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中 文 系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看 西 西 的 小 说 创 作 科 目 编 号 :ULSZ 3068 学 生 姓 名 : 罗 慧 倩 学 位 名 称 : 文 学 士 ( 荣 誉 ) 学 位 指 导 老 师 : 贺 淑 芳 师 呈 交 日 期 :6-4-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看 西 西 的 小 说 创 作 罗 慧 倩 LOH HUI QIAN 拉 曼 大 学 中 文 系 INSTITUTE OF CHINESE STUDIES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APRIL 2012

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中 文 系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看 西 西 的 小 说 创 作 科 目 编 号 :ULSZ 3068 学 生 姓 名 : 罗 慧 倩 学 位 名 称 : 文 学 士 ( 荣 誉 ) 学 位 指 导 老 师 : 贺 淑 芳 师 呈 交 日 期 :6-4-2012 本 论 文 为 获 取 文 学 士 荣 誉 学 位 ( 中 文 ) 的 部 分 条 件 i

目 次 题 目....i 宣 誓...v 摘 要.. vi 致 谢....vii 第 一 章 绪 论... 1 第 一 节 研 究 动 机... 2 第 二 节 研 究 对 象 与 范 围... 4 第 三 节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6 第 四 节 研 究 所 遇 到 之 难 题... 7 第 二 章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与 其 盛 行 的 中 西 社 会 背 景... 9 第 一 节 浅 论 存 在 主 义 以 萨 特 思 想 为 主... 9 第 二 节 从 西 方 传 播 到 香 港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13 一 西 方 国 家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现 象... 13 二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现 象... 15 第 三 章 西 西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自 由 局 外 人 与 他 人... 18 第 一 节 西 西 笔 下 的 局 外 人 意 识 在 世 界 的 觉 醒... 18 第 二 节 从 萨 特 的 他 人 即 地 狱 探 讨 西 西 笔 下 人 物 与 他 人 关 系... 27 第 三 节 西 西 笔 下 自 由 的 体 现... 33 第 四 节 西 西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超 越 与 开 拓 西 西 的 自 由 意 识 及 局 外 人 38 一 西 西 的 自 由 意 识... 38 二 西 西 在 文 学 创 作 中 对 存 在 主 义 局 外 人 的 超 越... 40 第 四 章 探 讨 与 分 析 西 西 在 文 学 文 本 中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体 现... 43 第 一 节 西 西 笔 下 虚 无 及 荒 诞 ( 荒 谬 ) 的 体 现... 43 ii

第 二 节 从 存 在 与 逃 避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中 的 悲 剧... 48 第 三 节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对 香 港 本 土 的 再 现... 56 一 反 映 香 港 社 会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56 二 存 在 主 义 的 个 人 与 香 港 文 学 中 的 本 土... 59 第 四 节 从 文 学 轻 与 重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书 写... 61 一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中 的 轻 与 重... 61 二 从 草 图 的 轻 与 重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突 破... 64 结 语.68 参 考 文 献.71 iii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看 西 西 的 小 说 创 作 iv

宣 誓 谨 此 宣 誓 : 此 论 文 由 本 人 独 立 完 成, 凡 论 文 中 引 用 资 料 或 参 考 他 人 著 作, 无 论 是 书 面 文 字 电 子 资 讯 或 口 述 材 料, 皆 已 于 注 释 中 具 体 注 明 出 处, 并 详 列 相 关 的 参 考 书 目 签 名 : 学 号 :09AAB03419 日 期 :3-4-2012 v

