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國 語 文 研 究 2009 年 第 2 期 ( 總 第 28 期 ): 頁 11-21 香 港 潮 語 構 詞 的 初 探 鄧 思 穎 香 港 理 工 大 學 提 要 本 文 發 現 香 港 潮 語 主 謂 式 基 本 上 是 不 存 在 的, 而 偏 正 式 佔 潮 語 的 大 多 數 我 們 認 為 主 謂 式 的 構 詞 法 是 不 為 語 法 所 接 受 的, 主 謂 式 應 該 重 新 分 析 為 偏 正 式 ; 偏 正 式 述 賓 式 述 補 式 並 列 式 都 應 該 為 語 法 所 接 受, 它 們 的 多 寡 跟 新 造 詞 的 性 質 有 關 主 謂 式 與 非 主 謂 式 的 不 對 稱 是 形 式 的 問 題, 而 其 他 幾 式 的 不 對 稱 是 功 能 的 問 題 關 鍵 詞 複 合 詞 題 元 關 係 論 元 結 構 輕 動 詞 潮 語 一 引 言 本 文 所 討 論 的 所 謂 香 港 潮 語, 其 實 是 指 目 前 流 行 於 香 港 的 流 行 語 潮 流 用 語 ( 或 理 解 為 俚 語 俗 語 ) 嚴 格 來 講, 潮 語 並 不 是 一 個 甚 麼 獨 立 的 語 言, 也 談 不 上 是 漢 語 的 一 個 甚 麼 方 言, 它 只 不 過 是 香 港 粵 語 的 一 部 分 潮 語 之 所 以 稱 為 潮, 是 由 於 它 具 有 時 代 性, 往 往 隨 時 間 的 改 變 而 改 變, 而 且 變 化 比 較 大 比 較 快, 產 生 的 原 因 往 往 出 於 人 們 求 新 求 變 的 心 態 使 用 潮 語 的 人 主 要 是 在 香 港 以 粵 語 為 母 語 的 年 輕 人, 主 要 跟 他 們 喜 愛 追 求 時 髦 的 態 度 有 關 因 此, 潮 語 通 行 面 相 對 較 窄, 不 一 定 為 香 港 社 會 各 個 階 層 以 及 所 有 說 粵 語 的 人 普 遍 接 受 雖 然 粵 語 的 流 行 語 絕 對 不 是 一 個 新 的 語 言 現 象, 但 潮 語 並 不 是 流 行 語 的 代 名 詞, 流 行 語 也 並 不 是 完 全 等 同 於 潮 語 現 在 我 們 所 說 的 潮 語 是 指 這 數 年 間 在 香 港 年 輕 人 之 間 流 行 的 用 語, 這 些 用 語 的 來 源 以 及 傳 播 途 徑 往 往 跟 互 聯 網 的 討 論 區 潮 流 雜 誌 漫 畫 線 上 遊 戲 有 關, 因 此 潮 語 具 有 獨 特 的 時 代 性, 跟 網 絡 和 傳 媒 的 發 達 息 息 相 關 我 們 甚 至 可 以 把 潮 語 定 義 為 網 絡 時 代 的 流 行 語, 作 為 潮 語 的 一 個 狹 義 解 釋, 是 粵 語 流 行 語 的 一 個 小 類 1 事 實 上, 潮 語 這 個 詞 本 身 就 是 一 個 潮 語, 是 近 年 對 粵 語 潮 流 用 語 一 種 新 興 本 研 究 最 早 的 構 思 曾 在 由 香 港 語 言 學 學 會 舉 辦 的 香 港 潮 語 講 壇 ( 香 港 理 工 大 學 2008 年 11 月 ) 介 紹 過, 初 稿 曾 在 香 港 語 言 學 學 會 第 八 屆 粵 語 討 論 會 (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2009 年 3 月 ) 宣 讀, 主 要 嘗 試 把 鄧 思 穎 (2008a, b) 所 提 出 的 輕 動 詞 和 詞 法 的 理 論, 應 用 到 香 港 潮 語 的 分 析 衷 心 感 謝 ( 按 漢 語 拼 音 序 ) 歐 陽 偉 豪 片 岡 新 張 洪 年 朱 彥 等 先 生 在 本 文 寫 作 過 程 中 的 意 見 和 討 論 本 研 究 獲 香 港 理 工 大 學 研 究 項 目 Studies on the Syntactic Analyticity of Chinese Clauses ( 編 號 :A-PA3S) 的 資 助, 特 此 致 謝 1 潮 語 和 網 語 不 是 完 全 一 樣, 有 些 潮 語 不 屬 於 網 語, 例 如 來 自 潮 流 雜 誌 的 達 人 ( 專 家 ) 來 自 日 本 漫 畫 的 干 物 女 ( 享 受 單 身 生 活 的 女 性 ) 等 火 星 文 是 網 語 的 一 種, 其 特 色 主 要 體 現 在 文 字 的 層 面, 例 如 囧 ( 無 可 奈 何 的 面 部 表 情 ) 等, 跟 潮 語 並 非 等 同 的 概 念 Gag 是 所 謂 無 聊 的 笑 話 諧 音 字, 與 潮 語 有 別 11
的 稱 呼 雖 然 潮 語 這 個 詞 目 前 在 學 術 上 並 沒 有 甚 麼 地 位, 2 但 在 香 港 社 會 已 經 相 當 普 及, 引 起 廣 泛 的 興 趣 和 關 注 為 了 從 眾 和 考 慮 到 獨 特 的 內 涵, 我 們 在 本 文 沿 用 潮 語 這 個 詞, 不 過 加 了 引 號 以 資 識 別 一 般 關 注 潮 語 語 言 問 題 的 報 章 專 欄 專 訪 網 絡 討 論 區 的 文 字, 往 往 從 社 會 語 言 學 的 角 度 來 探 討 潮 語, 分 析 潮 語 在 社 會 上 的 分 布, 或 者 找 出 潮 語 的 來 源 潮 語 產 生 的 歷 史 背 景 社 會 因 素 等, 甚 至 把 潮 語 聯 繫 到 香 港 的 文 化 現 象 語 文 教 育 問 題 等, 離 開 了 語 言 學 的 範 疇 至 於 那 些 介 紹 潮 語 的 所 謂 專 書, 都 是 屬 於 普 及 性 的 暢 銷 書, 並 不 是 學 術 論 著 為 了 照 顧 一 般 讀 者 的 需 要, 這 些 書 往 往 從 輕 鬆 的 手 法 講 解 潮 語 的 意 義 和 典 故, 舉 出 一 些 引 人 注 目 的 用 例, 說 明 潮 語 在 日 常 生 活 有 趣 的 一 面 雖 然 所 舉 的 用 例 非 常 豐 富, 但 沒 有 十 分 嚴 肅 的 討 論 和 系 統 的 分 析 歐 陽 偉 豪 (2008) 嘗 試 討 論 潮 語 的 語 法 問 題, 具 有 開 創 性 和 啟 示 意 義 雖 然 他 有 一 些 新 發 現, 但 可 惜 只 關 注 個 別 的 例 子, 沒 有 全 面 考 察 潮 語 結 構 性 的 特 點 因 此, 本 文 