚 宁支离毋轻滑 宁直率毋安排 清朝 始兴 丑书 起源是魏碑 六朝的碑版墓志和造像题记形式虽然是粗糙的 不完美的 然 而其表现却是大胆的 奇肆的 真率的 稚拙的 充满真情实感和奇思妙想 它们能触发书 法家的创作灵感 促使他们去创造新的风格形式 而这正是 丑书 的时代意义 当书法 在现代慢慢转行为视觉艺术时 对一种拙朴书风的追求自然可以理解 现代社会的节奏越来越快 什么东西似乎都效益为先 而文化也被称之为快餐文化 在 这种现状下 作为国粹的书法如何生存 如何转型 是一个值得长期探讨的有意义的话题 五 几点想法 现代书法以个性解放为主 在纷繁杂乱的现代书法作品中 究竟以什么作为评价作品高 下的标准呢 我想了很久 纵观中国书法的传承以及中国哲学对其的影响 我以为这标准正 是 丰富性 越是丰富的作品 便越是佳 这种丰富是一种和谐 一种 气 的和谐 一 幅优秀的作品便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 越发的矛盾同时又越发的统一 造就的张力就越大 在这时候 个性的表现力便在这种张力造成的冲突中被淋漓尽致地展现 矛盾体的增加也会 造成视觉上的直接冲击 这也是现代社会对书法这种艺术形式的要求 这种丰富性体现在对 空间的切割 以草书最明显 用墨的丰富性 用笔即线条的丰富性 同时我以为矛盾体的 丰富性的本质也源于自然的丰富性 当然 我不是简单地否定一些笔画貌似 简约 的作品 因为我知道最单纯的形式往往 最能蕴含丰富的内容 怀素在壮年能写出 自叙帖 这般的大草 而他在晚年也能写出 小 草千字文 这样具有简约之美的作品 或许这就是唐孙过庭在 书谱 里说的 初学分布 但求平正 既知平正 务追险绝 既能险绝 复归平正 吧 毛笔的每一个动作 进或退 顺或逆 重或轻 温或燥 疾或徐 密或疏 肥或瘦 粗 或细 连或断 正是这种对立统一的丰富性使我对于书法这般痴迷 我知道 任何一种情感 的表现 都可用许多种方式 而其中必定是有几种是最为恰到好处的 艺术家之所以伟大 恰恰是他们比常人更敏锐 更有效地作出了这种选择 我相信通过我不懈地努力 日后我可 能在书法上会有所造诣 但我庆幸我首先作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就是选择了 书法 参考文献 [1] 李泽厚 略论书法 20 世纪书法研究丛书 审美语境篇 上海书画出版社 2000 年 [2] 张法 美学导论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4 年 [3] 孙过庭 书谱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00 年 [4] 白鹤 论书道艺术语言的涵义 20 世纪书法研究丛书 品鉴评论篇 上海书画出 版社 2000 年 [5] 蒋彝 美学原则 20 世纪书法研究丛书 审美语境篇 [6] 梁农 论傅山之 拙 兼析书法批评的标准 20 世纪书法研究丛书 品鉴评论篇 73
77 弈中之美以及弈与文人审美的关系 霍雨平 广告学 长久以来 人们中国艺术时 自然而然会论及诗 画 书法 音乐 却唯独遗忘或是忽 略围棋的存在 不仅在中国传统的艺术专著里难觅 棋 影 就算最近出版 厚达四卷 内 容涵盖诗歌 书画 戏曲乃至墓葬 民俗 饮食的 中国审美文化史 ① 对于围棋也是闭 口不提 唯有在各种中国体育史里方能寻得围棋的蛛丝马迹 然而 琴棋书画 是素来不分家的 对于在中华文化中具有特殊地位 与中国式 尤 其是中国文人式的审美观拥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围棋 其蕴含的玄妙厚重的奕道之美是不应当 被排除在华夏艺术范畴之外的 一 气 符号化的生命 弈道 不论看上去如何精微玄妙 究其本质则不过一字 气 这一点不论对初学还是 九段都一样 可谓万变不离其宗 纹枰纵横之上 三百六十一次交叉即是全部的气数 也是 争夺之所在 气 事关局部的生死乃至全盘的胜负 单术语就有 杀气 紧气 长气 撞气 等等 不下十种 足可见其重要 在中国 对于诗歌 书法 音乐 绘画 气韵是一项统一的鉴赏标准 也是一个执着的 追求 气 数千年来都是中国人眼中生命的符号 是生生不息的象征 就比如那曾经饰满了 玉佩的气形的谷粒纹 有气 即意味作品中洋溢着生命力 这与印度雕塑所着重展现的肉体 生命力不同 而更为倾向于精神上的活力 这中国的审美方式 在棋道之中亦然 得气则 生 弗得则死 而在中国 生才是美的 死可以或凛然或壮烈 会有人赞赏但不会有人称其 为美 与西方不同 中国没有死的艺术 所以在中国 对气的追求就是对美的追求 然而在一般规则意义的 气 之外 围棋还有着一种更高层次 更为接近所谓气韵的 气 简单地说可以理解为棋形 但它并非仅仅只是追求形状上的优美 每一颗棋子都带有自己的 气 规则所赋予的微观之气 但从宏观的角度看 纹枰 之上 一黑一白即是阴阳二气的象征 这也是为什么相连的棋子被称为 龙 千年以来 生命的图腾 这是二者的共性使然 气从棋子周围的空间进入到棋本身 棋形的和谐舒展则 带来气息的流畅 是为弈者方可读懂的美 所谓乘灵妙境 即是 着法灵劲 气势浑成 神气舒展 乃至 生机勃然 而劣棋往往被斥为 粘滞 枯窘 生机索然 这些皆 是以棋形作为考量 话说日本有一围棋名手 其名为大竹英雄 当时与小林光一共同缔造了号称 竹林时代 的日本围棋鼎盛期 此人对弈时 最为讲究棋形 每局必力求全盘气脉流畅 极其忌讳滞重 淤塞之形 纵使因此输棋亦在所不惜 故又得一号 美的大竹 于此确乎可见围棋与审美 意识的融合 纹枰之上 二气周游腾挪 相搏于星罗之间 此正可谓 易经 之中 龙战于野 之象 这其中所蕴含的生命驿动与飞扬气韵是为弈道之美一 ①陈炎主编 中国审美文化史 山东画报出版社 2000 年 74
78 二 动静相合之妙 弈之美的另一点就在于其动静变化间的玄妙以及它为弈者最终带来的宁和 用日本的方 式叫作 镇魂 也即安定灵魂之意 我以为相当恰当 就行棋方式而言 象棋使用的是推移棋子也就是 动 的形式 而围棋则是以落子来完 成棋局 因此被放下的棋子不会移动 除了每一手时落下棋子的瞬间 整个棋盘都始终处在 稳定的静态之中 然而 从总体上来看 整个棋局又是在充满不安定地变化着 否则也就罔论气韵的流动 了 在这一点上 可以发现围棋与书法具有相当奇妙的共性 举个简单的例子 一张名 局的棋谱或是一轴名家的墨宝 尤其是狂草 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杂乱无章的黑白色块 或是一团不知所云的线条 但是一旦放到行家眼前就会立刻引来啧啧的赞叹 为什么 因为 懂得书法鉴赏的人看到的是运笔的次序和笔势的游走 而精通围棋的人则能洞察局中的落子 顺序与棋势的变化 此时双方都是以运动的目光来欣赏并享受其中的美感 也就是在谈到中 国艺术时会被反复提及的 气 在全局的流动 亦动亦静作为围棋本身的属性 其外在表现亦会延及弈者 对局之时 优秀的弈者皆是 不露声色 凝神静气 端坐有如老僧入定 完全置身于尘世节律之外 几有仙风 因此一局 棋往往耗时非常而弈者却浑然不觉 故围棋有 坐隐 忘忧 之名 烂柯不觉 之说 成 为文士们避世寄情的避难所 但是 在平静神色之下隐藏的却是高速运转的思维和面对胜负 时的巨大压力 据说曾有一棋手在投子认负之后被告知其实尚有胜机而当场鼻血涌出 而在 日本的古籍里也有许多对局时吐血而亡的记录 足见博弈之时精神战的激烈 独霸异国棋坛数十年的泰斗吴清源曾言 围棋是两人共同创造的一种艺术 同时应当 毫不含糊地指出 围棋完全是为了取胜才引起相互残杀 说到底 不获胜就无人承认它 的巨大价值 ①并将自己一生经历的十次十番棋称作 悬崖上的白刃格斗 这样的比喻很 难让人联想到古雅而安静的围棋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 吴清源先生很早就被送往日本学习棋道 而围棋自中国进入日本 后充分地融入了日本的文化与审美之中 因而具有了本尼迪克特所概括的 菊与刀 的特性 优雅与杀气相互糅合并存 一面是和 敬 清 寂的古雅 而另一面是生死搏杀的血腥 这是日本特有的残酷美学 事实上中国文化里 在竞技之前围棋首先是一种 艺 虽然也有国手之类纯粹以取胜 为目的的存在 但更多时候 弈道是被当作一项艺术来看待的 一味争胜而失却了审美的乐 趣那是市井的棋术 中国文化的精髓依旧在文人雅士那里 他们眼中的围棋是 手谈 而不 是血战 在围棋的发源地 对弈求的是闲适的心境 忘我的投入以及而后会谈到的与自然 的交感 不过吴清源老先生的话虽然激烈 却是实言 围棋离不开胜负 然而围棋本身的特性却 决定了弈者必须排除杂念 心如止水不受输赢胜负的干扰 在这一点上 吴清源先生在对局 时心态之超然淡泊 被日本棋界形容为 胜负里的慈佛 可见其心性修为之高 同时也是 弈道静美的最好体现 而最终 这亦动亦静之间的微妙关系 厮杀与超脱二者的矛盾都在棋道中走向了统一 到达了中国审美的大成之所在 中和之境 对吴先生而言 围棋是一种艺术 也是一种哲理 反复争棋的最后目的 是从中领悟 ① 吴清源 天外有天 第 221 页 北京燕山出版社 1996 年 75
79 建立圆满和谐的道 ① 中和之道正是退隐多年 已逾九旬的吴清源如今日日闭门 苦心诣 旨钻研的 六合之棋 也即调和之棋 以一手平衡全局之势 协调各方的 神乎其技 也是弈道的最高境界 可以说 无论胜负如何残酷 围棋的基本属性终究是静谧与中正和谐 不是绝对的平静而是在平衡间所达到的动态的稳定 这是中国的 静 而棋局的中 和 必定源于弈者心灵的平和安宁 这也是为什么禅 道二家中好弈者众的原因 中国艺 术如此 围棋亦如此 在这样的宁和中所流露出的美即是弈道之美二 三 弈通天地 融于自然 正如成语 星罗棋布 所暗示的那样 围棋的方寸纹枰间实际上传达了一种对于宇宙的 理解 阴阳交抱 消长相依 古人对于天地自然以及 道 的感悟都可在围棋之道里觅得踪 迹 弈 实际上是人与自然交感的一个手段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但中国古代的文人隐士们 寄情山水的超隐从来都不是直接的 它需要媒介 诗是这样的一种媒介 琴亦然 画亦然 甚至包括酒 人的精神在诗情画意 琴韵酒香间得到催化 化作一股精气融于天地穹宇以至 无我之境 围棋 更准确地说是 弈 这一行为 同样也是这催化剂之一 在日本 围棋的第二故乡 理想中的棋室是这样的 雅致的榻榻米上置着一个成色古旧 的楸木棋盘 墙壁上挂的是写有 深奥幽玄 这类字样的苍劲书法 梅枝或是兰草被优雅地 插在青瓷花瓶里 而半掩的米色纸门外传来庭院里的水声和取水器有节奏的咚咚声 这是一 种精心布置 刻意求工的美 极尽风雅之能 而反观中国 对于弈者们 最佳的手谈之所莫过于山野林间 最好的棋盘莫过于石桌一 张 有茶一壶或酒一壶皆宜 他们是潇洒且随意的 然后 坐看云起卧听松音且弈且饮或 者屏息凝神惟余棋声丁零 总之一派逍遥自在 有诗云 闲云舒卷无声画 醉石敲推一色棋 ② 又有 帘卷茶烟萦堕叶 月明棋子落深台③ 此等佳境 可谓诗弈二道并入矣 倘使再看 苏轼的 松下围棋 松子每随棋子落 则又是另一番松风棋韵的妙不可言之趣 更有追求意趣者如下 僧艴山 名超拳 无锡周氏子 庵有古梅 甚高 乃架木为巢 与客对弈其上 游人探梅诣其处 每于花下闻丁丁落子声④ 这巢梅而弈 可说已是醉翁之 意不在酒了 此刻的围棋已经只是单纯的让人以弈的形式来将自己融入自然的道具 是弈的 本身特性起到了媒介的作用 正所谓 棋使人闲 闲而忘忧 继而忘我 无我无忧则惟余松涛林风 鸟鸣泉咽 此 乃与天地自然相融 是为弈道之美三 四 结束语 其实如今人们不将弈归于审美之范畴的理由 我是可以猜出个大概的 这基本上是由于 大众更倾向于把围棋理解为一项特殊的竞技体育活动 而西方的美学虽然承认体育展现美 但是并不将竞技本身视为审美活动 因而 绝少有人把对弈与审美相联系 不过我想说的是 1.当代的围棋的确竞技意味更为浓重 可这并不代表围棋这一活动不具备审美的价值 至少 在古代中国 那个竞技围棋被视为市井之术的时代里 围棋尤其是文人棋在审美上的 ① 沈君山 匹夫而为异国师 一着而为天下法 见 天外有天 第 5 页 北京燕山出版社 1996 年 ② 宋 文天祥 翰林权直罢归和朱约山韵 ③ 五代 贯休 将入匡山宿韩判官宅 ④ 民国 小横香室主人 清稗类钞 76
80 作用是显露无疑的 因而也具有研究的价值 2.中国的种种美学理论大多都是自西方引入的 但我们必须注意到两者的文化是如此的不同 因此单纯地按西方的方式分门别类并不明智 从围棋 主要指文人棋 带给弈者的宁和以及弈者在行棋时的追求与感受来看 我们甚至可 以进一步地说围棋是一种艺术 因为 弈者更多时候是在追求美 棋势之美 自然意趣 的 目的之下来行棋的 文人棋 并不在意胜负 那么 围棋的地位其实是显得更为独特了 它无法被纳入传统的美学系统却有美学的价 值 既非单纯竞技亦非纯粹艺术 绝对的中国特色 如此的特殊性不应成为其被忽略的 原由而恰恰应当引发众人的思考才是 参考文献 何云波 奕境 围棋与中国文艺精神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6 年 77
81 刺绣艺术折射的中国审美文化 王雯婷 国际经济与贸易 一提到中国的艺术 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想必会是书法 绘画 雕刻 建筑等等 很少有 人会将视线投到刺绣这门古老的手工艺上 刺绣对于我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不仅仅因为那些 精美的绣品 高超的技艺让人折服 同样因为从刺绣艺术中 我们多少可以看出些中国审美 文化的端倪 在欣赏一幅幅绣品的同时 也是在品味着中国的审美文化 本文将讨论从刺绣 艺术隐含的 线 新 和 的艺术精神中折射的中国审美文化 一 中国刺绣的发展历程 周礼 和 考工记 等史书记载 早在虞舜时期已有 衣画而裳绣 诗经 中也有 所谓 素衣朱绣 衮衣绣裳 之说 可见中国刺绣的历史源远流长 中国最早的绣品可以 追溯至西周井姬墓中出土的辫子股绣残片 从殷周到两汉 1800 多年间 刺绣工艺一直以装 饰衣物的实用性刺绣为主 北魏时期欣赏性绣品开始兴起 佛像刺绣在南北朝到唐代一段时 期内盛行 北宋前期实用性刺绣有很大发展 并且有了双面绣 明清时代刺绣派生为南北两 大体系 到了近代 则产生了苏 湘 粤 蜀四大名绣 刺绣工艺从诞生至今 各方面都得 到了很大的发展 二 刺绣艺术中折射出的审美文化 1 线 的艺术 课上张老师介绍了 中国艺术是一种线的艺术 的观点 我认为这在刺绣中得到了充分 的体现 一幅优秀的绣品 必然含有两层 线 绣面上的线和绣面中的线 绣线的采用直接关系到作品的成败 倘若选用不当 不但在刺绣过程中带来技术上的障 碍 更会导致最终绣品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反之则能为作品锦上添花 明孝靖皇后洒线绣蹙 金龙百子戏女夹衣就是采用了三股彩线 绒线 捻金线 包梗线 孔雀羽线 夹花线等 6 种线绣成的 龙的爪子 孩童头发所采用的绒线增强了图案的质感和动感 包梗线因为硬如 钢丝可以圈出纹样轮廓 起到固定的作用 捻金线则用来显现皇后的贵气 三股彩线使整幅 作品颜色更充实丰富而不显单调 可见每种线的采用都有其特定的功效 交相辉映 缺一不 可 除了面上的线 刺绣中还蕴藏着更重要的一条 线 这条线体现在纹样的造型 图样 以及整体的效果上 造型是否连贯 布局是否合理 勾勒图案的轮廓是否流畅等等 中国书 法有一笔书 绘画有一笔画 为的就是强调形式内部的一条绵延颤动的线 一泓徐徐流淌 78
82 不曾断绝的清泉 这种绵延感体现在刺绣上时 便是绣品中那根贯穿整轴的 线 它表现 出了独特的生命律动 绘画艺术中称之为 龙脉 刺绣是针线的绘画 两者因而殊途同归 王原祁阐释龙脉为一种 隐藏在有形世界背后的潜在气势 是天地中孕育的开合起伏的潜在 动感 ① 在刺绣中 这条 线 展现的是一股生命之流 所以绣面中的这条线是作品成败 关键之所在 也是刺绣艺术的灵魂之所系 线的艺术赋予刺绣生命的灵动以及真实 这在中国的审美文化中占有十分重要且特殊的 地位 2 新 的艺术 中国艺术讲求 周而往复 的循环与 生生不息 的体验 唐孔颖达云 生生 不绝 之辞 阴阳变转 后生次于前生 是万物恒生谓之易也 天之为道 生生相续 新新不停 我认为这强调生命之间无限的往复循环 强调 变 大自然时刻在流动 在变化 人融于 世界之中可以时刻感受到新变 时刻根据不同的环境更新的体验与经验 刺绣技法 纹样的 幻化多端则正显示了这种历来受到中国文化推崇的无所不在 无稍暂息的生生宇宙所含有的 精神 秦汉时期的绣品技法以锁绣为主 将图案填满 构图紧密 针法整齐 线条流畅 虽然 当时的技艺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但是针法仍略显单调 因此绣品的层次难免不够丰富 至于唐代 针法已开始转变运用平绣为主 并采用多种针法与色线 所用的绣底质料亦不再 限于锦帛和平绢 与此同时 以金银线盘绕图案的轮廓 加强了实物的立体感 再往后 人 们在实践中不断创新技法 以此满足越来越高的审美需求 比如纭裥绣创造便是为了表现具 有深浅变化的色阶 使得所绣的形象更为自然丰富 刺绣不断在更新 无论在内容上 还是在技法上 从中展现的流动的美让人赞叹 3 和 的艺术 乐记 有云 大乐与天地同和 和 故百物不失 艺术思维中的 和 诱导着中 国艺术的变幻莫测 中国美学中有一套和谐的理论 协调是其一种表现方式 强调融合性 晏子春秋 提出 和如羹焉 意在说明 和 是各种有个性的事物在不失其个性的前提 下 彼此能够互相协调 补充 这在刺绣艺术中 体现为各种不同技法 不同纹样之间的互 补与融合 刺绣的针法极其丰富且变化无穷 仅苏绣就有 9 大类 43 种 如齐针 抡针 套针 施 针 乱针 滚针 切针 平金 打点 打子 结子 网绣 冰纹针 挑花 纳锦 刻鳞针 施毛针 穿珠针等等 采用不同的针法可以生产不同的线条组织和独特的艺术表现效果 运 用施针 滚针绣的珍禽异兽毛丝颂顺 采用散套针绣的花卉尽态尽妍 使用乱针绣的人像和 风景线条多变 装饰性强 在一幅绣品中 多种针法的并用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能使作 品中的形象更立体 更完整 更逼真 另外 双面绣的出现 更是让刺绣达到 中和 的境界 在苏州北宋硝光塔出土的经帙 上绣花草 用绒线作绣线 绣面光平 正反面纹祥一致 两面均无线头 线结 浙江瑞安县 北宋慧光塔也出土一块双鸾小团花刺绣品 是用斜缠针绣制的双面绣 在双面绣的基础上 正反两面所绣的颜色不同 画面不同 针法不同的绣品 又发展成为了 双面异色绣 两 幅不同的画可以同时绣在一幅绣品的正反面而不漏出任何线头 这不仅需要高超的刺绣技艺 更要求绣者本身达到 和 的境界 这里的 和 包括了 人和 与 天和 的统一 在绣 制一幅绣品前 绣者就要完全忘我 全身心地投入 将自己与作品融合 绣制过程中则必须 达到 放弃人工智巧 恍惚幽眇 合于大道的境界 这是一种 自然的和谐 齐物的和谐 ① 中国美学十五讲 第 130 页 79
83 平灭一切分别的和谐 ① 现代苏州刺绣研究所副工艺师余福臻绣制了一幅 双猫图 是苏绣双面绣中的精品 绣 者运用了 百多种不同色彩的绣线以及施针 滚针等多种针法完成这幅作品 绣制过程中不 仅要将成千上万个线头 针脚藏得丝毫不露痕迹 而且还要严格掌握刺绣工艺中顺序排针的 规律 依据毛丝的生长方向 循序渐进地精心绣创 稍有不慎 差之毫厘 也会缪以千里 绣猫的丝线是由粗到细 层层施密的 绣制边缘飘毛的丝线是最细的 有的甚至需要将一根 丝线擎成四十八分之一 这一缕缕游丝在常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 但是却由刺绣匠师穿针引 线 绣出门 猫柔软的毛丝以及真实的质感 仅在猫的一双眼睛上 绣者就大约用了十五 六种色彩的丝线镶色 和色 逐渐晕染才得以完成 一幅绣品尚且可以达到如此之 和 遑论刺绣艺术 刺绣的内容包罗万象 刺绣技巧 千变万化 而刺绣者本身更是需要有一种 和 的艺术精神与体验 和 的艺术在刺绣中 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三 我的刺绣审美体验 我在初中时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刺绣 后来因为时间的原因不得不忍痛把绣线绣针都束之 高阁 每每想到此处便不免叹惋 虽然对于刺绣的爱好不减当年 但都只能限于纸上谈兵 几次想拿起绣线再绣幅绣帕 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于是只能自我安慰 等我以后有时间了 对于刺绣 只有回忆了 至今还记得手中捏着绣针时候的感觉 小心翼翼生怕绣错一针的心 情 还有最后收线那一刻的欣喜 有时往往会因为连坐几个小时而腿脚发麻 可是直到起身 那一刻都不会发觉 因为太专注了 就像练习书法可以平心静气一样 刺绣同样可以安抚浮 躁的心情 刺绣之于我可以说是一个遥远却又现实的梦 山水楼阁 花卉禽鸟 刺绣的每种 纹样都有其各自不同的寓意 不同的深意自然也表现了绣者不同的情谊 香囊上的爱情 玩 偶上的亲情 全都融入到了每一针每一线中 刺绣是一门形式的艺术 更是一门情感的艺术 如今有的女生迷上 十字绣 或许有人会说那也是刺绣 可我认为十字绣完全不能和 刺绣相提并论 刺绣艺术中的精髓是不能在十字绣那些简单的方格上体现的 现在已经很少 有人能够体会古代女子 夜灯独对尽女红 晚风相伴是伊人 的心境了 试想一双兰花指抚 红弄翠 飞针走线 那种娴静安逸 恬淡优雅 与世无争的脉脉温情是怎样一种情境 刺绣 中的美 是需要我们用心慢慢去体会的 参考文献 [1] [2] [3] [4] ① 朱培初 中国的刺绣 人民出版社 1987 年 李永平 刺绣抽纱技法 金盾出版社 1998 年 金丹元 中国艺术思维史 上海文化出版社 2004 年 朱良志 中国美学十五讲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6 年 中国美学十五讲 第 316 页 80
84 由 饮食 之管,窥 中华美学 谈中华饮食文化与美学 甘露 工商管理学 美是高妙的 虽然至今还没有一个令人人满意的美的定义 美又是浅显的 因为美在自 然 美在生活 美在心中 也许我们毕业以后会成为朝九晚五的上班一族 少有时间去欣赏 歌剧 聆听音乐会 更别奢望坐谈高论美学了 但我们可以要求自己有一颗发现美的敏锐的 心 美和快乐可以建立在生活点点滴滴的细节中 中华美食传承了中华美学的精髓 让我们 审美从 吃 开始 一 淡 中国人以谷物为主食 果蔬外辅以少量肉食 当然就有了以 淡为主要特征的饮食习惯 与中国饮食的 淡 形成鲜明对比的 便是印度饮食的 辣 印度料理的辛辣的材料 有上百种 咖喱由多种不同的口味混合而成 吃印度咖喱饭 口舌和肠胃会有一种浓烈刺激 过后的快感 印度人口味的浓重 对强烈欲望刺激的追求 岂不体现了印度人 梵我和一 灵肉双美 的美学特征吗 儒家倡导清新素食 饮食上的清淡体现了儒家的中庸思想 凡事适度 适可而止 就像 张老师在 东西方美学思潮 的课上所讲 中国人从来不是禁欲主义 不像西方人将人的 欲望推到了灵的对立面 中国人肯定包容味 声 色的快乐 只是我们也不纵情声色 欲 望也如口味 崇尚清淡 说起 淡 我便联想到苏轼和流传至今的东坡肉 淡体现了自古以来知识分子的人生 观和价值观 司空图曾说 梅止于酸 盐止于咸 饮食不可无盐梅 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 苏轼也说过 咸酸杀众好 中有至味永 苏轼不拒绝官场的功名利禄 不像陶潜一样完全 避世 但另一方面又追求平淡自然 朴实无华的人生趣味 在我看来 苏轼是千古中华对 淡 拿捏得最好的士人了 他做的东坡肉清淡爽口 保留了肉本身的味道 肉 如其人啊 中国人对 淡 的追求 首先体现在对五谷的热爱上 就拿米饭来作例子 小时候我觉 得米饭淡而无味 但妈妈告诉我米饭虽淡却是有味道的 一碗品质非常好的米饭 盛在白 瓷碗里 每一粒像珍珠一样圆润饱满 晶莹透亮 送入口中 细细品尝 有淡淡的甜 淡淡 的香 无怪乎中国人用各种各样的做法来发挥米饭的 淡 我们把饭煮成白粥 把饭煎成 锅巴 把米磨浆做糕 用米酿清酒 每当过年大吃大喝后 肠胃都非常油腻了 这时我特别想喝些粥 吃些清淡的素菜 这 时妈妈就会给我煲一锅 潮州粥 切半个红油心咸鸭蛋 炒一碟苦瓜 妈妈煲的 潮州粥 跟外面煲的稀烂的白粥不一样 稠度和米的硬度都恰到好处 妈妈煲粥有特别的工序 要用 大沙锅 先用猛火把粥水煮的升至锅顶 再用文火煮上十几分钟 再用猛火煮 来回三次 煮的粥有特别的清香 每次煮粥隔壁邻居都能闻到 家里附近有家做祖传咸鸭蛋的 他的咸 鸭蛋做得特别好 蛋黄红红油油的 就着稀饭特别有滋味 然后妈妈炒苦瓜 我负责把苦瓜 81
85 洗净 我最喜欢用手指掏掉苦瓜的种子和瓢 感觉苦瓜子和瓜瓢在手上的触感 会有一种莫 名的快乐 妈妈把青绿的苦瓜切成薄薄的透明状 再把锅用油爆热了 哗啦啦 地把苦瓜 在锅上翻炒一遍 洒上些许白糖 再起锅 苦瓜爽脆清甜 微微带苦 香香的咸蛋 就着白 粥 这种清淡的滋味让我叹为观止,洗去了肠胃和心里的油腻 放学回家 真的非常疲惫 吃完饭做在书桌上 觉得一天的精力都被抽干了 觉得自己 再没有力气应付晚上的学习了 这时妈妈会给我端上家里最好的茶具 在精制的瓷碗里泡一 杯红茶 在茶水里放一片小薄荷叶 绿色的薄荷叶在烫水里慢慢变成透明 然后释放出薄荷 淡淡的清香 和茶香混在一起 给我的味蕾一股清淡的味觉 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这种清淡 洗去了我一天的疲惫 我一天的劳累和不快乐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从妈妈身上 便知道了为什么中国人那么重视饮食上的清淡 因为妈妈为我煮的稀饭 和泡的清茶告诉我 最好的关心并不一定是语言 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是一种味 觉的照顾 是通过饮食的 淡 表达一种清淡平和的人生态度 安慰和鼓励别人 二 和 中国人的饮食文化中 更是处处体现着万物和谐 天人合一 首先体现在食物烹调上的和 在中国人看来 不同的食物有不同的特性 包括不同的香气 味道和口感 不同的食 物经过合理的搭配可以弥补本身风味单调的缺点 经过调配可以使不同的口味融合 扬长避 短 和谐统一 中国饮食有一个特色 就是 炒菜 伴随现在逐渐风靡全球的铁锅 炒菜 也在全球流行起来 但以前 不仅欧美没有 炒 就是日韩这些汉文化圈中的民族也没有 炒 ① 明清以后 人们把多种食品 无论荤素 软硬 大小 一律切碎混合在铁锅里炒 我认识一个老外朋友 他最喜欢的一道中国菜是番茄炒鸡蛋 他评价 无论是在五星级 酒店还是路边小馆子吃的番茄与鸡蛋 都非常美味 的确 番茄炒鸡蛋这道菜几乎不用放任 何调料 番茄吸收了鸡蛋的香 鸡蛋吸收了番茄的酸甜 实在是风味互补的佳肴 还有炒菜以前的 羹 和 羹 演化过来的粤菜中的老火靓汤 还有我们的特色包饺 子 包子 烧卖 荷叶饭 粽子 无不体现混杂的统一 西方人的牛排就是一块煎排 决不会和别的菜混在一起煮 甚至蔬菜也是在白水里煮熟 了 捞起来 菜煮了和没煮形状是一样的 西餐的特点就是泾渭分明 绝不搞中国的 混搭 风 不同的食物的搭配不仅有利于风味 更体现养生观里的阴阳平衡 中国人有万物阴阳论 食物各有阴阳秉性 并且两者之间有一种相互作用 只有搭配得当 才能维持生命的平衡和 健康 阴阳平衡体现在中药 药膳上 中国人最忌 亏 弱 虚 缺什么补什么 多 什么用性质相反的抵消 我们说的以形补形 在外国人看来是不可理解的 虚火旺了 吃点 性凉的压压火 气血寒了 吃点温热的补补 比如老火靓汤的选材和搭配都是千年留传的配 方 都带有一定的预防性和调养性的 中国的煲汤 便是 和 的明证 一锅水烧开了 把汤料依次放入锅中 用文火慢慢熬 看着汤水的色泽由清慢慢转浓 香气随之四逸 我最喜欢的一款家常汤是莲藕绿豆章鱼猪骨 汤 莲藕性温 绿豆性凉 中和起来 阴阳互补 把绿豆酿进莲藕里 陪着猪骨头熬 在添 上几片小章鱼增加汤的鲜味 实在是极好的夏天消暑降火的开胃饭前汤 和 也体现在饮食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人的饮食既要顺应天的五行 又要对人 的五 ① 林乃 中国饮食文化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9 年 82
86 脏有所裨益 同时还要尊重食物的五味 五味养五脏 五脏配五行 五行生五味 三者相生 ① 相克 相激相谐 相生相感 最终达到身有所养 遐龄不朽 与天地自然同生同存 不仅如此 食物的加工上还依照庄子的 道法自然 煮食上要尊重食物的属性 顺应 食物本身的特点 加工尽量不破环食物的特质 就如庄子的 庖丁解牛 庖丁顺着牛盘根 错节的骨节 以无厚入有间 所以动作可比美 桑林之舞 声音可比美 咸迟之乐 游 刃有余 其美甚至感动了当时的一国之君文惠君 做菜的 道法自然 在做菜更要体现材料 本身的优点 就像对不同样式的鱼 新鲜程度不同的鱼 鱼的不同部位要采取不同的做法 中国人认为新鲜的鱼 应该什么调料也不放 直接清蒸 才能体现鱼的清甜鲜美 像西方人 那样一律用来煎炸 简直是暴殄天物 和 更是体现在菜肴的搭配上 如果上来一桌菜 全是红烧猪蹄 红烧五花肉 红烧 糖醋鱼之类的 估计没有人能吃得消 如果一道红烧猪蹄 配上碟清炒黑木耳和莴笋 两样 菜就相得益彰 我们发现生命里 有一些东西太多 太重了 都是因为没有搭配和谐 一桌 菜从前餐到甜点 其实就像人生的搭配 你会发现你少不掉甜 少不掉酸 少不掉苦 少不 掉辣 少不掉咸 各钟味觉搭配在一起 才是完美丰富的人生 生活的美学才能得到一个完 善的处理 三 变 中国人的饮食有个其它民族文化不能企及的特点 就是灵活多变 中国人的食谱上 极少写明 放该种调料 15 克 等 一般只会写 放该种调料少许 我认识的一个外国姑娘 要跟我妈妈学做中国菜 带了一堆器具 搬上天平 砝码和量筒 灰头土脸来到我家 把我家当成试验室 把做菜当成做实验 的确 外国人的食谱上对于各 种调料 材料都有严格的规定 中国烹饪技术的精微之处正是不确定性 不标准 不同的 厨师在不同的时候做同一个菜 各有所长 令吃客常吃常新 古代的食谱大多记载简单 流下来的极少 过去有记录能力的君子都是远庖厨的 如 膳夫经收录 正文仅 1500 字 ② 论及烹饪规则更简单 如 后以五味汁沃之 更以椒稣和之 这只言片语 后世只能慢 慢琢磨 再加进自己的想象和创造 凡属于中国文化系统的事务大多存在一个不确定性 外 国人说的就是不科学 我们的中医被外国人诟病的地方也在这里 但是也正因为这个不确 定性 才给探索者开拓了无限广阔的未知空间 给了许多想象 创新 发展的机会 也才有 了我们文化的丰富多彩 永无止境 饮食上的 变 也体现在 同一道菜 甚至吃同一口菜口味有一个变化的过程 要求口 感层次丰富 富于变化 一筷子菜入口 轻尝 稍微咀嚼 深度咀嚼 吞咽下去这四个阶段 都能品尝不一样的风味 菜从入口到吞咽下去 就像经过了一场味觉之旅 我们吃的苦瓜 便有一个由苦到甘的过程 最好的茶 最好的酒 常常是苦涩后的回甘 味觉慢慢到最后 会发现跟生命一样苦里回甘 会变成生命里另外一种非常美好的回忆 饮 食的多变也体现在我们中国的山水墨画 与西洋绘画截然不同的是 我们线条颜色的处理从 来都是富于变化和层次 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 中国料理发展成精制的文化 比其他民族更丰富 更复杂 我吃 了日本的生鱼片 佩服日本人能把一条鱼的各个部位理解得这样充分 但是日本人制作最顶 尖的生鱼片时 对鱼的很多部分会丢弃不用 但中国菜里很少有丢弃的成分 好像材料的任 ① 林少雄 中国饮食文化与美学 192 页 ② 林乃 中国饮食文化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9 年 83
87 何一个部分都可以拿来利用 中国人是出了名的敢吃的民族 吃得大胆泼辣 无所禁忌 尤其是粤菜 戏说广东人 天上飞的除了飞机 地上跑的除了汽车 无所不吃 西方人吃鸡只吃鸡胸肉 中国人吃鸡从 鸡冠吃到鸡屁股 从鸡皮吃到鸡内脏 除了鸡毛外 把整个鸡吃得 滴水不漏 多变在于 吃的品种多 在于吃的方法多 在于不同部位的吃法不一样 鸡脖子 鸭舌头可以卤了 鸡 皮切下来打火锅吃 特别爽口且没有脂肪 特别健康 因为脂肪都跑到火锅汤里 鸡腿鸡 翅膀滑嫩 可以清蒸 鸡脯肉没什么味道 可以宫爆鸡丁 鸡血可以做鸡血粉丝汤 鸡爪子 可以卤 也可以炸了焖 做广东早茶的例排 也许外国人会认为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里 有过非常贫穷的甚至饥荒的年代和岁月 所 以把中国人培养成了无所不吃的民族 但是我觉得 这更体现了中国人对美学的重视 对生 活的热爱 即使在艰苦的岁月里 我们的祖先仍然对 吃 非常讲究 把平常不吃的部位吃 出了特别的滋味 即使在下一顿仍无着落的情况下 仍好好制作 享受眼前的这一顿 这里 体现的在困难前 我自岿然不动 的怡然自得的情怀 是西方人不能理解的 即便现在生活条件好了 中国人仍没有停止 吃 上的创新 我妈妈有一套她独创的 菜谱 这让她引以为傲 她自己发明的菜 实在是新奇有趣 美味健康 让我来到上海后 时时在睡梦中缅怀那一道道菜 妈妈的独门菜有夜香花炒鸡蛋 先用油把锅薄薄地涂一层 稍微热热 然后倒入蛋汁 再迅速握着锅柄把锅来回轻晃一晃 使蛋汁在锅上均匀地铺上一 层 然后再均匀地洒上切碎了的青绿的夜香花 火候和时间都要掌握得刚刚好 煎蛋金黄松 脆 又伴有夜香花的清香 夜香花的熟度正好 去掉了植物特有的 生 味 清脆爽口 这 道菜让我每每见到夜香花 就联想到它的口感 妈妈在煲汤上也有自己的发明 我很喜欢吃 榴莲 妈妈看到榴莲壳和榴莲肉间隔着的厚厚的一层皮 联想到我们平时吃的柚子皮 便琢 磨着怎样吃榴莲皮 某日 她很神秘地端来一锅汤 让我试试 汤水奶白 微微带红 清甜 微酸 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香 原来是妈妈把榴莲那一层厚厚的皮去了刺 和猪骨头一起熬 查查药膳书 榴莲皮确有清热去湿的功效 妈妈的榴莲皮猪骨汤确实适合夏天消暑饮用 中华民族的饮食 是反映我们中华民族美学精髓的瑰丽画卷 中华民族 和其他民族一 样 在长久的吃的文化中 把吃变成了信仰 变成了传统 也变成了历史 我喜欢看着妈妈 把白白的蒜皮爆香 把洋葱炒到金黄色 把番茄牛肉汤熬到汤汁释放出火焰般鲜艳明亮的颜 色 美不是虚无缥缈的 美就踏踏实实地显现在 吃 中 慢慢 吃 享受 吃 回忆 吃 让我们在吃中把 中华美学 的品质源源不断地传承下去 参考文献 [1]李泽厚 美学三书 天津社会学院出版社 2003 年 [2]林乃 中国饮食文化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9 年 [3]韩经太 清淡美论辨析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2005 年 84
88 梵 章 佛 典 85