摘 要 5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存 在 主 义 从 西 方 传 播 到 香 港 与 台 湾, 并 在 这 两 地 崛 起 一 阵 风 潮 在 6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之 间, 西 西 创 作 了 三 篇 存 在 主 义 式 的 小 说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与 草 图 此 外, 西 西 也 承 认 自 己 当 时 亦 受 到 存 在 主 义 的 影 响 而 陷 入 精 神 困 境 西 西 作 为 一 个 香 港 文 学 的 代 表, 小 说 书 写 方 式 向 来 多 样 化, 她 追 求 多 变 新 颖 以 及 特 出 的 文 学 创 作 技 巧 她 本 身 便 曾 通 过 不 同 的 方 式 去 做 文 学 创 作, 她 的 小 说 或 诗 歌 内 常 可 见 中 西 方 文 学 理 论 的 套 用 或 中 西 思 想 方 面 的 融 合 西 西 在 存 在 主 义 盛 行 于 香 港 的 年 代 时 所 创 作 的 小 说 亦 有 受 到 存 在 主 义 的 影 响 当 时 法 国 的 萨 特 是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的 代 表, 他 自 己 也 涉 及 文 学 创 作, 影 响 深 远 其 中 便 发 现 西 西 有 关 香 港 的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自 由 选 择 和 本 土 性 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自 由 意 识 以 及 个 人 与 他 人 关 系 有 着 血 缘 关 系 通 过 消 解 与 整 合, 可 见 到 西 西 在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内 呈 现 出 一 种 代 表 中 方 的 存 在 主 义 式 小 说 本 论 文 在 存 在 主 义 方 面 的 研 究 对 象 主 要 为 萨 特 这 是 因 为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家 与 文 学 家 有 许 多, 各 派 之 间 又 有 许 多 分 支, 而 萨 特 则 是 当 时 影 响 最 广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想 家 兼 文 学 家 本 论 文 企 图 通 过 对 萨 特 与 西 西 的 对 话, 研 究 西 方 思 想 传 播 入 香 港 后 所 产 生 的 微 妙 变 化 此 外, 亦 想 通 过 这 方 面 的 研 究 看 西 西 在 哪 方 面 受 到 存 在 主 义 的 影 响 并 将 之 转 化 为 自 己 的 一 套 思 想 概 念 vi

关 键 词 :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香 港 致 谢 三 年 的 大 学 生 活 就 这 样 过 去 了, 留 给 我 们 的 只 能 是 这 种 碎 片 式 的 记 忆 也 许 应 该 感 激 大 学 让 论 文 作 为 三 年 大 学 生 活 的 结 束, 这 样, 我 们 才 能 够 有 一 样 可 以 握 着 的 纪 念 品 首 先, 我 要 感 谢 的 是 天 主 因 为 天 主 的 恩 赐, 我 拥 有 健 全 的 身 体 以 及 充 分 的 体 力 去 写 论 文 除 此 以 外, 我 将 写 论 文 时 的 灵 感 视 作 天 主 给 的 礼 物 因 此, 这 篇 论 文 虽 然 由 我 的 双 手 完 成, 但 是 都 要 多 谢 来 自 天 主 的 降 福 天 主 赐 给 我 的 不 只 是 写 论 文 的 灵 感 与 健 全 的 身 体, 还 有 一 位 非 常 热 爱 文 学 的 老 师 贺 淑 芳 老 师 我 要 感 激 贺 淑 芳 老 师 在 这 几 年 对 我 的 文 学 指 导 以 及 鼓 励 这 篇 论 文 也 是 在 她 的 指 导 下 顺 利 完 成 的, 非 常 感 激 她 的 指 引 在 这 里 也 祝 福 她 在 文 学 创 作 有 更 多 的 灵 感, 愿 天 主 保 佑 她 第 二 要 感 谢 的 是 我 的 家 人 以 及 我 在 金 宝 的 室 友 父 母 在 我 因 论 文 感 到 懊 恼 时 都 给 予 我 精 神 与 物 质 上 的 支 持 在 我 因 某 些 事 情 而 感 到 难 过 时, 也 是 父 母 的 陪 伴 使 我 站 起 来 面 对, 使 我 能 振 作 起 来 做 论 文 我 的 室 友 郑 子 慰 就 好 像 我 在 金 宝 的 另 一 个 家 人 当 我 忙 着 做 论 文 时, 她 总 是 叫 我 不 用 忙 着 打 扫 房 间, 这 些 东 西 都 是 她 一 手 包 办, 让 我 感 到 很 不 好 意 思 有 时 当 我 实 在 不 想 出 去 用 餐 时, 我 的 室 友 也 为 了 让 我 不 感 到 饿 而 出 去 打 包 食 物 给 我 或 顺 便 煮 食 物 给 我 吃 说 实 话, 我 觉 得 自 己 好 像 变 成 一 个 大 小 孩 了 vii