的 寫 作 動 機, 就 是 希 望 補 充 這 方 面 的 不 足, 嘗 試 對 潮 語 作 一 個 比 較 系 統 性 的 整 理, 歸 納 出 潮 語 的 構 詞 法, 並 且 從 詞 法 學 和 句 法 學 的 角 度, 分 析 這 些 特 點, 從 而 進 一 步 揭 示 潮 語 甚 至 漢 語 語 法 的 規 律 二 語 料 來 源 由 於 潮 語 隨 時 間 的 改 變 而 改 變, 往 往 沒 有 清 晰 的 界 線, 也 沒 有 嚴 格 的 標 準, 可 以 用 來 準 確 界 定 潮 語 的 潮 哪 些 用 語 算 作 潮 語, 往 往 也 會 因 人 而 異 因 時 而 異, 對 潮 語 的 研 究 造 成 一 定 的 困 難 為 了 避 免 語 料 上 的 爭 議, 我 們 所 研 究 的 潮 語 語 料 主 要 來 自 蘇 真 真 (2008) 朱 薰 (2008) 阿 闊 (2008) 和 菜 爛 (2008) 四 本 關 於 潮 語 的 專 書 3 這 四 本 書 都 標 榜 他 們 所 收 錄 的 潮 語 都 具 有 代 表 性 時 代 性, 出 版 成 書 都 在 同 一 年, 時 間 比 較 接 近, 應 該 能 夠 基 本 反 映 潮 語 使 用 的 共 時 面 貌 我 們 綜 合 了 這 四 本 書 所 列 的 潮 語 條 目, 合 共 256 個 潮 語 4 彭 志 銘 (2008) 雖 然 收 錄 了 不 少 時 代 比 較 早 的 粵 語 流 行 語, 但 其 中 一 些 例 子 他 確 定 為 當 前 的 流 行 語, 而 為 上 述 四 本 潮 語 專 書 所 沒 有 收 錄 這 些 例 子 一 共 有 13 個 5 我 們 把 這 些 例 子 加 入 我 們 的 語 料 庫 之 內, 作 為 本 文 的 研 究 對 象 因 此, 我 們 的 潮 語 語 料 庫 一 共 收 錄 了 269 個 例 子 ( 附 錄 一 ) 這 兩 百 多 個 的 例 子 組 成 了 一 個 相 對 封 閉 的 小 型 語 料 庫, 是 本 研 究 窮 盡 分 析 的 對 象 雖 然 網 絡 上 有 些 專 門 講 解 潮 語 的 網 頁, 6 但 是 這 類 網 頁 的 內 容 流 動 性 大, 變 化 速 度 快, 穩 定 性 比 較 低, 不 容 易 作 為 我 們 研 究 的 對 象, 因 此 沒 有 採 用 為 了 方 便 比 較, 我 們 把 彭 志 銘 (2008) 餘 下 的 不 屬 於 潮 語 的 例 子 也 集 中 起 來, 作 為 舊 式 流 行 語 的 例 子, 並 且 作 了 簡 單 的 分 析 這 些 例 子 一 共 有 107 個 ( 附 錄 二 ) 2 潮 語 過 往 一 般 用 來 指 潮 州 話, 作 為 潮 州 話 的 簡 稱 3 來 自 蘇 真 真 (2008) 的 潮 語 包 括 學 習 字 卡 和 學 習 手 冊 的 全 部 例 子, 阿 闊 (2008) 的 潮 語 來 自 Section 1: 本 地 討 論 區 用 語 和 Section 2: 動 漫 新 詞, 菜 爛 (2008) 的 潮 語 來 自 Part 4: 潮 人 用 語 4 我 們 只 收 集 列 作 條 目 的 例 子, 而 沒 有 考 慮 到 正 文 內 的 例 子 雖 然 阿 闊 (2008:20) 把 合 體 字 作 為 一 個 條 目, 但 這 個 條 目 事 實 上 是 用 來 描 述 一 個 合 體 字, 合 體 字 本 身 並 非 潮 語, 因 此 沒 有 加 入 我 們 的 語 料 庫 之 內 5 這 13 個 例 子 包 括 串 爆 單 挑 頂 癮 惡 搞 奀 星 好 激 好 索 去 hea 喪 跑 頹 飯 早 響 hea 竇 Kai 仔 有 關 這 些 詞 的 意 義 和 用 法, 請 詳 見 彭 志 銘 (2008) 的 討 論 6 例 如 粵 語 版 的 維 基 百 科 (zh-yue.wikipedia.org) 香 港 網 絡 大 典 (evchk.wikia.com) 等 12
三 潮 語 的 構 詞 類 型 本 文 的 研 究 集 中 在 潮 語 的 構 詞 特 點 7 因 此, 在 我 們 所 收 集 的 269 個 潮 語, 我 們 首 先 把 25 個 不 屬 於 詞 的 短 語 剔 除 出 去 在 眾 多 的 潮 語 當 中, 有 39 個 是 屬 於 不 能 分 解 的 單 純 詞 除 了 單 音 節 的 單 純 詞 比 較 明 顯 以 外, 有 些 多 音 節 的 單 純 詞 其 實 是 外 來 詞 的 音 譯 直 譯, 我 們 不 能 按 照 表 面 再 分 解, 例 如 譯 自 英 語 的 巴 打 (brother) 番 薯 (fans) 符 碌 (fluke) 十 卜 (support) 絲 士 打 (sister); 譯 自 法 語 的 麻 甩 (malade); 譯 自 日 語 的 人 名 八 神 哈 雅 貼 蘿 莉 席 席 bird 極 正 太 等 至 於 那 7 個 縮 略 語, 其 中 6 個 是 來 自 英 語 的 短 語, 例 如 ACG (animation, comic, and game) ACGN (animation, comic, game, and novel) CD-ROM (copy download read only member) MBA (married but available) R.I.P (rest in peace) UV (uncle visit); 而 MK 來 自 香 港 地 名 旺 角 的 英 文 音 譯 Mong Kok, 這 些 例 子 都 不 在 我 們 的 研 究 範 圍 之 內 剩 下 的 例 子 屬 於 合 成 詞 的 三 個 大 類 : 複 合 式 重 疊 式 附 加 式 從 數 量 的 分 布 可 見, 複 合 式 佔 了 潮 語 合 成 詞 的 大 多 數, 在 237 個 合 成 詞 當 中, 複 合 式 佔 百 分 之 八 十 ; 而 複 合 式 在 269 個 潮 語 裏 約 佔 百 分 之 七 十 一, 也 成 為 潮 語 的 大 多 數 正 由 於 這 個 原 因, 複 合 式 潮 語 是 本 文 討 論 的 焦 點 所 在 基 於 上 述 的 考 慮, 潮 語 的 構 詞 分 類 可 以 簡 單 總 結 如 下 表 表 1 潮 語 的 構 詞 類 型 和 例 子 數 目 ( 共 237 個 ) 構 詞 類 型 