89 无声的死亡之舞 读 死亡 有感 高雯 法语 内容提要 死亡 作为一个阴暗的概念 许多文化都对它避而不谈 唯独在印度文化中 死亡得到 了神性的拔高 由于生死轮回的思想根植于印度传统思想中 死亡被认为是生命的一部分 是生命的高潮 死亡可以通向新生 也可以在涅磐之后通往永生 不同于中国和西方 印度 把死亡作为直接的审美对象 从死亡之中领悟到和谐之美 关键词 印度 死亡 生死轮回 静心 涅磐 暮色合围 成群的朝圣者慢慢散去 余晖之下 小船在粼粼波光中三三两两地缓行 神 圣的恒河显得特别安详 河岸旁 仰面躺着几位垂暮老者 身着白衫 一动不动 渐渐和夕 阳一起融入那悄无声息的夜色之中 一阵喧闹从街巷深处传来 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 精壮 的小伙们高举着抬尸的竹架 口号整齐 大步迈进 他们不时停下脚步 送尸队伍里的家属 逐一快步上前 朝着亡者隆隆地磕头 就这样三步九磕地来到恒河岸边 没有哭泣 没有呼 嚎 人们静静地将他们敬爱的亲人放入恒河 神水的浸润能给他解脱 火葬台燃起了熊熊烈 焰 亡者被抬上木堆 人们祷告 祝福 撒花 唱起了歌谣 又一个自由的灵魂伴着一缕轻 烟舞动着升入宇宙之中 恒河水依旧静静地流淌 一 死 生之高潮 一般人很难逃避对于死亡的恐惧 即使相信生死轮回 仍会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飘落 的枯叶 凋零的残蕊 逝去的朋友 无不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们死亡就在身边 但只要我 们全然地去生活 并在静心中体验死亡 对于死亡的恐惧将不复存在 全然地生活 就是去强烈地体验生活 在 法 的约束和指导下 追求欲望和利益带给 自己的快感和满足 只有尽情地享受生命 才会忘却死亡 只有充分地经验生命 才会没有 执著 只有热烈地燃烧生命 才会最终归于宁静 勇敢面对死亡 这种生活态度颇有些世俗 的意味 然而这却是通向超脱的必要环节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印度神庙里我们能看见的代 86
90 表爱欲和性欲的药叉女雕塑 而强调超然的瑜伽同时又崇拜象征着阴阳结合的湿婆的原因 全然的生活与最终的超脱并不对立 然而 仅仅追求 欲 和 利 是不够的 浮华过后 我们需要把心中的波澜抚平 奥 修认为 静心和死亡之间不仅有一种很强的关联 他们几乎就是同一件事情 ①在静心的 过程中 本我 和身体 头脑分开 这与死亡的经验是一样的 虽然我们欢迎前者 抵触 后者 但静心确实能在 生 中提供 死 的体验 恐惧源于未知 而一旦我们通过静心知 道了死亡 内心的恐惧就会消散 此外 在静心中 我们开启了对自我的探索 当到达灵体 与肉体分离的时刻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什么是真实的 什么是虚假的 死亡能带走欲望却 带不走真实的 自我 因而我们会清空内心的执著 将它还原为空无 真正静心的人不会 害怕死亡 反而会心怀感激地接受 因为生死轮回源于执著 而他已无欲无求 等待他的是 涅磐之后的永恒 因而 许多求道者会在入世之后会选择栖林循世 平静内心 寻求解脱之 路 由此看来 静心则有一些宗教的意味 但无论能否克服对于死亡的恐惧 生命结束的时刻终将来临 在垂死时 人生所经历的 一切都将在脑海里飞快地闪现 因而一个人的最终思想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概括 而对于将 法 欲 利 这三个世俗目标和 解脱 这一宗教性目标完美结合的人来说 死亡是成道的时刻 意味着生命的高潮 他在这一世的所有经验使他的灵体摆脱生死轮回 实现涅磐 成为永恒 二 亡 一扇神性的门 因为死者必有生 生者也必有亡 所以 对不可避免的事 就不应该如此忧伤 ② 这句 薄伽梵歌 中克里希纳为阿周那排解愁肠的教诲反映出的是印度对于死亡独特的 观点 印度传统思想认为死亡是顺其自然的 轮回使得生命有千千万万世 人生源于无限 通向永恒 而死亡只不过是永恒生命中的一部分 每一世后 原有的身体已经变得十分苍老 疲惫 通过死亡之门 灵魂得以从衰老的身体中释放出去 从而进入新的子宫 拥有一个新 的身体 继续它朝圣的路 在这个过程中 每个人的 本我 都没有变 变化的仅是载体的 形式 而重新转世的形态则取决于它在这一时的行为 因此 每一次死亡都宣告着旧生命的 终结 也预示着新生命的开始 这种生死不断的循环往复构成了轮回 然而 如果想要超越无限的生死轮回 就必须达到一种更高的境界 即进入自我存在的 核心 奥修称其为 进入台风眼 ③ 这就需要对 本质的醒悟 觉知和意识 ④ 宇宙间的 每一个存在的本质都是不朽的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有的人没有认清自己的 ① 印度 奥修 死亡 精心 达到彼岸之路 第 48 页 上海三联出版社 1998 年 ② 印度 维亚萨 薄伽梵歌 第 23 页 张保胜译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9 年 ③ 死亡 第 ④ 62 页 一只古老的黄金钥匙 死亡 第 32 页 为什么要执著 只要歌唱 87
91 本质 反而 妄自菲薄 认为不可避免的死亡是生命的终结 因此 面对死亡 他们依然 怀着生的欲望 于是便无法到达彼岸 又一次坠入生死轮回的深渊 只有在弥留之际,保持 完全的静心和无欲无求 放掉执著 才有可能超越轮回 此外 还须超然地观照自己的 本 我 在 本质的花园 探索 发现越来越深的宁静 它不只是噪音的不在 而是无声 之歌的 在 ① 当触摸到 真实的自我 时 本我 获得了纯粹的自由 变成了纯粹的 意识 存在于宇宙间永恒的意识海洋中 并且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这种观念的存在 仿佛为 死亡 二字褪去了恐怖的阴霾 洒上了神性的光辉 死亡是一扇神性的门 或者通向新生 或者通往永生 因而 当人们面对心爱之人的离 去 无论他成道与否 都应该庆祝 不仅是为了纪念他这一时的生命 更是为他的重生或不 朽而欢呼 这就是为什么在印度的葬礼上很难看到眼泪 听到悲恸 有的却是祝福 超脱和 安详 三 死亡 和谐之美 每一种文化不同的价值观 往往会对其美学态度产生影响 在中国文化中 尽管出现过庄子以歌代吊送亡妻的 乐死 的生死哲学 但作为主流的 儒家文化 相较彼岸 它更注重在现世对人格的完满和对理想的追求 而死亡之所以有审美 价值 仅仅由于它能体现人生最高道德理想的实现 比如孟子所说的 舍生取义 ②因此 荆轲的死告诉我们无畏与爱国 刘兰芝和焦仲卿的殉情则告诉我们爱情的忠贞不渝 死亡似 乎成为了一种弘扬道德的手段 在西方文化中 虽然同时并存着 恶生乐死 和 乐生恶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价值取向 并由此产生了禁欲主义和享乐主义的对抗 但二者有一点都是相同的 它们都认为死亡带人 类的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西方审美范畴中的崇高与悲剧性联系紧密 而悲剧往往离不开死亡 其巨大的破坏力使得审美者感到惊讶 震撼 惶恐 使作品中的道德理想得到升华 并给人 以鼓舞和愉悦 中西文化的价值观认为生命只有一世 死亡意味着终结 它是不祥的 是需要避讳的 从而也导致了中国和西方在对死亡的审美上始终躲躲闪闪 相比之下 相信生死轮回的印度 对于死亡的审美则泰然许多 印度美学的一大特点是注重和谐 在和谐之中 没有对立 没有冲突 没有对抗 存在 的是宁静 祥和以及统一 而 梵我合一 所体现的就是一种极美的和谐 梵 是 我 的本源 所有存在的 我 组成了宇宙的总体 梵 我 是现象 并以各种形式存在 梵 是最高的真正实在 梵我合一 体现的是各种现象在蜕去不同的外表后 在本质上的统一 如果死亡达到这一境界 那么人们从中也能够体验到到美感 奥修在叙述其门徒味摩克尔提 和其父成道时赞叹道 味摩克尔提实在太美了 ③ 他 其父 死得像一个佛 一个人还 能够比佛性多些什么呢 ④ 面对得道者 他完全处于一种欣赏的状态 当死亡临近时 他观察到求道者的静心逐步加深 内心的执著慢慢被释放 灵体开始冲破病体的痛苦的枷锁 渐渐地脱离肉体 这也许就好比是礼花弹窜入寂静的夜空 最后 当静心到达最终的顶峰 内心的执著完全被释放 本我 得到解脱 与浩瀚的宇宙融为一体 正如绚烂的烟花在高 空中绽放一般 求道实现了 梵我合一 个体的生命融入了永恒 这是他们生命的高潮 从中奥修得到了美的体验 ② 陆扬 中西死亡美学 第 页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8 年 ③ 死亡 第 73 页 超越王子 ④ 死亡 第 82 页 从黑暗到光明 88
92 四 结语 印度的死亡观念在宗教的影响下 带有浓厚的唯心主义色彩 因此遭到了不少的质疑 然而 在我看来 这种死亡观念是否科学还在其次 但重要的是印度人面对死亡的那种乐观 和从容的态度 没有眷恋 也不豪迈 一个又一个灵魂在生命的尽头舞蹈 跳跃 安静却充 满张力 舞者虽然消失了 但舞蹈却永远留下来 点评 文章开头以散文的笔致将我们带入印度独特的死亡仪式 通篇文辞洗练优游 在印度 文化背景下娓娓道说印度人的死亡观 中西印比较一节略嫌简短 但把握印度精神相当到位 89
93 瑜伽中的美及与当下社会的联系 陆雨骅 材料物理 内容提要 本文在瑜伽经典理论的基础上 联系美学知识及印度佛教思想 探索瑜伽中的美 并将 其与当下社会的瑜伽流行状况相联系 分析其现实意义 关键词 瑜伽 美 印度教 瑜伽始源于古印度的梵文典籍 薄伽梵歌 薄伽梵歌 旨在探索 内审人的灵和 肉的和谐 作为灵性修持的瑜伽使生命由自在向自觉转化成为可能 瑜伽的原意是 联结 ① 这种联结可以是和我们的身体联结 通过锻炼瑜伽达到健体的目的 可以是和我们的心 灵联结 使我们的心灵更加超然 自在 体验到生命的美好和喜悦 也可以是和内在的生命 本身联结 使得我们作为个体的生命生活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中 因此 瑜伽不仅可以是学术 的理智探讨 更可以是生命的实践 瑜伽的真谛是净思 它是一种学会净思的方式 净思便 意味着静心 敬畏生活 远离忧愁 焦虑 仇恨 疾病 靠近祥和 欣悦 快乐 健康 阿 罗频多如是说 如今 瑜伽早已成了一种风尚 一种文化 而不仅仅是印度宗教与文化的分支 瑜伽之 风在近几年刮遍了全世界 各国的人们不分肤色与年龄纷纷参与其中 瑜伽的风行不仅仅是 因为它具有实用价值 在我眼中 它更具有一种美感 在练习的过程中给与人一种美的参悟 与享受 一 瑜伽的外在感观之美 瑜伽本身不只是一套流行或时髦的健身运动这么简单 瑜珈的基础建筑在古印度 哲学上 数千年来 心理 生理和精神上的戒律已经成为印度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 部分 古代的瑜伽信徒发展了瑜伽体系 因为他们深信通过运动身体和调控呼吸 可 以控制心智和情感 以及保持永远健康的身体 当今我们熟知的瑜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淡化了瑜伽的宗教哲学本意 更加注重其练习的 技法与体位 以求达到其强身健体的实际功效 科学证明 有规律的瑜伽练习有助于消 除心理紧张 以及由于疏忽身体健康或提早衰老而造成的体能下降 因此练习瑜伽能 保持活力 令思路清晰 练习者从初级到高级循序渐进的过程中 学习尝试各种姿势 而往往这些看似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姿势需要极大的灵活性与柔韧性 可以说 练习 瑜伽的过程是一个不断挑战自己极限的过程 通过长时间的练习 身体的协调性与柔 ① 瑜伽之路 总序 90
94 韧性会得到很大的提升 形体也会变得更加健美 这恐怕是许多女性对瑜伽趋之若鹜 的主要原因 实际上瑜伽练习的本身对于练习者与观赏者而言都是一 种美的享受 缓和且颇具 灵动的瑜伽如今被演绎成了一种高雅时尚 瑜伽中的各种体位姿势宁静而优雅 静态的 人体散发出一种平静与祥和的艺术美感 瑜伽中流露的是古老印度的文化与哲学思想 拥有印度文化独有的东方神秘魅力 对于观赏者也是一种极大的吸引 放上优美舒缓 的瑜伽音乐 换上轻便舒适的瑜伽服 抛开现代社会的喧嚣与沉重 让身心放松 沉 浸在瑜伽的洗涤与浸浴之下 配合呼吸让身体在极限的边缘温和地舒展 通过冥想释 放心灵 消除紧张 烦恼与压力 瑜伽练习者普遍认为在瑜伽练习后感到身心的舒畅 与愉悦 叔本华曾说 能引起我们的某种愉悦的感觉的就是美 ①因此 瑜伽练习 的过程本身所得到的这种释放与愉悦便是人的一种美的实践与体悟 这种美感来源于 一种外在的安详的氛围 自身内心的平静 以及身体舒展所带来的快感 事实上瑜伽 具有极其丰富的内涵 集哲学 科学和艺术于一身 因而 练习者对于这种多方面丰 富内涵的认识的不断提升也会是一种美的感悟 这种美早已不局限于瑜伽本身 而是 来自于更加广博的文化背景 即人类智慧之美 瑜伽所具有的感观上的美是普遍存在的 因而也被广泛地应用到许多其他方面 例如 音乐 舞蹈 平面摄影等等 除此之外 人们练习瑜伽 不仅仅是在享受练习 过程中的美感 也体现了一种人与生俱来的对于美的追求 更加健康而健美的身体 与心灵 于是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有那么多人对瑜伽如此痴狂 二 瑜伽的内在精神之美 与我们先前所提到的通常意义上的瑜伽相比 瑜伽这个词在严格的印度宗教实践 者那里具有完全不同的涵义 瑜伽的原意 联结 具体展开后便是指个体与神性的联 结 也就是说 它实际是应该与解脱 涅槃或觉悟上帝同意的 这里的上帝 是一种理 想的境界 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基督教中的 上帝 它还有一个延伸的意思是通向 灵性联结或者解脱的 道路 我觉得这有点类似于道家思想中的 道 就是最后的 一种目标境界或是一个人到达理想彼岸的道路 一切瑜伽在其性质上是一新生 从凡人的心思化底物质生活 入生于一高尚精神 知觉性 与一更伟大更神圣之生存 没有任何瑜伽能作能修而有成 除非有了一强大 底觉悟 觉悟到有那伟大底精神生存之需要 ②瑜伽 如斯娃密 维卫迦难陀说过,可 认为一种手段 将一个人的进化压缩到一生 或一生中的几年 或甚至几月 由此可 见 瑜伽的实质在于一种精神境界的提升 这是最为传统的有别于我们目前所见的专 供练习的瑜伽 也体现出了瑜伽的哲学基础 在瑜伽的哲学思想中 主张用智慧的眼光和超现实的态度去看待物质世界和社会 生活中的各种矛盾对立的现象 也就是说 把各种对立的东西都看作本质上是同一的 ③ 印度的瑜伽学派和其他学派都认为 人应当超越这种幻想的对立 达到对本真的认 识 这就需要通过瑜伽的方式静心修炼 控制感观的活动 止息杂虑 专注一境 达 到 三昧 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里 一切对立的东西都在头脑中消解 一切都化作为 同一 这就是解脱的精神状态 ① 叔本华 人生为何不同 ② 瑜伽论 75 页 ③ 东方美学简史 192 页 91
95 开篇时就提到 瑜伽的真谛是净思 在印度佛教的美学思想中认为净和染是一组对立的 范畴 净的本意是指精神思想没有尘世物欲污染的美妙状态 相反 染会导致主体心境的污 染 污秽 从审美上看 净的心境就是美 染的心境就是丑 这便是心境的丑美 那么就主 体的精神的美丑而言 最高的明净心境便是美妙的境界 就是涅槃的寂静空灵的境界 佛教 始终认为主体的心是美和美感产生的根本原因 印度佛教思想中美的存在状态是具有三个层 次的 其一是现实世界中美的事物和人 其二是个人心境之美 其三是佛境涅槃之美和西方 佛国净土之美 而对于美的判断标准是 越是纯净无欲的自由的心境越美 越是永恒的精神 境界越美 因此 涅槃境界是最高层次的美 ① 如此而言 瑜伽中对于天人合一的追求是一种对于美的追求和实践 修行者通过瑜伽修 炼 最终以求达到一种 禅定 的状态 即宁静无欲 不受物质缠缚 内心晶莹剔透 自由 无拘的空灵境界 此时 主体的心 客观的事物和环境都被忘却 而主体的精神自由自在随 心运行无障碍 这便是一种大美 是个人性灵与心境之美 当然 在现实生活中 我们并不可能像真正的印度宗教实践者一样通过长期而艰 苦的瑜伽修行达到那种至高的涅槃境界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去实践 体悟存在于瑜 伽之中的美 我们在练习瑜伽的过程中对于自我心灵的释放与洗涤正是在不断地靠近 精神境界的至美 通过气息调节 冥想等训练 我们将集中于自己的内心世界 与真 正的自己对话 逐渐达到对自身心灵的良好理解以及调控 能够驾御自己的心意 在 灵性的探索中 心灵将逐渐变得更加平静 更加有接受能力 当练习者在深沉的静坐中 进入最深层次时 就会觉醒人生自性与生命的至善境界 从而获得个体意识与宇宙意识的结 合 唤醒内在沉睡的能量 得到最高开悟和最大愉悦 因此我认为 瑜伽是美的实践与 感悟之 道 瑜伽从印度起源 而流行于世界 它早已不仅仅隶属于印度哲学与思想的范畴 瑜伽有其经久不衰的魅力不仅在于其实际的美体健身功效 更在于其修行过程中所获 得的身心愉悦感及精神上的对于 大美 境界的追求 在现下快节奏 高强度的喧嚣 生活中 瑜伽无疑给出了一张思想 精神的食谱 让我们的灵性不被欲望掩埋 让我 们找到放下压力 释放精神的出口 有人说 瑜伽成就个体卑微的肉体与高贵的灵魂 如何和谐之道 我想说 瑜伽是一种生命的 技术 它提供了一种探寻人类自身内 在美的方式 认识自我与宇宙 发挥人的最深层的潜能 瑜伽指明了人类本能从较低到 较高的 联结 同自我的 联结 和同宇宙的 联结 这便是与最高的宇宙万物之灵相同 化 使自己从痛苦和灾难中获得解脱 无论是出于健身美体放松的外在感官目的 还是为了 内在崇高精神的提升与追求去修行瑜伽 都将受益匪浅 我相信 在当今社会甚至以后的数 百年间 瑜伽都将保持其旺盛的生命力与非凡的吸引力 参考文献 [1] 印度 斯瓦米 帕拉瓦南达 英 克里斯多夫 伊舍伍德 现在开始讲解瑜伽:瑜伽经 权威阐释 王志成 杨柳 译 四川人民出版社 2006 年 [2] 英 韩德编 瑜伽之路 王志成 杨柳 段丽萍译 浙江大学出版社 2006 年 [3] 印度 室利 阿罗频多 瑜伽论 徐梵澄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5 年 [4] 邱紫华 王文戈 东方美学简史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4 年 ① 东方美学简史 222 页 92
96 从 瑜伽经 及 爱经 谈印度思想的爱欲观 杨天 哲学 内容提要 长期以来 在佛教文化的影响下 印度哲学给人以 苦行 禁欲 的刻板印象 但事实上 印度思想对于 欲望 的态度隐含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内在张力 而这种张力在爱欲 所有欲 望中最具代表性也最具争议性的典型 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 本文试从 瑜伽经 及 爱 经 这两部古老的经典文本出发 解读印度哲学中将超脱与爱欲由对立导向融合的精微思想 从而对印度文化中的超脱思辨和爱欲美学有进一步的了解 关键词 瑜伽 爱欲 不受制 平静的狂喜 一 瑜珈经 的内心向度及 不受制 思想 瑜伽经 第一章 静坐冥想 解释道 瑜伽是学会控制意识的转变 瑜伽以达到 三 昧 境界作为终极追求 这一境界是一种超越时间 超越死亡 个我灵魂与宇宙精神浑然 无分之境 它不可言说 不可捉摸 超越了人生在世的有限性 不执着便是对所见所听之 物 毫无欲望 由于知道了自己的真我 对世上种种都无欲无求 这便是最高的 瑜伽就 是控制 即通过修持来获得明辨的智慧 进而消除无明 破除能观与所观间的结合 最终摆 脱 执着于物 的痛苦 最高的冥想是由真我与宇宙联合而产生真理 明辨 喜乐的知觉 是使 那些无分别的存有 没有了身体 完全溶入最高的自然 从这个方面理解 瑜伽可 以被解释为 取消感官从而让心灵游离并最终使个体 小我 与作为世界本体的 大我 结 合 超脱轮回 达到精神极大自由的无限喜悦的境界 简短地说 瑜伽的终极意义便是 在大自由中不受制于一切欲望 从以上可以看出 瑜伽哲学中的一个重大要点是 不受制 瑜伽经 第二章 实践锻 炼 中提到 无知 我执 迷恋 厌弃 贪求 是生命的五种障碍 迷恋是对欲望的 追逐 不纵欲 便能得享灵性上的强健 种种论述中 人与欲望的关系才是痛苦产生的 根源 而欲望本身并没有被斥诸罪恶 相反 在瑜伽哲学中 作为诸多欲望之代表的 爱欲 也就是 性 却拥有着特殊的地位 瑜伽士所崇拜的是湿婆神 湿婆又名大自在天 在古老的印度河文明中作为生殖和性力 的图腾 湿婆的形象是三张脸 左侧脸和蔼代表创造 右侧脸凶恶代表毁灭 中间脸无表情 象征瑜珈禅定 林伽 男根 是其最基本的象征 这种奇妙的形象实际上将印度文化中辩证 的轮回逻辑一脉相承 毁灭是创造起始 创造是毁灭的开端 二者分别代表阴和阳 阴阳结 合的形象又共同隐喻着生命往复不息的奥义 性 在 爱经 的第一章 冥思 中 同样叙述了湿婆神作为 爱欲 象征的传说 大自在天门口的公牛守卫南迪 大声说出可爱 93
97 的 一 千 篇 章 内 容 是 关 于 爱 的 艺 术 这 样, 就 不 难 理 解 瑜 伽 在 强 调 超 脱 轮 回 的 同 时 又 将 象 征 着 阴 阳 两 性 之 结 合 的 湿 婆 作 为 崇 拜 对 象 的 原 因 了, 欲 与 超 脱 二 者 并 不 矛 盾, 而 是 呈 现 着 一 种 相 互 联 结 彼 此 转 化 的 关 系 对 于 这 种 关 系, 瑜 伽 经 中 有 详 细 的 论 述 瑜 伽 冥 想 分 为 两 个 层 次 的 境 界, 第 一 层 是 有 种 子 的 冥 想, 即 使 专 注 对 象 能 在 无 思 维 的 状 态 下 呈 现 第 二 层 是 无 种 子 的 冥 想, 不 将 对 象 作 为 外 在 于 我 的 客 体, 而 是 用 无 分 别 心 去 感 受 对 象, 进 而 使 自 己 成 为 对 象 本 身, 如 果 达 到 无 分 别 心 的 冥 想, 真 我 便 呈 现 智 慧 使 与 真 理 合 一, 此 与 言 辞 的 推 理 截 然 不 同 这 种 由 静 坐 冥 想 而 生 的 状 态 会 超 越 以 前 的 思 想 习 性 这 种 控 制 一 旦 达 成, 便 达 到 无 种 子 的 冥 想, 这 即 是 超 脱 而 痛 苦 的 因 由 是 知 觉 者 认 同 于 被 知 觉 者, 那 些 产 生 于 欲 望 的 痛 苦, 是 因 为 主 体 过 分 执 着 于 欲 望, 而 要 超 脱 这 种 状 态, 就 必 须 在 感 受 欲 望 的 同 时, 将 心 灵 的 融 合 与 欲 望 满 足 时 所 带 来 的 无 限 喜 悦 之 中, 从 而 使 自 己 成 为 喜 悦 本 身, 主 体 便 会 达 到 三 昧 境 界 中 的 那 种 平 静 的 狂 喜, 这 是 一 种 终 极 的 绝 对 的 快 乐, 超 越 了 平 常 的 痛 苦 与 快 乐 的 对 立, 是 一 种 无 条 件 的 快 乐 可 见, 瑜 珈 并 不 排 斥 欲 望, 而 是 传 授 给 人 一 种 处 理 超 脱 与 欲 望 二 者 关 系 的 正 确 方 式, 不 仅 如 此, 印 度 哲 学 中, 欲 望 在 主 体 逐 步 走 向 自 我 完 善 的 过 程 中 扮 演 着 重 要 的 角 色, 这 一 点 我 们 可 以 在 爱 经 中 清 楚 地 看 到 二 爱 经 的 生 活 向 度 及 世 俗 关 怀 爱 经 第 一 章 冥 思 的 第 一 段 : 法 (Dharma) 是 根, 义 (Artha) 自 其 中 成 长, 爱 (Kama) 自 其 中 绽 放 这 清 楚 地 阐 明 了 印 度 哲 学 对 生 命 之 完 整 性 的 定 义, 一 棵 完 整 的 生 命 之 树, 应 该 包 含 分 别 作 为 根 基 枝 干 和 花 朵 的 法 义 爱, 若 三 者 缺 一 便 不 能 达 到 圆 满 当 然, 对 于 这 三 者 的 追 求 是 有 一 定 阶 段 层 次 的 : 一 个 人 的 寿 命 充 其 量 不 过 百 年, 应 该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在 生 命 的 不 同 时 间 中, 去 追 求 法 义 与 爱, 贤 人 是 这 么 说, 以 避 免 同 一 个 时 间 追 逐 这 三 个 方 面 童 年 时, 他 应 该 把 心 志 专 注 于 义, 年 轻 时, 应 该 以 自 己 的 感 官 去 接 触 爱, 老 年 时, 应 该 让 法 镇 定 心 灵 与 肉 体, 使 他 不 致 进 一 步 涉 足 于 这 个 尘 世 在 人 生 的 三 重 追 求 之 中, 爱 作 为 生 命 绽 开 的 姿 态, 有 着 不 容 或 缺 的 地 位, 它 的 意 义 甚 至 成 为 了 心 灵 能 否 得 到 升 华 的 关 键 : 爱 是 身 体 心 灵 与 灵 魂 的 喜 悦, 处 于 微 妙 的 感 官 之 中 : 清 醒 你 的 眼 睛 鼻 子 舌 头 耳 朵 与 皮 肤, 而 在 感 觉 与 被 感 觉 之 间, 爱 的 本 质 将 绽 放 开 来 而 那 种 盲 目 的 禁 欲 行 为, 只 会 使 人 陷 入 更 深 的 迷 惘 与 痛 苦 之 中 并 且 远 离 最 终 的 超 脱, 对 于 这 一 点, 爱 经 的 作 者 进 行 了 明 确 的 表 态 : 有 些 人 实 行 法 与 义, 说 爱 可 以 忽 视, 因 为 生 活 方 式 为 吠 陀 经 所 认 可 的 那 些 禁 欲 主 义 者 已 经 放 弃 了 愉 悦 的 事 物 这 可 真 是 无 稽 之 谈, 因 为 性 之 于 身 体 是 极 重 要 的, 就 如 同 食 物 与 饮 水, 应 以 无 害 的 方 式 追 寻 华 希 雅 雅 那 说, 爱 是 法 与 义 的 花 与 果 他 认 为, 性 是 完 整 生 命 中 不 可 缺 少 的 一 部 分, 应 该 以 无 害 的 方 式 去 体 验 性 进 而 从 中 去 追 寻 爱 的 真 谛, 才 能 让 生 命 最 终 成 全 自 己, 走 向 无 限 : 爱 在 动 物 之 中 是 盲 目 的, 它 们 只 是 在 雌 性 发 情 时 才 交 合, 但 是 了 解 爱 的 瑜 珈 的 男 人 与 女 人, 却 在 他 们 的 相 爱 中 拥 抱 无 限 爱 经 的 内 容 甚 至 涉 及 一 些 非 常 琐 碎 的 生 活 细 节, 例 如 新 婚 之 夜 应 该 在 床 上 撒 上 新 鲜 的 花 瓣 ; 卧 榻 旁 边 应 放 一 张 桌 子, 上 面 放 着 眼 药 水 蜂 蜡 蜡 烛 花 串 以 及 香 橼 树 树 皮 ; 用 一 张 圆 形 地 毯 完 成 房 间 的 摆 设, 再 加 掷 骰 子 和 下 棋 用 的 象 牙 棋 盘 等 等 这 表 明 了 这 本 书 的 一 个 基 本 价 值 取 向 世 俗 关 怀 它 不 是 从 形 而 上 的 角 度 设 定 一 个 崇 高 而 空 灵 的 目 标 并 让 众 生 在 压 抑 和 畏 惧 中 去 向 往 一 种 不 可 捉 摸 的 神 圣 感, 而 是 怀 着 无 限 柔 软 的 心 情 去 激 励 人 们 从 生 活 中 最 精 微 的 细 节 处 提 炼 出 生 命 的 终 极 意 义 作 者 巧 妙 而 有 力 地 拒 斥 了 那 种 企 图 以 禁 绝 欲 望 94
98 的方式达到超脱的 宿命论 命运之神 并非躺在那儿等待 他此时此地就跟着你 他不 是你所走的路 它就是 走 的本身 无论你是朋友或敌人 命运之神 总是与你的名字 相符 因为你就是 命运之神 只要你支配 自我 那么 命运之神 就会在你内心行 动 在你的意志之内发挥意志 展开内心的宇宙 但是甚至 命运之神 也需要加以轻推 让宿命论者去把他们的命运归咎于 命运 吧 很显然 是 支配 自我 而不是 弃绝 自我 这与 瑜伽经 的态度一脉相承 作者华希雅雅那在写这部 爱经 时 是一位独身的 瑜珈修行者 已经达到心如止 水的 悟 samadhi 境 他的写作并非基于任何不纯的动机 而是为了引导人们进行朝圣 只有借着了解 爱经 的精髓 以及巩固 法 中的每种行动 你才能享受 义 与 爱 的果实 学习与别人快乐地生活 最后才能抚慰感官 发现安宁 他在书的结尾道出了追寻 爱 的最终意义 既不因情欲而心动 也不为欲望所左右 那么你将会经验到完美的幸 福 这就是我的目的 三 印度思想中的爱欲观是 黑白同色 大弃大得 爱 是生命的绽放形式 是生命对自身的审美式解放 是个体走向融于 大我 之大 自由境界的必经阶段 爱 包含两层意义 肉体的满足和心灵的寄托 脱离了心灵的肉体 流于盲目 最终沦陷入纵欲的泥淖 抛弃了肉体的心灵浮于飘渺 最终散灭为伪圣的虚妄 只有当两者相互拯救彼此融合时 真正的超脱才得以呈现 瑜伽经 指向人的内在心灵 阐释了经由凝神 入定 三昧而达到 不受制 之境界 的自我技术 爱经 指向人的外在生活 表达了如何通过了解爱欲进而不为爱欲所左右的 世俗关怀 将二者互文解读 我们可以看到 同基督教哲学的 欲望原罪 说迥然相异的是 印度哲学并不将欲望本身归于罪恶 而是强调通过切身的体验和内心的自省 达到 欲 我 分离的状态 罂粟花本身是美丽的 有罪的只是吸毒者 印度哲学中 人与神的关 系表现为情人间的关系 而人总以神的新娘的身份出现 人对神的追求类似于对 爱欲 的 追求 这表明了 超脱 与 爱欲 所带给人的感受有着微妙的内在相似性 因而不谴责欲 望 而是将其作为人生的必经阶段 首先 要全面的了解 爱欲 并以理智的健康的方式去 体验它 然后 在适当的时候把从中提炼出的感悟作为达到最终升华的依托 印度哲学中的爱欲观极其独特且充满了神性智慧 那是怀着一种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的精致情感 无待逍遥却也明辨是非 置身世俗的洪流却心如止水 兼有着古希腊文化的酒 神精神和基督教文化的超验追求 瑜伽士的行为 不是黑的 也不是白的 在看似矛盾的 黑白同色 的神秘逻辑下 是印度哲学 至有至空 大弃大得 的洒脱与睿智 参考文献 [1] [2] [3] [4] [5] 印度 巴坦加里 瑜伽经 PDF 电子版 姚卫群 钵颠阁利与<瑜伽经>, 南亚研究 1991 年第 1 期 美 Howard J.Resnick 图解瑜伽经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7 年 印度 沙吉难陀 巴坦加里的瑜伽经 陈景圆译 黄山书社 2007 年 印度 华希雅雅那 爱经 PDF 电子版 北京大理创作室 2007 年 95
99 胡椒树下的克里希纳穆提 关于爱 真理和美 林臻鑫 化学 一 引子 事关印度 印度对于我 曾经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它拥有发达的 IT 业 华丽的音乐舞蹈 充满 浓郁的宗教色彩 尽管是邻国 在我看来总是那么遥远而陌生 与她的交汇从瑜伽开始 大 一开始练瑜伽 渐渐发现 与其说瑜伽是一种健身方式不如说它是一种生活方式 在练习的 时候要求排除杂念 把思想集中在自己的一呼一吸 在悠长的音乐中冥想 感觉灵魂脱离了 沉重的躯壳 迎着清晨的露珠 徜徉于林间清风 你会看见自己的心如同一泓澄静的清泉 细微的涌动都清晰可见 也许会有很多人惊异于习瑜伽者身体所能表现的柔软和惊人的韧性 事实上 真正的习瑜伽者从来都摒弃以一种竞技的心态来练习 从来都不勉强自己和别人一 样做出某个难度等级的动作 一招一式都只是当你忠实倾听内心声音时身体的一种自然的需 求 是的 每次练完瑜伽之后我都觉得自己的心境仿佛经历过一番荡涤 总是目光清澈 笑 容平和地离开练功房 但是正如某位瑜伽大师说的 一天用一个小时来练习瑜伽 其余的二 十三个小时应该保持瑜伽的心态 瑜伽起源于印度 因此在很大程度上 瑜伽的心态也反映 了印度文化的理念 爱上瑜伽之后我也不禁对这个临近而又遥远的国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了一些印度的游记 很多都不约而同地谈到了印度人一种 本能地快乐 的生活态度 在 印度的马路边和草坪上 总是可以看见印度人横七竖八地躺着睡觉 不分工作日和周末 睡 觉的热门地点 居然是首都新德里总统府和印度门之间的大草坪 也有些人会标新立异地睡 在古墓的拱门之间 毫不顾忌游客愕然的目光 聆听了张老师的课后 知道了印度崇尚的 前 世 今世 来世 思想 知道了印度的人生四期之说 我才渐渐可以为印度人这种看似荒谬 不守秩序的行为找到注脚 而正是这种对于印度生活态度的好奇让我打开了 人生中不可不 想的事 走近了这位肖伯纳称誉为 人类中最美的一位 的大师 在 2006 年的冬天迎来了 一阵来自印度的自由纯真的风 二 克里希纳穆提的传奇人生 克里希纳穆提生于一八九五年五月十二日午夜过三十分 是印度一个婆罗门家庭中的第 八个孩子 小时候的他对课堂没有什么兴趣 成绩不好 也总是心不在焉 加之体弱多病 老师总是斥之为低能儿 时常采取毒打 罚站等粗暴的方式 小克里希纳穆提也从来不把这 些事放在心上 他的人生在一九零九年改变了 印度有个西方玄学界认为最权威的通灵者在 总部的沙滩上看到了克里希纳穆提 注意到这个孩子超乎常人的灵光 于是 他被带到英国 进入了上流社会 并且肩负着弥勒尊者第三个化身的神圣使命 一九二二年八月的一个晚上 在经历了几天肉体和精神上的剧痛后 他静坐在在欧亥的一棵胡椒树下 忽然感觉到自己的 96