第 三 要 感 谢 的 是 我 在 金 宝 的 好 朋 友 在 这 些 好 朋 友 的 陪 伴 之 下, 我 熬 过 了 一 阵 难 熬 的 时 期 那 不 是 因 为 论 文 给 我 的 压 力, 而 是 在 做 论 文 期 间 其 他 东 西 给 我 的 烦 恼 与 伤 害 最 难 忘 的 是 在 经 过 伤 害 后 荟 颖 煮 的 粥 以 及 芷 欣 煲 的 汤, 让 我 感 到 很 温 暖 再 者 就 是 光 维 在 我 难 过 时 做 我 的 听 众, 实 在 很 感 激! 还 有 几 位 在 功 课 上 与 我 一 起 努 力 的 朋 友, 我 都 会 记 得 你 们 的, 恕 我 不 在 这 里 一 一 写 下 你 们 的 名 字 感 恩, 愿 天 主 保 佑 你 们! viii

第 一 章 绪 论 存 在 主 义 产 生 于 20 世 纪 20 年 代 的 德 国, 在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和 战 后, 这 一 套 哲 学 思 想 流 传 到 其 他 西 方 国 家 存 在 主 义 的 代 表 人 物 有 德 国 哲 学 家 海 德 格 尔 (1889-1976) 雅 斯 贝 尔 斯 (1883-1969) 法 国 哲 学 家 萨 特 (1905-1980) 1 法 国 的 萨 特 不 只 是 哲 学 家, 更 是 文 学 家, 他 将 自 己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诠 释 经 过 文 学 作 品 呈 现 出 来 他 虽 一 直 被 标 签 为 存 在 主 义 的 代 表 哲 学 家, 但 萨 特 本 人 却 更 重 视 自 己 的 文 学 家 身 份, 他 曾 说 : 哲 学 是 第 二 位 的, 文 学 则 是 第 一 位, 我 要 通 过 文 学 实 现 不 朽 2 60 年 代, 香 港 是 英 国 的 殖 民 地, 它 本 是 前 清 广 东 省 新 安 县 属 土 中 英 鸦 片 战 争 使 香 港 岛 屿 割 让 于 英 人 咸 丰 六 年 (1860), 九 龙 半 岛 转 归 英 人 统 治 ; 光 绪 二 十 四 年 (1898), 新 界 及 离 岛 亦 租 借 予 英 人 3 简 明 香 港 史 里 记 载 着 : 香 港 与 中 国 内 地 紧 密 相 连, 地 处 中 西 交 通 要 冲 4, 这 独 特 的 地 理 环 境 使 香 港 成 为 中 西 文 化 思 想 匯 聚 和 交 流 的 中 心 5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许 多 西 方 作 品 被 翻 译 并 在 香 港 境 内 传 播 香 港 青 年 在 接 触 西 方 文 学 后, 在 香 港 卷 起 了 现 代 主 义 风 潮 同 时, 台 湾 知 识 分 子 由 于 政 局 的 关 系, 多 有 苦 闷 情 绪 5 西 方 存 在 主 义 带 有 的 虚 无 苦 闷 情 调 便 大 受 台 湾 知 识 分 子 欢 迎 60 年 代 香 港 文 艺 青 年, 如 左 派 学 校 出 身 的, 大 多 接 触 了 这 些 外 国 和 台 湾 的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6 西 西 正 是 这 时 候 在 香 1 刘 世 铨 金 正 娥 主 编 : 新 编 欧 洲 哲 学 史, 台 北 : 水 牛 图 书,1992, 页 444 2 沈 志 明 艾 珉 主 编 : 萨 特 文 集 总 序,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2000, 页 7 3 萧 国 健 : 香 港 古 代 史, 香 港 : 中 华 书 局,2006, 页 145 4 刘 蜀 永 主 编 : 简 明 香 港 史,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2007, 页 119 5 王 赓 武 主 编 : 香 港 史 新 编 下 册,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1999, 页 545 6 王 赓 武 主 编 : 香 港 史 新 编 下 册, 页 545 1