例 子 數 目 單 純 詞 39 (16.5%) 合 成 詞 複 合 式 190 (80.2%) 重 疊 式 2 (0.1%) 附 加 式 6 (2.5%) 我 們 可 以 按 照 詞 根 之 間 的 語 法 關 係, 把 那 190 個 複 合 式 合 成 詞 ( 簡 稱 為 複 合 詞 ), 劃 分 為 漢 語 語 法 學 常 見 的 幾 個 類 型 : 主 謂 述 賓 述 補 偏 正 ( 定 中 ) 偏 正 ( 狀 中 ) 和 並 列, 它 們 的 分 布 總 結 在 表 (2) 表 2 潮 語 複 合 詞 的 構 詞 類 型 和 例 子 數 目 ( 共 190 個 ) 構 詞 類 型 例 子 數 目 主 謂 3 (1.6%) 述 賓 45 (23.7%) 述 補 9 (4.7%) 偏 正 ( 定 中 ) 115 (60.5%) 偏 正 ( 狀 中 ) 15 (7.9%) 並 列 3 (1.6%) 7 構 詞 類 型 原 則 上 參 考 一 般 漢 語 語 法 學 慣 用 的 分 類, 例 如 黃 伯 榮 廖 序 東 (2002) 的 分 類 13
在 這 些 例 子 裏 面,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是 潮 語 複 合 詞 的 大 多 數, 合 共 130 個 例 子, 一 共 佔 所 有 複 合 詞 的 百 分 之 六 十 八, 而 定 中 型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比 狀 中 型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的 數 量 多 得 多 因 此, 我 們 可 以 總 結 認 為 定 中 型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是 潮 語 的 大 多 數, 在 潮 語 裏 佔 了 一 個 相 當 重 要 的 地 位 述 賓 式 複 合 詞 作 為 僅 次 於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的 重 要 類 型, 儘 管 數 量 上 跟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有 一 段 距 離, 但 仍 然 是 潮 語 的 第 二 大 類 複 合 詞 順 帶 一 提, 我 們 把 O 嘴 ( 目 瞪 口 呆 ) 分 析 為 述 賓 式 複 合 詞 雖 然 字 母 O 原 本 用 來 修 飾 嘴 所 呈 現 的 型 狀, 理 論 上 屬 於 定 中 型 偏 正 式, 但 在 目 前 O 嘴 常 見 的 用 法 裏, O 多 數 用 作 一 個 動 詞, 詞 尾 晒 ( 全 部 ) 可 以 黏 附 在 O 的 後 面, 例 如 O 晒 嘴 ( 驚 訝 得 手 足 無 措 ), 這 個 例 子 也 是 眾 多 潮 語 專 書 所 收 錄 的 經 典 例 子 ( 蘇 真 真 2008 彭 志 銘 2008 朱 薰 2008 菜 爛 2008 等 ) O 也 可 以 加 上 體 貌 助 詞 咗 ( 了 ) 和 過, 例 如 O 咗 嘴 O 過 嘴 由 此 可 見, O 嘴 的 O 在 這 些 用 法 顯 然 具 有 動 詞 的 特 徵, O 嘴 也 應 該 分 析 為 述 賓 式 至 於 跟 O 嘴 相 似 的 寸 嘴 ( 態 度 囂 張 ), 我 們 看 不 到 寸 ( 囂 張 ) 加 上 詞 尾 或 助 詞 的 例 子, 不 具 備 動 詞 的 用 法 我 們 相 信 寸 ( 囂 張 ) 仍 維 持 原 來 修 飾 嘴 的 功 能, 寸 嘴 應 分 析 為 定 中 型 偏 正 式 8 相 對 於 上 述 所 提 及 的 偏 正 和 述 賓 兩 式, 主 謂 式 述 補 式 和 並 列 式 複 合 詞 的 數 量 很 少, 屬 於 潮 語 的 少 數 派, 而 主 謂 式 的 數 量 最 少, 可 謂 少 數 派 中 的 少 數 派 有 關 主 謂 式 的 問 題, 我 們 留 待 下 一 節 詳 細 討 論 至 於 述 補 式 的 7-5-0-5, 7 是 粵 語 一 個 粗 話 的 諧 音, 作 動 詞 用, 而 5-0-5 是 個 表 情 符 號 ( 或 稱 為 顏 文 字 ), 用 來 描 繪 面 表 情, 表 示 不 能 說 出 口, 是 動 作 的 結 果 因 此, 7-5-0-5 可 以 分 析 為 述 補 式, 而 這 個 述 補 式 動 詞 有 致 使 的 用 法, 阿 闊 (2008:33) 舉 了 這 樣 的 句 子 : 你 7-5-0-5 我 ( 你 試 圖 幹 一 些 事, 事 後 令 我 不 能 說 出 口 ) 至 於 娘 屎 ( 不 合 潮 流 ) 一 詞, 娘 ( 讀 作 noeng1 或 loeng1) 本 身 解 作 不 合 潮 流, 蘇 真 真 (2008) 認 為 年 輕 一 輩 多 用 娘 取 代 粵 語 的 俗 語 老 土 ( 老 套 ), 而 這 裏 的 屎 本 義 是 糞 便, 這 裏 用 作 形 容 詞, 解 作 差 勁 我 們 在 網 絡 上 找 到 娘 到 屎 ( 落 伍 得 很 厲 害 ) 的 用 例, 因 此 應 該 把 娘 屎 分 析 為 述 補 式 9 根 據 上 述 的 討 論, 我 們 發 現 偏 正 式 和 述 賓 式 是 潮 語 複 合 詞 的 主 流, 而 述 補 式 並 列 式 主 謂 式 屬 於 少 數 這 個 發 現 可 以 進 一 步 在 潮 語 的 高 頻 詞 得 到 印 證 這 裏 所 說 的 所 謂 高 頻, 其 實 是 指 上 述 五 本 潮 語 專 書 的 引 用 率 我 們 做 了 一 個 簡 單 的 統 計, 把 同 時 被 三 本 或 以 上 的 專 書 收 錄 的 複 合 詞 集 中 起 來, 這 樣 的 複 合 詞 一 共 有 九 個 : 述 賓 式 呃 鋪 ( 以 欺 騙 方 式 賺 取 分 數 ) 潛 水 ( 躲 藏 潛 逃 ) 屈 機 ( 作 弊 有 欠 公 平 ) 升 呢 ( 提 升 級 數 ) 洗 版 ( 被 沒 有 意 義 的 回 應 充 塞 ) O 嘴 ( 目 瞪 口 呆 ); 偏 正 式 寸 嘴 ( 態 度 囂 張 ) 火 星 文 ( 網 絡 語 言 ); 述 補 式 潮 爆 ( 潮 流 尖 端 ) 述 賓 式 和 偏 正 式 佔 了 大 多 數, 