100 灵 魂 脱 离 了 肉 体, 漂 浮 到 树 叶 上, 他 忽 然 感 受 到 一 种 狂 喜 而 又 平 静 的 力 量, 后 来 他 是 这 样 描 叙 这 次 经 历 的 : 我 的 头 顶 上 方 出 现 一 颗 明 亮 而 清 澈 的 星 星 内 在 的 祥 和 就 像 深 不 可 测 的 湖 心 一 样, 而 我 的 意 念 和 情 绪 就 像 湖 面 的 波 纹, 一 点 也 不 干 扰 我 灵 魂 的 祥 和 我 知 道 我 永 远 也 不 会 再 回 到 旧 有 的 状 态, 因 为 我 已 经 尝 到 了 生 命 的 泉 源 从 这 时 候 开 始,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开 始 真 正 地 探 索 生 命 的 意 义 经 过 几 年 的 思 考, 在 一 九 二 九 年 八 月, 他 做 了 几 个 让 众 人 惊 愕 的 决 定, 他 宣 布 解 散 专 门 为 他 成 立 的 世 界 明 星 社, 退 还 了 所 有 信 徒 的 捐 款, 同 时 他 否 定 了 以 前 所 有 的 通 灵 经 验 他 这 样 做 的 理 由 有 二 : 第 一, 因 为 真 理 不 在 任 何 人 为 组 织 中, 真 理 是 无 限 的, 纯 属 个 人 的 了 悟 一 旦 落 入 组 织 或 上 师 崇 拜, 人 的 心 智 就 开 始 僵 化 定 型 软 弱 残 缺 第 二, 所 有 的 通 灵 经 验 只 不 过 是 人 类 接 受 了 传 统 的 暗 示 和 过 去 习 性 的 策 动 而 投 射 出 来 的 念 相 自 此,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摆 脱 了 玄 学 桎 梏 的 束 缚, 才 开 始 真 正 地 光 芒 万 丈 很 多 人 会 赞 誉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为 灵 魂 的 导 师, 但 是 这 是 他 所 不 愿 意 承 认 的, 因 为 他 认 为 当 一 个 人 将 另 一 个 人 视 为 导 师 时, 他 将 在 心 里 接 受 他, 导 师 的 理 论 就 会 在 这 个 人 心 中 有 了 先 入 为 主 的 印 象, 而 这 个 印 象 是 很 不 利 于 他 去 探 索 真 理 的 因 此, 他 更 愿 意 别 人 把 他 当 成 一 个 可 以 倾 诉 的 友 人 是 的, 这 就 是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一 位 在 摒 弃 了 常 人 羡 慕 的 华 丽 传 奇 的 生 活, 选 择 了 一 种 自 然 平 和 的 生 活 态 度 的 印 度 老 人 三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与 宗 教 前 文 中 提 到,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是 一 个 神 秘 主 义 的 宗 教 组 织 的 首 领 选 拔 出 来 作 为 弥 勒 尊 者 的 化 身 的 然 而, 他 最 终 还 是 毅 然 摒 弃 了 这 个 一 手 栽 培 他 的 组 织 的 理 念 当 然, 这 并 不 意 味 着 他 心 中 没 有 宗 教, 没 有 神, 他 一 直 都 承 认 教 育 必 须 从 宗 教 开 始, 只 是 他 在 用 另 一 种 方 式 阐 释 它 大 部 分 的 信 徒 都 把 所 信 仰 的 神 放 在 至 高 无 上 的 地 位, 而 自 己 却 匍 匐 到 卑 微 的 尘 埃 中 基 督 教 徒 认 为 耶 稣 是 所 有 善 和 悲 悯 的 化 身, 伊 斯 兰 教 徒 甘 心 为 朝 拜 付 出 生 命 的 代 价, 在 我 们 周 围, 总 有 些 人 每 周 都 去 寺 庙, 在 家 里 供 奉 神 像, 日 夜 膜 拜 而 对 于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而 言, 这 些 都 不 是 真 正 的 宗 教, 这 些 教 义 和 仪 式 只 是 人 心 中 的 恐 惧 的 象 征 在 当 今 的 世 界 里, 充 斥 着 横 流 的 物 欲, 机 械 的 生 活 在 渐 渐 吞 噬 人 原 本 张 扬 的 个 性, 在 庞 大 的 制 度 机 器 里, 在 繁 杂 的 人 际 关 系 网 中, 在 强 大 的 竞 争 压 力 下, 人 们 时 常 感 到 深 深 的 迷 失 和 恐 惧, 于 是 宗 教 也 便 变 成 了 一 种 分 心 方 式, 一 种 从 无 聊 及 例 行 公 事 中 采 取 的 严 肃 的 逃 避 方 式 是 的, 当 今 人 们 信 教 很 多 时 候 是 为 了 寻 求 一 种 安 全 感, 是 为 了 为 自 己 不 安 的 心 寻 找 依 靠 然 而, 这 种 功 利 的 目 的 正 是 违 抗 了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对 于 宗 教 的 定 义 在 他 眼 里, 宗 教 与 传 教 士 教 堂 教 条 和 信 仰 都 无 关, 宗 教 是 无 条 件 的 爱, 它 是 慷 慨, 是 圆 善 宗 教 是 对 真 理 和 神 的 追 寻 在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的 眼 中, 很 多 人 心 目 中 的 神 只 不 过 是 用 头 脑 想 出 来, 用 木 材 或 者 石 头 雕 刻 出 来, 然 后 企 图 从 中 获 得 快 乐 和 力 量 的 东 西 然 而, 这 种 象 征 形 象 不 是 宗 教 世 界 上 有 形 形 色 色 的 宗 教, 人 们 在 各 自 的 寺 庙 里 膜 拜 不 同 的 影 子, 然 后 各 执 己 见, 彼 此 对 立, 中 东 地 区 因 为 宗 教 分 歧 不 断 发 生 军 事 冲 突 这 种 盲 目 的 信 仰 也 不 是 宗 教 在 这 些 世 俗 狭 隘 的 宗 教 过 程 中, 人 心 永 远 是 空 虚 的, 匮 乏 的 然 而, 可 能 有 无 数 的 宗 教, 却 只 有 一 个 真 理 而 真 正 的 宗 教 情 怀 是 孕 育 在 不 断 追 求 真 理 发 现 自 己 的 鲜 活 的 过 程 中 四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与 真 理 和 美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特 别 强 调 人 生 的 最 大 目 的 是 探 索 真 理 和 美, 而 且 他 将 真 理 和 美 划 了 等 号 97
101 那 么, 他 心 目 中 的 真 理 是 什 么 样 的 呢? 真 理 不 是 哲 学 家 们 才 能 研 究 的 高 深 命 题, 它 就 在 人 的 生 活 中 在 他 的 书 中, 真 理 就 像 是 一 条 宽 广 的 河 流 一 方 面, 它 无 处 不 在, 遍 布 了 我 们 的 生 活 的 每 一 个 角 落 另 一 方 面, 真 理 处 于 一 种 流 动 的 恒 变 的 状 态 那 么 要 如 何 达 到 他 所 崇 尚 的 真 理 呢? 要 拆 除 心 灵 所 有 的 窗 门, 达 到 彻 底 的 自 由 很 多 时 候 我 们 都 习 惯 于 紧 闭 心 窗, 对 周 遭 的 世 界 视 而 不 见, 或 者 只 是 打 开 窗 门 一 角, 只 看 自 己 想 看 的 那 一 部 分 世 界, 这 样 的 观 察 世 界 的 方 式 也 许 很 安 全, 你 看 到 的 世 界 也 许 如 你 所 愿 的 美 丽 但 这 样, 我 们 就 永 远 只 能 看 见 真 理 之 河 的 一 朵 微 小 的 水 花, 你 永 远 也 发 现 不 了 生 命 作 为 一 个 整 体 的 美 拆 除 心 窗, 说 起 来 是 件 挺 容 易 的 事 情, 但 是 要 这 样 做 却 需 要 很 大 的 勇 气 首 先, 这 意 味 着 你 要 克 服 内 心 的 恐 惧 也 许 大 多 数 人 不 愿 意 承 认, 但 是 恐 惧 已 经 成 为 了 我 们 生 活 的 常 态, 我 们 是 那 么 迫 切 寻 求 安 全 感, 因 此 我 们 不 敢 离 开 自 己 习 惯 的 生 活 圈 子, 哪 怕 别 处 的 生 活 在 我 们 眼 中 看 起 来 是 多 么 美 好, 我 们 也 不 敢 去 尝 试, 生 怕 这 样 的 体 验 会 打 乱 我 们 因 为 习 惯 而 安 适 的 生 活 其 次, 这 意 味 着 我 们 要 摆 脱 传 统 的 控 制 我 们 很 自 然 地 在 看 某 件 事 情 时, 先 让 大 众 认 为 权 威 的 意 见 先 入 为 主, 然 后 带 着 某 种 思 维 的 套 子 去 看 待 周 遭 的 一 切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一 直 都 在 指 责 当 今 的 教 育 只 是 传 授 给 人 们 一 个 模 式 而 不 是 一 种 善 于 发 现 的 态 度 在 美 术 馆 欣 赏 一 幅 作 品 时, 我 们 经 常 先 看 看 旁 边 的 题 目 和 作 者, 如 果 我 们 对 这 个 作 者 的 风 格 和 生 平 事 先 有 所 了 解, 我 们 就 很 方 便 的 把 它 归 入 某 个 类 别, 说 这 是 个 表 现 主 义 作 品, 这 个 画 家 是 要 用 色 彩 来 寄 托 某 种 人 生 态 度 云 云, 如 果 旁 边 还 有 个 作 品 简 介, 那 似 乎 就 更 省 力 了, 我 们 只 需 要 按 照 简 介 的 信 息 按 图 索 骥 地 去 找 作 品 中 对 应 的 部 分, 然 后 点 点 头 表 示 赞 同 这 也 许 是 为 什 么 艺 术 批 评 家 永 远 都 那 么 吃 香 的 原 因, 读 者 和 观 众 总 是 那 么 依 赖 于 向 他 们 寻 求 现 成 的 答 案 然 而, 当 知 识 变 成 了 传 统, 传 统 就 成 了 桎 梏, 阻 碍 人 们 从 内 心 深 处 去 探 索 真 相 这 时 候 人 们 最 需 要 的 是 一 个 永 远 清 新 的 心, 它 每 天 都 在 淘 汰 旧 的, 都 在 拒 绝 昨 日 经 验 的 污 染, 都 在 期 待 新 的 氧 气 第 三, 这 意 味 着 你 要 有 一 颗 能 够 接 受 所 有 事 物 的 博 大 的 心, 无 论 是 你 喜 欢 的 还 是 你 所 厌 恶 甚 至 是 极 力 想 避 免 的 也 许 这 一 点 才 是 最 难 做 到 的, 明 明 是 不 想 看 到 甚 至 讳 莫 如 深 的 事 情, 你 还 必 须 让 自 己 去 饶 有 兴 致 地 去 面 对 它, 因 为 只 有 这 样 你 才 可 以 接 近 真 相 很 多 人 会 说, 要 做 到 这 一 点 需 要 毅 力, 要 强 迫 自 己 去 面 对 自 己 不 愿 意 面 对 的 事 情 然 而, 这 再 一 次 违 背 了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自 然 纯 真 的 观 念 在 他 眼 里, 做 任 何 事 情 需 要 的 不 是 意 志 力, 而 是 一 种 灵 动 的 态 度, 你 对 于 一 切 都 有 着 深 刻 的 兴 趣, 你 永 远 都 渴 望 体 验, 不 在 自 己 和 这 个 世 界 间 树 立 任 何 隔 膜 是 的, 在 这 个 充 满 了 重 重 限 制 的 世 界, 这 样 一 颗 鲜 活 的 赤 子 之 心 是 难 的, 但 是, 这 是 接 近 真 实 的 最 好 方 式 五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与 爱 爱, 也 许 是 在 人 类 历 史 上 被 谈 论 最 多 的 话 题 它 是 大 部 分 艺 术 作 品 的 主 题, 纵 使 很 多 人 不 太 会 欣 赏 艺 术, 他 们 也 依 然 会 很 自 豪 地 宣 布 自 己 懂 得 爱, 拥 有 爱 然 而,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再 次 在 这 个 问 题 上 举 起 了 问 号 当 你 深 深 爱 着 一 个 人, 而 他 却 没 有 给 与 你 同 样 的 爱 的 时 候, 你 会 感 到 黯 然 神 伤 当 你 看 见 自 己 爱 的 人 给 别 人 一 样 的 关 爱 的 时 候, 你 会 感 到 深 深 的 嫉 妒 当 你 爱 的 人 没 有 你 所 希 望 的 那 么 优 秀 的 时 候, 你 会 感 到 失 望 沮 丧 这 样 充 斥 着 不 安 和 焦 虑 的 情 感 不 是 克 里 希 纳 穆 提 所 定 义 的 爱 因 为 在 这 样 一 种 情 感 中, 你 实 际 上 是 在 寻 求 一 种 依 赖 感, 安 全 感, 试 图 着 去 控 制 别 人, 同 时 也 捆 绑 了 自 己 爱 变 成 了 一 种 交 易, 我 爱 你, 只 是 因 为 你 爱 我 而 这 种 功 利 的 情 感 不 是 爱, 至 少 不 是 我 们 应 该 追 求 的 纯 爱 98
102 但是我们还会看到这样一种情形 我们满怀喜悦地走过一条芳香小径 空气中弥散着花 朵甜蜜的香气 脚边的花开得缤纷而茂盛 阳光在行云流水地舞蹈 虫儿在快乐地鸣唱 你 就这样久久站在这片美景中 敏感地感受着这一切 你喂飞过的鸟儿食物却不企求它为你留 下 你享受花儿的芳香却不打算把它带走 你的心灵装满了一种美好的情感 这才是爱 纯 粹的爱 印度人 包括克里希纳穆提和泰戈尔 都特别崇尚自然 不同于中国的艺术家那样很强 势地把自然当成抒发自己情感的载体 他们更强调的是一种对自然的体验和融合 他们也就 像是自然界的一缕徜徉的清风 像是雪山上一朵兀自盛开的雪莲 没有欲求 没有索取 只 是自由地存在 是的 这也正是克里希纳穆提所崇尚的爱的境界 与人的关系也就像与自然的关系一样 你是独立的 你没有依赖 没有欲望 你热忱地付出 却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在付出 正 如他所说的 自由与爱是并存的 而只有这种不求回报的爱才能让你理解自由 正如这本 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 的封面上写的推荐理由 20 世纪最纯净的声音 一 样 读克里希纳穆提仿佛就让我们坐到了那棵曾经让他顿悟的胡椒树下 夏夜的清风拂过 繁星闪烁着睿智的清晖 你就这样静静听着叶子的歌唱 感觉自己的灵魂沉浸在这透明的夜 色中一样 当你合上书页 你会会意地微笑 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灵魂的荡涤 知道自己又 一次接近了生命的本质 引用文献 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年 99
103 泰戈尔 再生者的智慧 读 人生的亲证 有感 朱梅君 法学 至为敏锐 清新与优美的诗篇 是瑞典文学院对泰戈尔这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诗 作的称赞 当我翻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 人生的亲证 静心品读之时 发现泰戈尔的 气质不仅在他奉给神的献歌中 也渗透在他清新向上的哲学中 第一次阅读 一气而贯之 最后心里充盈的是即将溢出的感动 这位圣人就像从未受过伤害一样 始终怀着欢乐 平和 的心情 以他隽永的笔调 深邃的思想 拥抱着 引导着 希冀着人类与整个世界 循着泰戈尔的哲学行走 如沐清辉 揭开这层爱的面纱 印度圣哲眼中的世界或许会给 我们通向自己的世界指出另一条道路 一 人与宇宙 梵无处不在 一如睁眼就能感受晨光 水不仅洗涤了四肢 由于触及了灵魂而净化了心灵 每天早晨白昼又会在盛开的鲜花中再生 夜的帷幕被拉到了一边 真实浮现出来 在它的外衣上没有一 点尘埃 在它的脸上没有年龄的皱纹 读 人生的亲证 感受至深的 便是泰戈尔笔下自然与哲学相契合的精巧 在扑面而 来的自然的清新气息中 印度人为其哲学作了最好的注解 一个在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中生 长起来的民族 在他们的观念里 没有 征服自然 之说 只有 亲证万物 不仅在古代 圣哲林栖时期 也渗透至今日印度人的精神信仰之中 万物对于他们 皆有独到的精神意义 泰戈尔 这位青年时代一直流连于恒河之畔的圣人 他对于万物灵魂的感知已融汇至自己的 生命 哲学意蕴在自然背景下缓缓流淌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印度人的哲学世界里 宇宙是无界的 在这种无界的浩瀚中 人与自然的关系就如同 花与蕾一样是难以割断的 他们了解 人类的伟大不在于自己的力量 而在于联合的力量 以欢乐 平和的伟大情操 以同情的精神去亲证 感知万物 便是梵的精神所在 实质上 它是万物的生命和光芒 它是宇宙意识 它是梵 这种生命和光芒 这个感知一切者 不仅在宇宙空间 而且也 存在于我们的灵魂中 灵魂由此可获得意识的至高自由 观照儒家传统文化中的 知天命 之说 放眼中世纪长久的教会统治 在印度哲学面前 我们不禁哑言 在广袤的原始丛林中 印度人对于广阔未知的世界并无畏惧 相反 他们知 100
104 道 应 扩 展 自 己 的 意 识 来 提 升 自 己 的 灵 魂 境 界, 更 可 贵 的 是, 他 们 称 自 身 的 灵 魂 即 可 担 待 人 与 宇 宙 精 神 的 和 谐 统 一! 或 许 有 人 说, 这 种 人 格 神 的 崇 拜 是 低 级 的, 但 是 这 种 传 统 的 思 维 方 式 哪 能 领 略 印 度 哲 学 中 的 这 种 朴 实 的 无 畏 呢? 人, 在 此 已 不 仅 仅 是 个 体, 而 是 与 众 人 合 一 与 万 物 相 系 的 人, 这 种 容 纳 一 切 的 人 类 精 神 的 力 量, 令 人 动 容 连 泰 戈 尔 自 身 也 称, 当 我 想 到 远 古 时 代, 我 们 的 诗 人 预 言 家 站 在 印 度 太 空 充 足 的 阳 光 下, 以 愉 快 亲 切 的 心 情 向 宇 宙 致 意 时, 就 使 我 对 人 类 的 未 来 感 到 莫 大 的 欢 欣 和 强 烈 的 希 望 这 种 壮 美 的 人 格 精 神 建 立 在 证 悟 灵 魂 的 基 础 之 上, 换 句 话 说, 是 在 完 美 的 真 理 中 获 得 世 界 神 只 赐 予 了 我 们 前 行 的 力 量, 只 指 明 了 终 极 目 标, 灵 魂 的 初 始 是 与 自 我 与 神 相 分 离 的 灵 魂 对 他 物 的 感 知 令 我 们 在 自 身 之 外 发 现 了 自 我, 人 类 对 未 知 物 的 探 索 历 史 令 整 个 人 类 的 灵 魂 不 朽 在 如 今 高 速 发 展 的 世 界 中, 似 乎 很 多 事 都 在 焦 躁 不 安 中 发 生 帷 幕 之 后 还 是 帷 幕, 整 个 世 界 的 认 识 似 乎 并 没 有 尽 头, 但 印 度 人 只 是 安 详 地 面 对 着 这 一 切, 因 为 他 们 明 白, 表 象 是 分 离, 实 际 上 乃 在 联 合 就 如 同 慈 爱 的 父 亲 将 小 儿 子 向 上 抛 出, 他 最 终 是 要 儿 子 回 到 他 的 怀 抱 怀 着 对 宇 宙 生 成 初 际 那 份 宝 贵 的 宁 静 与 淡 定 的 憧 憬, 印 度 人 在 生 活 哲 学 中 证 悟 着 灵 魂 当 走 出 狭 小 的 自 我 世 界, 人 就 摆 脱 了 颠 簸 与 摇 晃, 当 所 有 分 散 的 力 量 找 到 聚 合 的 中 心 之 时, 我 们 内 心 所 有 瞬 息 的 冲 动 就 会 在 爱 中 得 到 满 足 当 灵 魂 内 部 的 一 走 向 神 无 处 不 在 的 光 辉 之 时, 人 的 宇 宙 意 识 就 生 成 了, 人 因 此 而 伟 大 对 于 这 个 世 界, 人 不 再 是 从 物 用 的 角 度 看 它, 而 是 领 悟 着 它 精 神 生 活 与 美 的 本 质 东 西 方 宇 宙 观 的 不 同 造 成 了 东 西 方 认 识 世 界 改 造 世 界 方 面 的 差 异 西 方 文 明 不 断 要 超 越 于 万 物 之 上, 而 印 度 人 只 用 仁 慈 的 爱 的 目 光 关 照 着 他 们 的 世 界 西 方 的 哲 学 思 维 基 点 变 换 了 一 个 又 一 个, 形 形 色 色 的 哲 学 思 想 百 出, 人 只 是 未 定 的 存 在 ; 而 印 度 人 却 有 着 终 极 的 生 命 目 标, 人 自 身 就 成 了 宇 宙 精 神 的 礼 赞, 并 源 源 不 断 地 获 取 着 来 自 于 人 与 宇 宙 的 和 谐 力 量 西 方 人 在 理 性 的 推 动 下 构 建 着 高 度 繁 荣 的 物 质 社 会, 像 马 克 斯 韦 伯 Iron Cage 的 担 忧 不 绝 于 耳, 而 印 度 的 圣 哲 们 在 灵 魂 的 亲 证 带 来 的 欢 乐 之 余 还 能 享 受 着 来 自 自 然 的 清 新 气 息 我 不 愿 过 分 地 夸 赞 印 度 哲 学 的 好 处, 但 是 走 出 狭 小 的 自 我, 走 出 自 身 的 欲 望, 从 宇 宙 的 高 度 来 观 察 人 类 自 身 发 展 的 空 间 以 及 人 类 的 精 神 气 质 确 实 大 有 裨 益 据 泰 戈 尔 所 称 : 印 度 人 要 实 现 的 理 想 是 使 最 优 秀 的 人 们 过 与 世 隔 绝 的 冥 想 生 活, 除 了 亲 证 无 限, 别 无 他 求 这 种 理 想, 按 中 国 的 传 统 儒 家 文 化 的 思 维 来 看, 确 实 有 消 极 避 世 之 迹 但 是 灵 魂 亲 证 与 否, 着 实 关 乎 生 命 之 轻 重 宇 宙 在 永 不 停 息 的 有 节 奏 的 创 造 之 舞 中 保 持 着 宁 静, 它 无 须 发 号 施 令, 因 为, 谁 渴 了, 会 自 己 到 河 边 来 二 梵 我 合 一 泰 戈 尔 出 生 在 以 奥 义 书 经 典 作 礼 拜 的 家 庭,, 梵 我 合 一 这 一 印 度 哲 学 中 永 恒 的 命 题 自 然 也 在 作 者 的 笔 下 绽 放 着 光 采 梵, 往 往 又 以 神 代 称, 所 指 最 高 存 在 也 好, 万 物 光 辉 也 罢, 其 实 都 无 明 确 的 定 义, 它 只 是 代 表 着 无 限 的 概 念 正 因 如 此, 向 印 度 教 圣 徒 请 教 梵 的 本 性 之 时, 往 往 得 到 的 是 沉 默 的 回 答 梵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代 表 了 平 和 安 宁 静 寂 无 声, 它 需 要 自 我 的 亲 证 才 能 感 受 那 瞬 间 的 光 芒, 才 能 得 到 爱 的 满 足 我 这 个 概 念, 在 书 中 泰 戈 尔 以 灯 与 灯 油 作 喻, 作 了 精 彩 的 论 述 : 灯 里 有 油, 它 被 安 全 地 放 在 封 闭 的 油 瓶 内, 点 滴 不 漏, 这 样, 他 就 与 周 围 所 有 的 东 西 隔 开 并 且 是 吝 啬 的 但 是 当 灯 点 亮 时 就 会 立 刻 发 现 它 的 意 义, 它 与 远 近 一 切 东 西 都 建 立 了 联 系, 它 为 燃 烧 的 火 焰 慷 慨 地 奉 献 出 自 己 储 存 的 油 这 样 一 盏 灯 就 是 我 们 的 自 我 只 有 点 亮 了 它, 才 能 达 致 我 们 自 身 的 法 ( 达 摩 ), 才 能 在 爱 的 光 芒 中 自 由 地 发 挥 人 的 本 性 这 里 需 要 区 分 个 体 的 自 我 与 普 101
105 遍 的 自 我 个 体 的 自 我 往 往 处 于 无 明 的 状 态 之 中, 孤 立 的 消 极 的 自 私 的 欲 望 往 往 牵 制 着 我 们, 使 我 们 误 以 为 自 身 就 是 生 命 的 终 极, 这 样 人 就 失 去 了 内 在 的 前 景, 在 广 阔 的 宇 宙 世 界 中 失 去 了 他 既 定 的 位 置, 就 如 那 被 封 闭 的 灯 油 瓶 一 样 相 比 之 下, 普 遍 的 自 我 是 建 立 在 不 断 抛 弃 私 我 与 神 与 他 人 的 不 断 联 合 的 实 现 当 中, 我 们 自 我 的 转 化 通 过 其 独 立 的 个 性 而 达 到 灵 魂 的 和 谐, 我 们 的 生 命 以 及 整 个 人 类 的 历 史 都 处 于 不 断 再 生 常 新 的 状 态 自 我, 如 同 白 昼 与 黑 夜 的 交 替 一 般, 不 断 地 再 生 常 新 这 种 智 慧 打 开 了 一 个 开 阔 的 世 界 跳 出 自 私 的 我 看 自 己, 在 我 们 之 外 发 现 我 们 自 己, 以 爱 的 精 神 拥 抱 这 份 灵 魂 的 和 谐, 从 而 个 体 生 命 与 宇 宙 生 命 的 律 动 一 起, 与 梵 的 欢 乐 一 道, 超 越 死 亡, 常 生 不 灭, 这 是 多 么 感 天 动 地 的 奇 迹! 自 然 界 的 四 季 交 替 便 是 再 生 者 力 量 的 最 好 的 例 证 叶 - 绿 - 黄 - 落 - 芽 - 叶, 一 番 生 长 的 过 程, 让 多 少 自 然 的 欣 赏 者 着 实 感 动 于 这 份 生 命 自 新 的 力 量! 人 的 生 命 四 季 里 的 蜕 变, 又 何 尝 不 是 令 过 来 人 感 叹 着 时 光 荏 苒 与 人 性 的 伟 大! 再 生 这 一 观 念, 使 生 死 无 界, 使 生 命 如 婴 儿 般 永 远 充 满 着 无 限 的 可 能 性, 使 得 平 面 的 时 间 过 程 里 展 开 了 一 个 有 价 值 的 立 体 生 命, 改 变 了 生 命 单 调 的 直 线 的 生 命 形 态 而 这 一 不 间 歇 的 再 生 过 程 又 是 建 立 在 最 高 存 在 ( 梵 ) 的 基 础 之 上 的, 对 于 人 的 灵 魂 来 说, 有 着 一 个 既 定 的 宇 宙 中 心, 有 着 其 最 终 的 精 神 依 归 当 个 别 的 我 存 在 在 无 限 的 我 存 在 中, 实 现 了 和 谐 的 自 由 时, 它 就 达 到 了 完 美 的 终 结 有 限 的 我 与 无 限 的 梵 如 何 达 致 和 谐 自 由? 在 真 的 绝 对 恬 静 中, 在 善 的 美 满 行 动 中, 在 爱 的 完 全 结 合 中, 自 我 获 得 解 脱 真 即 撇 弃 那 些 消 极 的 阻 碍 我 们 看 到 真 理 的 东 西, 善 即 在 完 满 行 动 中 拓 展 自 己 的 生 命 意 识, 爱 即 在 与 万 物 灵 魂 的 结 合 之 中 去 亲 证 那 份 和 谐 如 奥 义 书 所 说, 理 智 决 不 能 领 悟 梵, 语 言 决 不 能 描 述 梵, 他 只 能 由 我 们 的 灵 魂 由 灵 魂 在 梵 中 的 快 乐 由 灵 魂 的 爱 来 领 悟, 或 者 换 句 话 说, 我 们 只 能 通 过 结 合 通 过 我 们 全 部 生 命 的 结 合, 与 梵 联 系 这 样 的 证 悟 方 式, 将 理 智 的 作 用 撇 去, 对 于 西 方 理 性 主 义 至 上 的 思 维 定 势 可 称 得 上 极 大 的 嘲 讽, 但 是 也 反 映 了 两 种 人 类 进 步 观 的 重 大 差 异 按 印 度 人 的 哲 学, 人 类 的 伟 大 不 在 于 可 以 拓 展 他 的 知 识, 而 在 于 可 以 拓 展 他 的 意 识 当 灵 魂 的 意 识 有 了 足 够 的 广 度 与 深 度, 那 么 梵 我 合 一 只 是 瞬 间 成 就 之 事, 人 类 的 进 程 不 管 遇 到 多 大 的 困 难 也 永 无 止 境 梵 我 合 一 并 非 其 表 面 上 玄 而 又 玄, 最 终 落 入 虚 无 主 义 这 种 合 一 虽 然 要 舍 弃 自 我, 但 是 舍 弃 的 另 一 面 便 是 收 获 况 且 这 种 舍 弃 只 是 对 无 明 状 态 的 抛 弃, 它 亦 强 调 需 要 为 保 持 自 我 的 独 立 而 付 出 持 续 的 奋 斗 和 痛 苦 奥 义 书 说 : 只 有 在 活 动 中 你 才 有 希 望 活 一 百 年 人 只 有 在 行 为 中 才 能 释 放 出 他 的 力 他 的 美 他 的 善 他 的 真 正 的 灵 魂 因 此, 梵 我 合 一 还 强 调 在 行 动 中 亲 证 爱 则 是 继 受 舍 弃 与 行 动 这 两 个 环 节 的 使 者 只 有 怀 着 爱 进 行 的 生 命 活 动 才 能 最 大 程 度 地 达 致 人 本 性 的 自 由 舒 展, 只 有 爱 的 光 辉 才 能 拉 近 灵 魂 与 灵 魂 之 间 的 距 离 从 而 感 知 万 物 的 光 芒 马 太 福 音 说 : 温 柔 的 人 有 福 了, 因 为 他 们 必 承 受 地 土 人, 应 该 为 有 爱 之 人, 放 下 傲 慢 与 矜 持, 以 谦 逊 的 态 度 恭 候, 才 能 在 伟 大 与 渺 小 的 交 汇 点 处 见 证 梵 我 之 间 如 父 子 一 般 的 神 圣 结 合 从 喜 中 涌 现 出 全 宇 宙, 以 喜 来 维 护, 向 喜 前 进, 最 终 归 入 喜 爱 的 关 怀 使 神 为 人 兑 换 了 永 驻 的 欢 乐, 梵 我 合 一 因 这 份 实 在 的 内 心 感 受 不 再 是 虚 无 与 幻 象 奥 义 书 薄 伽 梵 歌 中 多 处 用 语 皆 将 梵 与 我 视 为 父 与 子 的 关 系 其 实 本 人 更 愿 意 从 这 方 面 去 理 解 梵 我 之 间 的 关 系 梵 我 合 一, 从 大 处 讲, 可 见 宇 宙 之 完 满 统 一 ; 从 小 处 讲, 其 实 又 何 尝 不 是 个 人 精 神 上 的 依 归 问 题? 在 众 生 行 色 匆 匆 的 现 代 社 会, 我 们 知 道 存 款 该 放 哪, 知 道 贵 重 物 品 该 锁 哪, 知 道 办 公 文 件 放 在 哪, 却 往 往 发 现 自 我 却 无 处 安 放 或 许 我 们 难 以 想 见 泰 戈 尔 笔 下 完 美 的 与 神 合 一 的 人 的 生 活 人 生 的 一 切 冲 突 和 矛 盾 都 得 到 调 和 ; 知 识 爱 和 行 为 都 变 得 和 谐 ; 痛 苦 与 欢 乐 在 美 中 成 为 一 体, 但 是 在 现 实 社 会 中 若 真 的 有 这 样 的 终 极 关 怀, 即 使 无 法 达 到 至 高 境 界, 那 份 期 待 在 也 算 得 上 是 精 神 上 的 一 处 住 宅 吧 102
106 三 河与岸 在我看来 泰戈尔并非理想主义者 但绝对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前述的人与宇宙 梵我 合一都呈现出生命的完满状态 但这并不意味着泰戈尔将人生亲证途中的颠簸抹去 他亦承 认生命中的不完美状态 生命中可能出现的大量的恶 生命可能受到的束缚 师者 传 道授业解惑也 泰戈尔大胆地提出这个问题 这种不完美性是不是最终的真理 岸 是关于河的全部事实吗 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在泰戈尔的眼中 生命就如同河流奔腾不息 处于不断再生常新的 状态 这是其思维的基点 因此 恶也总是运动的 尽管它是大量的 却不会有效地阻塞 我们的生命之流 而且我们发觉大地 水和空气都为生命而保持着自己的甘甜和纯洁 当 我们以静止的 个体的眼光去看待一切关于痛苦与死亡的数据时 其实就是为自己的生命设 置了限制 而用运动的 总体的视角去看待 以神性的光辉指引我们自己 那么我们内心这 个不朽的 世界人 会为我们揭示 痛苦仅是欢乐的另一面 我们的智慧 我们的爱 都必须付出这枚痛苦的硬币 懂得这痛苦象征着无限完美的可能性 依泰戈尔的这一观点 我顿时明白了以前所听闻的恒河畔的奇景 上游在撒放骨灰 下游人却在沐浴 洗衣和引水 相距仅百米 人们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而将这种水当作圣水 死的轮回与生的祈福都在 一条河中出现 或许正是这种包容一切的豁达灵魂的反映 印度之旅 往往被称为震撼心灵 的旅程 这种大度或许就是震撼的来源之一吧 面对生命中可能受到的束缚 我们则应明白 法 是万物最内在的本性 即本质 绝对的真理 法 是我们行动的最终目标 正如 岸在束缚河流奔涌的同时 其自身也 在促成河流流入大海 既然岸是达致人性最终自由的路径 则岸与河并非分离的东西 它是 河流忠诚的伴侣 泰戈尔的这番点拨让自认路途坎坷的人得见 那他所积的善德实则不少 河与岸 本是和谐的一体 只不过我们如井底之蛙一般 只在我们自身内部观察整个生 命过程 于是只看到生命之流对河岸的不断的拍击 没有看到当河流汇入大海那一刻对河岸 的深情的凝望 当认识到普遍法则中表现出来的宇宙力量与我们自己的力量是统一的 那么 我们前行的路途又何须惧畏可能遭遇的困难 当认识到路的终途是我们的依归 那又何须将 自己与路途对立 以悲壮的精神战战兢兢地上路 泰戈尔称 一位诗人只有当他能使本人 的思想为全人类带来欢乐时 他才是真正的诗人 我禁不住也要如诗人般咏叹 杞人忧天 的人啊 难道你没有听见河流在奔涌时那欢乐 开怀的歌唱了吗 当生命自由地在世界流光 溢彩 难道你感受不到那来自内心深处与宇宙和谐一致的喜的跳跃了吗 关于河与岸 我已从泰戈尔带着爱与欢乐光芒的笔下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最畅快的呼吸 我已迫不及待轻装上阵 亲证那份颠簸中的完满了 四 渡我过去 1941 年 4 月 这位旷世奇才 印度近代文学的奠基人写下最后的遗言 文明的危机 饱含着他对人类命运最深切的关怀 如今是一个可悲的时代 一切真的情感都逐渐消失了 我们不得不采取他们的方式 来防御他们 而 这样的结果损失了些什么 便是萎伤了活的生命 而换来了无生态的系统 方法 组织 公司 等等 103
107 只有一种好的外貌 而实在的价值几乎等于零 物质主义的侵入 我们诚然不能抵抗 可是如果我们迷信它 甘愿将活的精神 埋没了去换死的空壳 的物质 又哪里值得呢 节选 其实上述担忧每个人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得到 于是在一片忙乱中 从各个地方都传出 渡 我过去 的呼声 似乎到达了彼岸就能够摆脱无尽的烦恼 就能够停下手中一切的工作 尽 情地休息和享受 这种观念在泰戈尔的价值体系中 并不是 渡我过去 的真正内涵所在 只是一种消极避世的态度 它否认了自我的完善意义 只将生命寄托在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 精神口号之上 并不是对生命真正的精神关怀 因此在这个现代社会中才有越来越多的人一 边叫喊着 渡我过去 一边却总是走不出痛苦的旋涡 吉檀迦利 中有句小诗似乎充分反映这种迷茫的根由 不在你的面前 我的心就不 知道什么是安逸和休息 我的工作变成了无边的劳役海中的无尽的劳役 当生命只看到无 限的工作 而没有无限的安息之时 当灵魂没有最终的栖身之所 迷失在茫茫物欲之中 来 自它的哀怨又何足为奇 泰戈尔指出 事实上 在你欢乐的海洋中 此岸与彼岸是一个 这一句话似乎就把所有世俗的聒噪与焦虑沉淀了 将狭隘的自我与崇高的自我相分离的是我们自己 渡我过去 的掌舵者其实也是我们 自己 而最难超越的还是我们自己 梵我合一作为典型的印度哲学中的观念 或许我们并不 能够领悟 自有限能达致无限 的要义 甚至在接受层面上都有些困难 但是我们不能否认 人生是走向丰满的一个过程 书名 人生的亲证 也正是意在如此 把生命当成动态的过程 在亲证中拓展整个人生 那些呼喊 渡我过去 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个步伐过于快速的物质社 会所累 以致于迷失了自己 罗素语 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世界 要把它变成天堂还是地狱 全凭我们自己的选择 一开始就把自我的这种可延展性给否定了 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于被 人推动着行走的奴隶地位 那么又如何能获赐来自 我 这个伟大生命的礼物呢 只要做个有心的人 去亲证人生 那么在自然界中 人可以与万物呼吸与共 在书里 可以与古今名人历数朝夕 通过旅游 可以让自己的世界变大 可以拥有如此有弹度的生 命 来自生命最深层的喜悦又怎会让那些消极 颓废的观念徘徊于我们的心中 或许我们会 感慨生活过于步履匆匆 但这又何尝不显得这精神自由带来的欢愉更加值得珍惜 当人类是 通过内渗于生命的蓬勃力量走向他应有的完满之时 我们又岂须向虚无的外在的力量示弱 信念变了 看世界的颜色就变了 回归泰戈尔的这一对现代社会的忧虑 我们可以展望 此岸与彼岸是一个 若带着这样的理念去工作 那么我们的世界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未来其实无须躲藏 只要我们的灵魂努力地存在 即给了我们最高的荣耀 包容一切 亲证一切 其实痛苦很少 快乐很多 因为一朵花的绽放即可定格我们最灿烂的笑容 五 结语 思想掠过我的心上 如一群野鸭飞过天空 我听见它们鼓翼之声了 Thoughts pass in my mind like flocks of lucks in the sky. 104
