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節 與英語發音教學 鄭明中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英語系博士 一 前言在衍生音韻學的早期, 音節 在理論中並未被給予重要的地位 例如, 在 The Sound Pattern of English 中 (Chomsky & Halle, 1968), 音節 並不被視為一個音韻單位, 且以線性的 (linear) 方式呈現 然而, 在近二 三十年間, 由於非線性音韻學 (nonlinear phonology) 的蓬勃發展, 音節 已被證明有其重要的音韻功能 (Kenstowicz, 1994) 音節 不再是以線性結構方式呈現, 而是一個具有階層性的結構 (hierarchical structure) 音節 不僅是基本的構音單位及音韻規則所應用的主要範疇, 而且更在發音教學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然而, 許多英語教師在從事發音教學的同時, 鮮少注意 音節 在英語發音教學上之重要性 音節 不受重視之原因, 可能是在台灣語言 ( 國語 台語 客家話等 ) 中, 音節 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單位, 可以輕易地從母語當中習得 中文字自古以來即是以 一字一音節 的型態呈現, 每一個字即代表一個音節 ( 唐海濤,1987) 即使中 英文皆蘊含 音節 的概念, 但在某些音韻表現上卻不盡相同 例如, 中文裡, 連音 (linking 或 liaison) 及子音串刪減 (consonant cluster reduction) 的現象並不多見, 但在英文卻極為常見 再者, 中國語言大都傾向於音節計時 (syllable-timing), 而英文則是重音計時 (stress-timing); 由於這兩種語言韻律型態 (rhythmic pattern) 的不同, 英語學習者常不自覺地將母語的韻律型態轉移至目標語的學習上 (Wang, 1987), 導致唸起英文來有點像唸中文一般 此外, 許多英文教師欠缺系統化的音韻學知識, 致使許多教學都 知其然, 卻不知其所以然, 只是徒然灌輸學生許多英語的發音規則, 卻不明規則背後所蘊含的音韻知識 有鑑於此, 本文將有系統地介紹英語 音節 結構與發音教學間的關係, 並輔以中 英文間的對比, 以期教師對 音節 在發音教學上之應用, 能有系統化的概念 二 中 英文的 音節 結構如前所述, 在 SPE 中, 音節 是以線性的方式呈現, 音節 間的界線藉由分隔符號 (#, 如 pos # si # ble) 來區分, 音節 被視為一個平面結構 然而, 在非線性音韻學中, 音節 是以階層結構的方式呈現 下方圖一 圖二分別為英文及中文的 音節 結構 1
英文 中文 音節 音節 聲母 韻母 聲母 韻母 元音 韻尾 介音 韻腳 元音韻尾 X X X V X XXX X X V X 圖一 (Giegerich, 1995) 圖二 (Cheng, 1973) 從圖一 二所示, 雖然中 英文皆具備 音節 概念, 但彼此間的內部結構 卻相距甚遠 第一, 英語准許子音串 (consonant cluster) 來充當聲母及韻尾, 但 在中文卻不可行 這樣的 音節 差異, 致使初學者常利用母音插入 (vowel insertion, 如 spring / / 唸 / /) 或子音串刪減 ( consonant cluster reduction, 如 cold / / 唸 / /) 的方式來減化 音節 結構 (Celce-Murcia et al, 1996) 很明顯地, 這是語言移轉 (language transfer) 的展現 其次, 英語 音 節 中的構音限制 (phonotactics) 較中文複雜許多 例如, 中文裡, 出現在韻尾 的輔音只能是 /, /, 聲母下至多只能有一個子音 可想而知, 英語中的子音串, 有許多是中文裡所欠缺的, 這種情形或多或少對於英語學習者的發音上產生困 難 第三, 中 英文除 音節劃分 (syllabification) 的不同外, 音節重組 (resyllabification) 上亦有差異 中文裡, 字與字的區隔即是 音節 的界線, 韻尾輔音並不會跨過界線而成為下一音節的聲母 ( 如雙字詞翻譯 耽誤 ), 每個 字皆自成音節, 清楚地被唸出來 英語中, 音節重組的現象相當普遍 ( 如 go away / /, say it / /, talk about / /); 因此, 在連貫言語 (connected speech) 中, 便充斥著連音的現象 這種英語的發音特色, 造成台灣英語學習者 發音及聽音上的困難 經過以上的討論, 除了可以了解中 英文間 音節 上的差異外, 更可進一 步地確定 音節 在發音教學上的重要地位 台灣英語學習者的許多發音問題, 皆可訴諸於不同的 音節 結構 三 音節 與英語發音教學在了解中 英 音節 結構上的差異 及 音節 在發音上的重要性後, 接下來要探討的是 音節 在英語發音教學上的運用 本文的討論以文獻為基礎 (Brown, 1987; Chela-Flores, 1994; Gimson, 1989; Ladefoged, 2001ab; Pennington, 1996; Prator & Robinett, 1985), 但由於篇幅的限制, 僅從二個部分討論 :( 一 ) 位置變化 及 ( 二 ) 重音與元音弱化 2