述 補 式 只 有 一 個 例 子, 卻 沒 有 發 現 主 謂 式 和 並 列 式 的 例 子 同 時 被 四 本 專 書 收 錄 的 複 合 詞 有 一 例 : 述 賓 式 的 屈 機, 而 五 本 專 書 都 收 錄 的 有 一 例 : 述 賓 式 的 O 嘴 我 們 還 進 一 步 發 現 潮 語 的 構 詞 特 點 跟 所 謂 舊 式 香 港 流 行 語 的 情 況 相 約 我 們 之 前 從 彭 志 銘 (2008) 選 取 了 13 個 潮 語 例 子, 加 入 我 們 的 潮 語 語 料 庫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而 餘 下 的 107 個 例 子, 作 為 舊 式 流 行 語 的 例 子, 羅 列 在 附 錄 二 剔 除 了 14 個 短 語 例 子 之 後, 剩 下 的 93 個 詞, 按 照 上 述 的 構 詞 類 型 分 類, 得 出 以 下 的 數 字 比 較 表 (1) 和 表 (3), 我 們 就 會 發 現 複 合 詞 仍 然 佔 大 多 數 8 蘇 真 真 (2008) 認 為 嘴 是 寸 的 後 綴, 但 我 們 認 為 嘴 還 沒 有 發 展 到 作 為 後 綴 的 階 段, 寸 嘴 並 非 附 加 式 合 成 詞 9 我 們 曾 經 把 娘 屎 分 析 為 並 列 式, 卻 找 不 到 像 又 娘 又 屎 這 樣 的 用 例 因 此, 把 它 分 析 為 述 補 式 應 該 比 較 合 理 14
合 成 詞 表 3 舊 式 香 港 流 行 語 的 構 詞 類 型 和 例 子 數 目 ( 共 93 個 ) 構 詞 類 型 例 子 數 目 單 純 詞 3 (3.2%) 複 合 式 83 (98.2%) 重 疊 式 1 (1%) 附 加 式 6 (6.5%) 至 於 複 合 詞 的 構 詞 類 型, 表 (4) 顯 示 了 述 賓 式 和 偏 正 式 佔 了 大 多 數, 主 謂 式 和 述 補 式 仍 然 是 少 數 派, 而 我 們 沒 有 發 現 任 何 並 列 式 的 例 子 儘 管 述 賓 式 和 偏 正 式 的 比 例 跟 潮 語 的 不 一 樣, 但 兩 者 合 起 來 仍 然 是 複 合 詞 的 主 流 表 4 舊 式 香 港 流 行 語 複 合 詞 的 構 詞 類 型 和 例 子 數 目 ( 共 83 個 ) 構 詞 類 型 例 子 數 目 主 謂 2 (2.4%) 述 賓 45 (54.2%) 述 補 2 (2.4%) 偏 正 ( 定 中 ) 26 (31.3%) 偏 正 ( 狀 中 ) 8 (9.6%) 並 列 0 (0%) 根 據 這 一 節 的 討 論, 我 們 可 以 為 潮 語 舊 式 流 行 語 作 出 這 樣 的 結 論 : 複 合 詞 是 形 成 新 詞 的 主 流, 述 賓 式 和 偏 正 式 是 複 合 詞 的 大 多 數, 而 主 謂 式 述 補 式 並 列 式 則 屬 於 少 數 派 究 竟 這 樣 的 分 布, 是 潮 語 流 行 語 的 特 點? 還 是 漢 語 複 合 詞 的 一 般 情 況? 在 以 下 的 小 節 裏, 我 們 會 討 論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的 地 位 述 賓 式 和 偏 正 式 的 創 造 性 述 補 式 和 並 列 式 的 弱 勢, 從 這 三 個 方 面 探 討 複 合 詞 構 詞 不 對 稱 的 分 布 四 複 合 詞 不 對 稱 的 分 布 我 們 注 意 到 潮 語 複 合 詞 呈 現 了 不 對 稱 分 布 的 現 象, 事 實 上, 這 種 現 象 在 漢 語 普 通 話 的 複 合 詞 也 一 樣 找 到 在 表 (5) 裏, 我 們 比 較 了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複 合 詞 各 種 構 詞 類 型 的 分 布 普 通 話 的 例 子 來 自 周 薦 (2004) 雙 字 格 複 合 詞 的 研 究, 他 的 例 子 從 現 代 漢 語 詞 典 收 集 得 來 的, 我 們 選 擇 了 30, 431 個 例 子 作 為 比 較 10 從 這 個 簡 單 的 比 較, 我 們 可 以 得 出 三 個 結 論 : 一 主 謂 式 在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複 合 詞 裏 都 只 佔 少 數 ; 二 偏 正 式 的 數 量 超 過 一 半, 佔 了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複 合 詞 的 大 多 數 ; 三 並 列 式 在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在 數 量 上 有 顯 著 的 差 異 10 周 薦 (2004) 原 本 收 集 了 32,346 個 例 子, 為 了 方 便 本 文 的 比 較, 我 們 把 當 中 的 1,915 個 所 謂 遞 續 格 重 疊 格 和 其 他 沒 有 包 括 在 內 他 所 講 的 陳 述 格 支 配 格 補 充 格 即 本 文 的 主 謂 式 述 賓 式 述 補 式 15
表 5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複 合 詞 構 詞 的 比 較 構 詞 類 型 潮 語 例 子 數 目 普 通 話 例 子 數 目 主 謂 3 (1.6%) 380 (1.2%) 述 賓 45 (23.7%) 5, 030 (16.5%) 述 補 9 (4.7%) 300 (1%) 偏 正 130 (68.4%) 16,411 (53.9%) 並 列 3 (1.6%) 8,310 (27.3%) 我 們 先 談 談 主 謂 式 的 問 題 除 了 周 薦 (2004) 的 研 究 以 外, 湯 廷 池 (1989) 指 出,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的 數 量 比 不 上 其 他 幾 種 結 構 朱 彥 (2004) 在 她 的 雙 音 節 複 合 詞 的 研 究 中, 也 有 相 似 的 發 現, 那 就 是 主 謂 式 在 眾 多 漢 語 複 合 詞 當 中 屬 於 少 數 派 即 使 從 歷 時 的 角 度 來 考 