108 I hear the voice of their wings. 鸟 印度哲学中的再生者 常代称冥想的圣人 他表现得淡泊 纯净 并准备以高 尚无私的精神来承担人生的一切职责 人们认为他已经获得了从自我的黑暗包围到灵魂生活 的自由的再生 泰戈尔尽管并不是冥想者 但在印度民众中早已赢得了圣哲的地位 且信 梵我合一 且循灵魂亲证 且借印度哲学这一路径 且依泰戈尔的智慧之光 去探访那个神 秘的国度 去接近我们的灵魂 站在宇宙的高度 在亲证过程中不断收获蜕变后的自我 在 颠簸的生命中追寻属于自己的精神依归 或许 从此岸至彼岸 从有限至无限 我们也能如 同鸟那样 划出轻盈而又美丽的天空弧线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 而我已飞过 韶华易逝 圣哲亦难以成就 但亲证过程后的 我 到时对于世界已然是个完美的句号了吧 我 期待着 参考文献 [1] [2] [3] [4] [5] 锡兰 L A 贝克 东方哲学简史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006 年 冯友兰 中国哲学简史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6 年 傅佩荣 西方哲学与人生 第一卷 上海三联书店 2007 年 季羡林 周志宽 泰戈尔名作欣赏,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6 年 梁漱溟 印度哲学概论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2005 年 点评 泰戈尔可谓印度文化的符号 是诗圣 也是一等的美学家 读泰戈尔 读泰戈尔的书 是进入神秘而高妙的印度文明的方便法门 作者以平实的文字 严谨的思维 准确地抓住了 印度思想的核心概念 命题 一次亲炙多了一分感动 一份从容后更有一种期待 105
109 名 作 鉴 赏 106
110 白鲸记 的文化阐释 林琼英 企业管理 我的父啊 首先使我认识的是你的威力 不管是进地狱还是永垂不朽 我这就死了 我竭力想 属于你 努力的程度远远超过于想属于这个世界 远远超过于想属于我自己 然而 这是微不足道的 我 祝福你永生 白鲸 讲道 白鲸 是一部巨大的寓言 除去作者在书中不厌其烦地展示着捕鲸从了望 呼喊 捕 杀 割油 炼油 打扫 再进入下一个轮回的周而复始 还有他对鲸类学的巨大的事无巨细 的兴趣之外 普通的读者总是从宗教 哲学 社会的角度解读 白鲸 中关于人与人 人与 神的种种微妙而复杂 却困扰人类数千年常论常新的关系 所以 思想永远是旧的 只用思 潮是新的 关于生存 命运 机遇这样的命题 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 无论是在柏拉图蜜 糖式的脑袋中还是在碌碌的技术横行的现今 都发人深省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 19 世纪 的麦尔维尔的笔下依然能与震撼和感动不期而遇的原因 我选择了讲述人以实玛利走向他那注定的悲伤的旅程前听到的布道作为全文的引言 如 果圣经中关于约拿和大鲸的章节可以作为这场对莫比 迪克的疯狂追逐的谶语的话 那么 那个倍受捕鲸人尊敬的梅普尔神甫在神坛前最后发自内心的呼喊是对以亚哈为代表的人类 心灵和行为的最好注脚 就像警幻仙曲之于 石头记 这段福音是白鲸故事蒙上的那层无 法摆脱的阴郁 压抑的气氛 是开端和终局 那么让我也用人类奇妙的语言来阐释这部寓言吧 就像苏格拉底定义 善 而不是 善 行 一样 这些抽象而具有力度的词汇始终萦绕在人类的命运深处 是西方 甚至全人类共 同享有的宝贵财富 一 文明与野蛮 1 文明 新贝德福 这个年轻的港口城市正是美国这台生机勃勃的资本机器的绝妙缩影 张扬地 诠释着财富的涵义 这是一个建立在掠夺之上的富庶之地 依靠对无穷尽的海洋资源的征服 而充满活力 窃认为 白鲸 是一部典型的美国式文学 她在思想上刻有明显的西方启蒙传统的烙印 但在表达上却带着自己民族的风姿 这在对新贝德福这个微型的财富象征的描绘上显得格外 突出 那种对于英美文学中历久弥新的关于阳光 希望 食物 年青的姑娘的主题 充满了 107
111 毫不吝啬的赞美和向往 那种特有的直白和有力的表达 找不到法兰西深沉的浪漫主义情调 也埋没了拉美文学令人目眩的神秘奇幻 在新贝德福 就是水手的天堂了 这个在 19 至 20 世纪文学中广泛出现的特殊群体 正是伴随着西方剧烈的海外扩张以及由此引发的巨大的社会变革而出现 他们粗野低贱 没 有社会地位 却最大限度地创造着社会赖以生存的 财富 而从更宽广的意义上来说 水 手或许也就是现代人的绝佳剪影 迅速扩张的资本积累和扭曲的荣誉观念 疯狂地追逐财富 却面临精神的贫瘠 水手是一群被从陆地上放逐的人 而文明社会里光鲜摩登的现代人又何尝不是因为那对 虚无的财富的追逐 离开了伊甸 丢弃了廉耻 失落了快乐 或许这样的联系显得多少 有些牵强 又或许 这部作品本身的意义就是需要读者自己来阐明呢 无论如何 我断定麦 尔维尔在他那严酷而单调的航海生涯中 在他数次于文明世界与落后殖民地之间游走时 在 那 白鲸 的情节和主旨于他阅历丰富的心底里发酵的漫长岁月里 他一定意识到了陆地上 的花花世界正踩在水手的佝偻的背上演出着一个相类似的历史荒谬剧 作者的野心在书里已 经明白无误地写着了 我只要一提起笔 想把这种大鲸写下来的时候 可就是我想累了 而且由于那些思想都是超过理解的 范围而把我弄昏了 仿佛势必涉及整个科学的各部门 涉及过去 现在 未来的历朝历代的鲸类 人类 乳齿象类 以及人间的帝王的轮回更替 势必贯通整个宇宙 而且不能把人间境遇除外 这就是这么一个 包罗万象而又广袤无垠的题材的特点 这个野心随着我特意选择那些词语的意义的阐明会更加显著地表现出来 2 野蛮 书中 作者塑造了那样风神俊朗的吃人生番魁魁格 并对他和与他一样的异教徒们报以 了热情的颂扬 这个出身高贵的大酋长的儿子 一心想 看一看文明人的国度 学习文明人的技艺来 让自己的同胞过得更幸福 却在目睹了 文明人的卑鄙与邪恶 之后 坚定了一辈子做异教 徒的决心 在作者的眼里 这些尚未 开化 的野蛮人 纯洁 质朴 恬静 当以实玛利面 对阳光下安静的异教徒的朋友 我的破碎的心和疯狂的手再也不想反抗这个虎狼的世界 不同于以基督教为代表的西方思维 相反地 他们原始的信仰里保持了和谐的哲学维度 孔 子不语 怪力乱神 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如同一个伟大的先知 早早在数百甚至数千年 前就预知了那种虚假的理性 那种被西方的思想家们所热烈推崇的逻辑 概念和意识 会 造成潜在的危机 但是 看一看宋儒义理之辨的绝境吧 当失去了那温文蕴藉 涵泳壮阔的 气象 当一切的讨论 所有的认知都被迫停留在相互对立的抽象意义的争辩上 看一看宋儒 义理之辨的绝境吧 在亚哈透露自己航程的真正目的的当晚 麦尔维尔用高超的写作技巧以蒙太奇似的手法 意味深长地表现了三个不同的场景 船头的异教徒水手的狂欢 船桅大副斯巴达克的理智 船舱船长亚哈的痛苦 108
112 异 教 徒 和 亚 哈 真 真 是 硬 币 的 两 面, 他 们 是 如 此 的 相 像, 却 走 上 了 截 然 不 同 的 道 路, 宛 如 一 个 人 从 儿 童 的 无 邪 开 始 成 长, 最 终 在 夕 阳 时 分 又 回 归 羔 羊 般 的 纯 洁 异 教 徒 的 狂 欢 原 始 而 真 实 ; 亚 哈 的 痛 苦 刻 意 却 同 样 真 实 异 教 徒 的 心 向 着 外 面 的 世 界 完 全 开 放, 他 们 的 感 觉 直 接 而 充 满 了 活 力, 因 为 他 们 蓬 勃 的 原 始 力 量, 一 经 点 燃, 狂 热 就 像 干 柴 烈 火 般 地 燃 烧 起 来 ; 亚 哈 的 痛 苦 却 是 心 灵 的 极 度 逼 仄, 因 为 刻 意 地 砌 起 四 面 围 墙 的 压 迫, 他 把 自 己 的 意 志 和 决 心 沉 淀 锤 炼 淬 砺 成 钢 铁 一 样 而 这 所 有 之 间, 只 有 斯 巴 达 克 是 最 软 弱 的, 他 有 文 明 人 的 理 性, 却 在 心 底 依 然 保 留 最 初 的 悸 动, 那 种 对 未 知 力 量, 对 崇 高 对 欲 望 对 意 念 的 膜 拜 和 屈 从 他 信 奉 着 自 己 从 文 明 社 会 中 建 立 起 的 自 以 为 是 的 处 事 原 则 我 的 灵 魂 是 无 敌 的, 可 它 却 被 征 服 了 但 是 这 整 套 的 价 值 观 仅 仅 适 用 于 陆 上 世 界, 即 一 种 理 性 构 建 的 有 秩 序 纲 常 的 文 明 社 会, 其 实 质 是 被 动 的, 逻 辑 主 义 的, 间 接 的, 脆 弱 的 也 许 我 们 可 以 通 过 魁 魁 格 的 偶 像 崇 拜 来 寻 找 文 明 的 基 督 教 和 愚 昧 的 异 教 这 两 种 群 落 南 辕 北 辙 的 端 倪 约 约 虽 然 丑 陋, 却 是 一 个 具 体 可 感 的 对 象, 它 黑 黑 的 小 小 的 木 质 身 躯 是 否 因 为 长 年 的 温 柔 抚 摸 而 显 出 光 亮? 当 以 实 玛 利 做 着 晚 祷, 学 习 亲 吻 约 约 的 鼻 子, 亲 自 送 上 那 被 刨 花 烧 过 的 黑 面 包 的 祭 品 的 时 候, 他 会 是 怎 样 的 体 验 呢, 会 不 会 想 起 哥 特 式 教 堂 那 震 慑 人 心 的 宏 伟 的 穹 顶 那 叫 人 眩 目 的 华 丽 的 彩 色 玻 璃 窗, 那 大 理 石 雕 刻 的, 无 限 忧 伤 又 无 限 纯 洁 的 高 高 在 上 的 耶 稣 的 面 庞? 当 基 督 徒 们 虔 诚 地 紧 闭 双 眼 低 头 向 盘 中 的 食 物 感 谢 主 的 赐 予, 这 个 来 自 遥 远 岛 屿 的 科 科 伏 柯 民 族 却 抬 头 眼 望 着 餐 桌 间 端 立 的 祭 司 祷 告 也 许 一 个 用 身 心 去 触 摸 神 灵 存 在 的 民 族 更 可 有 着 真 切 的 感 受, 更 少 走 向 歧 途 的 危 险 当 没 有 切 实 的 表 述, 当 教 义 的 解 释 现 出 随 意 的 时 候, 宗 教 的 狂 热 崇 拜 总 是 被 轻 易 的 利 用, 好 像 十 字 军 的 辉 煌 历 史, 好 像 理 性 主 义 带 来 的 对 海 洋, 对 财 富, 对 其 他 民 族 的 征 服 追 逐 和 仇 视, 好 像 法 西 斯 不 堪 回 首 的 疯 狂 于 是, 一 个 不 容 回 避 的 问 题 摆 在 我 们 的 面 前 : 究 竟 拿 什 么 来 区 分 文 明 与 野 蛮? 这 个 在 西 方 人 的 语 境 里 的 重 要 命 题 不 是 没 有 意 义 的, 我 们 看 到, 这 个 自 诩 文 明 的 西 方 世 界 已 经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超 越 了 最 早 对 愚 昧 异 教 的 仇 视 和 对 经 济 利 益 的 掠 夺, 而 开 始 进 行 先 进 文 化 的 侵 略 与 征 服, 把 那 伪 民 主 伪 自 由 的 标 签 四 处 张 贴 可 悲 的 是, 在 经 济 弱 国 丧 失 话 语 权 的 时 代, 我 们 对 于 文 化 精 华 与 糟 粕 已 然 失 去 了 清 醒 的 鉴 别 力, 在 中 国, 那 么 多 的 民 众 义 无 反 顾 地 向 着 美 国 的 全 部 大 踏 步 前 进, 把 传 统 远 远 地 抛 在 了 身 后 很 多 人 习 惯 于 用 技 术 宗 教 制 度 经 济 等 等 等 等 来 衡 量 一 个 国 家, 更 准 确 的 说 是 一 个 群 落 的 此 在, 甚 至 武 断 地 去 预 言 和 干 预 它 的 未 来 更 多 的 人 在 热 情 颂 扬 着 历 史 前 进 的 飞 快 的 车 轮 的 同 时, 把 人 类 进 步 所 带 来 的 纯 洁 的 失 落 归 因 于 必 要 的 代 价, 但 是 终 有 一 天, 我 们 会 对 这 个 自 以 为 是 的 强 大 的 价 值 体 系 的 根 基 产 生 动 摇, 就 和 满 心 崇 敬 文 明 的 魁 魁 格 第 一 次 揭 下 这 个 充 满 邪 恶 的 世 界 的 面 纱 所 体 会 到 的 茫 然 一 样 3 文 明? 野 蛮? 这 是 一 个 看 似 社 会 学 的 命 题, 却 涉 及 到 了 现 代 人 类 的 生 存 危 机 一 个 文 明 的 社 会, 意 味 着 秩 序 伦 理 和 法 律, 同 时 伴 随 着 近 现 代 所 引 以 为 豪 的 技 术 崇 拜 然 而 陆 地 出 生 的 以 实 玛 利 却 深 刻 地 体 会 到 需 要 一 种 有 力 的 道 德 律 来 规 范 我, 在 以 律 为 信 条 的 文 明 世 界 却 让 生 于 斯, 哺 于 斯 的 人 有 着 一 种 无 力 把 握, 无 以 依 靠 的 茫 然, 确 实 是 一 个 巨 大 的 讽 刺 那 借 以 实 玛 利 之 口 的 隐 而 不 现 的 作 者 显 然 对 这 个 资 本 膨 胀 的 社 会 感 到 无 措, 因 为 一 旦 人 依 赖 技 术 展 现 自 己 对 世 界 的 视 角, 依 赖 理 性 建 立 判 断 善 恶 的 标 准, 势 必 会 失 落 那 优 秀 而 久 远 的 场 所 精 神, 陷 入 海 德 格 尔 深 恶 痛 绝 的 技 术 危 机 无 数 的 西 方 思 想 家 都 热 衷 地 讨 论 着 殖 民 主 义, 讨 论 着 基 督 教 与 身 俱 来 的 侵 略 性, 白 种 人 对 黑 人 的 奴 役, 对 印 第 安 人 的 屠 杀, 尽 管 有 人 一 针 见 血 地 指 出 这 一 切 背 后 的 经 济 利 益 是 所 有 事 件 的 罪 魁 祸 首, 世 界 大 战 的 爆 发 和 奥 斯 威 辛 不 专 属 于 我 们 这 个 时 代, 它 们 不 是 第 一 次 也 永 远 不 会 是 最 后 一 次 然 而, 109
113 无可否认 对这一切的深刻反思伴随着现代主义的觉醒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了 就好像对身 体意识的高度颂扬一样 在这个特定的时间 特定的时期 人类某一部分的思维在经历了无 数挑战后走出了孩童的时代 这些源远流长的伟大的西方传统因了这时代的土壤而焕发的新 的活力 即使伴随着牺牲和毁灭 却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那些像茨威格 梵 高一样的高贵 的灵魂啊 你们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不是无缘无故的 你们决绝的弃世不是没有回响的 麦尔维尔 作为一个优秀的作家 必然会看到现世一切的不公正不合理的荒谬 一切尊贵的 叫人敬重的劳动 考验和折磨 都使我乏味 所以以实玛利要义无反 顾地奔向大海 去寻求那个绝对的存在于自然的 道德律 而不是文明社会虚伪诡辩的伦理 秩序 二 陆地与海洋 1 陆地 大副斯巴达克属于陆地 他来自那个秩序井然的世俗社会 深深眷恋着他的妻子和孩子 有着谨慎的勇敢 非凡 的耿直和一颗 根深蒂固的虔诚的心 这样一个完美地符合着社会标准的人 他的内省和 自制却使他缺乏勇气去面对内心的欲望和力量 抵挡不住那种更大的恐怖 因为更大的精 神上的恐怖 往往会由于一个愤怒而有力的人的全神贯注而使你感到威胁 什么是真的勇敢 皇侃 论语义疏 引晋代李充的话 陆行而不必虎兕者 猎夫之勇 也 水行不避蛟龙者 渔夫之勇也 知穷之有命 知通之有时 顺大难而不惧者 仁者之勇 也 故仁者必有勇 勇者不必有仁 如果说斯巴达克对于大自然暴虐的无所畏惧是猎夫渔 夫之勇 那么亚哈的对于那个大自然背后的神性的抗争是不是更为复杂和深刻呢 亚哈和费达拉 一个是另一个心中的魔鬼 一个是另一个现实的肉身 一个引导另一个 走入地狱之门 每一人心中都有一个撒旦 但是有人却远远地躲避了他致命的诱惑 这些人 往往拥有着那为一个平静的优美的秩序井然的社会所称颂的自制的美德 而他们对于目标的 清晰的把握 毫不动摇的坚持 真心诚意的追求让自己在这个人与人的庞大网络中令人羡慕 地从容 这样的人耐心而坚定地保护着自己的想象 在波澜不惊的生活中心满意足地感受着 幸福而非至福 快乐而非喜乐 因为正如这个令人可怕的海洋把葱翠的陆地给包围起来一般 在人类的心灵里 也有个塔希提的 小岛 虽然充满着安谧与快乐 却被一知半解的生活中的一切恐怖包围着 愿上帝保佑我们 别离开那个 岛屿吧 你是永远回不来的 2 海洋 船长亚哈属于海洋 在那个清丽明媚的早晨 在迷人的可爱的柔和的空气中 当亚哈 灵魂里的腐蚀的东西 给暂时驱散 当他内心深处的不可抑的狂热被温柔地抚慰 他滴下一颗那么 大 的眼泪 他回忆在那个 青翠的陆地 上妻儿依偎的温馨生活 平静而快乐 他回忆自己四十年来在 这个 无情的海洋 上与世隔绝的孤寂生活 凄凉而滑稽 没有动摇 没有后悔 只有 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和冷笑 亚哈之所以让斯巴达克留在大船上远离对白鲸的追逐 因为大副的理性 美德和世俗让 他成为了陆地的安谧生活的代表 他就是亚哈远在天边的妻子和儿子 他不像亚哈属于海洋 110
114 归于海洋 我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黑塞的 荒原狼 多么相似呵 那个 有意识地蔑视中产阶级 为自己不属于中产阶级而骄傲 的哈里 总是以这一半心灵和行动去欣赏和赞同自己另一半 反对和否定的东西 那个干净清洁 井井有条 谨小慎微 热衷于习以为常的小事上的 责任感 忠诚 和应尽义务的小康天堂 当铁匠柏斯为岸上的世俗生活的悲剧所压倒 他选择了海洋 将自己忘却在消融在超自 然的永生的大海的召唤中 所以陆地与海洋的分裂远不止如此具象的意义 在这部大寓言中 它们也成为两个符号 前者是单纯的 秩序的 伦理的 社会的 只是那些不耽于寂寞的人 那些生来不甘平庸的 生来追求至福与崇高 追求太阳的力量 追求火的人 不论艺术家或行动家 不论哈里或亚 哈 他们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义无反顾自我放逐 在正常的社会中 他们是边缘的 是注定 痛苦 注定毁灭的 但是他们呈现了人类对自然 宇宙本质自觉的叩问 追索 它们的本意 并非自杀 他们疯狂地崇拜和投入到那不可抗拒 无穷无尽的力量中去 升华成高贵的灵魂 拥有了伟大而古朴的心胸 某天 无意读到一条评论 荒原狼的本质是孱弱 我泪流满面 对于已经背负了 太多太多的荒原狼来说 也许是 也许不是 无论是与不是 都是悲哀 海呵 万岁 万万岁 野鸟在你的永恒的颠簸中找到唯一的栖息之所 生自大地的 却受海洋的哺养 虽然山岗和溪谷抚养了我 然而 你波涛却是我的同奶兄弟 3 陆地 海洋 有两句非常有深意的话或许可以部分揭示西方对这一问题解答的曲折历史 诺瓦利斯说 绝大多数人在会游泳之前都不愿意游泳 人是为大地而降生的 不是为水 降生的 他们当然也不愿意思考 因为他们是为生活而诞生的 不是为思考而诞生的 对 谁要是在思考 谁要是把思考当成要事 他当然在这方面可以有所成就 但同时他也就把土 地和水相互置换了 那他有朝一日一定会被淹死 一百年后 弗洛伊德说 为获得更高理性 必须要正确对待被压制的欲望 弗氏的 理性 不是 世俗的谨小慎微 西方精英长期推崇的视若珍宝的理性精神从来不 是 它滥觞于对人类何来的自觉思考 它成熟于对人类何去的艰苦探索 它是逻辑思维的辉 煌胜利 斯巴达克哟 你那四平八稳的实用理性又怎能不相形见绌呢 有趣的是 荒原狼非常喜欢诺瓦利斯这段话 并因这痛苦而倍感荣耀 然而整个命运却 向着那男女间无上快乐的肉体之爱的解放疾驰而去 就像初尝禁果的亚当夏娃 刻意封闭的 沉重心灵被撬开了一个口子 任由阳光肆意地照耀 尽管不过一瞬 所以希腊人认为智者真自由 因为他们能够控制和把握自己的欲望 正确地加以引导和 发泄 这就是弗洛伊德的 更高理性 吧 这个诡辩的 精神病专家 就像亡羊补牢的医生 忙不迭地给已然危机重重的西方社会打上补丁 仅仅为了让他们从小受到的那个以自由意志 和人文理性为代表的伟大而悠久的西方传统不误入歧途 只不过绕来绕去还是在亚里士多德 祖师爷的五指山罢了 这些是对哺乳之情念念不忘的忠实的追随者同时又是拥有独立的 思维创造力的思想家 因为爱 他们即使嘲弄讽刺 嬉笑怒骂 都依然被认为是 终极关怀 他们对西方文化本质的各种殚精竭虑的解读和修正都仍旧为了更好的推崇和继承 而时至今 日 像福柯那样的人物 已然突破了他的同样不朽的前辈们处心积虑地拯救陷入危机的理性 主义 高扬起 极度体验 的大旗 意气风发地步入了新的时代 111
115 巴姆说 西方文明持续不断地倾心于理性与意志之争 也即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使自己 下定了决心 要我说 从个人命运的角度看 西方的近代文明是理性 与体验 的斗争 而麦尔 维尔 似乎对这一斗争做了一个代表性的总结 亚哈高傲地宣称他只是在不停地感觉 而从不 思考 多么决绝和彻底啊 留心 无论是臣服于高度的理性还是为那未知的诱惑所驱使 耽于思考的荒原狼和 体验万岁的亚哈都殊途同归地选择了远离陆地 自我沉沦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解释 在那 久远的古希腊和希伯来文明的浸淫下 从诺瓦利斯对于 思考 本质的高贵性和毁灭性的认 知到尼采对于 痛苦 的永恒性不加掩饰的歌颂 从弗洛伊德在 最高理性 的幌子下对 欲 望 的闪烁其词到福柯有意识地体验极限里的生死爱欲 这些西方思想史上丰碑式的人物自 始至终都选择了对人类自身命运的深沉凝视 所不同的 后者超越命运本身 而对命运背后 那 未知的决定性的力量喊出了振聋发聩的追问 我相信 现代西方过度理性的危机是把诺瓦利 斯关于思考的精微闳远的颂扬平庸化 狭隘化了 因为诺氏自己宣称 如果没有死亡 最大 的幸福就会属于极端疯狂者 它不正在那个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的亚哈身上发出了回响 了么 让我们来看看作为作者的以实玛利的选择吧 请把我拯救出来吧 他是那样地渴望拥有 勇气 去实现 自我跃升 获得作为人这一高贵 异彩 堂皇 辉煌的生物的 庶民的尊严 和 大丈夫气概 他是那样畏惧自暴自弃 对可能的平庸深 深焦虑 由是 他希望在狂风巨浪中 振作 所谓 绝顶的高峰 不仅仅是荣耀上的 更 多的是对自我灵魂的重塑 因为汪洋大海本身就寓有最高的真理 无涘无涯 象上帝一样高深莫测 因此 与其可耻地冲 向下风 不如灭亡在那呼啸的无垠中 哪怕下风是安全的 因为只有那些虫豸似的东西 啊 才会畏缩地 匍匐到陆地去 陆地与海洋的选择本质是对快乐和痛苦的选择 凡是乐多于忧的人 那种人是不可靠 的 或者胸襟狭窄的 这种人准不配坐在墓石上 不配用奇妙无边的所罗门的智慧去破开 碧绿的湿土 滥觞于文艺复兴 人 的觉醒和解放 西方开始注重人本身的尊严和高贵 大力鼓吹痛苦的深刻 卓绝的希腊悲剧 将人掷入苦难中闪耀出人性的壮美辉煌 但更为深刻的是 这 苦难 不仅仅是世事的表象挫折和坎坷 这 选择 也不仅仅是 个人的决断 所有这一切带有着必然的 注定的终极意志 所以亚哈在临死前意识到 我的至高的伟大 就寓于我的至高的悲伤 中 某些人的心灵里 有一种卡兹基尔的山鹰 它同样能够潜进最黑暗的峡谷 又再高飞了出来 在 光天化日之下变得无影无踪 可是 即使它始终是飞翔在峡谷里 那还是处在群山包围中的峡谷 因此即 使山鹰在低扑的时候 它还是比其它那些翱翔高飞在平原上的鸟类飞得高 要真正理解亚哈的 伟大 与 悲伤 要追究那作者都无可言说的人类壮丽之本 我 们必须理解宿命 理解神的在场 112
116 三 抗争与服从 1 抗争 我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崇拜比宗教更狂热 也不知道有哪一种宗教比希伯来人更强调罪恶 所以 裴廓德号 的船主法勒认为虔诚的标枪手决做不成好枪手 因为圣经会使人担负罪孽 的重量 历来有强加的压迫就有反抗 亚哈的愤怒 复仇 嫉妒 野心正是源于对自我力量的认 识 对自由意志的强调 因为沉迷于那在思想战场上的激烈交锋 追求 高超的理解力 和 刻骨的体验 他对以自然为代表的一切外部世界充满了排斥 他把象征宁静柔和的烟斗扔进 了大海 他对那简单而单纯的悠闲快乐高吼 滚吧 最微妙而又最不吉利的东西 滚到天堂 里去吧 晚安 晚安 当亚哈摧毁了象限仪 天雷让罗盘针转了向 大海搞断了测程仪 亚哈已然摆脱了所有 来自自然世界的指引 他自己制造了罗盘针 在他的意念的驱使下奔向白鲸 他成为了纯粹 的 独立的 强大的个体 纯粹地 完全地 义无反顾地控制着决定着主宰着自己的命运道 路 这是西方自由意志的巅峰 当 他们 向着世界无从捉摸的恶行屈从膜拜时 亚哈却 把莫比-迪克当作了所有残渣恶念 鬼神邪说的化身 所以他不惜以遍体鳞伤之躯跟这种恶 行敌对到底 即使面对困扰人类的 到何处去 的追问 他不得不明确地回答 到毁灭中去 我所敢做的 我就有决心做 而我有决心做的 我就要做 2 服从 然而 当亚哈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冲出舱室 这一切 也许不能说是他暴露了他的压 制不住的弱点 也不能说是他对自己的决心有所动摇 而只能说是他那剧烈程度的最明白的 表现 亚哈的精神状态已然不是简单的仇恨 仇恨白鲸也好 仇恨软弱也好 仇恨恶念也 好 这些都只是内心那股压倒性的力量的表象 从仇恨到复仇的欲望说到底也还是理性的范 畴 而亚哈心中那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一口深不可测的坑才是他无法自拔的根源 虽然这种 分裂是由他激烈的思潮自生的 那只制造痛苦的普罗米修斯的鹰隼是他自己创造的 但那促 使他创造这种人为的分裂 自掘坟墓 自我沉迷的动力才正是作者希望揭示的 也是所有反 理性主义者甚至数百年的西方学界孜孜以求的 这力量无形而强大 当我们看到亚哈时 我 们意识到它征服一切 主宰一切 毁灭一切 吞噬一切 以实玛利眼见水手们被蛊惑 他清 楚地明白表面上他们因为亚哈的遭遇而生出同情 或者更准确地说 因为亚哈巨大的精神力 量而被点燃狂热 实质上他们是屈服于亚哈所屈服的力量 而不是亚哈和他的一切 但 是 面对那 一只难以抗拒的胳膊 以实玛利 在书中 沉默 我只能猜想对鲸的追逐本身让亚哈快乐 他享受那种围墙式的压迫 那种被不可思议的 力量奴役驱使的过程 就像魁魁格仅仅凭借着个人意志从生死线若无其事地走了一遭 然而 他却无能无力于 那种猛烈的 无法控制的 无法理解的破化成性的东西 也只有这种东 西能够真正把他击垮 基督教的宿命论其实已然深刻地印在亚哈的心里 融入他的血液 这 场内在而发的 充满生命力量的注定的追逐使亚哈从这种义无反顾的深刻的体验中确定了自 己的存在 感受到至高无上的幸福 哪怕追逐的目的是荒谬的 追逐本身不是毫无意义的 这样的幻灭感在魏晋文人的身上大约也引起了共鸣 阮籍 时率意独驾 不由径路 车 迹所穷 辄恸哭而反 也是因为被这种不知何所自的力量所攫 无法自拔 只是 这样激 烈而脆弱被历史所淹没 唐宋以降中国文人推崇的平淡而倔强的品格 走向了完全的反面 113
117 因为是宿命 所以必须服从 坚决地不容置疑地服从 那条通往我的既定目标的道路都是铺着铁轨的 我的灵魂就要嵌在那上面的槽沟飞奔而去 越过 杳无人烟的峡谷 穿过深山丛壑 钻过急流的河床 我就这样正确地冲出去 这条铁路毫无阻碍 毫不弯 曲 3 抗争 服从 诺瓦利斯和弗洛伊德呵 尼采和福柯呵 如果人之所以为人 是因为他们能主动思考 那么究竟是什么推动了思考 究竟是什么 让他们即使遭到社会放逐仍然坚持思考 是什么让人必须 思考 如果人之所以为人 是因为他们能深刻体验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那样极度地痛苦和 快乐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粉身碎骨仍然坚持体验 是什么让他们必须 体验 就像约拿困在鲸腹之中 他没有乞求被宽恕 而是感谢处罚得当 亚哈在他生命的最后 时刻没有希冀被拯救 而是要求被摒弃 无论在水手的眼中 亚哈多么像个神化了的人 主宰自己的航行 点燃旁人的狂热 亚哈自己却拥有着那样顽固的宿命论的宇宙观 当疯疯颠颠的以利亚以一个先知的身份在 裴廓德号 起锚前做出灵魂属向的预言时 这艘高贵而忧郁的船就注定了自己的命运 在亚哈的所有疯狂行径背后 始终都有着一股捉摸不透又不可抗拒的未知力量 麦尔维 尔屡屡欲言又止 因为一切从这场凶恶的悲剧中得到了最好的阐明 为什么亚哈要不顾一切追逐莫比-迪克 因为它不但是他肉体上的宿敌 也是他理 智上 精神上的愤激的宿敌 因为它是邪恶 狂怒 痛苦 神秘集大成的显明的化身 因为 它是可诛 的 是必须 被诛 的 是什么让亚哈要不顾一切追逐莫比-迪克 因为 精神一定已经是把他种种思想和 想象都化成他那唯一的最高的目的了 这种目的 全然由于它本身的宿愿 所驱使 不得不由 反抗鬼神而成为目的本身 的一种独断独行 独来独往的东西 因为 是生命撑住了你 不 是你撑住了生命 所以 冥冥之中 一切都有定数 上天注定亚哈要去追逐莫比-迪克 就像上帝安排大 鲸吞下约拿 亚哈明白这一点 他凭着对心中不可知的欲火的感受而不是理性的思考 切实 切实地清楚这个上苍的承诺 [Promise] 比船上所有人 比冷静的斯巴达克要更清醒地认识 这一使命 亚哈不是去自我毁灭 可一旦他理解毁灭是这使命的必然代价 他义无反顾 心 甘情愿 同样是 知其不可而为之 譬如诸葛孔明的鞠躬尽瘁 充满了对人间至高道义的 忠诚和献身 然而亚哈 直接把自己完全属于了神 同样的洞明世故 前者悲壮 后者 悲怆 我的至高的伟大 就寓于我的至高的悲伤 中 悲伤 不是因为被毁灭 而是因为彻夜的祷告和终身的虔诚付之东流 伟大 不是因为去抗争 而是因为明知毁灭仍然倾心相从 我不惜掠人之美地摘录下亚哈在面对电光火石的神力显明时的独白 因为所有的解释在 这发自内心的呐喊的诗性语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这真火的神啊 我这会儿才知道对你的真正的崇拜就是蔑视 我承认你具有说不出的 摸不 114
118 准的权力 可是我这地震似的生命 至死都要抗拒 那无条件而无所不在的控制我的这种权力 在这无人格 的人中 也还有个性 尽管充其量不过有一点点 然而我从哪里来 就要到哪里去 只要我还生活在人间 我身上就有威严的个性 而且感到有一种高贵的权利 不过 战争是残酷的 憎恨是悲哀的 如果你哪怕 以最起码的爱的形式来对待我 我就会跪倒下来吻着你 可是 如果你只是以至高的权力来压我 尽管你 出动全部装备充足的海军 我们这里还是不为所动 你这个真神呵 你用火把我造了出来 我就要向火神 的真正的孩子一样 把火给你吹回去 你能够使人瞎眼 我只能摸索着走 你能够烧尽烧光 我只能化成灰 请接受这双可怜的手和遮掩着 的眼睛的敬意吧 我决不僭越 虽然你是火光 是从黑暗中跳出来的 我却是从火光中跳出来的黑暗 是从你那里面跳出来的黑暗 你不过是我的炽热的父亲 这里 我再次地又傲慢又苦痛地看清了我 的祖先 跳吧 跳起来吧 火舌直舔上青天吧 我要跟你一起跳 我要跟你一起烧 我情愿跟你焊在一起 我不顾一切地崇拜 你 每个人都应当有自身来源的认识 也有对何去何从的选择 每个人在读亚哈的这段激情 澎湃的自白时都会有着自己的立场 或悲或讽 或赞或伤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亚哈全身心 地崇拜神 崇拜他在自己心中播下的那幽深的火的种子 他那样汲汲惶惶要把自己完全地献 给真神 却用了一种威严而高贵的抗争的方式 如果自卑让人色厉内荏是因为缺乏尊重 那 么爱总是那样让彼此相互伤害 亚哈的残酷的战争 亚哈的悲哀的憎恨 不是试图僭越 而 是源于崇拜 海上的老人啊 你这个火一般的生命 即使烧成灰 无怨无悔 四 嘲弄 我踌躇着应不应该将 嘲弄 两个字作为对这部寓言的总结 因为即使洞悉了其中的神 秘 我们依然保留着对这场悲剧的态度 麦尔维尔在 白鲸 出版后曾说 我写了一本邪 书 不过 我觉得象羔羊一般洁白无疵 因为他将人类的理性和狂热的本质作了那样忠实 的展示 而对于人类命运的无常和不可捉摸 他的态度同样明暗不定 所有的智者都世事洞 明 无论东方与西方 无论历史与现代 然而有人奋起抗争 有人随遇而安 有人冷嘲热讽 有人心怀感恩 不可否认 嘲弄 是西方文化中的一个大主题 那个黑孩子比普在无边的海洋中 在经 历了生死的边缘 在此在与幻灭间走过了一遭 在抛弃里沉沦 于是上帝创造的那些怪物在 他的眼前原形毕露 他窥到了智慧的宝藏 他看到了 这艘忧郁的船的凶恶的悲剧 背后的 荒谬与无意义 然而他不可能被船上的人理解 所以他成了 疯子 在这个刻意安排的富 于深意的角色设定里 一个黑人 一个孩子 有着特有的与身俱来的快乐 却最终揭穿了 皇 帝的新衣 的附着恶念的真理 不同文化背景和生活阅历的人在看待那无穷无尽的未知力量 115