( 一 ) 音節 與位置變化 (positional variations) 所謂的位置變化, 乃是指音素 (phoneme) 會因為出現位置的不同, 而產生 不同的同位音 (allophone) 中文裡的位置變化, 較少以出現在 音節 的哪個 位置, 來決定其變化, 而是以該音出現前後的語言環境 (linguistic context) 來決 定 例如, 中文裡最常被論及的位置變化是顎化作用 (palatalization), 中文的 ㄍ ㄎ ㄏ 不能出現在 ㄩ 一 之前 所以, 當 ㄍ ㄎ ㄏ 出現在 ㄩ 一 之前時, ㄍ ㄎ ㄏ 會顎化成 ㄐ ㄑ ㄒ 英語裡, 因語言環境的不同而產生位置變化之現象亦非少數 例如 元音就 有鼻音化 (vowel nasalization) [l] 音化 (l-coloring) [r] 音化 (r-coloring) 等現 象 與中文相同, 英語子音中亦有顎化作用 這個作用可出現在字中 ( 如 mission / / pleasure / / question / /), 或是字與字之間 ( 如 meet you / / need you / /) 其他的輔音位置變化 包含喉化作用 (glottalization) 閃音作用 (flapping) 等 有趣的是, 英語中有些音的位置變化, 是以該音所處音節位置來決定, 如塞音 (stop) 及邊音 (lateral) 的發音 以下分別論述 英語塞音的發音是由所處音節位置來決定 換言之, 若塞音出現於音節首的 位置, 又該音節又恰巧為重音節, 則塞音會有送氣現象 (aspiration) 產生 ( 如 play / / tidy / / keen / /) 若塞音出現於音節尾的位置時, 則會有無 除阻 (unreleased) 的現象 ( 如 sip / / sit / / hook / /) 換言之, 塞音的 發音過程並沒有完成, 口腔中的阻塞並沒有被移除 若塞音所處位置, 既非音節 首或音節尾, 則塞音便不具送氣或無除阻的特性的清塞音 ( 如 sport / / stead / / skin / /) 因此, 音節 的概念在塞音的發音特質上, 扮演相當重要 的角色 另一個與 音節 位置相關的是邊音 / / 的發音 若邊音出現於音節首時, 則 / / 的發音成明音 (light / /, 如 lip / / look / /); 若出現於音節尾時, 則 / / 的發音成暗音 (dark / /, 如 pill / /,pull / /) 由以上的論述, 音節 的概念在塞音及邊音的發音上, 相當重要 更引人 注意的是, 為何台灣英語學習者對這兩類音的發音上, 會有相當的困難呢? 若從 對比分析 (contrastive analysis) 的角度來解析, 這個問題就不難理解 就塞音 而論, 中文裡並沒有有聲塞音 (voiced stop), 而清塞音與送氣塞音, 與英語的清 塞音與送氣塞音, 又有三方面不同 一 音韻地位不同 : 中文的清塞音與送氣塞 音為音素 (phonemes, 如白 排 ; 抱 砲 ), 但英語的清塞音與送氣塞音為同位 音 (allophones) 二 中文的清塞音與送氣塞音, 並無類似英文的位置變化 三 中文的塞音, 不可以出現於音節尾 就邊音而言, 中文裡, 一方面缺乏類似英文 的位置變化 ; 另一方面, 中文的邊音與塞音相同, 只能出現在音節首, 不可出現 在音節尾 也因為如此, 台灣英語學習者對這兩類音的發音上, 有相當的困難 故教學上, 若能加強台灣英語學習者對 音節 的認識, 相信對台灣英語學習者 的發音, 必能有所助益 3
( 二 ) 重音 (stress) 在討論重音與 音節 的關係前, 我們先來觀察一個相當有趣的現象, 那就 是字典音標中音節的劃分方式 根據調查 ( 林澤宏,2004), 每本字典對音節的 劃分方式, 皆有其獨特的主張 例如,electricity 這個字的音節, 可劃分成數種 型式, 其中的二種為 / - - - - / 與 / - - - - / 暫且不論音節分法的好壞, 很明顯地, 第一種劃分方式是依據這個字的實際唸法來劃分音節 那第二種劃分 方式的依據為何呢? 其實, 這種音節劃分方式, 是根據音節的輕 重來劃分的 英語的音節, 與拉丁文相同, 是有輕 重之分的, 而重音節是重音 (stress) 分配的重要參數之一 1 若以圖一的 音節 結構來說明的話, 重音節 (heavy syllable) 是指韻母是由長元音 (VV), 或是由元音加輔音 (VC) 所組成 ; 而輕 音節 (light syllable) 的韻母只包含一個短元音 (V) 聲母的有無並不影響音節 的重量 所以,electricity 這個字劃分成 / - - - - /, 是因為第一及第三音節 為重音所在, 而英文中, 只有重音節才能有重音, 而非重音節的元音會弱化為央 元音 (centralized vowel, 如 / / / / 等 ) 因此,electricity 這個字的音節劃分, 不依據實際唸法來劃分, 而是將重音所在的音節劃分為重音節, 以符合英文的重音 的要求 重音與 音節 在發音上又有何重要性呢? 這個問題可先從中文下手 中文 與英文相同, 均有音節 但中文的音節, 卻不像英文有輕 重之分, 全都屬於重 音節 (Duanmu, 1993) 再者, 中文是一個聲調語言 (tone language) 及音節計時 語言 (syllable-timed language), 每個字皆有個自的聲調, 且大致等長的時間, 不 管唸起來或聽起來, 好像每個字都有重音 這樣的語言差異, 一方面使得台灣英 語學習者對於重音的概念不清楚, 另一方面, 亦無法培養預測重音落點的語感 (intuition) 雖然, 英語的字重音的落點, 才受字本身及詞綴 (affix) 的歷史來 源影響 例如, 來自日耳曼語系的字, 重音常落在第一音節 ( 如 often / /,fifty / /) 但若能建構給英語學習者清晰的 音節 概念, 對於他們的重音學習一 定大有幫助 再者, 輕 重音節的概念在真實言談中亦扮演重要的角色, 