慮, 相 對 於 其 他 的 構 詞 類 型 來 講,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歷 來 都 是 漢 語 的 少 數 派 ( 程 湘 清 2003) 在 那 些 少 數 的 漢 語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裏, 以 施 事 (agent) 和 致 事 (causer) 作 為 主 語 的 複 合 詞 基 本 上 是 不 存 在 的 ( 鄧 思 穎 2008a), 甚 至 連 表 示 受 影 響 意 義 的 蒙 事 (affectee) 進 入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也 有 一 點 困 難 ( 鄧 思 穎 2008b) 總 的 來 說, 能 夠 進 入 主 謂 式 的 主 語 位 置, 只 能 算 作 客 體 (theme), 不 能 算 作 蒙 事, 例 如 日 食 的 日 事 實 上, 主 謂 式 的 客 體 也 可 以 理 解 為 定 語 或 狀 語 如 果 主 謂 式 的 謂 語 已 經 名 物 化, 客 體 就 可 以 理 解 為 定 語, 名 物 化 後 的 謂 語 成 為 被 修 飾 的 中 心 語, 這 樣 的 複 合 詞 可 以 重 新 分 析 為 定 中 型 偏 正 式, 例 如 日 食 ; 如 果 主 謂 式 的 謂 語 維 持 原 來 的 語 法 功 能, 那 麼 客 體 就 可 以 理 解 為 狀 語, 這 樣 的 複 合 詞 屬 於 狀 中 型 偏 正 式, 例 如 目 睹 按 照 這 樣 的 推 論, 漢 語 複 合 詞 的 所 謂 主 謂 式 在 形 式 上 都 可 以 分 析 為 偏 正 式 如 果 凡 主 謂 式 都 算 作 偏 正 式, 那 麼, 所 謂 主 謂 式 就 根 本 不 存 在 ( 鄧 思 穎 2008a), 或 許 這 是 造 成 了 主 謂 式 和 偏 正 式 在 數 量 上 不 平 衡 的 原 因 至 於 潮 語 的 三 個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腹 黑 鬼 隱 腦 殘, 腦 殘 ( 腦 袋 殘 廢 白 癡 ) 的 構 詞 法 或 許 跟 精 神 分 裂 經 濟 起 飛 等 複 合 詞 相 同, 都 可 以 分 析 為 偏 正 式, 分 裂 起 飛 在 這 些 例 子 裏 已 經 名 物 化 ( 湯 廷 池 1989: 134) 腹 黑 ( 表 面 上 溫 柔 善 良 但 實 際 上 一 肚 壞 思 想 ) 和 鬼 隱 ( 無 故 失 蹤 ) 這 兩 個 詞 分 別 來 自 日 語 的 腹 黑 い 和 鬼 隱 し ( 阿 闊 2008: 38, 46), 受 日 語 構 詞 法 的 影 響, 屬 於 外 來 詞 當 這 兩 個 詞 進 入 了 潮 語 後, 或 許 跟 腦 殘 一 樣, 可 以 分 析 為 偏 正 式 複 合 詞 11 在 舊 式 流 行 語 裏, 我 們 只 能 找 到 兩 個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的 例 子 : 人 氣 急 升 和 頭 痕 人 氣 急 升 來 自 日 語 人 氣 急 上 昇 ( 彭 志 銘 2008: 31), 在 日 語 裏 可 以 寫 作 小 句 人 気 が 急 上 昇 している 或 人 気 が 上 昇 中 だ 12 無 論 意 義 或 結 構, 人 氣 急 升 都 沒 有 考 慮 到 日 語 本 來 的 用 法, 只 不 過 把 漢 字 直 接 搬 過 來, 或 許 應 該 把 它 當 作 固 定 短 語 會 更 為 合 適 頭 痕 一 例 跟 腦 殘 的 情 況 相 似, 可 以 重 新 分 析 為 偏 正 式 如 果 痕 已 經 名 物 化, 頭 是 定 語 ; 如 果 痕 維 持 原 來 形 容 詞 的 詞 類, 頭 就 是 狀 語 因 此, 我 們 可 以 把 這 些 例 子 都 排 除 出 主 謂 式 之 外, 支 持 了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不 存 在 的 說 法 為 甚 麼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不 存 在? 尤 其 是 為 甚 麼 我 們 找 不 到 以 施 事 致 事 等 作 為 主 語 的 例 子? 假 如 施 事 致 事 必 須 跟 句 法 上 的 輕 動 詞 (light verb) 有 關, 是 輕 動 詞 的 主 語 (Hale and Keyser 1993, Chomsky 1995, Huang 1997, Lin 2001 等 ), 13 那 麼, 只 有 輕 動 詞 的 出 現 才 有 施 事 致 事, 11 表 (5) 主 謂 式 的 3 個 例 子 可 以 併 入 偏 正 式 因 此, 潮 語 偏 正 式 應 該 有 133 個, 佔 70% 不 過, 在 以 下 的 討 論 裏, 我 們 仍 然 維 持 原 來 的 分 類 和 數 字 12 日 文 的 例 子 由 片 岡 新 向 筆 者 提 供 13 施 事 是 輕 動 詞 DO 的 主 語, 致 事 是 輕 動 詞 CAUSE 的 主 語 (Huang 1997, Lin 2001) 16
沒 有 輕 動 詞 就 沒 有 施 事 致 事 輕 動 詞 屬 於 功 能 詞, 只 能 進 入 漢 語 句 法 的 層 面, 不 能 在 詞 法 的 層 面 出 現 (Lin 2001, Huang 2005 等 ) 既 然 如 此, 複 合 詞 沒 有 輕 動 詞, 也 就 沒 有 以 施 事 致 事 作 為 主 語 的 主 謂 式 如 果 蒙 事 跟 輕 動 詞 也 有 關 (Huang 1997, Lin 2001, 蔡 維 天 2005, Tsai 2009, 鄧 思 穎 2008b, c 等 ), 14 那 麼, 潮 語 缺 乏 以 蒙 事 作 主 語 的 主 謂 式 複 合 詞 也 不 足 為 奇 假 設 我 們 有 一 個 像 (6a) 這 樣 的 複 合 詞 結 構, X 和 Y 是 兩 個 不 同 的 詞 根 X 是 中 心 語, 由 於 沒 有 任 何 的 輕 動 詞 或 其 他 的 功 能 詞, Y 不 能 分 析 為 主 語, 