119 时会采取不同的道路 而嘲弄或许是高标的西方所谓 幻灭感 悲剧美 的根源 然而我们能说麦尔维尔的所有心血都只是为了对所谓的荒谬射出无情的刻薄的子弹 吗 不 我们看一看亚哈与比普的亲密关系就会知道人的情感那么复杂 以致游戏人间不过 一句空话了 亚哈欢喜比普 并非出于一个人性未泯的老人对弱小者的同情和怜爱的本能 因为比普 的 疯 比普的弱小 比普的孩童的角色都已经成为一种智慧的先知的象征 是亚哈了解 自身未知力量来源的契机 而那个窥尽一切奥秘的小人物呢 那个空泛的 不自然的 半开 玩笑的可怜的预言家呢 他不是依然被亚哈 丝绒似的鲨鱼皮 的手深深吸引了么 这个无 意义的世界还不是依然因为人类实实在在的劳作 因为人在这艰苦而不幸 却最最单纯的操 劳 中的人的质地而令人敬畏么 海德格尔不是因着一双鞋就此打开绘画背后的 深渊 了么 这一老一小 一白一黑的结合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 疯子 的结合 看起来是多么奇妙和辩 证啊 我们看一看书中的讽刺吧 质朴和谐的魁魁格一心张眼看文明社会的模样 却立刻看出了文明人的卑鄙和邪恶 亚哈那只永远在啄食心胸的普罗米修斯的鹰隼不正是他激烈的思潮创造的生物么 远离陆地 抛家弃子 亚哈为捕鲸操劳了一辈子 拥有着财富却继续这愤怒凶狂的拼命 追击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鲸和捕鲸本身无论代表着什么样高深莫测的玄妙的涵义 无论浸淫了多少捕鲸人的鲜血 它却最终 该去照亮人类的快活的婚礼或者其他各种寻欢作乐的场面 也该去把庄严的教堂 照得金碧辉煌 好让它永远让大家经常传布那些绝对无害的福音 在这里 生命也是充满忠诚地面向太阳而逝 可是 看呀 一完了蛋 死神就在死尸 周围打了一转了 然后向着其他方向转去 生命的无常又如何捉摸 但是 我们不能忘记那一段 手的揉捏 在充满芳香的 康斯坦丁的大浴池 前 以实玛利静静地 忘我地揉捏这浓郁的纯粹的抹香鲸油 这是整个悲剧中唯一的荡涤了一切 阴影的明媚的时刻 尽管短暂 却在那压抑忧郁的不可自拔的黑暗命运深处散发出 春天的 紫罗兰一般 的清香 幸福并不是随便靠智力或者幻想就能获得的 而是存在于妻子 心坎 床上 桌上 马背上 火炉边和田舍间的 让我们把我们自己融化在这种乳油交融 的友情里吧 莫比 迪克是一条白鲸 白色意味着未知 完全迹近沉默 浑然一体 宇宙的本质 也是白色的 各种色彩不过是巧妙的欺诈 那么对于这个 特殊的幽灵 的追逐 是不是象 征着虚无和毁灭呢 是不是意味着 宇宙的无底的空虚和无垠的空间 呢 大船最后也撇下了亚哈而毁灭 就像斯塔布撇下比普于无尽的海洋的中心 人类都是 自己的灵魂上的弃儿 不断地在问 我们是谁 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因那不可知的 父道而无措 孤独 啊 孤寂的生和孤寂的死 最后 那个大寿衣也似的海洋 又象它在五百年前一般继续滔滔滚去 有人说 激情迸发的一瞬 超新星爆炸般照亮整个宇宙 而生命与星球的生存与演化则 又是一个漫长反复无聊而枯燥的过程 出海的周而复始 捕鲸的周而复始 文明与野蛮 的周而复始 海洋与陆地 的周而复 始 抗争与服从 的周而复始 所有的暴戾 所有人类为征服命运 改变命运的巨大的值得称 116
120 颂的努力在辽阔的永恒的自然的宇宙面前都最终黯然失色 消弭无形 人呵 你还要继续和 自然对立么 你还要把你那卑微的生命与宏大的自然分裂出去么 你还要求你的自由意志么 你还热情地无限度地讴歌它么 在神面前 你还不臣服么 沉默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调寄 临江仙 看到一篇小文 突然有了感触 一个选择嘲笑历史不断重复 一切努力尽付东流的刻薄 一个选择永恒的凝视与放达 对江山永在的不尽颂美 在爱中生活 或在嘲弄中活下去 应该是各有各的道理吧 点评 我一直视 白鲸记 为西方美学的重量级文本而大加推荐 还清楚地记得一位小女生 怯生生地告诉我她在看英文版 白鲸记 她想写 白鲸记 及见到文章 我仍然吃了一惊 我惊讶于论题的宏大而关键 如西方思想中理性和体验的斗争 现代人的生存危机 嘲弄 我惊喜于作者的感受能力 把握能力 文字澎湃警策 人物分析细致凝练 不时穿插中西比 较 看似不经意却发人深思 117
121 俄罗斯灵魂的旷野流浪 浅谈 卡拉马佐夫兄弟 高原 俄语 一 卡拉马佐夫兄弟 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后一部作品 也是他内容最丰富最深刻的一 部作品 在这部作品中有各种极点存在 恶的极点 贪欲的极点 痛苦的极点以及爱的极 点 在动荡变化的情节中 这些极点可以被统一在一个中心之中 这是这部作品的一个伟大 之处 我从未读到过 人的思想可以深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人可以对上帝如此怀疑 把上帝 踩在脚下 又一次次流着泪跪在他的面前 人可以生活得如此痛苦 却又对这个生命爱得这 样深 卡拉马佐夫兄弟 是伟大的 它写出一种人性的维度 如此痛苦 又如此爱 人的 两极被大大地拉大 在这两极中 人自我丰富的可能性更大了 这种丰富性又会导致两极 膨胀的淫荡和贪欲 贞洁的信仰和善 无论是 卡拉马佐夫兄弟 还是 罪与罚 群魔 陀氏的作品中 很少有处于中间状态的人物 他们时而被天上的光照耀着 时而落到地狱之 火中被燃烧 我始终认为俄罗斯的文化属于大地 无论是在普希金笔下俄罗斯广袤无垠的山峦与树林 还是在果戈里与契诃夫笔下畏畏缩缩的小人物 都是俄罗斯的大地 雪是俄罗斯的雪 山是 俄罗斯的山 人是站在俄罗斯广袤的大地上活着的人 只属于俄罗斯 在陀氏这里 我们总 能看到在这片土地上仰望天上的人 他们是为站着的这片土地而仰望 别尔嘉耶夫说 如果所有的天才都是民族的 而非世界的 是以民族的方式表达全人 类的东西 那么 这对于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尤其正确 他是典型的俄罗斯人 地地道道的 俄罗斯天才 是我们伟大的作家中最俄罗斯的 ① 卡拉马佐夫兄弟 实在伟大 凭我年轻 的眼力 我不敢妄言说能把此书的精髓全部领略 只能谈谈自己的浅见 有一些甚至与文学 评论家相悖 但这就是人生 我们不该在一生的开头就把自己的未来全部设想好 不应该希 望人的思想一成不变 不应该向往平板式的人生 在思想的变化中有剧烈的火光 我觉得这 就像柏拉图所说的美 这种美本身的观照是一个人最值得过的生活境界 比其他一切都强 二 陀氏像普罗米修斯盗下的火种一般 从天上落下 摔碎在大地上熊熊燃烧 卡拉马佐 夫兄弟 的故事时间跨度并不长 但像旋风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剧烈变动 用思想的旋风 充满了整部作品 我很想找到所有思想的起点 从那个起点说起 卡拉马佐夫式的精神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恰当的源头 ① 别尔嘉耶夫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观 第 5 页 广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1 年 118
122 乍一看 卡拉马佐夫式的精神似乎来源于老卡拉马佐夫 那个无限放纵自身淫荡本性的 男人 随后 落到了三个儿子的身上 德米特里 伊万与阿辽沙 德米特里疯狂地与父亲争 夺着格鲁莘卡的爱 伊万冷漠而理性 内心充满怀疑与对世人的责问 阿辽沙是个俄罗斯修 士 他们三个是大不相同的 但都在各种场合提到过自己身上的这种卡拉马佐夫精神 承认 自己正是处在父亲邪恶的巨大阴影之下 老卡拉马佐夫与三个儿子 我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 找到一种共性 而这种共性却并不是如大多数人所认为的 邪恶下流的卡拉马佐夫家族的精 神 而是一种贪婪与对贪婪的执着 却并不是邪恶的 这正是一切的起点 老卡拉马佐夫的贪婪是对一切淫欲的放纵 他喝酒 贪财 好女色 在纵欲这点上常常像毒虫一般残忍 但 有时喝醉了 会一下子感到直透灵魂深处的恐 惧和能使灵魂崩溃的震荡 ① 大儿子德米特里对心爱的女人一爱到底 他的思想处于时刻 的转变之中 他行动得太快 当他有一霎那的顿悟之时 他想马上行动 马上着手做这件 事 拿出不可阻挡的卡拉马佐夫精神来 什么也不顾忌 说干就干 ②伊万是整本书的核心 人物 他的贪婪在与生 在于崇高而痛苦的思想 阿辽沙渴望至高的善 他在寻找信仰 与 卡拉马佐夫们的贪婪相对的 是佐西马长老的平和与对人的净化 然而在整本书还未过半的 时候 佐西马长老就早早离世了 情节就该这么发展 陀氏想看到的 不是所有人的净化与 对至善的顿悟 而是他们这痛苦的挣扎 他们对自我一遍又一遍的拷问 如同战场 定要战 个血肉横飞 这种贪婪与执着岂是我们能够轻松看过 付之一笑的 这就是人 从柏拉图以来就在苦 苦求索本原的人 像浮士德一样痛苦追寻的人 在 会饮篇 里 第俄提玛对苏格拉底说道 不用怀疑 苏格拉底 你只须放眼看一看世间人的雄心大志 你就会觉得它毫无理性 因为凡是可朽者都在追求不朽 人会追求不朽 追求自由 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可以越过 卡 拉马佐夫兄弟身上 有这种强烈自我意志的放大 这是一切痛苦与终结的起点 是俄罗斯民 族独有的启示录精神 这并不是邪恶而黑暗的 在渴望之中人才会有思想 因思想人才得以 高贵 因思想人会体会到自我真正的活 有许多营营碌碌的生活 我不觉得这种生活比 邪 恶 的卡拉马佐夫们过的生活更有意义 佐西马长老对伊万说 感谢造物主吧 他给了您一颗高贵的心 能为这种痛苦煎熬的 心 能去冥思苦想 探索崇高的东西 因为我们的住所在天上 三 伊万的平静冷漠 在他叙述 宗教大法官 的过程中被瞬间掀翻 在他冷漠理性的外表 下有狂风般的思想存在 他信上帝 信耶稣 尽管没有人会认为 在他疯狂的对上帝的责难 中有对上帝的信仰 但是我认为他信 他一切反叛的言辞都是源于信 在他的信仰中 他看 到时间有那么多的恶 他看到为自由要付出多么沉痛的代价 他看到尘世中人们对不自由的 幸福是这样热爱 他冷眼旁观 心里在流泪 他走的路是一条基督之路 孤身一人 摒弃一 切施予的恩惠与幸福 伊万追求的不是钱财 不是安逸 他追求的可能是苦难 是思想 接受强制给与的和谐与幸福 人不应当这样 人不应当在吃饱和享受之中思考寻找生活的意 义 应当从头开始 从苦难开始 从拒绝一切幸福开始 伊万信上帝 他在对上帝责难 他问上帝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孩童要无辜地受苦 为什 么人类会为愚蠢的幸福做出连禽兽都不如的行为 为什么自由地生活着的人比不自由的人 痛苦万倍 人类不是上帝之子么 可是人类担当不起精神自由的重负 人类与上帝正在分道 ① 卡拉马佐夫兄弟 ② 同上 119
123 扬 镳 人 类 没 有 了 自 由 的 思 想, 自 由 的 爱, 也 失 去 了 对 上 帝 的 最 真 实 最 虔 诚 的 爱 人 们 朝 着 另 一 个 方 向 奔 去, 挟 带 着 科 学 技 术 盲 目 的 信 仰, 以 及 把 全 人 类 分 成 一 个 个 碎 片 的 力 量 世 俗 社 会 认 为, 满 足 欲 望 扩 大 欲 望 甚 至 还 应 该 拥 有 更 多 的 欲 望 这 便 是 自 由 人 性 中 有 更 高 级 的 一 部 分, 被 排 除 在 生 活 之 外 可 是 照 此 活 下 去 我 不 能 同 意! 伊 万 说, 在 思 索 中 把 心 脏 折 磨 得 阵 阵 绞 痛 在 靠 近 真 理 的 过 程 中, 伊 万 步 履 蹒 跚, 我 还 是 要 活 下 去, 一 旦 从 杯 中 泯 了 一 口, 就 再 也 不 愿 舍 弃 它, 直 到 把 酒 喝 干 为 止! 因 为, 有 一 种 力 量, 它 什 么 都 受 得 了, 那 就 是 卡 拉 马 佐 夫 式 的 卡 拉 马 佐 夫 式 下 流 的 力 量 如 果 说 伊 万 的 人 格 爆 发 就 是 从 宗 教 大 法 官 开 始 的, 那 么 德 米 特 里 的 爆 发 始 于 他 以 为 误 杀 了 老 卡 拉 马 佐 夫 的 那 一 时 刻 他 癫 狂 的 个 性 在 此 却 有 了 一 个 转 折 他 在 纸 上 写 下 : 我 要 为 一 生 处 治 自 己, 我 要 处 治 自 己 的 一 生! 可 以 说, 在 此 之 前, 德 米 特 里 与 老 卡 拉 马 佐 夫 争 夺 格 鲁 莘 卡 的 爱, 他 只 是 处 在 一 种 冲 动 的 情 绪 之 中, 而 在 此 之 后, 他 的 爱 经 历 了 磨 难 当 他 手 上 沾 满 了 鲜 血, 他 恍 惚 中 想 从 飞 奔 的 马 车 上 跳 下 去, 取 出 手 枪 一 了 百 了 然 而 在 这 样 的 折 磨 中, 他 对 格 鲁 莘 卡 的 思 念, 仅 仅 对 她 一 个 人 的 思 念, 可 以 使 他 激 动 地 喘 不 过 气 来 他 就 这 样 复 活 了, 他 决 定 活 下 去, 他 决 定 用 处 治 自 己 的 一 生 活 下 去 在 生 的 沉 重 与 死 的 轻 盈 的 当 口, 他 要 活 下 去, 而 且 是 带 着 罪 地 活 下 去 当 他 决 定 了 这 一 切 的 时 候, 他 做 了 一 个 梦, 在 梦 中 有 娃 子 在 哭, 有 房 屋 被 烧 毁, 有 瘦 弱 的 母 亲 站 在 那 里 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恻 隐 之 心 在 他 的 胸 臆 中 油 然 而 生, 他 在 哭, 他 想 为 所 有 的 人 做 点 什 么, 让 娃 子 再 也 不 哭, 让 又 黑 又 瘦 的 母 亲 再 也 不 哭, 让 每 一 个 人 从 这 一 刻 起 都 不 掉 眼 泪 他 想 马 上 行 动, 马 上 着 手 做 这 件 事, 拿 出 不 可 阻 挡 的 卡 拉 马 佐 夫 精 神 来, 什 么 也 不 顾 忌, 说 干 就 干! 他 想 活 下 去, 一 直 活 下 去 我 很 爱 这 一 个 瞬 间, 我 总 觉 得, 若 是 人 生 值 得 活, 那 么 这 种 瞬 间 的 顿 悟 最 值 得 经 历 德 米 特 里 曾 经 是 多 么 放 荡 不 羁, 简 直 要 成 为 第 二 个 老 卡 拉 马 佐 夫 然 而 雷 击 般 的 命 运 给 了 他 一 巴 掌, 让 他 站 在 悬 崖 边 选 择 生 还 是 死 若 非 如 此, 人 怎 能 察 觉 到 生 是 怎 样 一 种 痛 苦, 怎 么 察 觉 到 人 是 多 么 留 恋 生 命 四 伊 万 逡 巡 于 他 的 基 督 之 路 上, 他 走 在 比 世 人 更 高 的 地 方, 步 步 艰 险 德 米 特 里 的 苦 难 之 路 已 经 结 束, 他 受 生 的 驱 使, 决 定 为 那 一 种 值 得 活 的 生 命 而 活 还 有 一 个 俄 罗 斯 修 士 阿 辽 沙, 在 他 和 佐 西 马 长 老 的 身 上, 有 陀 氏 探 寻 着 的 完 人 形 象 他 们 宽 容, 平 和, 能 在 他 人 身 上 一 眼 看 出 恶 的 根 源 并 予 以 净 化 但 从 小 待 在 修 道 院 中 的 阿 辽 沙 极 少 接 触 世 人 的 生 活, 于 是 佐 西 马 长 老 在 临 死 前 对 阿 辽 沙 说, 离 开 修 道 院, 回 到 凡 世 中 去, 你 将 看 到 大 悲 苦, 并 将 在 悲 苦 中 领 悟 幸 福 在 我 看 来, 伊 万 所 有 的 问 题, 他 所 有 对 现 实 的 责 难 都 可 以 被 解 答 在 宗 教 大 法 官 之 后, 紧 接 而 来 的 是 佐 西 马 长 老 的 死 前 演 讲 要 一 信 到 底, 要 会 亲 吻 大 地, 要 用 眼 泪 滋 润 泥 土, 要 爱 如 痴 如 醉 的 境 界 活 着 便 是 天 堂, 我 们 人 人 都 身 在 天 堂, 可 就 是 不 愿 理 解 这 一 点 然 而, 由 于 陀 氏 特 殊 的 复 调 小 说 结 构, 个 人 的 声 音 被 放 得 很 大, 可 是 能 统 观 全 局 的 只 有 读 者, 或 者 作 者 一 个 人 俄 罗 斯 有 启 示 录 灵 魂, 他 们 迷 恋 在 俄 罗 斯 大 地 无 边 的 旷 野 上 流 浪 俄 罗 斯 文 学 有 悲 伤 的, 充 满 宗 教 痛 苦 与 宗 教 追 求 的 道 路, 它 通 向 陀 思 妥 耶 夫 斯 基 我 每 一 次 读 到 阿 辽 沙 哭 着 亲 吻 大 地 的 时 刻, 我 都 想 亲 自 体 会 一 下, 有 哪 一 种 信 仰 可 以 使 人 跪 倒 在 大 地 上, 有 哪 一 种 爱 可 以 让 人 的 嘴 唇 亲 吻 大 地 的 泥 土 气 息, 有 哪 一 种 激 动 可 以 使 人 的 眼 泪 的 渗 透 到 泥 土 里 但 这 对 我 来 说 不 可 能 只 有 在 俄 罗 斯 会 有 如 此 多 渴 望 被 拯 救 的 灵 魂, 只 有 在 俄 罗 斯 能 够 放 纵 这 般 骄 傲 的 120
124 思想 情感胜于理智 欲望胜于利益 倾听心灵的声音 而不是听从理性的呼唤 在俄罗 斯精神中 东方与西方两种精神永远在互相角力 俄罗斯文明因此具有令人忧伤的不稳定 性 不惧怕苦难的降临 然而 离开了俄罗斯土地的人都会眷恋在故土上流浪的漂泊 一种 迷人的气质 俄罗斯无法凭理智理解 也不能用一般尺度衡量 俄罗斯有一种独特气质 对俄罗斯只能去信仰 Ф 丘特切夫 关于这本书 我无法停止思想 阅读 抄写 我会一遍遍翻开抄写的本子 一遍遍读陀 氏大段的句子 卡拉马佐夫们的灵魂 只能在旷野流浪 注定要经历悲苦与焚烧 这是俄罗斯高贵灵魂 的宿命 尘世是给人以痛苦的地方 不要畏惧 不要躲避 在这个尘世中有可以计量的财富 与幸福 而有种至善无法丈量 甚至只能以路途的艰险为代价 陀氏苦苦叩问 人们能不能 看到那遥远的至善 他因世人而苦恼 但他是相信人的 他相信人在了解了这一点之后 心 灵会有剧烈震颤 即使生活会有颠覆般的变化 但是他相信人 人类不会因这重重的打击而 灭亡 而会像卡拉马佐夫们一样 贪婪而奋力地活下去 无法凭理智理解 无法用尺度衡量 关于生活 关于自我 关于一个灵魂深处的秘密 我们只能去信仰 参考文献 [1] 卡拉马佐夫兄弟 荣如德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95 年 [2] 俄 尼 别尔嘉耶夫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观 耿海英译 广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1 年 [3] 俄 巴赫金 诗学与访谈 白春仁 顾亚铃等译 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0 年 [4] 任光宣 俄罗斯文化十五讲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5 年 点评 因为太了解人性中的巨大阴影 又因为太热爱人而苦思真正的活 陀思妥耶夫斯基才 不避痛苦挣扎 向杳不见底的人的灵魂深处突进 因此 我们毫不奇怪作者一遍遍地抄 一 遍遍地读 灵魂的极度震颤正是我们读中国文学缺少的高峰体验 121
125 田园中的自然 贝多芬 第六交响曲 赏析 沈微 新闻学 一 翻开 论语 第一句话 子曰 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 不亦君子乎 描写的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孔夫子形象 他面带微笑地向我们 讲述着人生的哲理 相比之下 庄子 的开头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 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一下子 将读者带领到了一个幻想的无限广阔的天地视野中去 人世间的种种琐事也仿佛随着南徙的 鲲鹏渐渐消失了 可以说 在由儒 道 释等多种思想流派汇成的中华文化中 由老庄所代表的道家文化 最能反映中国美学思想和审美态度 老庄提倡 道法自然 反对任何礼教束缚 崇尚纯朴 天真 而自然中的生活最最符合人的天性 这种对自然的赞美与歌颂 深深地影响到了中国 人的世界观 和中国两千多年来的文艺创作 最典型的就是诗歌艺术了 中国人对自然的亲近 并不起始于老庄 因为早在 诗经 中 已经有大量描写自然的 优美诗句了 比如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日居月诸 胡迭而微 不管是描写动物 植物或是宇宙天体 这些无名的诗人们总是用敏感的双眼 在自然界中寻 找打开自己内心情感的一把钥匙 用托物比兴的方式 通过描写自然 抒发自己内心或喜或 忧的情绪 在此过程中 自然界也被人情化了 在中国的诗歌传统中 一花一木 一水一月 就像春花秋月 它们都不再是纯粹的自然景物了 或是外在于人的观察的对象 它们承载着 人类的主观世界 一眼望去 尽是人的快乐和伤悲 同时 四季的轮替 自然景物的变化 也给中国的文人和艺术家提供了大量的灵感和创作题材 并在这个互动过程中 人和自然紧 紧地融合在一起 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来看西方 总觉得西方人对待自然不像中国人那样亲近 自然在他 们眼中既是壮观的 又神秘莫测 危险重重 古希腊的雕塑描写的是神和伟大的个人 他们 以战胜自然 或者是与自然正面交锋而不朽 在古希腊的悲剧中也是如此 渺小的个人经受 着无形的命运的折磨 天意与人欲的激烈碰撞 所以说 西方人两元思想中人和自然总是充 满矛盾和张力 在西方的文艺作品中多有悲剧和英雄主义的调子 到了十八世纪 法国一位重要思想家第一次全面反思了西方文化 他就是卢梭 在他的 传记和作品 我们可以读出一种明显的中国味道 卢梭偏爱情感甚于理性 对于大自然的那 份热爱和歌颂 非常类似中国人 他还曾一度隐居于巴黎附近的森林中 他还是后来弥漫于 欧洲的浪漫主义运动的发起人 后来的浪漫主义者多使用大自然这个意象 它代表着安谧 纯真 充满母性 是逃避城市 远离尘嚣的一个心灵的避难所 可是 在浪漫主义运动的后 期 艺术家在过度美化自然的同时 也使自然蒙上了一种消极 幽暗 朦胧色彩 比如歌德 的作品 少年维特的烦恼 贝多芬出生于这一时期 也受到了这场运动的影响 他不再为了迎合贵族的口味 为他 122
126 们 创 作 音 乐, 他 的 创 作 是 为 了 自 己, 同 时 也 为 了 全 社 会, 表 达 他 个 人 的 情 感 和 意 志, 同 时 也 展 现 了 那 个 时 代 的 时 代 精 神 他 压 抑 痛 苦 孤 独 愤 怒 呐 喊 抗 争, 这 些 主 题 都 可 以 在 他 的 音 乐 找 到 然 而 贝 多 芬 的 音 乐 从 来 没 有 任 情 感 宣 泄, 即 使 在 最 绝 望 的 时 刻, 也 会 有 一 支 英 雄 的 旋 律 在 激 励 着 我 们, 鞭 策 着 我 们, 领 着 我 们 前 行 在 他 的 音 乐 中 极 少 见 颓 废 黑 暗 等 晚 期 浪 漫 主 义 音 乐 的 特 点 即 使 在 最 疯 狂 的 狄 奥 尼 索 斯 般 的 舞 蹈 中, 我 们 还 是 能 看 到 阿 波 罗 的 侧 影 古 典 精 神 和 浪 漫 气 质 汇 集 于 一 身, 这 就 是 贝 多 芬 二 开 始 聆 听 贝 多 芬 第 六 交 响 曲 前, 让 我 们 不 妨 先 做 好 些 准 备 工 作 最 好 是 在 夜 晚, 关 上 灯, 在 外 界 和 心 灵 同 时 平 静 下 来, 在 黑 暗 中, 日 常 的 琐 事 都 不 见 踪 影, 让 想 象 力 插 上 翅 膀, 带 我 们 走 进 音 乐 的 殿 堂 在 你 还 没 有 意 识 过 来 的 时 候, 整 个 田 园 风 景 已 经 扑 面 而 来 蔚 蓝 的 天 空, 万 里 无 云, 温 暖 的 阳 光, 远 处 是 青 山 绿 水, 还 飘 来 悠 悠 扬 扬 的 长 笛 声, 伴 随 着 田 园 清 新 的 空 气 和 青 草 的 气 味, 心 情 也 霎 时 明 亮 起 来 烦 恼 都 被 抛 掷 脑 后, 我 们 都 从 世 故 的 成 人, 变 成 了 好 奇 的 孩 子, 眼 前 的 一 切, 既 新 奇 又 有 趣, 让 人 目 不 暇 接, 看 那 湿 润 的 绿 树, 看 那 金 灿 灿 的 麦 田 这 不 是 一 幅 静 止 的 画 面, 因 为 在 我 们 眼 前, 树 摇 水 流, 莺 飞 草 长, 万 物 生 机 勃 勃, 生 生 不 息, 宇 宙 万 物 的 全 部 奥 秘 仿 佛 尽 在 于 此 而 正 当 我 们 着 迷 于 眼 前 的 美 景 时, 耳 边 又 响 起 几 声 长 笛 的 清 脆 的 声 音, 好 像 在 宣 告 黄 昏 即 将 来 临, 大 家 可 以 回 家 休 息 去 了 如 果 说 第 一 乐 章 为 我 们 描 绘 了 一 幅 田 园 风 光 的 全 景 的 话, 第 二 乐 章 则 是 一 个 细 部 特 写 那 是 在 夏 日 流 水 觞 觞 的 小 溪 边, 微 风 习 习, 麦 浪 滚 滚, 树 儿 轻 摇, 花 儿 微 笑 我 们 就 静 静 地 坐 在 旁 边, 望 着 那 远 处 的 景 色, 任 微 风 拂 过 脸 颊, 什 么 都 不 要 想, 只 要 张 开 每 个 毛 孔, 享 受 阳 光 流 水 爱 情 和 生 命 本 身 长 笛 和 圆 号 互 相 温 柔 地 对 答 着, 好 像 是 好 友 间 真 诚 的 对 答, 又 像 是 恋 人 间 的 絮 语, 让 人 柔 肠 寸 断 小 提 琴 在 后 面 轻 轻 映 衬 着, 好 像 在 感 叹 : 人 间 有 如 此 美 的 景 色, 还 奢 求 什 么 呢? 让 人 不 禁 想 起 杜 甫 的 诗 句 留 连 戏 蝶 时 时 舞, 自 在 娇 莺 恰 恰 啼 整 个 乐 章 细 腻 温 柔, 是 一 首 最 优 美 的 大 自 然 的 赞 歌 大 自 然 是 那 么 伟 大, 它 不 求 回 报, 无 私 地 爱 着 每 一 寸 大 地 和 每 一 个 生 灵, 它 安 排 好 了 一 切, 而 相 比 之 下, 人 是 多 么 渺 小, 同 时 也 多 少 幸 福, 个 人 如 何 可 以 和 大 自 然 争 辉 呢 人 类 世 界 的 一 切 斗 争 欺 骗 阴 谋 诡 计 到 底 有 什 么 意 思 呢 第 三 乐 章 充 满 了 狂 欢 的 气 氛, 牧 民 们 正 在 举 行 庆 典, 成 群 结 队, 载 歌 载 舞 长 笛 单 簧 管 圆 号 依 次 登 场, 此 起 彼 伏, 奏 出 一 支 轻 松 欢 乐 的 主 题 自 然 变 成 了 一 片 欢 乐 的 海 洋, 牧 民 踏 着 些 许 笨 拙 的 舞 步, 乐 呵 呵 地 绕 着 圈 正 当 欢 乐 达 到 顶 点 时, 音 乐 中 忽 然 出 现 一 些 不 和 谐 的 因 素, 节 奏 越 来 越 快, 似 乎 预 示 着 什 么 不 幸 即 将 发 生, 将 刚 才 的 欢 乐 一 扫 而 光 紧 接 着 第 四 乐 章, 不 安 从 四 面 八 方 袭 来, 蔓 延 到 整 个 田 园, 原 来 万 里 无 云 的 天 空 顷 刻 间 乌 云 密 布, 低 音 乐 器 编 织 着 一 个 越 来 越 密 的 网, 集 聚 起 无 穷 的 力 量, 让 人 透 不 过 气 来 天 地 之 间 好 像 在 冷 战, 各 自 积 极 筹 备 着 最 后 的 战 役, 力 量 越 来 越 大, 直 到 地 面 再 也 承 受 不 住 天 空 的 巨 大 压 力, 一 声 巨 响 划 破 天 空, 要 将 整 个 天 空 撕 破, 自 然 露 出 狰 狞 霸 道 吞 噬 和 毁 灭 一 切 的 面 目, 单 簧 管 在 底 下, 苦 苦 哀 号 挣 扎 辗 转, 可 是 完 全 不 管 用, 因 为 新 的 力 量 又 来 了, 不 由 分 说, 来 势 汹 汹, 比 上 次 的 还 要 猛 烈, 还 要 凶 残 长 达 几 秒 钟 让 人 窒 息 的 轰 鸣, 将 最 后 的 希 望 揉 得 粉 粹, 把 一 切 都 毁 灭 了, 剩 下 的 只 有 黑 暗 绝 望 痛 苦 然 而, 就 在 此 时, 不 幸 达 到 极 点, 天 地 万 物 全 都 安 静 下 来, 远 处 又 飘 来 几 声 长 笛, 不 带 着 半 分 的 忧 伤, 只 是 平 静 地 叙 述, 好 像 几 抹 透 过 乌 云 的 阳 光, 而 且 越 来 越 亮, 照 得 乌 云 渐 渐 都 散 去 了, 其 它 乐 器 应 和 着, 因 为 太 阳 又 出 来 了, 躲 雨 的 牧 民 们 也 高 兴 地 回 来 了 123
127 第 五 乐 章 也 是 很 自 然 地 承 接 第 四 乐 章, 描 写 的 是 暴 风 雨 过 后 的 田 园 风 景 这 里 已 经 没 有 任 何 暴 风 雨 的 痕 迹 了, 田 园 又 恢 复 到 往 常 的 安 详 平 静 乐 章 的 开 头 是 一 支 无 比 欢 乐 的 主 题, 而 且 这 并 不 是 孩 童 嬉 戏 般 的 快 乐, 这 种 欢 乐 是 经 历 过 暴 风 雨 后 真 正 从 心 底 流 淌 出 来, 但 又 没 有 留 下 任 何 隐 暗 的 创 伤, 或 是 变 得 世 故 多 疑, 还 是 依 旧 如 赤 子 之 心 般 单 纯, 直 入 心 田 因 为, 这 场 暴 风 雨 洗 去 了 尘 埃, 树 儿 草 儿 更 加 鲜 绿 油 亮 了, 空 气 更 加 香 甜 清 新, 远 处 的 青 山 水 流 更 加 清 澈, 宇 宙 万 物 仿 佛 经 受 了 一 场 洗 礼, 得 到 重 生 身 处 其 中 的 人 们, 你 们 还 会 有 什 么 不 满 意 呢? 歌 唱 吧, 跳 舞 吧, 怀 着 一 刻 最 真 挚 和 虔 诚 的 心, 一 起 唱 一 支 献 给 大 自 然 的 赞 歌 在 结 尾 处 乐 队 的 合 奏, 几 乎 所 有 的 乐 器 都 加 入 进 来, 将 世 界 万 物 对 自 然 的 热 爱 和 感 恩 之 情 发 挥 得 淋 漓 尽 致, 而 我 们 自 己 也 似 乎 在 其 中 找 到 了 人 生 的 哲 理 三 以 上 我 们 回 顾 了 田 园 交 响 曲 的 五 个 乐 章, 展 现 出 田 园 中 自 然 景 象 几 个 不 同 的 侧 面 : 自 然 时 而 生 生 不 息, 斜 风 细 雨, 时 而 狂 风 怒 号, 主 宰 一 切 前 两 个 乐 章 描 写 的 自 然 十 分 吻 合 中 国 人 的 自 然 观, 自 然 并 不 遥 远, 它 就 在 身 边, 在 那 一 花 一 树 一 草 一 木 之 间, 让 人 亲 近, 惹 人 喜 爱, 交 织 着 观 者 的 一 份 欣 喜 愉 悦 的 心 情 人 和 自 然 相 依 相 伴, 一 切 安 定 和 谐 而 后 面 两 个 乐 章, 西 方 传 统 的 斗 争 主 题 又 出 现 了, 刚 才 还 温 情 脉 脉 的 自 然 变 成 了 一 个 异 人 的 暴 君, 它 像 捉 摸 不 定 的 命 运, 任 性 妄 为, 将 人 类 玩 弄 于 鼓 掌 之 间, 无 情 地 嘲 笑 他 捉 弄 他 厌 弃 他, 直 到 人 类 彻 底 绝 望, 清 晰 地 意 识 到 自 己 的 渺 小 无 依, 臣 服 于 自 然 和 命 运 的 脚 下 在 最 后 第 五 乐 章 中, 暴 风 雨 结 束 了, 命 运 结 束 了 它 的 考 验, 人 又 回 到 了 田 园 中 来 他 们 重 新 唱 起 虔 诚 的 歌 谣, 感 谢 自 然 和 命 运 的 考 验, 人 和 自 然 又 一 次 回 到 和 谐 的 状 态 这 首 交 响 曲 中 的 田 园 既 有 中 国 式 充 满 灵 气 的 自 然, 又 包 含 了 西 方 古 典 天 意 与 人 欲 的 冲 突 主 题 它 的 意 义 决 不 仅 在 于 成 为 受 伤 人 们 的 一 个 后 花 园, 一 个 避 难 所, 或 者 一 个 与 世 无 争 的 世 外 桃 源 这 里 的 自 然 概 念 比 这 两 种 对 自 然 的 理 解 站 得 更 高, 它 糅 合 并 超 越 了 这 两 种 自 然 意 识, 它 是 宇 宙 和 生 命 本 身, 既 不 断 运 动 着, 又 处 于 长 期 的 和 谐 之 中 或 者 说, 这 种 和 谐 不 是 静 止 的 一 尘 不 变 的, 而 是 经 历 斗 争 后 达 到 的, 即 使 在 得 到 后 也 不 是 终 极 的, 因 为 世 界 万 物 本 身 在 不 断 变 化 中, 和 谐 是 其 终 极 目 的, 又 不 断 夹 杂 着 斗 争 和 矛 盾, 后 者 是 前 者 的 手 段 也 是 表 象 因 为, 和 谐 本 身 就 是 一 种 动 态 平 衡, 亦 是 运 动 自 身 因 此, 自 然 的 意 志 既 谈 不 上 顺 乎 人 意, 也 不 是 外 在 于 人 自 然 有 一 套 自 立 自 主 的 法 则, 这 有 点 像 中 国 道 家 说 的 天 地 不 仁, 以 万 物 为 刍 狗, 这 里 的 不 仁, 不 是 指 不 仁 不 义, 而 是 指 称 不 上 仁 义, 因 为 仁 义 是 人 事 的 概 念, 只 适 用 于 人 间, 而 与 天 地 自 然 的 本 质 无 关 有 趣 的 是, 这 首 交 响 曲 完 成 于 1808 年, 稍 稍 晚 于 第 五 交 响 曲 第 五 交 响 曲 中 描 写 了 英 雄 如 何 不 屈 不 扰 地 跟 命 运 抗 争, 战 胜 命 运, 最 后 取 得 胜 利 而 几 乎 在 同 时, 贝 多 芬 又 写 了 田 园, 看 似 是 两 部 主 题 动 机 情 感 截 然 不 同, 但 是 经 过 上 面 的 分 析, 可 以 发 现, 命 运 交 响 曲 中, 作 者 还 执 著 于 物 我 两 分, 主 体 与 主 体 外 部 的 斗 争, 而 在 田 园 中, 命 运 主 题 虽 然 再 次 出 现, 可 是 最 终 消 解 在 自 然 中, 这 是 作 者 对 命 运 作 一 种 全 新 的 反 思 和 超 越, 因 此 田 园 交 响 曲 虽 然 描 写 的 主 要 是 田 园 自 然 风 光, 更 是 一 部 伟 大 的 关 于 生 命 主 题 的 哲 学 著 作, 是 作 者 的 生 命 情 感 和 生 命 体 验 的 感 性 表 露 这 才 是 艺 术 创 作 的 真 正 目 的 124
128 走进卡门的世界 听比才歌剧 卡门 有感 张心书 英语 一抹艳丽的红色在一片黑色之中 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正如那似火一般强烈的性格 这 是卡门 张扬到近乎放肆的性格 让人看了一眼便永远无法忘记的眼神 热情奔放的舞姿 那发 际的一支玫瑰 这是卡门 但就是这如火一般的西班牙女郎 拿着铃鼓踏着舞步用响板来诱惑男人 偷走了质朴的 龙骑兵唐 何塞的心之后 不顾他曾为她抛掉昔日情人米卡埃拉 离开年迈的老母 又见异 思迁 迷上了英勇的斗牛士 埃斯卡米略 最终死在唐何塞的刀下 我听完歌剧 卡门 之后 内心不免为唐 何塞悲剧般的命运感到不平 厌恶卡门的纵 欲和放荡 我相信这也是卡门在大多数人眼中的形象 然而在我了解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之后 我发现这是我们对卡门的曲解 一 只有当我们把卡门放到那个特定的民族背景中去的时候 才能真正理解她的行为和言语 卡门 取材于梅里美的同名小说 由乔治 比才谱曲 歌剧剧本家麦雅克 阿莱维改 编成歌剧 虽然麦雅克 阿莱维和比才与西班牙都没有直接关系 作品的每一个细节都来自 于对西班牙的深刻观察 实际上 歌剧的情节确实与现实生活有深厚的渊源 剧中有关细节 多出自梅里美的手笔 梅里美从 1830 年起曾经多次去西班牙 写了许 多旅行散记和文字资料 是一位非常有名望的西班牙问题专家 不仅在语言方面 而且在人 种学方面也有丰富知识 因此 卡门 中的人物 便有了精确 牢靠的历史学和社会学基 础 ① 同样 作为创作整部歌剧灵魂人物 作曲家比才 也做足了准备 作曲者比才收集了大量西班牙波希米亚音乐素材 但他却并不是简单地照搬照抄 而是 经过精心选择 再把那些最富于西班牙特色的曲调加以提炼和改造 因此 比才的音乐不仅 保存了浓厚的西班牙特色 而且还比原有的民间曲调更加优美动听 例如第一幕中的 哈巴 涅拉 便是模仿一首西班牙歌曲写成的 第二幕中的 波希米亚之歌 音乐开始节奏较慢 后来逐渐加快 带有馥郁的安达卢西亚民间舞曲气息 比才对节奏处理巧具匠心 特别是对 6 8 拍的安达卢西亚民间乐曲和波希米亚叙事抒 情曲的运用 颇具特色 斗牛士之歌 是埃斯卡米略为感谢欢迎和崇拜他的民众而唱的一 首歌曲 这首节奏有力 声音雄壮的凯旋进行曲 成功地塑造了这位百战百胜的勇敢斗牛士 的高大形象 这部歌剧的另一大特色在于它的回旋曲式和精彩的咏叹调 卡门那首著名的 爱情像一 ① 歌剧 卡门 从从现实生活到现实主义 [法国]让一路易 马提诺蒂 法国著名歌剧卡门,孙慧双 译 第 171 页 1985 年 125