港 崛 起 的 作 家 西 西 于 6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初 所 著 的 三 篇 中 篇 小 说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正 出 产 生 于 存 在 主 义 盛 行 的 时 代 本 论 文 共 分 四 章, 第 一 章 为 绪 论, 将 论 及 本 论 文 的 研 究 动 机 研 究 对 象 与 范 围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和 研 究 难 题 第 二 章 至 第 四 章 为 主 要 内 容 首 先 介 绍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和 西 方 社 会 与 港 台 社 会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第 三 章 则 以 文 本 细 读 的 方 式 分 析 西 西 三 篇 小 说 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关 系 之 后 再 从 分 析 出 来 的 结 果 进 行 批 评 与 探 讨 第 三 章 主 要 处 理 的 是 存 在 主 义 的 自 由 意 识 局 外 人 以 及 个 人 与 他 人 外 界 的 关 系 第 四 章 从 文 本 细 读 的 方 式 去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中 对 于 存 在 偶 然 性 必 然 性 虚 无 世 界 是 荒 诞 的 的 体 现, 以 及 故 事 中 导 致 悲 剧 的 原 因 之 后 再 探 讨 出 这 些 在 西 西 小 说 中 的 存 在 主 义 书 写 与 香 港 本 土 的 关 系 最 后 则 是 西 西 在 这 种 存 在 主 义 式 的 小 说 内 如 何 进 行 文 学 创 作 上 的 开 拓 与 突 破 第 一 节 研 究 动 机 此 论 文 所 研 究 的 三 篇 小 说 创 作 于 1966 年 至 1973 年, 收 录 洪 范 书 店 出 版 的 象 是 笨 蛋 西 西 曾 在 里 边 写 道 : 三 个 中 篇, 都 写 于 台 港 的 存 在 主 义 时 期 那 时 候, 不 少 大 好 青 年, 面 色 苍 白 双 目 迷 茫 沉 默 寡 言, 穿 些 素 黑 的 衣 衫, 不 是 倚 墙 站 立, 就 是 孤 独 蜷 缩 隅 角, 一 派 对 生 命 没 有 远 景 的 样 子 有 些 朋 友 聚 在 一 起, 谈 及 人 生 并 无 意 义 ; 有 些 朋 友 真 的 自 杀 了 存 在 主 义 式 什 么, 我 其 实 半 知 半 解, 有 一 阵 2

也 随 着 别 人 颓 丧 起 来 7 从 这 段 后 记, 可 以 确 知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以 及 草 图 的 创 作 都 与 存 在 主 义 有 关 此 外, 这 是 西 西 受 到 存 在 主 义 时 期 灰 色 影 响 的 作 品, 与 之 后 西 西 开 朗 愉 快 童 话 式 的 小 说 风 格 不 同 西 西 在 后 记 里 也 说 : 朋 友 怂 恿 我 把 这 几 个 小 说 复 印 他 们 的 想 法 是 一 来 算 是 那 个 时 期 其 中 一 个 青 年 人 的 印 记 ; 二 来 这 些 东 西, 跟 我 现 在 写 的 应 有 点 点 血 缘 吧 8 从 分 析 这 些 小 说 大 概 可 以 看 到 西 西 当 时 颓 丧 时 的 写 作 风 格, 并 且 也 许 正 如 西 西 所 说 的, 这 些 颓 丧 时 期 写 的 作 品 真 与 西 西 之 后 的 文 学 创 作 有 联 系 笔 者 认 为 这 个 文 学 作 品 的 转 型 过 程 是 值 得 去 研 究 的 西 西 的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创 作 于 存 在 主 义 盛 行 时 期, 但 从 存 在 主 义 切 入 研 究 西 西 这 三 篇 小 说 的 论 文 却 不 多 东 城 故 事 曾 被 学 者 从 电 影 创 作 手 法 和 城 市 想 象 方 面 切 入 研 究, 但 西 西 在 这 小 说 中 所 呈 现 的 存 在 主 义 却 鲜 少 被 学 者 所 关 注 本 文 希 望 能 分 析 出 西 西 作 品 与 存 在 主 义 之 间 的 关 系, 进 一 步 探 讨 西 方 哲 学 传 入 香 港 后 对 西 西 在 文 学 创 作 所 带 来 的 影 响 这 将 有 助 于 让 后 人 观 察 并 分 析 出 西 西 之 后 的 作 品 在 哪 方 面 吸 收 并 受 到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影 响 笔 者 相 信 要 将 一 套 西 方 的 思 想 体 系 完 全 运 用 在 香 港 文 学 内 并 不 可 能, 这 期 间 必 定 经 过 消 化 与 过 滤 作 为 一 个 中 西 思 想 文 化 融 汇 一 身 的 作 家, 西 西 在 吸 收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后 肯 定 会 融 入 自 己 的 思 想, 并 将 之 转 化 成 新 的 文 学 作 品 她 自 己 便 7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后 记, 台 北 : 洪 范 书 店 有 限 公 司,1994, 页 243-244 8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后 记, 页 243-244 3