也 沒 有 任 何 方 法 可 以 詮 釋 為 施 事 致 事 蒙 事 在 這 樣 的 結 構, 按 照 句 法 學 來 講, Y 跟 X 只 能 理 解 為 一 種 附 接 (adjunction) 的 關 係, 即 我 們 上 述 所 說 的 偏 正 式, Y 作 為 一 個 附 接 語 (adjunct), 作 為 修 飾 X 之 用 至 於 (6b), Y 作 為 中 心 語 X 的 補 足 語 (complement), 兩 者 之 間 的 關 係 非 常 密 切, 也 沒 有 任 何 的 功 能 詞 如 果 出 現 在 Y 是 一 個 表 示 客 體 的 名 詞, 跟 X 組 成 一 個 述 賓 式, 位 於 賓 語 的 客 體 不 需 要 依 賴 於 任 何 輕 動 詞, 我 們 也 沒 有 甚 麼 跟 客 體 有 關 係 的 特 殊 的 輕 動 詞 (Chomsky 1995) 如 果 Y 是 一 個 形 容 詞 或 動 詞, 表 示 X 的 程 度 結 果, 跟 X 組 成 一 個 述 補 式, 而 補 語 往 往 不 一 定 需 要 借 助 功 能 詞 來 實 現 (Hale and Keyser 1993) 由 此 可 見, 偏 正 式 述 賓 式 述 補 式 不 需 要 借 助 任 何 的 功 能 詞 而 能 夠 獨 立 存 在,(6a) 和 (6b) 的 構 詞 結 構 沒 有 違 反 漢 語 詞 法 最 基 本 的 要 求, 為 偏 正 式 和 述 賓 式 的 大 量 生 產 創 造 了 的 有 利 條 件 儘 管 述 補 式 的 數 量 不 算 多, 仍 然 為 語 法 所 允 許 的 這 些 述 補 式 的 例 子 只 能 理 解 為 述 補 式, 不 能 重 新 分 析 為 別 的 構 詞 類 型 從 潮 語 的 7-5-0-5 這 個 例 子 可 見, 述 補 式 甚 至 可 以 用 表 情 符 號 來 表 示, 超 越 了 漢 字 的 框 框, 具 有 一 定 的 創 造 力 表 6 a. X b. X Y X X Y 當 我 們 比 較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並 列 式 的 數 量 的 時 候, 就 會 發 現 它 們 有 顯 著 的 差 異, 後 者 佔 接 近 百 分 之 三 十, 但 前 者 只 有 百 分 之 一 如 果 我 們 認 定 並 列 式 複 合 詞 在 漢 語 基 本 上 是 合 語 法 的 構 詞 方 式, 那 麼, 潮 語 並 列 式 的 貧 乏 就 應 該 算 是 潮 語 的 一 個 特 點 當 我 們 仔 細 考 察 潮 語 那 三 個 並 列 式 例 子 的 時 候, 就 會 發 現 產 生 這 些 例 子 的 途 徑 非 常 局 限 傲 嬌 ( 橫 蠻 嬌 羞 ) 來 自 日 語 ツンツン ( 冷 漠 ) 和 デレデレ ( 害 羞 ) 的 揉 合 ( 阿 闊 2008: 38), 屬 於 外 來 詞 薔 薇 ( 男 同 性 戀 ) 和 支 持 ( 粗 話 ) 是 漢 語 固 有 的 詞 匯, 潮 語 只 不 過 為 它 們 賦 予 新 的 意 義, 前 者 來 自 一 份 日 本 雜 誌 的 名 稱 薔 薇 族 ( 阿 闊 2008: 45), 可 以 視 作 承 襲 漢 語 的 轉 借 詞, 而 後 者 是 網 絡 上 用 來 替 代 英 語 的 一 個 粗 話 ( 阿 闊 2008: 32), 跟 粵 語 自 造 新 詞 的 方 式 不 完 全 一 樣 嚴 格 來 講, 這 兩 個 潮 語 例 子 都 不 算 是 通 過 並 列 式 產 生 的 新 詞 有 趣 的 是, 彭 志 銘 (2008) 沒 有 收 錄 任 何 並 列 式 的 舊 式 流 行 語 由 此 可 見, 潮 語 並 列 式 的 例 子 比 較 貧 乏, 利 用 並 列 式 來 創 造 新 詞 的 能 力 是 相 對 的 比 較 薄 弱 儘 管 上 文 提 到 不 少 潮 語 受 到 日 語 的 影 響, 或 者 直 接 從 日 語 借 過 來, 我 們 發 現 潮 語 跟 現 代 漢 語 來 自 日 語 的 外 來 詞 在 構 詞 類 型 分 布 方 面, 同 中 有 異, 異 中 有 同 表 (7) 的 日 語 外 來 詞 是 指 純 粹 日 語 創 造 的 詞, 並 不 包 括 承 襲 漢 語 的 轉 借 詞 和 日 語 意 譯 的 外 來 詞, 語 料 來 自 高 名 凱 劉 正 琰 (1958), 並 經 過 湯 廷 池 (1989) 的 整 理 分 析 15 相 同 之 處 是 沒 有 主 謂 式 偏 正 式 的 數 量 超 過 一 半 ; 不 同 之 處 在 於 日 語 外 來 詞 並 列 式 的 比 例 比 潮 語 的 多 得 多 14 蒙 事 是 功 能 詞 Appl (applicative) 的 主 語 ( 蔡 維 天 2005, Tsai 2009), 或 者 是 輕 動 詞 BECOME 的 主 語 (Huang 1997, Lin 2001, 鄧 思 穎 2008b, c) 15 不 過, 湯 廷 池 (1989) 所 列 的 數 字 並 不 準 確, 我 們 把 那 些 語 料 的 數 字 重 新 核 對 和 統 計 17
表 7 潮 語 和 日 語 外 來 詞 構 詞 的 比 較 構 詞 類 型 潮 語 例 子 數 目 日 語 外 來 詞 例 子 數 目 主 謂 3 (1.6%) 0 (0%) 述 賓 45 (23.7%) 12 (13.5%) 述 補 9 (4.7%) 0 (0%) 偏 正 130 (68.4%) 54 (60.7%) 並 列 3 (1.6%) 23 (25.8%) 我 們 認 為, 潮 語 並 列 式 的 貧 乏 跟 構 詞 法 沒 有 關 係, 嚴 格 來 講, 貧 乏 不 貧 乏 不 是 形 式 的 問 題, 應 該 算 是 功 能 的 問 題 事 實 上, 並 列 式 貧 乏 的 現 象 跟 述 補 式 的 不 發 達, 本 質 上 是 一 樣 的 : 並 列 式 和 述 補 式 形 式 上 是 合 語 法 的, 但 數 量 的 多 寡 受 功 能 的 因 素 所 影 響 潮 語 的 述 補 式 不 發 達 並 非 受 語 法 的 限 制, 而 是 跟 宏 觀 的 功 能 性 因 素 有 關 湯 廷 池 (1989) 在 研 究 漢 語 新 造 詞 時 發 現, 漢 語 傾 向 於 以 偏 正 式 創 造 新 