129 只 小 鸟 的 咏 叹 调, 旋 律 十 分 深 入 人 心, 在 三 连 音 节 奏 和 半 音 音 程 关 系 的 巧 妙 运 用 下 充 分 表 现 出 卡 门 豪 爽 奔 放 而 富 有 神 秘 魅 力 的 形 象 这 一 切 成 功 的 艺 术 手 法 皆 来 源 于 比 才 作 曲 技 巧 的 积 淀, 更 重 要 的 是 对 西 班 牙 民 族 文 化 的 解 读 和 理 解 二 卡 门 从 来 都 不 向 任 何 人 屈 服 和 让 步 卡 门 为 自 由 而 生, 也 将 为 自 由 而 死 卡 门 是 怎 样 一 个 女 人? 首 先, 她 是 一 个 波 西 米 亚 女 人 波 希 米 亚 女 人 的 含 义 何 在? 波 希 米 亚 女 人 便 意 味 着 没 有 根 基, 没 有 祖 国 天 空 晴 朗, 生 活 逍 遥, 四 海 为 家, 没 有 烦 恼 你 瞧! 卡 门 是 以 四 海 为 家 丝 毫 不 受 国 界 的 限 制, 她 生 活 在 地 球 上, 却 又 既 不 属 于 任 何 政 治 制 度, 又 不 属 于 任 何 宗 教 派 别, 也 不 属 于 任 何 文 化 范 畴 通 过 这 些, 表 现 出 了 一 个 杰 出 女 性 所 特 有 的 性 格 和 力 量 且 听 她 说 我 现 在 就 给 你 跳 舞 仅 仅 给 你 一 个 人 跳, 好 不 好? 卡 门, 作 为 一 个 女 性, 她 追 寻 的 是 崇 高 的 无 私 的 独 有 的 爱 情 她 所 希 求 得 到 的 是 从 肉 体 到 灵 魂 部 毫 无 保 留 的 自 我 牺 牲 和 献 身 精 神 而 军 号 声 一 响, 就 象 一 阵 风 似 地, 使 卡 门 清 醒 过 来, 使 她 看 清 了 唐 何 塞 并 不 是 一 个 祟 尚 自 由 的 人, 并 不 是 卡 门 所 幻 想 和 期 望 的 值 得 热 恋 的 自 由 人, 只 不 过 是 一 个 自 私 自 利 的 懦 夫, 他 不 可 能 摆 脱 现 存 的 强 权 制 度 这 与 她 所 向 往 的 自 由 截 然 相 反 因 此, 卡 门 很 快 便 抛 弃 了 他 然 而, 卡 门 并 没 有 放 弃 对 自 由 和 爱 情 的 追 求 哪 怕 死 神 降 临, 我 也 还 要 说! 我 爱 他! 她 的 心 飞 向 了 斗 牛 士 埃 斯 卡 米 略 好 吧! 杀 死 我 吧, 要 么 就 让 我 走 面 对 死 亡 她 毫 无 畏 惧, 她 追 寻 的 是 绝 对 的 自 由, 不 受 世 俗 束 缚 的 爱 情, 要 维 护 自 由, 便 只 有 一 死 这 才 是 真 正 的 波 西 米 亚 女 人! 卡 门 从 来 都 不 向 任 何 人 屈 服 和 让 步 卡 门 为 自 由 而 生, 也 将 为 自 由 而 死 卡 门 是 一 个 英 雄 妇 女 的 形 象, 卡 门 的 性 格 不 仅 在 今 天, 而 且 在 妇 女 任 意 受 男 人 宰 割 的 整 个 历 史 年 代 都 具 有 广 泛 的 社 会 意 义 卡 门 维 护 自 由 是 自 寻 绝 路 吗? 歌 剧 第 二 幕 以 歌 颂 自 由 的 辉 煌 乐 曲 结 束, 表 现 了 对 自 由 的 向 往 曾 经 有 人 给 自 由 下 过 这 样 一 个 武 断 的 定 义 : 对 任 何 强 制, 均 予 拒 绝 卡 门 所 抗 拒 的 那 种 社 会 制 度 是 一 种 格 格 不 入 带 有 强 制 性 的 社 会 秩 序, 是 贬 低 社 会 地 位 和 污 辱 人 格 的 那 样 一 种 社 会 制 度, 是 歪 曲 损 坏 卡 门 作 为 明 确 生 活 目 的 的 神 圣 自 由 形 象 的 一 种 社 会 制 度, 也 就 是 少 女 们 用 纸 牌 卜 封 时 所 看 到 的 不 祥 的 宿 命 必 定 要 死 亡 的 那 样 一 种 社 会 制 度 卡 门 要 维 护 自 由, 便 只 有 一 死 卡 门 平 静 地 正 视 死 亡, 接 受 死 亡, 珍 视 自 己 的 内 心 世 界 她 从 未 抛 弃 过 自 己 的 理 想 自 由 周 围 的 一 切, 都 是 与 卡 门 的 理 想 与 自 由 生 存 的 愿 望 背 道 而 驰 的 可 是, 卡 门 的 信 念 却 从 未 动 摇 过 当 从 占 卜 看 到 死 亡 的 结 局 时, 卡 门 仍 旧 独 自 地 唱 着, 看 着 纸 牌 想 象 着 抛 弃 现 存 世 界 进 入 美 好 的 新 世 界 小 生 活 和 享 乐 的 景 象 放 荡 和 纵 欲 不 是 她 的 本 性, 她 如 火 般 的 性 格 中 体 现 的 是 对 绝 对 自 由 的 誓 死 追 求 三 此 次 观 看 歌 剧 卡 门 对 我 而 言 是 一 次 难 忘 的 审 美 体 验 不 仅 仅 是 因 为 那 具 有 强 烈 民 族 气 息 的 音 乐, 更 重 要 的 是 我 开 始 懂 得 了 如 何 真 正 欣 赏 一 部 艺 术 作 品 第 一 次 看 到 卡 门 的 宣 传 海 报 产 生 去 听 的 冲 动, 除 了 为 比 才 的 音 乐 所 折 服, 还 是 冲 着 126
130 法国著名指挥家米歇尔 普拉松和斗牛士埃斯卡米略的扮演者廖昌永去的 本以为 凭着我 的古典音乐底子 理解和品评这部歌剧应该不成问题 事实却并非如此 歌剧是一门综合性的艺术 除了音乐创作之外 它还包括了舞美 布景 角色扮演 剧 本创作等多项工作 这就要求我们从多个角度去理解整部作品 看完 卡门 之后 有两个问题引起了我的注意 首先是舞台的布景 所有出现的道具都十分逼真 烟厂女工的洗衣池 巨型大树等 这 不由得令我想起中国的戏剧 无论是京剧还是其他剧种 都忌讳舞台布景的真实性 强调点 到为止 再细细想来这种情况十分普遍 中国的芭蕾舞剧 白毛女 的舞台布景也不过是一 张桌子一条板凳在加几个盆罢了 而西方的古典芭蕾舞剧如 胡桃夹子 葛佩里亚 等 布景都是非常的豪华和细致 我想这除了时代以及艺术发展阶段不同之外 更多地反映了民 族文化的差异 西方人重 形合 而东方人重 意合 因此 西方人在布景上强调逼真 而东方人则需意到即可也就不足为奇了 还有一个便是舞台角色的扮演 此次歌剧 卡门 的众多角色中 卡门的两个女伴是由 中国演唱家扮演的 都是科班出身 演唱的功底无可厚非 可是与卡门的扮演者以色列次女 高音哈黛 哈莱薇比起来 在角色演绎方面则稍显逊色 记得剧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踢踏舞 由卡门及两个女伴共同表演 除去舞蹈动作不说 与哈黛 哈莱薇的热情奔放大胆相比起来 中国的两名歌唱家不够放得开 畏首畏尾 我认为 在歌剧中 演绎者不但要有非常好的唱 功 对于角色诠释和展现也是评判一个歌唱家的重要标准之一 他们必须放下民族 文化背 景等一系列因素的差异 去理解所扮演的角色 做到 无我 境界 这样才能把一个角色扮 演好 所以说 歌剧表演艺术家也是半个演员 在这一方面 斗牛士埃斯卡米略的扮演者廖 昌永表演得非常出众 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此外 歌剧艺术家对作品本身的理解也十分关键 曾经成功演绎卡门的歌剧演员特雷 莎 贝甘萨说过 我是根据对西班牙人和波西米亚民族的深刻了解来创造角色的 而且我认 为 这种了解是十分重要和不可缺少的 ① 成功的演绎将缩短观众与原著的距离 避免由 于形式的几度转变而丧失其本来的韵味 如此看来 歌剧 卡门 从创作到演绎到欣赏 都要求对西班牙波西米亚人的民族文化 有着深刻的理解 审美真是一个奇特的体验 卡门的所作所为 离开那个特定的文化民族背景 以另一个 文化环境中的标准来衡量就变成了与世俗道德标准背道而驰的反例 而对于西班牙人 卡门 是他们所推崇的美学载体 作为民族 那便是波西米亚人 作为个体 便是卡门 只有走进卡门的世界 才能看见真正的卡门 [此次全景歌剧 卡门 由法国奥兰日歌剧节 法国文化中心 上海大剧院和上海交响 乐团联手演出] 参考文献 [1] 卡门中央歌剧院演出本 法国著名歌剧卡门,孙慧双译 1985 年 [2] 卡门 从梅里美的小说到比才的音乐 让-米歇尔 布雷克 法国著名歌剧卡门, 孙慧双译 1985 年 [3] 歌剧 卡门 从现实生活到现实主义 [法国]让-路易 马提诺蒂 法国著名歌剧卡 门,孙慧双译 1985 年 [4] 我扮演卡门的体会 特雷莎 贝甘萨 法国著名歌剧卡门,孙慧双译 1985 年 ① 我扮演卡门的体会 特雷莎 贝甘萨 法国著名歌剧卡门,孙慧双译 第 178 页 1985 年 127
131 光芒四射的凄美绝唱 赏音乐剧 剧院魅影 之感 朱米拉 英语 剧院魅影 phantom of the opera 这是一部由爱生恨 同时歌咏爱情的感人悲剧 一个 英俊高贵富有鬼才的剧院魅影 一场盛大的歌剧盛宴 一个才貌双全的女高音 一次扣人心 弦的绝妙演出 一串接二连三的意外 构成了一个令人怅然的悲剧 和一份升华了的爱情 谈一谈强情吧 我哭得最厉害的地方 所谓强情 是我造出来的一个词 古怪而不合逻辑 我想指的是那样一种人或性格 那 样毫无保留的爱与恨 用强烈的不可违抗的意志 来控制自己与自己的爱情 魅影就是这样的吧 剧院魅影 中呈现的爱情关系让我似曾相识 所以我可以在很早 的时候就明白这种爱情的悲剧命运与凄厉氛围 在最早的时候我就哭了出来 注定这样的爱 情只是伤痛 同样的 无论克丽丝汀再怎么风姿绰约 无论年轻贵族再怎么文质彬彬 他们都在魅影 所散发的巨大光彩下黯然失色 一开始听到女主角唱的咏叹调直觉是纯熟失真 然后让克丽 丝汀试唱我便惊为天人 那样纯真稚拙的天籁 然而 然而 听到了魅影的声音 那种磁性 那种张扬那种涵盖了一切孤弱与沧桑 悲喜与炎凉的冷漠而又热情的声音 与那种严厉残切 的具有威迫力量的歌词 唱吧 为我歌唱 那是怎样的神秘怎样的孤傲怎样的 惊才绝艳 是的 惊才绝艳 夜访里的列斯达 外史里的王怜花 但他们都只是尖锐 锋芒毕露间 的一线光彩 而魅影 却是真正的强势 即使他的生世更为孤零 命运更为悲惨 他的光芒 是一天一地的光彩 但这样的惊才绝艳却又不免是神秘而邪气的 带着恨天灭地的惨烈与绝 望 最终或是黯淡或是消逝或是 泯灭在地狱永恒于记忆 而这种尖酷的凌厉的残暴的歌词 配合着那样的强势的歌声 又是那样动人 喜爱艺术或是从事艺术的人 是否都会有一些疯狂的隐性基因 这个我们不得而知 不 过在某一些情况下 我们就眼前科观察到的大致情形来说 有卓越艺术成就的诸位巨匠 似 乎都有些 狂 的一面 就如同日前离开人世的戏剧泰斗倪敏然先生一般 此剧中的 魅影 从小虽为他人异样的眼光所鄙视 但是靠着自身的天赋异禀 以及后天的耳濡目染 让自己 在未来有了天才的成就 但这样的光芒并不能冲掩他对自己面容丑陋的自卑感 正是由于童 年的阴影对他造成的莫大的伤害 爱与被爱便更成了他成长中最敏感的区域 这样的性格塑 造了他一生精彩辉煌的悲剧 或许更应该说 一个拥有如此非凡天赋的鬼才 他的创作能量源源不绝 情感激烈而澎 湃 如若没有适当的方式疏解 只能任其爆发 克丽丝汀 原本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 因为接受了魅影的指导 在音乐的领域中有了卓越的成绩 或许我们可以说 她只是魅影用 来展示自己 炫耀自己的工具 但更大的因素依然存在 一个孤独生活在地下的光芒四射触 类旁通的才子 终究是需要一个伴侣的 克丽丝汀让他产生了爱的情感与占有欲 然而 感 情的不可预知与爱情的现实面 却在一次又一次地令他痛彻心扉 全剧那唯美呈现的主人公之间的情感纠葛 皆由音乐的方式表现 没有连续剧的粗俗 也没有韩版感情戏哭天呛地的陈词滥调 当 Music of the night 的旋律响起 当 phantom of the opera 的旋律划过 观众一次次擦拭眼角划过的泪水 静心领略那只有用 心 才能感知的 世界 华丽与凄厉的结合 在那样的舞台上演绎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悲剧 128
132 苦乐圆融的浪漫 牡丹亭 解析 赖妮 文博学 对西方艺术 我由强烈的悬疑转为理性的从容 至于中国艺术传统 我无法用理性使她 澄明 因为我已经完全深坠其中 满是情感的契合与互动 容我选择这阴阳交合的世界说起 吧 这真是一个中国版的 人鬼情未了 不 应该说 人鬼情未了 是美国版的 牡丹亭 毕竟这个人鬼缱绻 阴阳婵娟的浪漫问世于封建的的重篱深锁的庭院之内 那时的人间鲜有 爱情 但篱墙下已依稀见到自由的幼苗 用鲜嫩的躯肢摇撼传统道德与思想的顽石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当林黛玉初读此言的时候 可能也触动了爱的千 千心结了吧 的确 明末清初的时候 中原确实擦出了一反传统的思想火花 非孔孟 弃礼 教 倡真言 诉人性 随着生产关系在江南的微妙变化 从土地的墨守成规中剥离的解放造 就了个人的漂泊 际遇 命运的宛转 陆离 这是由随后少数民族的统一所掀起的复古所不 能企及的进步 中国在 中世纪 又徘徊了 200 年 但到头来 一个社会和他的王朝总有气 绝心止的那刻 在历史的背景中 我们看到的林黛玉的爱情是幻灭的悲哀 而杜丽娘的爱情 是浪漫的喜剧 仿佛开始就注定了两个痴情女子命运的不同 一个是合情真切的相逢 一个是春光厢帘 的幽梦 但当男女主人公目光相合的那刻 他们的心地经发出同样哀叹的心声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心里就像是旧相识 只作远别重逢 未必不可 这是顽皮 的贾宝玉 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 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这是狐疑的柳梦梅 宝黛的姻缘自有四大家族的命运博弈 我们且不说他 单单看着牡丹亭下的一帘幽梦 姻缘簿上的两人竟然走进了对方的梦境中 两个梦融作了一个 梦儿中有十分欢忭 好不 令人惊诧的离奇构思 冥冥中的机缘给了大众一个有力的 合理性 暗示 实则是作者在假 借神力呼唤摆脱一切重围的真爱的抒发 却道红楼是 满纸荒唐言 我看就此来比倒是真 切得很 实在得很 如果说太虚幻境的判词只是小说中亲点宿命的弦外之音 那么地府的神 判则将神力拉近情节 直接扭转着戏剧前进的方向 阴界的阎罗 统率着鬼卒 执掌着生死 姻缘二簿 当他得知杜丽娘 落花惊醒 目色 而亡 的时候 毋论秦台楚台抑或泉台 念你痴心一片 还魂香一支 救你回生 本似呓 语的昆曲唱腔 在杜千金魂灵对柳秀才的哭诉中更如尖刺刺穿透了整个剧院的钢筋的骨骼 这不是伟大的爱情让鬼神动容么 这不是俗众面对悲哀的现实向神明要求的转机么 香魂既返 故园不再 太湖石坍了半边 传统的美在勾勒物是人非的悲凉之处尤显凄绝 青苔 荒草 寒鸦 颓庵 我们的先辈没有彼岸的世界 但在时间的流转中找到了自我的渺 小与苍凉 年华的早逝 命运的无常 则见风月暗消磨 画墙西正南侧座 苍苔滑擦 倚逗着断垣低垛 129
133 当 一 年 后 的 柳 梦 梅 无 绪 地 感 伤 在 牡 丹 亭 边 时, 那 个 梦 已 依 稀 思 忖 所 拾 画 中 非 观 音 与 嫦 娥 的 美 人 形 状 时, 他 岂 知 一 个 多 情 女 子 为 他 消 耗 了 生 命? 他 更 不 会 了 解 那 娟 秀 的 题 咏 所 蕴 含 的 用 意 他 年 得 遇 蟾 宫 客, 不 在 梅 边 在 柳 边 就 我 看 来, 这 时 的 柳 梦 梅 就 像 寂 寞 的 缺 少 玩 伴 的 大 男 孩 他 将 拾 到 的 杜 丽 娘 的 画 裱 悬 于 墙 中, 画 饼 充 饥 望 梅 止 渴 玩 之 拜 之 叫 之 赞 赞 之, 嫡 嫡 亲 亲 的 姐 姐 叫 个 不 停 当 魂 归 的 杜 丽 娘 从 画 中 超 脱 于 其 夜 夜 幽 媾 的 时 候, 柳 梦 梅 惊 诧 于 这 平 色 非 常 的 娇 娃, 而 杜 丽 娘 则 祈 愿 待 和 你 剪 烛 临 风, 西 风 闲 话 这 种 不 相 统 一 的 生 活 预 期 总 涌 动 着 不 安 与 隐 忧 难 怪 杜 丽 娘 会 担 心 那 书 生 既 知 奴 家 是 魂 而 终 将 所 弃, 先 要 秀 才 在 众 鬼 的 监 督 之 下 共 许 口 不 心 齐 寿 损 香 灭 的 冥 誓 好 在 真 相 大 白 水 落 石 出 之 后, 魂 定 的 柳 梦 梅 还 是 接 受 了 这 个 鬼 魅 的 妻 子 他 们 婚 走 他 乡, 终 成 眷 属 太 湖 石 畔 的 牡 丹 亭 通 达 这 阴 阳 两 个 世 界 的 路 穴, 花 神 与 魍 魉 见 证 者 美 满 姻 缘 多 个 维 度 的 空 间 相 互 和 谐, 亦 神 亦 兽 亦 真 亦 幻 都 欢 喜 着 苦 乐 的 团 圆 130
134 学 艺 心 语 131
135 我的音乐四季 刘慧子 国际金融学 听音乐是有季节的吗 我总是固执地这样认为 我觉得音乐不仅是一种客观的表现 或 者说是作曲家与表演家主观的表现 它还是欣赏者主观的心灵感应 甚至是灵魂的颤泣 或 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欣赏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音乐再创作的过程 其实 在哪个季 节应该听什么样的音乐 对我来说是非常主观的 但同时又不是那么严格的 未得原作者授 权严比如格里格的东西 我觉得在冬天或者夏天都是可以听的 他的钢琴协奏曲和他的钢琴 小品 透着北欧天气一般清凉的气息 那样晶莹剔透 那样冰肌玉骨 冬天里听它们自然感 同身受 在夏夜里听 又会有另外的一番滋味 感觉似有丝丝凉爽深深地沁入心田 柴科夫 斯基和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仿佛蕴涵着俄罗斯广袤大地忧郁而又深沉的气息 似乎应该是在 深秋或是冬季里来听的 比如柴科夫斯基的钢琴小品 四季 虽然按照标题将十二个月刻 画尽了 把每个季节描写得丝丝入扣 特别是六月的 船歌 但或许这个作品是从描写冬 日开始 又以刻画冬日结束的吧 在音乐开始和结尾的地方好象都可以看得到皑皑的白雪 可以听得到呼啸的北风 所以我最喜欢听这个小品还是在冬日 想象着自己坐在壁炉旁 一 边听着音乐 一边偶尔扔一两个松果到壁炉中 看着窜动的火苗 闻着被燃着了的松果的香 气 那份温暖是由里到外的温暖 未得原作者授权严禁转载 我自己觉得西洋古典音乐中适合在春天或是夏日听的很少 肖邦的 第一钢琴协奏曲 是我喜欢在春天或是夏日夜晚听的为数不多的西洋音乐 在某一个春日或是初夏的夜晚 听 着肖邦 第一钢琴协奏曲 第二乐章 可以感受到那种如梦如幻般的温柔 我收藏了十几个 肖邦 第一钢琴协奏曲 的版本 其中布莱洛夫斯基的演绎并不是特别出名的 但他弹奏的 第二乐章似乎让我嗅到了花园里玫瑰的一缕馨香 未得原作者授权严禁转载 class 内容 中国的民族音乐倒好象很适合在夏日里欣赏 象古琴 萧 琵琶 筝 二胡的很多名曲 在夏日里听来确实能带来清凉的感觉 像听古琴曲 高山流水 感受着琴曲背后寻觅知音 的感人故事 确实让人有一种神清气爽的体验 我想如果在冬天天寒地冻的时节听一些中国 民族的音乐 就显得太沧凉了一些吧 未得原作者授权严禁转载何内容 不记得在哪本书中看到 作者说特别喜欢在夏日听巴赫的音乐 听完后顿时感觉非常凉 爽 暑意顿消 我想 这正说明音乐是一种很主观的体验 因为我自己的感受是巴赫最好要 在冬天听 而且越是寒冷的冬天越适合听巴赫 记得在香港生活的那些年也是喜欢巴赫的 但回到北京再听巴赫 才发现很多音乐中所表现的东西我原来都感受得没有那么真切 记得 著名的大提琴家罗斯特洛波维奇也曾经说过 他最向往的演绎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氛围 是 在一个非常寒冷的冬日 在欧洲某一个小镇的教堂里演出 我非常能够理解罗斯特洛波 维奇的这种向往 想一想 在一个或者下雪或者晴朗的冬日 反正是要有真正凛冽感觉的冬 日 无论在一天的哪一个时间 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地方 时间和空间都可以被抽象掉 都 不再那样重要 唯有巴赫音乐带来的那份温暖是真切的 是发自内心的 从前我一直以为柴 科夫斯基和拉赫玛尼诺夫音乐中的那份热力是最容易让人温暖的 后来我发现激情散尽后 那份余温很难抵御真正的寒冷 只有巴赫和勃拉姆斯音乐中透出的深深的人文关切 才能够 132
136 温 暖 人 内 心 的 最 深 处 未 得 原 作 者 授 权 严 禁 转 容 无 论 是 来 自 自 然 界 的 天 寒 地 冻, 还 是 人 际 关 系 的 凄 凉, 都 能 够 在 受 到 古 典 音 乐 的 洗 礼 之 后, 让 人 从 内 心 泛 出 真 正 的 温 暖 感 受, 并 且 与 这 样 的 洗 礼 相 依 相 伴, 那 样 的 感 觉 本 身 也 是 温 暖 异 常 的 未 得 原 作 者 授 权 严 禁 转 载 春 与 夏 绿 袖 天 是 苹 果 绿 天 是 一 杯 绿 酒 天 是 一 杯 在 阳 光 中 举 月 是 金 色 的 花 瓣 在 杯 中 浴 她 睁 开 双 眼, 那 光 彩 也 绿 纯 净 的 如 同 鲜 花 初 启 此 时 啊, 才 初 启 被 人 看 取 很 喜 欢 劳 伦 斯 的 那 首 小 诗 绿 的 意 境 在 诗 人 的 眼 中, 天 空 像 一 杯 绿 光 盈 盈 的 美 酒, 月 亮 像 正 在 杯 中 沐 浴 的 金 色 花 瓣 天 地 间 闪 着 美 妙 的 光 彩 她 一 睁 眼, 那 绿 莹 莹 的 眼 波 就 自 然 而 然 地 溶 入 天 地 间 的 光 彩 中, 她 那 样 鲜 活, 纯 净, 绿 莹 莹 的 眼 波 与 天 地 间 的 美 妙 的 光 彩 合 一, 她 就 是 我 倾 慕 已 久 的 古 典 美 人 --- 绿 袖 但 愿 你 能 听 见 那 只 余 音 袅 袅 的 绿 袖 旋 律 这 名 字 让 人 想 起 一 切 与 污 水 无 关 的 事 物 让 人 在 嘈 嘈 杂 杂 的 大 街 上 产 生 一 种 古 典 情 调 这 情 调 是 人 们 经 常 捕 捉 往 往 又 得 而 复 失 的, 为 了 让 这 种 清 凉 的 情 调 长 驻 心 灵, 我 经 常 在 唱 片 行 的 古 典 音 乐 丛 林 中 驻 足 寻 觅, 我 收 集 了 由 萨 克 斯, 排 萧, 吉 它 和 交 响 乐 队 演 奏 的 绿 袖 只 要 遇 见 GREENS LEEVES, 尤 如 重 逢 久 别 的 挚 友 一 般 的 惊 喜 偶 尔 听 到 一 张 世 界 名 曲 CD, 里 面 竟 有 久 违 了 的 填 词 的 绿 袖, 歌 中 低 沉 浑 厚 的 南 中 音, 忧 伤 而 深 情 地 唱 道 : 快 乐 希 望 是 绿 袖, 纯 金 的 心 是 绿 袖, 我 唯 一 的 情 人 是 绿 袖 而 此 时, 长 袖 轻 舞, 绿 影 浮 动, 挟 卷 着 爱 与 忧 伤, 挟 卷 着 永 远 说 不 明 的 那 一 种 情 绪, 依 然 在 心 中 轻 轻 地, 轻 轻 地 飘 扬 经 常 幻 想 在 绿 色 的 山 林 中, 将 音 响 开 到 最 大 音 量, 那 一 刻 城 市 的 污 浊 和 嘈 杂 的 人 声 都 会 远 去, 山 林 间 唯 有 上 个 世 纪, 上 上 个 世 纪 的 大 交 响 现 代 尖 端 的 唱 片 制 作 技 术 将 那 个 世 界 还 原 给 这 个 世 纪, 那 种 古 今 交 融 的 神 妙 令 人 心 旷 神 怡 凡 是 古 典 的 东 西, 都 是 远 离 尘 世 的 和 永 恒 的 而 今 生 活 在 都 市 或 半 都 市 的 人, 物 质 精 神 方 面 都 遭 受 了 强 烈 的 污 染, 久 闻 恶 臭 不 知 其 臭, 因 此 都 市 人 需 要 精 神 沐 浴, 用 亚 里 斯 多 德 的 术 语, 即 是 要 净 化, 了 解 纯 朴 之 美, 道 德 之 美 使 人 们 在 乱 纷 纷 的 生 活 中 能 够 尝 一 尝 古 典 情 调 滋 味 绿 袖 宛 如 被 岁 月 打 磨 的 岩 石 皱 褶 处, 顽 强 钻 出 一 丛 丛 不 知 名 的 绿 色 灌 木, 开 着 碎 星 般 的 小 花 她 给 人 们 以 宁 静 古 典 之 美, 如 一 股 清 凉 纯 净 的 清 泉 沁 人 心 脾 让 我 获 得 心 灵 的 自 由 和 内 在 的 喜 悦 秋 与 冬 闲 云 孤 鹤 闲 云 孤 鹤, 曲 如 其 名, 很 古 远 的 意 境 这 是 一 首 民 乐, 不 像 梅 花 三 弄 平 湖 秋 月 渔 舟 唱 晚 那 样 的 名 曲, 琴 抚 得 久 远, 笛 吹 得 激 越, 曲 子 的 基 调 是 清 丽 和 轻 快 的, 即 使 醉 了, 却 不 忘 着 回 家 而 第 一 次 听 闲 云 孤 鹤, 我 便 对 朋 友 说, 有 了 一 种 天 荒 地 老 的 感 觉, 身 即 是 家, 家 即 是 身 133
137 很 多 时 候, 我 一 遍 遍 地 听 这 首 曲 子, 任 低 缓 的 曲 声 沉 沉 地 传 来, 颤 颤 地 潜 入 心 底 由 琵 琶 洞 箫 巴 乌 合 奏, 厚 重 开 阔, 铺 展 得 很 开 它 的 曲 调 也 很 简 单, 没 有 一 波 三 折, 也 没 有 抑 扬 顿 挫, 低 徊 反 复, 不 急 不 躁 它 随 意 的 弹 拔, 便 在 人 的 心 里 铺 垫 出 一 份 宁 静 和 安 祥, 不 再 离 去 喜 欢 这 首 曲 子, 也 无 端 生 出 些 想 像 总 觉 得 这 样 荒 远 苍 茫 的 意 境, 只 适 合 白 发 稀 髯 的 老 者 来 演 奏, 而 不 是 俯 首 敛 眉 的 女 子 她 修 长 灵 巧 的 手 指, 能 够 让 一 夜 梅 花 开, 平 沙 落 雁 来, 却 不 会 有 吹 尽 狂 沙 的 沉 静 和 行 云 流 水 的 闲 适 他 应 该 是 一 位 高 人, 洞 悉 世 间 一 切, 经 历 过 大 悲 大 痛 却 雁 过 无 痕 他 是 孤 寂 的, 但 他 抚 拔 流 转 的 乐 曲, 传 送 着 天 人 合 一 的 和 谐 读 武 侠 小 说, 多 把 那 些 独 立 特 行 不 贪 功 名 利 禄 身 怀 绝 世 武 功 的 高 人 称 之 闲 云 野 鹤 他 们 打 抱 不 平, 游 历 天 下, 威 震 江 湖, 心 里 好 生 羡 慕 只 想 能 够 做 这 样 的 一 位 高 人, 如 闲 云 野 鹤, 来 去 自 在 而 现 在 看 来, 闲 云 孤 鹤 与 之 只 一 字 之 差, 境 界 却 高 出 许 多 野 是 不 羁, 是 放 纵, 虽 也 如 闲 云 般 地 飘, 心 却 有 所 系, 仍 脱 不 了 世 间 的 俗 而 孤 字, 与 之 相 适 应 的 是 高 山 流 水 大 漠 孤 烟, 云 无 心 以 出 岫 他 不 会 沧 海 一 声 笑, 也 不 是 迷 花 不 事 君 他 孤 而 不 苦, 寂 而 不 寥, 给 你 的 是 真 实 的 淡 泊 平 和 站 在 窗 前, 看 着 落 日 苍 茫 的 大 地, 有 时 会 突 然 生 出 一 丝 悲 凉 但 奇 怪 的 是, 这 种 心 中 一 直 放 不 下 的 思 虑, 却 在 一 遍 遍 重 复 演 奏 的 乐 曲 中 慢 慢 消 失 了, 自 己 也 好 象 化 作 了 一 只 孤 鹤, 于 白 云 间 悠 悠 地 飞 翔, 没 有 归 期 一 曲 闲 云 孤 鹤, 止 于 悲 凉, 却 将 幻 想 注 满 生 命 134
138 莫扎特音乐作品浅析 献给莫扎特诞辰 250 周年 张样子 香港大学委培生 他说他的舌头已经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但他的创作始终尽器乐 人声之所能 描摹着乐 观积极的那一面 他的音乐可以毫无争议地列入 阳春白雪 之席 然而下里巴人对之狂热 的爱戴 使它们与 曲高和寡 的描述无缘 他的作品 五岁的儿童能演奏得不亦乐乎 而 即使是年逾古稀 技艺炉火纯青的演奏家 面对这些 却时常不知所措 难窥其身后的堂 奥 他 沃尔夫冈 阿玛德乌斯 莫扎特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人们喜欢用 天才 的称呼来褒奖莫扎特 并授予了他 神童 的光环 5 岁谱写出第 一首歌剧 仅仅 35 年就留下了多达七十五卷丰富浩瀚的音乐作品 洒脱不羁的个性迫使他 在现实的光明与黑暗之间奔波游走 光光莫扎特这传奇又短促的一生便足以令人叹为观 止 而他蹊跷离奇的死因更引发了后世人们的众说纷纭 平添了神话色彩 两个多世纪以来 人们对莫扎特的评价是 天使 是 圣子 是 孩童 多如牛毛的古典音乐家被大众视 为难以企及 不可捉摸 或被用以满足追求 高雅艺术 的虚荣心 然而 莫扎特仿佛是个 例外 无论是身世显赫的王公贵族 抑或粗茶淡饭的平民百姓 他们都钟爱莫扎特的音乐 钟爱莫扎特 这些看似的奥秘 看似的矛盾最终归于一点 莫扎特的作品究竟有何奥秘 温柔与质朴 清新与绮丽 这或许是莫扎特音乐留给人们最普遍的印象 他的几十部钢 琴奏鸣曲乍一听 似乎差不多每一首的主旋律都轻快怡然 偶尔也有些许 不明朗 的副部 主题 然而在曲终都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回到呈示部旋律明亮的基调中 他作为宫廷乐 师所谱写的那些作品 更是在华丽中显得庄重典雅 却又不让人有拘束之感 使人不禁有翩 翩起舞之意 他的诸多交响曲 初听更象是管弦乐队齐奏的狂欢之曲 没有肖邦的多愁善感 没有贝多芬的不依不饶 没有柴可夫斯基的忧郁多情 没有肖斯塔科维奇的乖戾怪诞 很长 一段时间里 人们描绘他是永远欢悦人心灵的洛可可的宣讲者 甚至是太阳神 因为那些音 乐如同 甜品 般 有的 只是永无止境的欢愉 欢愉 难道真是如此吗 难道仅仅只有这些吗 难道 一个百无聊赖的音乐家对于欢愉场景的 再现 能换来世间几百年以来对他的尊重 追问以及思考吗 显然完全不是如此 莫扎特之所以为莫扎特 是因为他的作品与他的生活是相反的 单 欣赏他的音乐而不去洞察他的生活 我们几乎尝不到那一丝 苦味 我们甚至要误解 这 是一位衣食无忧 成天安心享乐 生活其乐融融的贵族 而事实是 纵观五百年的西方古典 音乐史 我似乎没有发现比他生活更为惨烈 饱受折磨更深的作曲家了 他作品中表现出的 欢愉 确切地说 是那 表面上 的欢愉 恰恰来自他灵魂的本身 他那向往欢愉 流淌 着音乐的灵魂 法国音乐学者 Camille Bellaique 这样评价莫扎特 他的作品是他灵魂的小 影 他从来没有把他的艺术作为倾吐心腹的对象 也没有用他的艺术给我们留下一个证据 让我们知道他的苦难 他的作品只表现他长时期的耐性和天使般的温柔 每一次 当莫扎 特的作品悄然想起时 他笑容可掬的纯真面庞犹如浮现在眼前 然而又似乎强忍着 不让泪 水沾湿一串串跳跃的音符 在他 1778 年听闻母亲客死巴黎后所谱的 A 大调钢琴奏鸣曲 K331 中 这一点的体现尤为强烈 乐曲一如反常地以变奏形式出现 开篇柔美安详 似一位天使 135
139 在 甜 甜 地 微 笑 ; 然 而 之 后 过 渡 到 第 二 变 奏 的 动 机 却 掩 饰 不 了 那 丝 悲 切 与 伤 痛, 情 绪 愈 加 强 烈, 其 余 的 变 奏 显 得 内 含 而 又 富 于 张 力 ; 第 一 乐 章 末 尾, 作 曲 家 似 乎 逐 渐 收 回 哀 愁, 以 纯 朴 安 静 的 结 尾 告 终 有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我 视 贝 多 芬 为 英 雄 人 物, 为 这 位 普 罗 米 修 斯 式 的 人 物 所 折 服, 热 中 于 聆 听 他 的 那 些 气 势 宏 大 坚 忍 并 富 于 暴 力 的 作 品, 却 将 莫 扎 特 那 些 如 同 潺 潺 小 溪 的 旋 律 误 解 为 媚 俗 与 屈 服 ; 如 今, 我 渐 渐 明 白, 一 个 反 抗 愤 怒 憎 恨 的 天 才 固 然 值 得 钦 佩, 而 一 个 隐 忍 宽 恕 遗 忘 的 天 才, 同 样 值 得 钦 佩! 贝 多 芬 瓦 格 纳 和 一 些 激 进 作 曲 家 习 惯 于 通 过 音 乐 来 抒 发 自 己 对 命 运 的 呐 喊 甚 至 是 控 诉, 他 们 的 作 品 往 往 迫 使 人 们 对 于 自 身 存 在 作 出 沉 重 的 哲 学 思 考, 迫 使 人 们 在 五 线 谱 的 革 命 间 获 得 新 生 ; 莫 扎 特 并 非 如 此 他 的 心 灵 和 煦 纯 洁, 他 从 来 就 不 善 于 将 音 乐 当 作 反 攻 上 帝 的 武 器, 他 从 来 就 认 为 上 帝 给 予 的 音 乐 应 是 用 来 抚 慰 人 心 ; 他 的 作 品 中 投 射 着 纯 白 的 圣 洁 光 芒, 那 样 温 和, 那 样 舒 坦 故 乡 政 局 动 荡 母 亲 病 逝 时 他 所 作 的 五 首 巴 黎 奏 鸣 曲 第 四 十 交 响 曲 中 略 显 阴 暗 的 第 一 乐 章 直 至 安 魂 曲 中 如 泣 如 诉 的 哀 哭 片 段, 哪 里 如 贝 多 芬 的 悲 怆 钢 琴 奏 鸣 曲 开 头 那 般 浓 墨 重 彩? 哪 里 如 肖 邦 前 奏 曲 的 那 般 苦 情 幽 幽? 莫 扎 特 的 哀 愁 表 现 在 音 乐 中, 永 远 是 隐 忍 教 人 不 经 意 间 察 觉 的, 就 象 a 小 调 钢 琴 奏 鸣 曲 (K310) 的 第 一 乐 章, 激 昂 的 背 后 是 他 在 痛 苦 中 向 往 解 脱 的 挣 扎, 而 第 二 乐 章 在 悠 扬 宁 静 的 旋 律 中, 对 苦 难 作 了 最 美 妙 的 祭 奠 在 他 晚 年 的 作 品 A 大 调 单 簧 管 协 奏 曲 中, 一 生 的 悲 凉 凄 惨 仿 佛 在 第 二 乐 章 中 集 聚 而 至, 仿 佛 冰 泉 冷 涩 弦 凝 绝, 形 成 了 莫 扎 特 作 品 中 极 少 催 人 泪 下 的 乐 段 ; 但 在 随 之 而 来 的 第 三 乐 章 中, 旋 律 却 是 那 样 地 轻 快 流 畅 光 明 乐 观 是 暂 时 的 遗 忘 吗? 是 强 作 欢 颜 吗? 还 是 对 现 实 最 犀 利 的 讽 刺? 用 孩 童 来 形 容 莫 扎 特 应 当 是 妥 当 的 他 的 乐 曲 朴 实 动 人, 在 返 璞 归 真 之 时, 也 常 常 透 露 出 些 顽 皮 与 天 真 : 魔 笛 中 帕 帕 基 诺 和 帕 帕 基 娜 两 人 浪 漫 的 对 唱, 歌 词 只 是 帕 帕 帕 帕, 引 人 忍 俊 不 禁 ; 后 宫 诱 逃 中, 他 又 毫 不 客 气 地 开 起 了 土 耳 其 人 的 玩 笑 ; 费 加 罗 的 歌 剧 序 曲 中, 渐 快 直 至 Presto( 急 板 ) 的 速 度 稍 稍 显 得 歇 斯 底 里 同 时 毋 庸 质 疑 的 是, 莫 扎 特 的 音 乐 更 具 有 神 性 他 的 名 字 Amadeus 之 原 意, 便 是 上 帝 之 爱 丹 纳 曾 经 说 过 : 莫 扎 特 的 本 性 爱 好 完 全 的 美 这 种 美 只 有 在 上 帝 身 上 才 拥 有, 只 能 是 上 帝 本 身 莫 扎 特 在 尘 世 上 已 经 在 爱 这 种 美 了 听 莫 扎 特 的 作 品 越 多, 我 越 感 到 它 们 与 巴 赫 作 品 的 相 象 : 一 样 的 质 朴, 一 样 的 看 似 平 凡, 一 样 的 超 凡 入 圣, 一 样 的 和 谐 统 一 巴 赫 的 音 乐 是 公 认 的 大 音 希 声, 在 不 同 声 部 复 调 的 重 合 中, 各 种 声 音 化 为 一 体, 从 无 到 有 再 从 有 到 无, 过 渡 得 那 样 悄 无 声 息, 那 样 自 然 ; 莫 扎 特 的 音 乐 虽 有 重 视 感 官 享 受 的 古 典 音 乐 传 统, 但 如 同 孔 子 说 的 那 样, 乐 而 不 淫, 哀 而 不 怨 他 的 歌 剧 中 将 人 声 与 器 乐 完 美 地 融 合 在 一 起, 每 一 个 音 符 间 的 搭 配 都 恰 如 其 分, 无 可 挑 剔, 其 在 弥 撒 曲 中 表 现 出 的 对 上 帝 的 虔 诚, 更 是 显 得 厚 重, 久 久 弥 漫 难 以 想 象 的 是, 莫 扎 特 将 自 己 如 此 复 杂 的 灵 魂 与 情 感, 寄 寓 在 如 此 简 洁 的 音 乐 中 一 代 钢 琴 大 师 Schnabel 说 过 : 儿 童 弹 莫 扎 特 是 因 为 音 符 少, 成 年 人 回 避 莫 扎 特 是 因 为 音 符 质 量 高 莫 扎 特 作 品 之 难 以 演 绎 得 淋 漓 尽 致, 恰 在 于 它 们 的 简 洁 与 朴 素 是 一 般 人 所 难 以 企 及 的, 每 个 音 符 背 后 的 情 感 更 是 难 以 拿 捏 如 果 是 刻 意 矫 揉 造 作 出 的 朴 素, 更 是 会 有 适 得 其 反 的 效 果 当 代 著 名 演 奏 家 对 于 莫 扎 特 作 品 的 演 绎 数 不 胜 数, 仁 者 见 仁, 智 者 见 智, 但 几 乎 没 有 一 张 唱 片 是 获 得 满 席 喝 彩 的 ; 尤 其 是 对 于 他 的 晚 期 作 品, 每 一 次 细 细 品 味 后 总 有 不 同 的 感 受 那 些 断 音 (staccato) 究 竟 体 现 的 是 欢 乐 迟 疑 还 是 叹 息? 那 些 华 彩 (arabesque) 背 后 蕴 涵 的 到 底 是 优 雅 惊 艳 还 是 忧 郁 时 的 强 颜 欢 笑? 就 莫 扎 特 钢 琴 奏 鸣 曲 的 演 绎 来 说, 日 本 女 钢 琴 家 内 田 光 子 触 键 清 晰 明 亮, 但 稍 显 刻 板, 神 情 也 显 得 做 作 ; 巴 伦 伯 伊 姆 (Barenboim) 的 演 奏 激 情 四 溢, 褒 贬 不 一, 有 人 评 价 他 将 莫 扎 特 贝 多 芬 化 ; 阿 劳 (Claudio Arrau) 的 诠 释 被 不 少 人 褒 奖, 认 为 其 斟 词 酌 句, 如 同 娓 娓 道 来 的 话 语 一 般, 但 同 样 有 人 认 为 其 速 度 太 136