承 认 我 城 所 呈 现 出 来 的 存 在 与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不 同 西 西 在 文 坛 中 的 创 作 量 和 涉 及 范 围 惊 人, 其 中 包 括 了 小 说 散 文 诗 歌 剧 本 艺 谈 和 影 语 等 等 这 些 作 品 又 包 括 最 多 学 者 关 注 的 香 港 回 归 课 题 文 学 创 作 1979 年 至 1997 年 之 间, 西 西 便 写 过 不 少 关 于 香 港 回 归 的 短 篇 小 说 玛 丽 个 案 和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里 所 探 讨 的 是 香 港 对 于 回 归 中 国 的 选 择 权, 这 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中 的 自 由 选 择 有 点 相 似 通 过 文 本 的 分 析, 或 可 见 西 西 吸 收 了 萨 特 的 自 由 论 笔 者 认 为, 西 西 很 大 可 能 吸 收 了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自 由 选 择 论 后 将 之 衍 生 出 一 座 城 市 ( 香 港 ) 的 自 由 选 择 论 除 了 存 在 与 自 由 选 择 权 以 外, 存 在 主 义 对 西 西 在 创 作 方 面 该 有 其 他 方 面 的 影 响 这 论 文 除 了 帮 助 探 讨 西 西 文 学 作 品 内 的 存 在 主 义, 也 许 后 人 也 可 从 西 方 哲 学 传 入 香 港 的 转 化 过 程 与 原 因 方 面 做 出 新 的 研 究 第 二 节 研 究 对 象 与 范 围 1950 年, 西 西 随 父 母 到 香 港 定 居 60 年 代 至 10 年 代 初, 西 西 大 概 二 十 多 岁, 与 其 他 热 忱 于 西 方 存 在 主 义 的 青 年 一 样, 西 西 理 所 当 然 地 受 到 它 的 影 响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分 别 创 作 于 1966 年 1969 年 和 1973 年, 正 如 西 西 在 洪 范 书 店 所 出 版 的 小 说 集 象 是 笨 蛋 后 记 所 言, 当 时 香 港 4

正 处 于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时 期 笔 者 首 先 将 分 析 西 方 社 会 存 在 主 义 崛 起 的 原 因, 而 后 又 以 香 港 的 历 史 和 社 会 背 景 观 看 香 港 对 这 思 想 的 吸 收 不 同 时 代 有 不 同 的 文 化, 作 家 生 活 于 时 代 之 中, 肯 定 深 受 时 代 气 息 的 感 染, 作 家 的 文 学 风 格 必 然 会 渗 入 时 代 文 化 的 因 素, 表 现 出 时 代 性 9 之 后, 再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谈 西 西 所 吸 取 的 存 在 主 义 部 分, 以 文 本 作 为 分 析 对 象 西 西 在 6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初 期 间 创 作 过 无 数 的 作 品, 此 论 文 将 所 研 究 的 范 围 缩 小, 只 挑 选 西 西 这 期 间 所 创 作 的 三 篇 中 篇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作 为 研 究 对 象 这 主 要 因 为 西 西 本 身 曾 经 承 认 存 在 主 义 给 她 的 影 响, 都 反 映 在 这 三 篇 小 说 内 当 时 在 港 台 受 欢 迎 的 存 在 主 义 作 家 主 要 只 是 卡 缪 萨 特 和 卡 夫 卡, 最 受 欢 迎 的 虽 然 卡 缪 可 是 卡 缪 只 是 文 学 家, 他 没 有 一 套 清 晰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想 体 系, 因 此 在 这 份 论 文 选 定 即 是 文 学 家 又 同 时 是 哲 学 家 的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作 为 西 西 文 本 的 切 入 点 要 研 究 西 西 如 何 在 三 篇 中 篇 内 呈 现 出 存 在 主 义 必 须 先 了 解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萨 特 在 这 份 论 文 内 有 着 重 要 的 分 量 此 外, 存 在 主 义 之 所 以 兴 盛 的 历 史 背 景 亦 不 可 忽 视 从 历 史 背 景 剖 析 存 在 主 义 在 社 会 的 作 用 可 助 于 更 深 入 地 剖 析 西 西 三 篇 中 篇 内 的 人 物 形 象 或 西 西 在 小 说 内 如 何 看 待 个 人 与 社 会 的 关 系, 这 也 是 存 在 主 义 内 所 强 调 的 9 重 庆 炳 主 编 : 文 学 理 论 教 程 ( 修 订 二 版 ), 北 京 : 高 等 教 育 出 版 社,2008, 页 297 5