名 詞, 以 述 賓 式 創 造 新 動 詞 相 比 之 下, 述 補 式 並 列 式 等 能 夠 創 造 新 詞 的 機 會 變 相 少 了 我 們 同 意 他 的 觀 點, 並 且 認 為 這 樣 的 功 能 解 釋 一 樣 適 用 於 潮 語 的 研 究 五 結 語 在 這 篇 文 章 裏, 我 們 整 理 了 幾 本 出 版 於 2008 年 有 關 潮 語 的 專 書, 建 構 了 一 個 小 型 的 潮 語 語 料 庫 我 們 發 現 潮 語 主 謂 式 基 本 上 是 不 存 在 的, 而 偏 正 式 的 數 量 超 過 一 半, 佔 了 潮 語 的 大 多 數 在 其 他 的 構 詞 類 型 中, 潮 語 並 列 式 在 數 量 上 顯 得 相 當 貧 乏 通 過 潮 語 和 普 通 話 複 合 詞 來 自 日 語 的 外 來 詞 等 比 較, 我 們 認 為 主 謂 式 的 構 詞 法 是 不 為 語 法 所 接 受 的, 主 謂 式 應 該 重 新 分 析 為 偏 正 式 ; 偏 正 式 述 賓 式 述 補 式 並 列 式 都 應 該 為 語 法 所 接 受, 它 們 的 多 寡 跟 新 造 詞 的 性 質 有 關 簡 單 來 講, 主 謂 式 與 非 主 謂 式 的 不 對 稱 是 形 式 的 問 題, 而 偏 正 式 述 賓 式 述 補 式 並 列 式 的 不 對 稱 是 功 能 的 問 題 附 錄 一 : 潮 語 的 分 類 (269 個 ) 單 純 詞 : 𠝹 𤓓 巴 打 八 神 哈 雅 貼 柄 插 番 薯 符 碌 攻 囧 巨 凱 蘿 莉 麻 甩 萌 撚 怒 哦 喪 閃 十 卜 ( 十 扑 ) 受 絲 士 打 筍 撻 頹 西 席 席 bird 極 削 駅 閱 摺 正 太 ban GAG H hea pish WOW 主 謂 複 合 式 : [ 腹 黑 鬼 隱 腦 殘 ] 述 賓 複 合 式 : 扮 蟹 爆 樽 恥 笑 抽 水 吹 乒 乓 吹 水 打 柴 滴 汗 頂 癮 呃 鋪 放 飛 機 分 身 觀 音 回 帖 攪 嘢 借 力 瀨 嘢 離 題 領 便 當 買 你 逆 天 噴 飯 潛 水 慶 生 屈 機 入 冊 入 手 刪 post 上 架 上 腦 射 波 升 呢 食 花 生 蝕 桌 收 皮 挑 機 溫 女 無 口 洗 版 洗 皮 淆 底 笑 爆 嘴 轉 校 O 嘴 X2 述 補 複 合 式 : 潮 爆 潮 裂 串 爆 激 活 娘 屎 撻 著 推 倒 摺 埋 7-5-0-5 偏 正 ( 定 中 ) 複 合 式 : 愛 理 大 叔 安 產 型 巴 敗 扒 房 白 色 惡 魔 百 合 潮 童 寸 嘴 達 人 大 埔 剷 車 人 理 18
論 大 師 呆 毛 單 挑 彈 幕 戰 地 雷 電 波 釘 宮 病 東 方 project 毒 男 毒 舌 家 惡 搞 文 化 奀 星 腐 女 腹 黑 受 干 物 女 港 女 港 女 文 公 廁 廣 西 燒 味 龜 速 鬼 畜 攻 鬼 畜 受 好 男 人 好 人 好 人 攻 好 人 卡 河 蟹 後 宮 黃 蛙 揮 手 區 火 星 文 基 版 健 氣 受 絕 對 領 域 爛 gag 蓮 蓬 lin 烈 士 令 女 落 差 萌 買 飛 佛 萌 屬 性 年 下 攻 娘 受 牛 河 博 士 女 王 受 錢 幣 戰 士 強 氣 攻 強 氣 受 強 者 曲 線 去 死 去 死 團 全 海 景 人 妖 人 渣 冗 員 弱 氣 受 三 低 男 三 間 三 神 器 閃 光 彈 神 級 神 秘 經 典 神 人 神 台 級 死 庫 水 天 然 呆 天 然 受 天 仙 post 甜 故 甜 相 同 人 誌 頹 飯 玩 具 攻 萬 能 key 王 樣 攻 網 特 偽 娘 偽 受 委 員 長 無 邪 氣 攻 小 朋 友 小 圈 子 星 光 迴 路 遮 斷 器 兄 貴 業 界 蠶 蟲 乙 女 攻 隱 蔽 青 年 引 鬼 攻 硬 膠 影 印 機 誘 受 幼 馴 染 語 癌 御 宅 族 御 姊 糟 糕 主 角 威 能 總 攻 總 受 0 分 hea 竇 MK 視 覺 系 Nice Boat powerful face TYPE-MOON 偏 正 ( 狀 中 ) 複 合 式 : 暴 走 病 傲 惡 搞 好 lag 好 激 好 騎 好 似 係 好 索 絕 讚 期 間 限 定 全 新 喪 跑 是 但 噏 早 響 9up 並 列 複 合 式 : 傲 嬌 薔 薇 支 持 重 疊 式 : 推 推 1999 附 加 式 : goodest Kai 仔 plasticifation 大 隻 西 回 帶 西 女 體 化 縮 略 : ACG ACGN CD-ROM MBA MK R.I.P UV 短 語 : 打 不 到 的 空 氣 人 丁 丁 是 個 人 才 很 好 很 強 大 很 黃 很 暴 力 換 個 髮 型 就 是 新 人 物 了 砍 掉 重 練 口 嫌 體 正 直 蘿 莉 有 三 好, 身 嬌 腰 柔 易 推 倒 請 你 飲 紅 酒 去 hea 食 住 花 生 等 睇 戲 是 咁 的 推 到 上 報 無 慮 即 決 向 左 走, 向 右 走 雪 地 赤 裸 跪 求 亞 太 區 有 一 天 會 成 為 亞 太 區 一 日 不 抽 水, 一 日 不 吃 飯 自 言 自 語 886 H 是 不 行 的 I believe, I am won no photo no talk O RLY OK! You win 附 錄 二 : 舊 式 香 港 流 行 語 (107 個 ) 單 純 詞 : 鵪 鶉 屈 實 Q 主 謂 複 合 式 : [ 人 氣 急 升 頭 痕 ] 述 補 複 合 式 : 本 pe 謝 皮 述 賓 複 合 式 : 啱 嘴 型 擺 上 檯 煲 蠟 煲 粥 爆 燈 撥 輪 炒 車 炒 魷 抽 水 出 位 吹 雞 打 邊 爐 打 冷 篤 數 反 艇 浮 頭 格 價 過 一 幢 混 吉 祭 旗 較 腳 冚 旗 逯 lane 冇 腦 孭 飛 孭 數 藐 嘴 拗 柴 殺 死 人 食 腦 衰 多 口 撻 Q 踢 晒 腳 通 頂 揬 頭 玩 嘢 嚇 鬼 有 鑊 味 紮 馬 執 生 裝 假 狗 走 鬼 走 佬 做 嘢 show quali 偏 正 ( 定 中 ) 複 合 式 : 暗 花 表 叔 臭 口 組 打 齋 鶴 大 哥 大 大 花 筒 大 排 檔 大 泡 和 大 細 瞧 地 下 情 19