140 慢, 略 有 老 态 龙 钟 之 感 ; 大 师 霍 洛 维 茨 (Horowitz) 在 阔 别 祖 国 近 60 年 后 第 一 次 回 到 莫 斯 科 举 行 音 乐 会, 演 奏 的 第 一 首 曲 目 便 是 莫 扎 特 K330 钢 琴 奏 鸣 曲 这 位 古 稀 老 人 在 历 经 一 生 磨 练 后, 演 绎 的 莫 扎 特 竟 如 孩 童 般 纯 真, 有 鹤 发 童 颜 之 感 莫 扎 特 的 作 品 中 几 乎 没 有 炫 技 的 成 分, 最 为 纯 粹, 即 使 孩 童 亦 能 信 手 拈 来 ; 然 而 演 奏 家 要 在 应 接 不 暇 的 变 换 中 保 守 着 莫 扎 特 作 品 的 质 朴 性 与 真 实 性, 同 时 深 刻 领 悟 其 复 杂 内 涵, 实 属 不 易 难 怪 苏 联 钢 琴 巨 匠 李 赫 特 (Ricter) 曾 感 叹 道 : 莫 扎 特 的 作 品 是 最 难 演 奏 的 任 何 作 品 大 师 都 能 信 手 弹 来, 惟 有 莫 扎 特 下 指 前 要 深 思 罗 曼 罗 兰 在 莫 扎 特 的 传 记 中 写 道 : 他 的 音 乐 是 生 活 的 画 像, 但 那 是 美 化 了 的 生 活 旋 律 尽 管 是 精 神 的 反 映, 但 它 必 须 取 悦 于 精 神, 而 不 伤 及 肉 体 或 损 害 听 觉 所 以, 在 莫 扎 特 那 里, 音 乐 是 生 活 和 谐 的 表 达 不 仅 他 的 歌 剧, 而 且 他 所 有 的 作 品 都 是 如 此 他 的 音 乐, 无 论 看 起 来 如 何, 总 是 指 向 心 灵 而 非 智 力, 并 且 始 终 在 表 达 情 感 或 激 情, 但 绝 无 令 人 不 快 或 唐 突 的 激 情 这 算 是 对 莫 扎 特 作 品 精 妙 的 评 价 了 莫 扎 特 的 音 乐 包 罗 了 世 间 万 象, 将 古 典 时 期 音 乐 的 特 点 发 挥 到 了 极 至 ; 巴 赫 的 作 品 犹 如 上 帝 的 福 音, 贝 多 芬 的 作 品 犹 如 挣 扎 时 的 咆 哮, 肖 邦 的 作 品 是 时 而 婉 约 时 而 奔 放 的 诗 歌, 马 勒 的 作 品 是 一 部 煌 煌 的 人 生 哲 学 巨 著 莫 扎 特 的 与 他 们 都 不 同 他 不 喜 欢 在 音 乐 中 放 入 教 条 主 义 的 宣 讲, 他 不 用 音 乐 来 强 制 人 们 的 思 维, 他 对 共 济 会 的 虔 诚 体 现 在 音 乐 中, 人 们 丝 毫 感 受 不 到 宗 教 的 压 制 他 有 的, 不 仅 仅 是 平 易 近 人, 不 仅 仅 是 抚 慰 人 心 ; 他 是 莫 扎 特, 坐 在 钢 琴 旁 不 知 昼 夜 的 莫 扎 特, 含 着 泪 发 出 歇 斯 底 里 般 笑 声 的 莫 扎 特, 伟 大 的 莫 扎 特 137
141 红舞鞋 周易 公共卫生学 安徒生童话中有这样一个关于红舞鞋的故事 故事中的女孩一穿上那双漂亮的红舞鞋 就开始舞蹈 不能停止 我也有一段和红舞鞋的故事 穿上她 我开始舞蹈 一跳就是 10 年的时间 现在红舞鞋已经收起 我却依然会象童话中那个女孩一样 忍不住常常要去 看看她 曾经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舞台上了一切 但那本日记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伤心了一 阵子 以为自己会慢慢淡忘 但是有些东西就象烙上的印记 一直充斥着我的回忆 后来想 写 一直都想写 却总是拖了很久 不知道要怎么开始 因为红舞鞋跳过的是我的整个童年 忘了最早的舞台在哪里 也数不清在多少个舞台上留下过身影 只知道 我穿着红舞鞋 从中国跳上日本的舞台 在比利时 卢森堡 荷兰 法国 德国都留下了我的身影 一 上海电视台小荧星艺术团成立于 1985 年 和我出生是同一年 我一直认为这似乎也是 一种缘分 1990 年 小荧星艺术团成立五周年庆 当时我作为新学员在父母陪同下到场观 看 实在记不起当时有什么节目 只记得最后当所有孩子们和指导老师上台谢幕时 我觉得 那个舞台好漂亮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欢呼 站起来鼓掌 爸爸把我抱起 说 挥挥手呀 于 是我有些木然地举起小手 进入上海电视台小荧星艺术团舞蹈队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缘 面试时还有个特别严肃的 老师拿着做衣服的皮尺量手 量脚的长度 我那时只有幼儿园 对什么是舞蹈完全没有概念 那个舞蹈房很简单 当时甚至连镜子都没有 角落里有一架钢琴 房间三面靠墙的地方 被木制的把杆围着 舞蹈学习都是从一些基础的芭蕾舞基本姿态的练习开始的 先是在地面 的组合 然后上升至把杆上的压腿 擦地 踢腿 画圈以及一系列组合 把杆承载着我们的 力量 也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快乐与苦痛 而后可以脱把进行组合练习 整个过程听起来那么 机械 那么顺其自然 却并不容易走过 舞蹈是身体的艺术 身体的柔韧性是最为重要和基础的 老师会让你双腿并拢伸直坐在 地上 脚背要用力往下压 后背挺直和地面成 90 度 同时还要注意肩用力往下压 好疼啊 我不禁弯起膝盖 咚 沉闷又响亮的一声 是老师拿着一根木棍使劲敲击地板 把动作 放好 我小心缓慢地试着重新做好 可是身体和韧带好象都是僵硬的 仅仅这样一个动作 就可以让我头上开始冒汗 身体完全无力挣扎 只觉得腿上的肌肉被使劲的撕扯 可是老师 并不就此罢休 她抬起脚 放在我的脚背上 慢慢用力 开始往下踩 一边不忘用木棍不停 敲击地面 还要同时检查有谁在偷懒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老师的残忍 第一次感受到 舞蹈的疼痛 每次在练基本功的同时 练功房里总是会一片哭声 可是老师并不会因此而变 得温柔 老师的叫骂会有两种效果 要么让人神经紧绷更好地完成动作 可是多数情况是 被老师骂傻了 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 再做一遍还是错 但到后来对老师的骂也习以为常了 以后有一次练习甩腰的动作 老师的要求是自己甩腰 数到 20 次 弯腰两手抓住自己的脚 踝 我在甩腰时重心不稳 身体向后头重重的摔在地上 当时的我根本不敢哭 我心中有的 138
142 只 是 害 怕, 我 的 第 一 个 反 应 是 看 坐 在 练 功 房 前 的 老 师, 她 看 着 我, 没 有 说 话, 我 竟 带 着 感 激 的 放 下 心 来, 马 上 站 起 重 新 开 始 动 作 当 时 的 心 理 在 一 般 人 看 来 简 直 不 可 思 议 那 节 课 结 束, 我 才 发 现 自 己 头 上 留 了 一 道 血 印, 好 在 后 来 也 没 留 疤 学 舞 蹈 时, 身 上 一 直 都 是 青 一 块 紫 一 块 的 当 时 我 太 小, 每 节 课 的 疼 痛 在 下 节 课 开 始 前 已 经 忘 记 了 现 在 我 能 体 会 到, 在 选 择 舞 蹈 的 同 时, 这 种 残 忍 和 疼 痛 就 注 定 会 一 直 陪 伴 着 你 我 们 的 站 位 是 有 讲 究 的 跳 的 好 的 人 总 是 被 安 排 站 在 第 一 排 最 中 间 挨 次 这 么 排 下 去 站 在 不 同 的 位 置 心 里 的 感 受 是 不 同 的 前 面 的 人 会 越 来 越 有 自 信, 以 后 有 了 镜 子, 站 在 前 排 的 人 会 特 别 喜 欢 在 镜 子 前 挥 洒 自 己 的 舞 姿, 摆 出 各 种 造 型 久 而 久 之 前 后 排 似 乎 真 的 差 距 明 显 偶 尔 有 节 课 老 师 会 让 前 后 排 的 人 换 以 下 位 子, 站 在 镜 子 前 会 突 然 有 一 种 压 力, 怕 动 作 记 不 住, 怕 细 节 没 做 好 慢 慢 地 我 们 开 始 排 练 一 个 个 舞 蹈 节 目, 开 始 有 演 出 的 任 务 这 样 除 了 一 周 两 次 的 基 训 课 和 一 次 芭 蕾 训 练 外, 周 六 整 天 都 会 被 用 来 排 演 节 目 大 多 情 况 下, 连 属 于 自 己 的 周 日 都 很 少 能 有 从 早 晨 8 点 到 下 午 4 点, 常 常 是 晚 上 还 有 演 出, 在 车 上 每 人 发 一 个 汉 堡 做 晚 饭 数 不 清 每 个 节 目 在 上 台 前 要 练 多 少 遍, 只 记 得 动 作 是 一 个 一 个 反 反 复 复 地 抠 出 来 的 有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在 演 出 结 束 12 点 多 开 始 赶 作 业, 对 我 是 太 平 常 不 过 了 经 常 是 连 课 都 不 能 上 了 的, 好 在 我 的 成 绩 一 直 不 错, 每 次 交 请 假 条 老 师 都 不 会 有 反 对 在 忙 的 时 候, 几 乎 达 到 过 一 星 期 排 演 一 个 舞 蹈 的 速 度 那 时 的 我 从 来 体 会 不 到 舞 蹈 真 正 的 快 乐 舞 蹈 是 为 了 别 人 我 体 会 到 的 只 是 忙 碌 而 已 频 繁 的 演 出 让 我 缺 少 睡 眠, 以 致 每 次 在 爸 爸 的 助 动 车 后 面 坐 着 都 能 睡 着, 几 次 差 点 摔 下 车 我 感 觉 厌 烦, 作 为 艺 术 的 舞 蹈 加 入 了 太 多 商 业 化 的 东 西 总 让 人 不 舒 服 二 小 荧 星 十 周 年 演 出 的 时 候, 我 从 台 下 的 观 众 转 而 成 了 舞 台 上 的 主 角 又 有 很 多 家 长 带 着 孩 子 来 看, 我 突 然 想 到 几 年 前 的 自 己, 但 那 仿 佛 是 很 久 以 前 的 事 了 舞 台 成 了 一 个 新 的 重 要 的 位 置 我 们 在 练 功 房 里 挥 汗 如 雨, 然 后 不 停 地 旋 转 在 不 同 的 舞 台 上 化 妆 间 也 成 了 最 热 闹 的 地 方 一 个 本 就 不 够 宽 敞 的 化 妆 间 里, 堆 满 了 演 出 服 装 配 饰, 演 出 前, 空 气 中 弥 漫 着 一 种 很 奇 怪 的 味 道, 化 妆 品 的 香 气 人 的 汗 味 盒 饭 或 是 方 便 面 的 油 腻 味 混 杂 在 一 起 化 妆 后 一 个 个 都 会 象 变 了 一 个 样 子 镜 子 中 的 人 似 乎 真 的 就 是 舞 蹈 中 的 那 个 角 色 啊 一 个 舞 蹈 结 束, 就 开 始 抢 装 这 是 一 个 有 趣 的 过 程, 为 了 赶 上 下 一 个 舞 蹈 的 上 台 时 间, 在 回 化 妆 间 的 路 上, 我 们 边 跑 边 开 始 拆 下 各 种 配 饰, 一 进 化 妆 间, 就 衣 服 乱 飞 通 常 几 个 人 间 会 有 默 契 的 互 相 帮 忙, 有 的 帮 着 换 发 型, 有 的 帮 着 穿 戴 演 出 服 一 个 抢 装 的 过 程 就 是 我 们 进 行 角 色 转 换 的 过 程 再 走 出 化 妆 间 时, 又 是 脱 胎 换 骨 一 个 新 的 人 了 等 在 幕 帷 边, 我 的 心 常 常 会 跳 得 很 快, 不 知 道 是 兴 奋 还 是 紧 张 这 幕 帷 呀, 也 不 知 看 过 多 少 演 员 从 这 里 走 过, 年 轻 的 亦 或 是 有 经 验 的 音 乐 响 起, 我 走 出 幕 帷 的 那 一 刻, 突 然 可 以 忘 掉 之 前 所 有 的 心 思, 台 上 的 灯 光 总 是 让 我 兴 奋, 一 种 难 以 控 制 的 兴 奋, 站 在 舞 台 上, 站 在 灯 光 底 下, 我 就 能 感 到 一 种 幸 福 我 会 感 觉 在 舞 台 上 每 一 秒 都 跳 的 那 么 畅 快 淋 漓 我 在 台 上 尽 情 地 舞 蹈, 根 本 不 用 想 任 何 东 西, 手 和 脚 就 可 以 自 己 舞 动 起 来 我 不 用 去 考 虑 排 练 时 老 师 反 复 提 醒 的 动 作 细 节 之 处, 所 有 的 细 节 在 舞 台 上 的 一 刻 都 已 经 渗 进 我 们 的 身 体 渗 进 我 们 的 血 液 我 们 的 每 一 个 细 胞 当 中 刚 开 始 老 师 会 提 醒 我 们 脸 上 要 注 意 表 情 可 是 后 来, 我 发 现 只 要 在 舞 台 上, 音 乐 一 响, 整 个 人 就 能 马 上 沉 浸 进 去 我 曾 经 机 械 地 挥 动 自 己 的 手 脚, 我 曾 经 在 舞 台 会 紧 张 甚 至 不 知 道 自 己 应 该 站 在 那 里, 可 是 不 知 是 什 么 时 候, 我 在 舞 台 上 可 以 变 得 释 然 我 喜 欢 舞 台, 喜 欢 灯 光, 喜 欢 音 乐 第 一 次 139
143 感 到, 舞 蹈 是 可 以 让 自 己 那 么 快 乐 的 我 想 那 时 我 们 是 真 正 成 长 了 而 我 们 的 一 个 团 体 舞 蹈 快 乐 的 冬 天 获 得 了 全 国 舞 蹈 比 赛 的 金 奖 1996 年, 我 随 团 访 问 日 本 演 出 那 是 商 业 性 质 的 演 出 任 务, 在 20 多 天 的 时 间 里, 每 天 晚 上 都 安 排 了 演 出 任 务, 有 时 甚 至 一 天 有 两 场 1997 年, 我 作 为 舞 蹈 队 的 9 名 成 员 之 一 随 团 访 问 欧 洲 我 们 在 德 国 莱 茵 河 的 一 艘 大 型 游 轮 上 和 当 地 华 侨 一 起 经 历 了 香 港 回 归 的 历 史 性 时 刻 之 后 我 们 还 在 中 国 驻 法 国 领 事 馆 作 了 专 场 演 出 舞 蹈 艺 术 跨 越 国 界 当 我 们 走 上 不 同 的 舞 台, 心 中 又 多 了 一 种 自 豪 的 感 觉 媒 体 相 继 报 道, 把 我 们 称 为 中 外 文 化 交 流 的 小 使 者 舞 蹈 超 越 了 语 言, 通 过 肢 体 的 表 达, 不 同 地 域 的 人 们 开 始 相 互 熟 识 除 了 肢 体 语 言, 我 也 开 始 懂 得 用 眼 睛, 用 神 韵 舞 蹈 是 感 情 的 释 放, 没 有 感 情, 不 能 感 动 自 己 的 舞 者, 自 然 感 动 不 了 观 众 每 场 演 出 的 最 后 我 们 都 要 上 台 谢 幕, 观 众 们 起 身 鼓 掌 然 后 慢 慢 散 场, 帷 幕 拉 上, 灯 光 暗 去 那 时 表 情 才 会 松 弛 下 来, 拖 着 疲 惫 的 身 体 回 化 妆 间 我 们 开 始 整 理 服 装, 而 心 里 却 是 空 的 虽 然 演 出 一 场 接 一 场, 但 每 次 演 出 过 后, 心 里 还 是 会 不 断 地 反 复 那 天 在 舞 台 上 的 情 景 三 小 荧 星 十 五 周 年 的 演 出, 我 们 一 起 去 欧 洲 的 几 个 人 被 邀 请 前 去 观 看 十 年 轮 回, 我 又 一 次 回 到 了 观 众 席 上 看 着 我 们 后 面 一 批 批 的 孩 子 们 象 模 象 样 的 在 台 上 跳, 有 新 编 的 舞 蹈, 有 的 还 是 我 们 曾 经 跳 过 的 我 们 去 后 台, 化 妆 间 里 依 然 是 相 同 的 味 道 在 走 廊 里, 有 孩 子 在 练 习, 有 孩 子 靠 在 一 边 写 作 业 看 书, 象 当 年 的 我 们 一 样 那 场 演 出 结 束, 我 们 拥 上 舞 台, 围 着 我 们 的 老 师 当 时 傻 傻 的 什 么 话 都 说 不 来, 却 是 真 的 高 兴 那 是 我 们 真 正 的 从 舞 台 上 推 下 身 来 的 时 候 十 年 的 时 光 转 眼 即 逝 四 舞 蹈 是 艺 术, 她 到 底 是 怎 样 的 一 门 艺 术 呢? 舞 蹈 是 残 忍 的 艺 术 为 了 排 练 一 个 芭 蕾 舞 蹈, 我 的 脚 尖 磨 破 出 血, 只 能 赤 脚 坐 在 妈 妈 的 自 行 车 后 在 通 向 舞 台 的 这 条 路 上, 有 多 少 舞 者 为 了 一 个 梦 而 流 下 汗 水 泪 水 甚 至 是 血 水? 舞 蹈 带 来 的 痛 会 让 舞 者 一 生 都 难 以 忘 却 因 为 追 求 舞 台 上 的 完 美 展 现, 台 下 要 忍 受 的 是 难 以 想 象 的 苦 楚 没 有 经 历 过, 不 能 体 会 流 着 眼 泪 却 要 继 续 舞 蹈 的 感 受 舞 蹈 是 生 命 的 艺 术 在 舞 台 上 的 闪 光 一 瞬, 这 背 后 可 能 是 舞 者 整 个 生 命 的 力 量 由 于 舞 蹈 的 特 殊 性, 她 的 艺 术 生 命 是 极 其 短 暂 的 每 年 有 多 少 女 孩 希 望 穿 上 红 舞 鞋, 有 多 少 人 在 通 向 舞 台 的 路 上 奋 力 前 行, 可 又 有 多 少 人 往 往 还 没 走 到 最 辉 煌 的 一 刻, 舞 台 却 落 幕 了 她 们 不 曾 成 为 聚 光 灯 的 焦 点, 不 曾 拥 有 自 己 的 鲜 花 与 掌 声, 但 她 们 依 然 把 生 命 最 好 的 展 现 在 舞 台 上, 我 佩 服 那 些 真 正 的 专 业 的 舞 者, 她 们 在 选 择 舞 蹈 的 同 时 也 献 上 了 自 己 的 青 春 舞 蹈 是 感 情 的 艺 术 我 遇 到 过 一 些 专 业 习 舞 的 人, 演 出 结 束 后 在 一 个 角 落 里 落 泪, 可 以 理 解, 因 为 他 们 还 没 有 从 舞 蹈 角 色 中 走 出 来 每 一 个 舞 蹈 都 是 一 种 感 情 的 释 放 高 明 的 舞 者 能 将 自 己 融 入 到 舞 蹈 的 角 色 当 中, 达 到 一 种 忘 我 的 境 界 那 种 感 情 是 真 实 的 饱 满 的 感 动 的 舞 蹈 的 竞 技, 到 最 后 比 的 往 往 不 是 你 的 动 作, 而 是 你 所 表 达 传 递 的 情 感 闻 一 多 在 说 舞 中 写 到 : 舞 是 生 命 情 调 最 直 接 最 实 质 最 强 烈 最 尖 锐 最 单 纯 140
144 而 又 最 充 足 的 表 现 它 直 接 是 生 命 机 能 的 表 演 五 和 我 一 起 出 国 另 外 8 个 女 孩 中, 有 的 去 了 德 国 学 习 音 乐, 有 的 去 了 日 本 或 是 澳 大 利 亚, 还 有 进 入 舞 蹈 学 校 进 行 专 业 学 习 并 考 入 了 上 海 戏 剧 学 院 每 年 我 们 聚 会, 都 会 一 起 回 忆 曾 经 的 舞 台, 再 说 说 自 己 的 近 况 家 长 之 间 也 是 熟 络 的, 在 一 起, 我 们 聊 我 们 的, 他 们 聊 他 们 的 老 师 看 着 我 们 一 遍 又 一 遍 感 叹 我 们 的 成 长 舞 蹈 给 我 带 来 的, 不 仅 是 舞 台, 还 有 这 样 一 群 朋 友, 和 这 样 一 段 不 同 的 经 历 红 舞 鞋 已 是 过 去 但 是 生 命 的 舞 蹈 却 没 有 停 止 我 们 依 然 活 跃 在 各 自 的 舞 台 上, 心 有 多 大, 舞 台 就 有 多 大 点 评 : 作 者 打 开 珍 藏 的 一 份 记 忆, 我 们 跟 着 她 走 过 一 段 织 着 苦 痛 与 快 乐 的 童 年 141
145 气韵生动 中的藕断丝连 樊正淳 工商管理 古人论及绘画艺术 必提及 气韵 二字 南齐谢赫在六法中就已把 气韵生动 列为第一 对于 气韵 的 说文解字 亦历来多种多样 在我看来 气 是场 是水 是浑然的生命 韵 为音 为味 为品性 此两者皆为活物 是人心性的外化 故气韵两字已不仅仅适用于绘画 艺术 而是更宽泛的所指 我想就从绘画本身起 谈谈我对于气韵的一些理解 国画素来讲求写意 只黑白两种墨色为最佳 然单一墨色要使景物栩栩如生 呈现出灵 动感 则需要依靠手中的着力运笔功夫使墨色深浅不一 以技巧表现生动 这是一种境界 画若有一分气韵 三四分笔墨 便可抵过六七分 笔墨毕竟物质 以气韵胜 则是更高 的境界 古语有云 以吾手写吾心 内有修养 运笔自然如行云流水 浑然天成 画中物也 自会活现 王摩诘的诗 画一体 便是一明证 我学画虽未涉猎国画 但因兴趣使然 喜观人泼墨作画 常见白须老者摆好架势 屏气 运笔 一气呵成 明末唐志契 绘事微言 有言 气者有笔气 有墨气 有色气 而又有气 势 有气度 有气机 此间即谓之韵 说的或正是老者的此间气韵 常有人误解仅是国画此类笔墨写意画重气韵 窃以为山水画中的工笔画或设色画也有异 曲同工之妙 看过黄公望的 富春山居图 犹知如此 画中的墨色若明若暗 巧用淡赭 细 致的笔触融合在一起 给人以灵动之感 画中的峰峦旷野 丛林村舍 渔舟小桥 或雄浑苍 茫 或荒率简淡 都生动不断地展示了江南翠微杳霭的优美风光 清初画家恽寿平在赞赏此 图时说 凡数十峰 一峰一状 数百树一树一态 雄秀苍茫 变化极矣 韵是墨迹 是运 动 画中的此番变化 即为一韵 再看清朝一些画家的非写意画作 如罗牧的 溪山暮霭 弘仁 黄海松石图 等 大 大小小的主流或非主流画家 只要是有些意境的作品 都不约而同地具有留白的空虚之美 此为又一韵 以虚写实 计白当黑 表面看是结构之美 在我看来实则是虚实的气息贯通 才有了留白处的空间感 得此平衡和谐之韵 那些山峦连绵 似消失在近处 又在纸上远处隐约若见 墨似断而景相连 就像藕断了 丝还连着 气韵也 从古至今 中国书法的每一段流变总不缺乏大家 大家之书 虽各具奇丽 但气韵仍不 失为衡量作品的一把标尺 俗语有 字如其人 书法的气韵首先便是字的也是人的格调 不同人因经历不同而气质 各异 字固然不同 而同一人的字态亦会随着心情 状态而改变 我以为这是 气 在作用 于 韵 飘逸洒脱者 其字不会拘泥 中规中矩者 其书亦难随意 便是气韵之于心性的外 化 书法赏心悦目的流畅气韵 从某个角度讲 是在于其笔断意连的艺术之美 挥毫书写一 行墨字时 落笔如同作画 有轻有重 有提有顿 每次提笔 虽然笔已经离开纸 气仍相连 笔墨未到而气已至 所以纸上的字感觉未曾断过 如同藕断丝连 仅以王羲之的 兰亭集 序 为例 二十四个写法各不相同的 之 字与前后字之间的相连 或粗犷明显 或细若游丝 或刻意 或随意 有种灵动圆润的美感 再看黄庭坚的草书 怀素的狂草 赵佶的 千字文 无一不是施笔流畅 一气呵成的 142
146 尝 有 人 将 气 韵 与 气 势 两 个 概 念 对 立 起 来, 认 为 前 者 阴 柔, 后 者 刚 烈 然 而 我 以 为, 气 韵 本 无 阴 阳 之 属, 气 势 亦 是 由 心 而 发, 是 执 笔 者 宽 阔 心 境 的 表 现, 不 仅 不 与 气 韵 相 悖, 其 本 身 就 是 气 韵 的 一 种 形 态, 只 是 这 韵 不 是 通 常 所 默 认 的 韵 致, 而 是 磅 礴 之 境 罢 了 在 古 代 汉 语 字 典 里, 韵 的 解 释 本 是 音, 我 就 回 到 音 乐 来 谈 谈 气 韵 吧 还 记 得 在 初 中 的 音 乐 课 本 里, 有 关 于 十 面 埋 伏 的 赏 析 琵 琶 曲 十 面 埋 伏 的 名 字 几 乎 家 喻 户 晓, 而 当 时 的 我 还 未 拥 有 播 放 器 之 类 的 新 潮 玩 意, 所 以 拿 到 课 本 的 配 套 磁 带 自 然 暗 自 窃 喜 可 以 一 饱 耳 福 然 而 我 不 得 不 承 认, 那 时 我 尽 管 听 出 了 乐 曲 中 大 珠 小 珠 落 玉 盘 的 错 落 有 致 和 气 势 磅 礴, 却 从 未 认 识 到 并 陶 醉 于 其 中 的 美 如 今 在 美 学 课 后 再 赏 十 面 埋 伏, 虽 然 依 旧 不 能 解 透 其 中 奥 妙, 但 至 少 体 会 到 了 那 种 藕 断 丝 连 的 不 息 气 韵 就 如 同 香 山 居 士 名 篇 琵 琶 行 中 所 述 的 那 样, 往 往 凝 绝 不 通 声 暂 歇 后 突 然 铁 骑 突 出 刀 枪 鸣, 尽 管 属 于 两 个 乐 曲 片 段, 但 之 前 的 声 歇 是 之 后 爆 发 的 力 量 积 蓄, 两 者 的 内 在 是 有 故 事 相 连 的, 是 有 气 息 相 通 的 为 了 印 证 这 种 感 官 上 的 气 的 和 谐, 我 特 意 向 身 边 琵 琶 九 级 的 室 友 讨 教 拨 琴 弄 弦 的 技 术 特 点, 她 告 诉 我 说, 从 一 个 音 至 另 一 个 音, 就 算 手 已 离 弦, 手 上 仍 是 有 滑 向 下 一 个 音 的 手 势 与 弧 度 的 我 想, 这 便 是 乐 曲 自 成 一 气 的 外 在 表 现 了, 至 于 能 表 达 出 如 何 的 韵 味, 则 需 依 赖 乐 者 的 技 术 素 养 及 对 音 乐 的 理 解 了 一 二 九 歌 会 的 合 唱 排 练 时, 指 导 老 师 告 诉 我 们, 我 们 所 唱 的 海 韵 是 一 首 古 朴 的 曲 子 刚 开 始 我 们 对 曲 子 的 起 伏 颇 有 抱 怨, 但 随 着 排 练 的 日 趋 成 熟, 与 此 同 时 随 着 美 学 课 的 深 入, 我 终 于 感 悟 到 了 这 首 由 徐 志 摩 作 词 赵 元 任 作 曲 的 乐 剧 的 分 量, 那 层 层 叠 叠 的 起 伏 所 营 造 的 空 灵 和 厚 重 并 存 的 感 觉, 以 躁 动 之 心 略 听, 是 别 扭 地 将 音 符 抛 起 又 掷 下, 以 沉 静 之 心 聆 听, 则 是 气 韵 绘 画 里 有 虚, 音 乐 里 也 有 虚, 画 中 的 虚 可 以 看 得 到, 乐 曲 里 的 虚 可 以 感 觉 得 到, 而 两 者 的 虚 皆 非 无 物 因 为 气 息 相 连, 虚 实 共 存 能 造 就 杰 作, 这 应 该 能 算 作 中 国 音 乐 美 术 共 同 的 的 气 韵 生 动 的 真 谛 之 一 了, 在 此 就 姑 且 斗 胆 称 其 为 藕 断 丝 连 的 气 韵 生 动 吧 写 到 这 儿, 忽 然 忆 起 曾 在 某 一 堂 英 文 课 上, 听 教 授 谈 及 中 英 文 的 最 大 差 别 在 于 : 汉 语 是 意 连 的 语 言, 而 英 文 讲 求 的 是 结 构 的 确, 英 文 讲 究 结 构, 句 的 结 构 成 分 主 次 分 明, 甚 至 文 章 的 谋 篇 布 局 也 随 文 体 的 不 同 而 各 有 各 的 程 式, 注 重 语 言 的 准 确 性, 追 求 逻 辑 之 美 而 汉 语 不 同, 汉 语 只 要 意 思 不 断, 就 能 够 被 理 解, 甚 至 还 有 经 典 的 形 散 神 不 散 之 境, 追 求 朦 胧 之 美 一 直 偏 爱 这 一 首 元 曲 : 枯 藤 老 树 昏 鸦, 小 桥 流 水 人 家 古 道 西 风 瘦 马, 夕 阳 西 下, 断 肠 人 在 天 涯 没 有 情 节, 没 有 词 藻, 却 有 故 事, 却 有 色 彩 源 于 词 语 的 意 境 相 合, 是 以 仅 仅 是 词 语 的 排 列 组 合, 亦 会 有 萧 索 荒 率 之 气 徘 徊 留 恋 于 字 里 行 间, 达 到 和 谐 统 一 的 渲 染 效 果 如 此 意 连, 何 尝 不 是 藕 断 丝 连 的 气 韵 生 动 的 又 一 体 现 呢? 如 果 说 字 是 藕, 那 丝 是 什 么 呢? 语 言 不 能 脱 离 历 史 而 存 在, 在 我 的 理 解 中, 它 是 一 种 沉 淀, 记 录 了 环 境 世 事, 见 证 了 时 间 空 间 所 以, 语 言 的 每 一 个 单 字 本 身 就 是 有 内 涵 的, 本 身 就 是 偌 大 的 文 化 宝 藏, 有 了 心 源, 也 就 足 以 阐 发 气 韵 了 长 于 丹 青 者 以 笔 取 气, 以 墨 取 韵, 工 于 音 律 者 以 弦 运 气, 以 声 传 韵, 胜 于 文 采 者 以 字 取 气, 以 意 取 韵 音 乐 有 画 性 书 画 有 律 动, 音 乐, 美 术 和 语 言, 本 就 同 根 同 源, 它 们 同 样 以 藕 断 丝 连 的 方 式 传 达 出 了 气 韵, 也 昭 示 着 生 动 的 美 学 奥 义 143
147 艺术的黑白前世和迷乱今生 参观上博断想 张玥 财政学 在五月明媚的艳阳中走进上海博物馆 一个人在中国古代陶瓷馆 少数民族工艺馆 书 法馆 印章馆 历代书画馆中穿梭 在 美国艺术三百年 的作品前驻足 恍然间 几百年 时间和辽远空间的交织中 隐隐感到艺术在中国泼墨山水的 前世 和西方抽象画作的 今 生 中一路走来 铺展生命 一 黑白前世 标着 中国古代 的展厅似乎总散发着一种红木的沉沉香气和古乐的悠远宁和 那里没 有对面展厅的熙攘 恰似我国古代文化所尊崇的宁静淡泊 在沉静而寂寞的状态中依然坚守 高洁脱俗的文化气质 从不轻易妥协 拒绝随波逐流 从小篆到狂草 不断变换着的汉字顺着中华文化的脉搏一起跃动 简单的白纸黑字成为 一种艺术 看着一张张汉字飞舞的书法作品 或潇洒飘逸 或笔力虬劲 不同的字体彰显迥 异的气度 惊叹于这种艺术神奇的魅力 古琴悠扬而浑厚的声音穿越千年 今日的我们依然能在弦音中陶醉于青山绿水间的清雅 世界 听着高山流水的相知喜悦 梁祝 的唯美缠绵 广陵散 的魏晋风骨 灵动在琴 弦间的曲调 彼时还像一个沉默高深的白须老者 此刻又化作顾盼生姿的娇羞女子 只在轻 轻合眼的瞬间体会着变幻莫测的乐趣 在 大珠小珠落玉盘 的美妙中收获 本是天涯沦落 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 的感动 浏览着一张张黑白画作 墨迹山水亦动亦静 轻微的缤纷在心中慢慢感知 长廊般的展 厅里满目尽是黑白国画 一幅幅走过便能感受到其中的灵韵 从山清水秀到纤纤细竹 一皴 一点都感受得到古人作画时恬淡的心境 直到晚清的展台 方见些许色彩 用来点缀花的娇 艳 水的微波 但这渲染画作的色彩只是锦上添花 并不喧宾夺主 一点也不干扰清丽雅致 的风韵 这样的中国古代艺术 有雪莲般的圣洁 它们在更迭不断的朝代中兀自开放 丝毫不乱 了节奏 有着 贞观之治 和 康乾盛世 的古代中国雄踞在世界的东方 于是这样的艺术 便成为万众供奉的奇葩 她代表着艺术在古老文明时的模样 不媚不俗 不失高贵 不似今 日的一些艺术以孤芳自赏的态度来抵制落魄潦倒的现实 艺术在久远的中国古代 不张扬便已是贵族 二 生死轮回 从记录着 1279 到 1911 年间中国书画的展馆中走出 开始欣赏自 1776 年始的 美国艺 144