請觀察 下方例子 ( 取自 Celce-Murcia et al, 1996: 152) CATS CHASE MICE The CATS have CHASEd MICE The CATS have been CHASing the MICE The CATS could have been CHASing the MICE 上方的例子裡, 大寫的部分代表重音所在位置, 且都是實詞 (content word) 英文屬於重音計時語言 (stress-timed language), 在這種韻律型態的語言中, 上 1 在節律音韻學 (Metrical phonology) 中, 重音分佈與以下列參數有關 : 韻腳形成 (foot formation 或 footing) 及其方向 (directionality) 韻律外分析 (extrametricality) 及音節重量 (syllable quantity) 4
方的這些句子唸起來的句子長度相當 換言之, 大部分的字會弱化成輕音節, 而且是以相當快的速度唸過, 這對以中文為母語的學習者而言, 不管是在發音或是聽音上, 都造成相當程度的困難 所以, 若能加強學習者對輕 重與弱化音節的認識, 輔以一些口語練習, 則學習者將更能掌握這種中 英文間的對比差異, 也更能克服此類發音與聽音的困難 四 結語本文討論了 音節 在英語發音上所扮演的角色, 亦從理論的角度解釋了其中的原理, 了解 音節 與發音間的關係 但除理論的分析外, 教學上應多給予學習者實際的口語練習 由於篇幅的限制, 本文未能將這類口語練習列入討論, 但有興趣的讀者可從文後所列的參考文獻裡, 找到許多相關的教學練習, 融入教學當中, 如此勢必能提升學習者在這方面的認知與能力 參考書目林澤宏 (2004) 英文辭典如何標示多音節單字的音節劃分 : 依行尾斷字 或 依實際發音 之異同第二十一屆中華民國英語文教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 頁 89-105. 唐海濤 (1987) 也來談談漢語的單音節性中國語文研究 9: 57-64. Brown, J. Donald (1987) Patterns of English pronunciation. N.Y.: Harper & Row. Celce-Murcia, M., Brinton, D. M., & Goodwin, J. M. (1996) Teaching pronunciation: A reference for teachers of English to speakers of other languages.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hela-Flores, B. (1994) On the acquisition of English rhythm: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ssues. IRAL 32.3: 232-242. Cheng, C. C. (1973) A synchronic phonology of Mandarin. The Hague: Mouton. Chomsky, A. Noam, & Halle, Morris (1968) The sound pattern of English. Mass.: The MIT Press. Duanmu, San (1993) Rime length, stress, and association domains.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nguistics 2: 1-44. Giegerich, H. J. (1995) English phonology: An introduc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Gimson, A. C. (1989)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ronunciation of English. N.Y.: Routledge, Chapman and Hall. Kenstowicz, Michael (1994) Phonology in generative grammar. Mass.: Blackwell Publishers. Ladefoged, Peter (2001a) A course in phonetics (4 th ed.). Boston: Heinle & Heinle. Ladefoged, Peter (2001b) Vowels and consonants. Mass.: Blackwell. Pennington, M. (1996) Phonology in English language teaching. N.Y.: Addison 5
Wesley Longman. Prator, C. H., & Robinett, B. W. (1985) Manual of American English pronunciation (4 th ed.). N.Y.: Holt, Rinehart and Winston. Wong, Rita (1987) Teaching pronunciation: Focus on English rhythm and intonation. NJ: Prentice-Hall.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