電 燈 膽 叮 噹 馬 頭 搞 鼠 棍 好 狗 花 膠 蟹 靚 姐 跳 蝨 市 場 跳 蚤 市 場 烏 鴉 嘴 細 路 醒 獅 咬 蔗 幫 一 文 攢 盒 竹 升 仔 jetso 偏 正 ( 狀 中 ) 複 合 式 : 大 出 血 吊 吊 fing 跌 打 死 撐 唔 忿 皺 血 拼 齋 talking 隻 揪 重 疊 式 : 賓 賓 附 加 式 : 阿 燦 阿 蟬 阿 四 老 世 老 兄 ; 貓 咗 短 語 : 嗰 班 友 膽 正 命 平 飛 沙 走 奶 好 嘢 嚟 㗎 好 在 仲 有 XX 冇 得 揮 七 個 一 皮 去 蘇 素 去 威 入 廠 大 修 我 照 你 一 幢 都 冇 窒 頭 窒 勢 阻 住 地 球 轉 參 考 文 獻 阿 闊. 2008. 網 絡 潮 語 字 典 08 香 港 :Pi Publication Grop Ltd 菜 爛. 2008. 潮 語 爛 Gag 王 香 港 :Pi Publication Ltd 蔡 維 天. 2005. 談 漢 語 的 蒙 受 結 構, 手 稿,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程 湘 清. 2003. 漢 語 史 專 書 複 音 詞 研 究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 鄧 思 穎. 2008a. 漢 語 複 合 詞 的 論 元 結 構, 語 言 教 學 與 研 究 4:10-17 鄧 思 穎. 2008b. 輕 動 詞 在 漢 語 句 法 和 詞 法 上 的 地 位, 現 代 中 國 語 研 究 10:11-17 鄧 思 穎. 2008c. 漢 語 被 動 句 句 法 分 析 的 重 新 思 考, 當 代 語 言 學 4:308-319 高 名 凱 劉 正 琰. 1958. 現 代 漢 語 外 來 詞 研 究 北 京 : 文 字 改 革 出 版 社 黃 伯 榮 廖 序 東. 2002. 現 代 漢 語 ( 增 訂 三 版 ) 北 京 : 高 等 教 育 出 版 社 歐 陽 偉 豪. 2008. 粵 講 粵 法 香 港 : 明 窗 出 版 社 彭 志 銘. 2008. 香 港 潮 語 話 齋 香 港 : 次 文 化 堂 蘇 真 真. 2008. 香 港 潮 語 學 習 字 卡 香 港 :Kubrick 湯 廷 池. 1989. 漢 語 詞 法 句 法 續 集 台 北 : 學 生 書 局 周 薦. 2005. 漢 語 詞 匯 結 構 論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 朱 薰. 2008. 潮 語 大 教 訓 香 港 : 萬 里 機 構 朱 彥. 2004. 漢 語 複 合 詞 語 義 構 詞 法 研 究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Chomsky, Noam. 1995. The Minimalist Program.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 Hale, Kenneth, and Samuel Jay Keyser. 1993. On argument structure and the lexical representation of syntactic relations. In Kenneth Hale and Samuel Jay Keyser eds., The View from Building 20: Essays in Linguistics in Honor of Sylvain Bromberger, 53-109.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 Huang, C.-T. James( 黃 正 德 ). 1997. On lexical structure and syntactic projection. Chinese Languages and Linguistics 3, 45-89. Huang, C.-T. James. 2005. Syntactic analyticity and the other end of the parameter. Lecture notes, LSA 2005 Summer Institute, MIT and Harvard University. Lin, Tzong-hong( 林 宗 宏 ). 2001. Light verb syntax and the theory of phrase structure.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rvine. Tsai, Wei-tien Dylan( 蔡 維 天 ). 2009. High applicatives are not high enough: a cartographic solution. Paper presented at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
Word Formation of Hong Kong Trendy Expressions Sze-Wing TANG Abstract It is observed that no examples of NV compounds in which N is interpreted as the agentive subject can be found in Hong Kong trendy expressions (ciu4jyu5). N in the NV compounds should be analyzed as a modifier, which is an adjunct morphologically. It is argued that the non-existence of agentive N in the NV compounds is due to the lack of the light verb in their argument structure, subject to syntactic considerations. Keywords compounds, thematic relation, argument structure, light verb, trendy expressions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