148 术 三 百 年 的 绘 画 作 品 十 八 十 九 世 纪, 艺 术 的 生 命 似 乎 逐 渐 泯 灭 于 在 晚 清 战 火 中 破 败 的 东 方, 冉 冉 升 起 在 西 方 世 界 崭 新 的 天 空 似 画 展 中 一 幅 名 为 我 们 的 旗 帜 飘 扬 在 空 中 的 画 作, 以 残 阳 的 血 色 为 旗 帜, 干 枯 的 树 杈 为 旗 杆, 艺 术 送 别 了 昨 日 黑 白 雅 致 的 辉 煌, 转 而 成 为 美 国 和 西 方 飘 扬 的 旗 帜, 张 扬 着 自 由 民 主, 标 榜 着 人 文 主 义, 完 成 了 自 身 的 生 死 轮 回 西 方 文 明 借 着 炮 火 和 铁 骑 撞 开 了 中 国 紧 闭 的 大 门, 也 撞 碎 了 流 传 千 年 的 黑 白 风 骨 新 时 代 的 人 们 在 轰 轰 烈 烈 的 抗 争 与 革 命 中 崇 拜 着 西 方 的 科 学, 制 度, 还 有 艺 术 在 渐 渐 融 于 世 界 一 体 化 的 中 国, 孩 子 们 虽 仍 握 着 毛 笔 练 习 书 法, 却 只 为 了 将 来 好 看 的 钢 笔 字, 不 懂 识 别 藏 在 一 撇 一 捺 中 的 非 凡 气 度 ; 大 街 小 巷 反 复 播 放 着 流 行 音 乐, 它 们 掺 杂 着 摇 滚 蓝 调 却 始 终 有 点 不 伦 不 类, 而 古 镇 中 高 高 的 戏 台 早 已 破 败, 行 云 流 水 的 管 弦 丝 竹 少 人 问 津 ; 大 批 青 年 握 着 素 描 的 铅 笔, 拿 起 油 画 的 颜 料, 仔 细 地 模 仿 着 西 方 大 家 的 笔 法, 却 早 已 没 有 细 细 咀 嚼 国 画 清 美 风 韵 的 情 致 我 们 的 民 族 也 跟 从 着 艺 术 的 轮 回 转 世 遗 弃 了 从 前, 却 在 盲 从 中 看 不 到 现 在, 落 入 了 迷 失 自 己 的 尴 尬 境 地 博 物 馆 的 中 国 展 区 内 啧 啧 称 奇 的 多 是 金 发 碧 眼 的 外 国 人, 而 多 数 国 人 则 往 往 漠 然 的 走 过 那 里, 将 赞 许 欣 赏 的 目 光 投 向 西 方 画 作 我 们 对 艺 术 曾 经 属 于 中 国 的 辉 煌 前 世 怀 着 无 知 的 不 屑, 那 么 一 个 忘 记 了 历 史 不 知 何 为 自 己 的 民 族 还 能 够 投 奔 到 哪 里 安 身 呢? 想 起 朱 德 庸 的 作 品, 油 画 的 艳 丽 纷 乱 中 透 着 中 国 水 墨 山 水 的 恬 然, 怀 着 古 代 诗 情 的 雅 致 他 的 画 作 在 西 方 油 画 张 扬 抽 象 的 外 向 下 是 中 国 线 条 的 卓 然 气 质 欣 赏 他 的 艺 术, 佩 服 他 的 坚 持 只 是 在 当 今 时 代, 多 数 艺 术 家 们 在 对 画 布 的 涂 涂 抹 抹 中 丢 弃 了 中 国 艺 术 的 独 立 和 创 新, 在 模 仿 中 失 落 了 曾 经 的 地 位, 却 依 然 潦 倒 盲 目 地 继 续 追 赶 着 别 人 的 步 伐 站 在 美 国 十 八 世 纪 的 画 作 前, 看 到 印 第 安 酋 长 黝 黑 的 脸 上 大 大 的 掌 印, 看 到 英 气 勃 发 的 华 盛 顿, 看 到 衣 着 华 丽 的 贵 妇 人, 看 到 笔 法 并 不 很 精 湛 的 风 景 画, 这 样 的 起 步 不 同 于 中 国 山 水 的 清 凉 脱 俗, 它 带 着 深 深 的 社 会 烙 印, 记 录 着 他 们 的 历 史 政 治 和 扩 张 野 心, 油 画 的 富 丽 堂 皇 照 射 出 这 个 新 生 国 家 的 辉 煌 梦 想, 美 国 艺 术 开 始 了 三 百 年 的 征 程 记 得 一 幅 名 为 新 项 链 的 作 品, 其 中 是 两 个 美 国 贵 妇 人 用 傲 慢 的 神 情 看 着 手 中 的 瓷 器, 她 们 漂 亮 的 中 国 旗 袍 下 是 欧 式 的 蕾 丝 长 裙, 将 东 方 的 精 致 压 在 西 方 的 奢 华 下 有 一 种 略 显 滑 稽 的 效 果 这 样 的 一 种 画 面 是 在 展 现 那 个 美 国 扩 张 掠 夺 的 年 代, 也 恰 恰 表 现 出 两 种 文 化 交 合 时 尴 尬 的 错 位, 正 如 绘 画 艺 术, 就 这 样 以 自 然 而 尴 尬 方 式 的 换 了 新 主 人, 从 东 方 的 古 老 婉 约 到 西 方 的 张 扬 绚 丽, 有 了 新 的 生 命 三. 迷 乱 今 生 一 下 子 览 过 这 三 百 年 的 代 表 作, 从 风 俗 画 到 概 念 艺 术, 从 扩 张 分 裂 的 时 代 到 全 球 一 体 化 的 今 天, 社 会 的 工 业 化 和 商 业 化 在 作 品 中 的 痕 迹 越 来 越 重, 艺 术 走 下 了 象 征 高 贵 的 台 阶, 来 到 人 们 身 边 共 同 悲 喜, 日 益 抽 象 的 艺 术 表 现 着 在 物 质 极 度 丰 裕 的 时 代 人 们 内 心 的 迷 茫 和 精 神 无 所 依 赖 的 恐 慌 当 人 类 没 有 了 生 存 的 危 机, 便 面 临 着 生 活 的 拷 问, 在 现 代 化 机 械 轨 道 上 盲 目 奔 波 的 人 们 开 始 生 活 迷 乱, 意 识 迷 乱, 接 着, 艺 术 迷 乱 记 得 第 二 展 厅 入 口 处 一 幅 叫 做 星 期 六 的 夜 晚 的 画, 创 作 在 1935 年, 反 映 了 美 国 刚 刚 经 历 过 有 史 以 来 最 大 经 济 危 机 的 人 们 过 着 夜 夜 笙 歌 纸 醉 金 迷 的 奢 糜 生 活, 画 中 酒 吧 迷 离 的 气 氛 下 作 者 故 意 扭 曲 了 男 男 女 女 的 身 体 和 笑 容, 这 种 近 乎 丑 陋 的 扭 曲 仿 佛 暗 示 着 当 时 在 巨 大 危 机 带 来 的 社 会 恐 慌 中 人 们 自 欺 欺 人 的 麻 痹 以 及 对 生 活 价 值 产 生 怀 疑 的 掩 饰, 表 现 出 转 型 时 期 现 代 人 浮 躁 空 虚 的 生 活 和 迷 茫 无 措 的 内 心 世 界 145
149 相 似 的 还 有 名 为 好 莱 坞 背 面 的 画, 画 着 在 黄 昏 夕 阳 映 照 下 孤 山 上 Hollywood 几 个 字 母 的 背 面, 淘 去 了 人 们 眼 前 光 彩 照 人 的 繁 荣, 只 看 到 落 日 时 好 莱 坞 身 后 的 落 寞 与 凄 清 也 许, 对 于 一 个 强 大 的 国 家 也 是 如 此, 繁 盛 辉 煌 的 身 后 也 有 印 在 社 会 角 落 中 落 寞 与 萧 条 的 底 色 这 样 的 画 作 是 画 家 对 眼 前 社 会 后 工 业 时 代 中 工 业 与 城 市 情 节 的 思 考 和 表 现, 艺 术 家 是 一 个 社 会 中 嗅 觉 最 灵 敏 的 一 类 人, 他 们 敏 锐 的 感 知 各 种 变 化, 看 到 潜 藏 在 风 平 浪 静 表 面 下 的 层 层 暗 涌, 并 用 自 己 的 方 式 记 录 下 来 渐 渐 地, 他 们 对 生 活 和 社 会 的 疑 问 及 探 究 便 这 样 反 映 在 了 作 品 中, 产 生 了 多 元 文 化 和 全 球 一 体 化 背 景 下 的 当 代 艺 术 当 艺 术 的 表 现 形 式 脱 离 单 纯 的 绘 画 和 雕 塑 时, 我 们 就 看 到 了 : 堆 成 山 形 的 毯 子, 全 部 黑 色 的 画 作, 两 根 竖 立 的 灯 管, 偏 离 中 心 几 厘 米 的 圆 站 在 一 边 认 真 揣 摩, 仍 然 想 不 出 创 作 者 的 意 图, 身 边 的 人 们 笑 谈 着 看 不 懂 什 么 东 西 欣 赏 不 了 之 类 的 话 匆 匆 过 去 想 起 了 前 阵 子 在 双 年 展 和 多 伦 路 的 一 个 艺 术 工 作 室 看 到 的 两 个 艺 术 展, 废 弃 的 塑 料 混 乱 的 色 彩 交 错 的 影 子 乖 戾 的 表 情 嘈 杂 音 乐 中 的 DV 短 片 都 是 艺 术 品, 虽 然 这 些 奇 怪 的 画 作 和 物 件 摆 设 乍 看 上 去 更 像 是 小 孩 子 随 意 拼 出 的 涂 鸦 和 玩 具 面 对 这 些 抽 象 的 艺 术, 自 己 揣 摩 出 很 多 寓 意 的 时 候 却 以 为 其 实 艺 术 也 许 就 是 一 种 随 兴 的 创 造, 没 有 很 深 刻 的 暗 示 ; 当 摇 摇 头 百 思 不 得 其 解 时 又 会 怀 疑 艺 术 是 不 是 到 了 高 处 不 胜 寒 的 境 界 而 问 题 在 于 观 赏 者 本 身 领 悟 能 力 不 够 这 样 矛 盾 的 思 绪 让 自 己 觉 得 当 代 的 所 谓 艺 术 更 像 是 一 个 谜, 不 知 是 参 观 者 无 知 还 是 艺 术 家 无 能, 是 独 辟 蹊 径 还 是 黔 驴 技 穷 这 小 小 的 博 物 馆 像 一 个 透 明 的 水 晶 球, 映 射 着 艺 术 的 前 世 今 生, 从 中 看 到 了 艺 术 由 神 圣 迈 向 边 缘 的 步 履 从 中 依 然 感 受 得 到 在 那 些 古 老 年 代 中 黑 白 山 水 与 逸 俗 文 人 灵 魂 共 舞 的 虔 诚 与 纯 粹, 也 担 忧 着 当 代 抽 象 晦 涩 的 艺 术 只 是 艺 术 家 们 一 时 兴 起 的 游 戏, 甚 至 有 一 天 艺 术 会 在 人 们 戏 谑 的 语 气 中 最 终 变 为 一 个 用 来 调 侃 的 形 容 词 在 工 业 化 的 今 天, 当 代 文 化 要 求 艺 术 与 现 实 之 间 零 距 离, 要 求 它 放 下 清 高 与 我 们 生 活 在 一 起, 若 真 如 此 又 何 为 艺 术 呢? 当 艺 术 无 处 不 在, 人 人 都 是 艺 术 家 的 时 候, 曾 经 被 当 作 精 神 的 神 圣 领 域 守 护 的 艺 术 是 否 不 复 存 在? 人 类 的 艺 术 一 路 蹒 跚 走 来, 又 将 在 这 样 的 矛 盾 与 迷 茫 中 继 续 成 长 一 眼 望 去, 还 有 那 么 多 的 三 百 年 要 走, 希 望 我 们 的 艺 术 能 探 索 出 适 合 自 己 的 轨 迹, 成 为 这 纷 乱 世 界 的 纯 白 信 仰 146
150 编 后 记 一 门 课, 讲 授 七 年, 选 课 学 子 六 百 多, 十 五 万 字 文 选, 这 决 非 一 串 无 意 义 的 枯 燥 数 字, 它 凝 聚 见 证 了 我 的 生 命 中 一 段 不 寻 常 的 经 历 所 教 十 几 门 课 中, 数 这 门 带 有 开 拓 性 的 课 程 我 用 力 最 勤, 所 得 也 最 多 从 03 年 接 手 时 的 茫 然 无 所 依 得 过 且 过, 到 06 年 确 立 综 合 运 用 文 化 类 型 学 和 观 念 史 方 法 比 较 研 究 三 大 思 想 传 统 ( 中 国 西 方 印 度 ) 的 审 美 智 慧, 从 苦 苦 探 索 课 程 教 法 总 结 讲 授 艺 术, 到 与 同 学 论 辩 接 受 来 自 他 们 的 有 些 近 乎 苛 刻 而 真 诚 的 批 评 和 建 议, 其 间 有 过 无 数 彷 徨 困 惑 的 煎 熬, 又 体 会 到 几 多 豁 然 贯 通 的 欣 悦! 一 本 不 算 厚 的 文 选, 在 我 的 心 中 沉 甸 甸 的 披 阅 间, 一 个 个 熟 悉 的 名 字, 一 张 张 有 些 模 糊 的 带 稚 气 的 脸, 渐 渐 从 记 忆 深 处 浮 现 清 晰 起 来 起 初, 我 尚 刻 意 品 味 那 些 有 血 有 肉 的 感 性 文 字 慢 慢 地, 我 被 他 们 的 热 忱 和 真 挚, 他 们 与 笔 下 对 象 的 同 息 共 生 感 染 了 有 几 次, 我 从 书 稿 里 抬 起 头, 恍 惚 间 看 见 他 们 正 微 笑 着 站 在 我 面 前 文 者, 道 性 情 之 物 也 我 的 选 文 要 求, 不 拘 长 短, 重 有 感 而 发, 遣 词 造 语 之 工 拙 倒 在 其 次 实 际 上, 入 选 的 文 章, 无 论 是 洋 洋 洒 洒 的 思 想 比 较, 还 是 细 腻 入 微 的 名 作 细 品, 都 见 出 落 实 两 字, 少 有 放 言 空 谈 之 恶 习 而 他 们 的 文 字 能 力, 也 让 我 着 实 吃 惊 若 细 察 严 苛, 仍 有 缺 憾 如 论 题 涉 猎 面 尚 大 可 拓 展, 文 化 根 性 的 比 较 需 要 进 一 步 引 导, 比 较 方 法 论 的 自 觉 程 度 也 有 待 提 高 凡 此 种 种, 责 任 在 我 ; 百 尺 竿 头, 有 俟 来 日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學位班
中 文 系 文 教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102 年 度 第 一 期 碩 士 位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黃 志 民 先 生 三 演 義 呂 布 形 象 之 研 究 研 究 生 :96912021 吳 昆 展 中 華 民 103 年 1 月 誌 謝 從 96 年 九 月 到 今 年 一 月, 六 年 半 的 歲 月, 足 夠 再 讀 一 個 半 的 綽 綽 有 餘, 這 段 時 間 發 生 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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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 經 的 故 事........ 亨. 德. 里. 克... 房 龍. /. 著... 王. 偉.. 劉. 國. 鵬./. 譯.......... .............................................. 目 錄..................................................................... 前 言 chapter
002 杜 順 和 尚 :( 楞 嚴 經 卷 六 ) 那 麼 講 到 這 呢, 我 再 給 你 們 講 一 個 公 案, 在 以 前 呢, 中 國 有 個 杜 順 和 尚, 杜 順, 他 的 名 字 叫 杜 順 他 呢, 收 了 一 個 徒 弟, 這 個 徒 弟 呀, 跟 著 他 學 佛 法, 學
公 案 001-050_ 宣 化 上 人 開 示 公 案 文 字 對 照 _F 001 印 光 老 法 師 :( 楞 嚴 經 卷 六 ) 講 到 這 個 地 方 啊, 我 又 想 起 中 國 的 近 代 的 高 僧 啊, 印 光 老 法 師 這 印 光 老 法 師 啊, 他 是 山 西 的 人, 出 家 了 之 後 啊, 就 朝 普 陀 山, 到 了 普 陀 山, 就 是 觀 世 音 菩 薩 那 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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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學報 新42卷第4期 編輯委員會
說道家 作為一種文化體系的宗教 張 亨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 摘 要 本文試圖從 老 莊 的文本詮釋出先秦道家的淵源 追溯他們的哲理玄思的 由來 從而理解道家與原始宗教的關係 這原始宗教我們稱之為 巫史傳統 盛行於 南方楚地的 巫史傳統 有複雜的歷史背景 也蘊有深邃的智慧 莊子 天下 提供 了可信的線索 也指出道家特殊的宗教性質 事實上 老莊雖然源出這 巫史傳統 卻 對它作了極大的變革 原初的 太一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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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科技發明獎 良師啟導計劃 未來科學家培育計劃 鄧曉禧 2006年國際學生發明展覽(特別大獎) 吳思樂 2006年國際學生發明展覽(銀獎) 羅偉業 全國第五屆宋慶齡少年兒童發明獎(華夏新苗獎) 亞 太 資 訊 及 通 訊 科 技 大 賽 2006( 澳 門 ) 05-06 5C 陳日成 林思灝 3B 獲選為香港代表 嘉賓 (05-06) 陳日成 獲邀於中國香港展館卓越舞台上演講 劉世蒼老師 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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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輯 線 上 破 布 籽 破 布 籽, 屬 紫 草 科, 別 名 破 子 樹 子 仔 破 布 葉 等, 一 般 烹 煮 常 將 其 泡 水 洗 淨, 蒸 煮 後 加 入 鹽 味 素 薑 等 攪 拌, 並 且 醃 製 作 為 佐 餐 佳 餚 由 於 料 理 後 的 破 布 籽 開 脾 健 胃 又 下 飯, 常 為 素 食 者 所 喜 愛, 常 出 入 大 華 嚴 寺 用 餐, 不 難 見 到 它 的
Abstract: To apply the Trademark Law, there are eight relations should be dealt with properly, including the relations between legislation and judiciary, strong protection and weak protection, domes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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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篇 透 過 美 術 媒 介 的 輔 導 活 動 方 案 設 計 透 過 美 術 媒 介 的 輔 導 或 諮 商 治 療 活 動 設 計, 涵 蓋 藝 術 形 式 (art form) 和 心 理 輔 導 與 諮 商 治 療 的 綜 合 與 統 整 就 藝 術 形 式 的 元 素 而 言, 以 藝 術 的 材 料 過 程 產 品 樣 式 內 容 和 象 徵 性 的 藝 術 語 言 等 為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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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SM MSM 1 1 1 2 3 4 4 5 5 6 1 1 1 2003-ER-010 1 210042 2 650118 3 610017 4 100050 5 610041 6 650021 1 MSM 2 MSM 1. 2. 3 MSM 3. (%) (%) 2 P 34(17.3%) 163(82.7%) 24(13.6%) 152(86.4%) 0.93 8 74(37.6%) 123(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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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華 大 學 宗 教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藕 益 智 旭 的 菩 薩 思 想 之 研 究 A Study of Ouyi Zhixu s thought on Bodhisattva Precepts 研 究 生 : 釋 延 明 指 導 教 授 : 黃 國 清 博 士 中 華 民 國 一 百 零 一 年 六 月 十 九 日 論文摘要 智旭身處的時代背景 可謂是政治腐敗 社會經濟紊亂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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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国 证 监 会 六 五 规 划 及 启 示 姚 远 摘 要 : 美 国 证 券 监 督 管 理 委 员 会 于 1997 年 启 动 中 长 期 战 略 规 划 编 制 工 作, 目 前 已 编 制 并 发 布 了 六 次 本 文 对 当 前 实 行 的 第 六 次 战 略 规 划, 即 美 国 证 券 监 督 管 理 委 员 会 2014-2018 财 年 战 略 规 划 的 核 心 内 容
2006 2006... 1... 1... 2... 3... 7... 10... 11... 12... 18... 19... 24... 69 1 2006 1 2 3 4 1 KAMA CO.,LTD. KAMA 2 3 021-62034925 021-62030851 [email protected] 1958 6 021-62036446 021-62030851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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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佛 教 的 中 道 正 行 以 智 化 情 : 離 苦 樂 兩 種 極 端, 不 戕 害 自 已 亦 不 過 度 享 樂 順 應 樂 行 者, 在 家 學 佛 順 應 苦 行 者, 隨 佛 出 家 佛 世 的 修 行 以 出 家 為 主 四 出 家 vs 在 家 修 行 1 問 題 :(P
1 三 乘 : 聲 聞 緣 覺 菩 薩 三 乘 共 法 : 三 乘 所 共 同 必 修 的 出 世 間 法 以 五 乘 共 法 ( 人 天 善 法 ) 為 基 礎 綱 目 : 1 發 出 離 心 和 種 種 根 性 2 四 諦 十 二 因 緣 3 聖 果 第 一 章 發 出 離 心 和 種 種 根 性 一 發 出 離 心 1 一 切 行 無 常 2 說 諸 受 皆 苦 二, 隨 機 立 三 乘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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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 6 7 8 號 :www.truth.org.tw 3 期 中 華 民 國 一 百 零 三 2014 年 六 十 五 日 台 國 北 台 內 許 字 北 郵 可 郵 資 證 支 局 已 局 付 中 行 華 政 郵 院 政 新 台 聞 北 局 雜 出 字 版 事 業 登 記 號 證 執 局 照 版 登 台 記 誌 為 第 雜 誌 交 寄 號 財 地 團 法 人 址 基 : 督 台 教 北 台 市
法鼓山僧伽大學佛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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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期 2015 年 4 月 5 月 華 州 法 鼓 通 訊 共 修 地 點 : 14028 Bel-Red Road #205 Bellevue, WA 98007 Web Site: http://seattle.ddmusa.org Email address : [email protected] Tel: (425)957-4597 4597 法 鼓 山 西 雅 圖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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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 重 工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2014 年 半 年 度 报 告 摘 要 一 重 要 提 示 1.1 本 半 年 度 报 告 摘 要 摘 自 半 年 度 报 告 全 文, 投 资 者 欲 了 解 详 细 内 容, 应 当 仔 细 阅 读 同 时 刊 载 于 上 海 证 券 交 易 所 网 站 等 中 国 证 监 会 指 定 网 站 上 的 半 年 度 报 告 全 文 1.2 公 司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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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俄 合 璧 韵 编 中 所 见 的 世 纪 汉 语 语 音 提 要 : 本 文 讨 论 巴 拉 第 等 编 的 汉 俄 合 璧 韵 编 中 的 汉 字 读 音 问 题, 由 此 观 察 19 世 纪 末 的 汉 语 的 音 系, 列 出 声 母 表 韵 母 表, 并 讨 论 其 中 观 察 到 的 一 些 语 音 现 象, 如 入 声 字 的 读 音 等 最 后 就 一 些 相 关 的 问 题
第6章 数据库技术基础
第 六 章 数 据 库 技 术 基 础 本 章 要 点 数 据 库 系 统 概 述 关 系 数 据 库 数 据 库 设 计 数 据 库 系 统 概 述 数 据 管 理 技 术 的 发 展 数 据 管 理 技 术 的 发 展 分 三 个 阶 段 : 人 工 管 理 阶 段 文 件 系 统 管 理 阶 段 数 据 库 系 统 管 理 阶 段 数 据 库 系 统 概 述 数 据 库 数 据 库 管 理 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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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中 国 对 大 洋 洲 自 然 资 源 开 发 领 域 的 投 资 美 卡 布 托 拉 卡 摘 要 : 中 国 在 资 源 开 发 上 的 投 资 增 加, 为 包 括 太 平 洋 岛 国 在 内 的 发 展 中 国 家 提 供 了 其 所 需 的 经 济 收 入 以 及 西 方 之 外 的 另 一 个 选 择 随 着 太 平 洋 岛 国 与 中 国 互 动 的 日 益 增 多, 理 解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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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手札 人乘佛刊走過三十個年頭 誠屬不易 自從 聖開上人於1979年創建慈光山首座道場 同年發 行 人乘佛刊 雜誌以來 30載歲月 無論道場或人刊 都 歷經了各種無常際遇 人刊形態從早期的32開單色印刷 到 16開印行 再改為25開 從單月刊改為雙月刊 以至於今的 季刊方式發行 現今亦同步發行網路版的人刊電子報 未來 因應潮流 方便傳法 人刊朝向數位的蛻變與進化 更是 不可避免的趨勢 大願法師在本期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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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宜 中 文 學 報 第 一 期 2012 年 6 月 頁 121 144 靜 宜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以 經 為 法 : 廖 燕 文 學 觀 的 另 一 個 面 向 * 張 政 偉 摘 要 學 界 對 清 初 文 人 廖 燕 的 文 學 創 作 與 理 論 的 研 究 逐 漸 展 開, 並 且 獲 致 一 定 的 成 果 然 而 目 前 似 乎 將 廖 燕 的 文 學 觀 點 歸 類 為
43 / / (Mohottivatte Gunananda) (Panadura) (H. S. Olcott) Buddhist Theosophical Society 1880 the 200 the Young Men's and Yo
4 Devanajpiyatissa, 247 B.C.~207 B.C. 19 Protestant Buddhism -167- 43 / 2008 1 / 1860 1885 1865 1873 (Mohottivatte Gunananda) (Panadura) (H. S. Olcott) Buddhist Theosophical Society 1880 the 200 the Young
DV-110 Temporary Restraining Order (CLETS—TRO) (Domestic Violence) (Chinese)
DV-110 C 提 交 表 格 後, 書 記 員 在 下 方 蓋 章 第 ➀ 項 中 的 人 士 僅 需 填 寫 第 ➀ ➁ 和 ➂ 項 1 2 受 保 護 人 姓 名 : 本 案 中 您 的 律 師 ( 如 有 ): 姓 名 : 州 律 師 協 會 號 碼 : 律 師 事 務 所 名 稱 : 地 址 ( 如 果 您 在 本 案 中 聘 請 了 律 師, 請 提 供 您 的 律 師 的 資 訊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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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 莊 子 處 世 哲 學 的 基 本 功 忘 287 國 立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高 雄 師 大 學 報 2003,15,287-307 論 莊 子 處 世 哲 學 的 基 本 功 忘 ] 李 若 鶯 摘 要 莊 子 哲 學 不 是 理 論 的 思 維 哲 學, 而 是 實 用 的 生 活 哲 學, 是 經 由 觀 照 人 生, 思 考 存 在 本 質, 歸 納 出 的 性 命 對 應 莊 子
目 錄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計 畫 緣 起 與 動 機 1 第 二 節 研 究 及 規 劃 範 圍 2 第 三 節 議 題 探 討 3 第 四 節 規 劃 目 標 4 第 五 節 工 作 內 容 及 流 程 6 第 二 章 上 位 計 畫 及 相 關 案 例 研 究 第 一 節 上 位 計 畫 7 第 二 節 相 關 計 畫 14 第 三 節 相 關 案 例 研 析 15 第 三 章 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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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 請 國 外 學 校 研 究 所 建 議 林 素 堇 中 山 醫 學 大 學 醫 學 影 像 暨 放 射 科 學 系 第 一 屆 畢 業 生 1. 確 定 領 域 地 區 申 請 前 先 確 定 自 己 要 念 哪 方 面 的 課 程, 可 以 上 各 學 校 網 頁 搜 尋 或 針 對 研 究 所 / 大 學 的 教 育 展 若 本 身 已 經 有 接 觸 國 外 的 期 刊 paper,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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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功 企 业 的 销 售 和 营 销 秘 笈 唐 贝 利 2 唐 贝 利 2012 No part of this book may be reproduced in any form or by any electronic or mechanical means including information storage and retrieval systems, without permission
通 識 課 程 班 級 宗 教 與 哲 學 思 維 一 I 四 3, 4: 主 顧 111 授 課 老 師 宮 高 德 老 師 系 級 法 一 A 學 號 410121412 姓 名 吳 姿 穎
通 識 課 程 班 級 宗 教 與 哲 學 思 維 一 I 四 3, 4: 主 顧 111 授 課 老 師 宮 高 德 老 師 系 級 法 一 A 學 號 410121412 姓 名 吳 姿 穎 * 課 堂 學 習 單 * 學 習 單 * 學 習 檔 案 題 目 * 第 三 週 / 三 月 七 日 / 第 一 單 元 蔣 勳 的 新 信 仰 / 學 習 檔 案 題 目 * 第 四 週 / 三 月 十
:,,,,,,,,,,,,, :,,,! ,, ( ) ;, ( ),,, ( tu n) ( ), ( ), ( ),,, ( ),,,, ( ), : ; 1993, 15 400,, 1973, 3 ; 1977, 1, ;,, 1 ; 1995 12 6 :,,,,,,,,,,, :,,, :??,, S (,, ), ( ) ( ),,, :,,,,,,, : ( ), ( ), ( ),
癌 症 非 病 故 無 藥 可 醫 癌 症 非 病, 它 是 屬 於 全 身 的 中 毒 症 叫 做 癌, 所 以 它 無 藥 可 醫, 因 為 它 不 是 病, 若 是 病 還 有 藥 可 醫 ; 但 它 是 全 身 的 中 毒 症, 中 毒 至 很 深 就 變 成 癌 所 以, 若 可 以 解
癌 症 非 病 故 無 藥 可 醫 癌 症 非 病, 它 是 屬 於 全 身 的 中 毒 症 叫 做 癌, 所 以 它 無 藥 可 醫, 因 為 它 不 是 病, 若 是 病 還 有 藥 可 醫 ; 但 它 是 全 身 的 中 毒 症, 中 毒 至 很 深 就 變 成 癌 所 以, 若 可 以 解 全 身 的 毒, 癌 自 然 會 消 失 而 癌 症 的 起 因 為 何? 當 我 們 身 體 部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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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 術 與 國 家 : 國 粹 國 故 與 國 學 的 思 想 論 爭 羅 志 田 近 代 中 國 士 人 面 臨 西 潮 衝 擊, 多 數 中 國 讀 書 人 都 在 思 考 一 個 共 同 的 問 題 : 中 國 向 何 處 去? 由 於 政 教 相 連 的 中 國 傳 統 對 學 的 強 調, 這 個 問 題 無 時 不 刻 與 學 相 關 ; 反 之, 當 許 多 人 說 學 的 時 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