第 三 节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关 于 西 西 文 学 创 作 的 研 究 成 果 有 许 多 是 从 不 同 的 视 角 切 入, 但 研 究 象 是 笨 蛋 东 城 故 事 和 草 图 的 资 料 却 不 多, 有 者 也 是 从 东 城 故 事 整 体 局 部 电 影 化 的 视 角 切 入 或 一 笔 带 过 首 先 是 何 福 仁 将 西 西 所 创 作 的 十 篇 短 篇 编 入 浮 城 1.2.3 10 内 :< 奥 斯 匹 斯 > < 北 水 > < 春 望 > < 玻 璃 鞋 > < 鱼 之 雕 塑 > < 浮 城 志 异 > < 玛 丽 个 案 > <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 < 陈 大 文 的 秋 天 > 和 < 白 发 阿 娥 与 皇 帝 > 何 福 仁 在 浮 城 1.2.3 序 里 表 明 出 自 己 编 选 的 原 因 这 些 被 编 入 小 说 集 里 的 创 作 紧 贴 中 港 时 局 的 转 变 中 英 谈 判 的 九 七 问 题 和 港 人 的 身 份 讨 论 他 又 从 历 史 与 社 会 的 角 度, 为 每 一 篇 短 篇 写 了 赏 析, 整 理 出 西 西 创 作 与 香 港 历 史 背 景 之 间 的 关 系 陈 清 侨 的 < 论 都 市 的 文 化 想 象 并 读 西 西 说 香 港 > 11, 通 过 对 香 港 小 说 家 西 西 三 种 小 说 我 城 (1979) 美 丽 大 夏 (1977) 和 候 鸟 (1981) 的 阅 读, 讨 论 90 年 代 香 港 人 对 都 市 的 感 觉 和 认 同, 分 析 出 文 化 想 象 在 小 说 中 的 具 体 体 现 10 何 福 仁 主 编 : 浮 城 1.2.3,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2008 11 陈 清 侨 :< 论 都 市 的 文 化 想 象 并 读 西 西 说 香 港 >, 香 港 文 学 @ 文 化 研 究,Hong Kong: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页 408-422 6

郑 树 森 在 西 西 的 小 说 集 象 是 笨 蛋 中 的 代 序 < 读 西 西 中 篇 小 说 随 想 > 12 中 从 电 影 时 期 的 角 度 切 入 探 讨 小 说 集 内 三 篇 中 篇 的 电 影 叙 述 模 式 文 中 从 60 年 代 西 西 参 与 的 电 影 专 栏 和 西 西 的 电 影 热 切 入 探 讨 三 篇 中 篇 此 外, 他 更 将 小 说 内 提 及 的 人 物 名 字 例 如 卡 夫 卡 等 人 与 文 中 的 故 事 作 出 联 系, 又 利 用 当 时 的 一 些 电 影 情 节 分 析 西 西 的 三 篇 中 篇 的 故 事 内 容 综 上 所 述, 前 人 对 西 西 象 是 笨 蛋 东 城 故 事 和 草 图 的 专 题 研 究 还 是 很 少 的, 从 存 在 主 义 的 视 角 切 入 西 西 的 作 品 几 乎 是 零 尽 管 有 提 及 西 西 的 现 代 主 义 创 作 手 法, 但 也 未 有 深 入 剖 析 西 西 这 三 篇 中 篇 所 呈 现 出 来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想 第 四 节 研 究 所 遇 到 之 难 题 存 在 主 义 虽 然 与 文 学 有 渊 源, 但 是 它 也 是 一 套 西 方 哲 学 体 系 在 做 此 课 题 的 研 究 过 程 中, 对 于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概 念 的 吸 收 与 消 解 都 需 要 花 费 比 较 长 的 时 间 此 外, 对 于 香 港 社 会 受 到 存 在 主 义 影 响 的 资 料 也 不 多, 西 西 在 小 说 内 所 受 到 的 影 响 更 鲜 少 被 学 者 所 关 注 在 搜 集 资 料 的 过 程 中, 经 常 会 碰 到 资 料 不 足 的 状 况, 但 所 幸 最 后 都 能 通 过 各 方 面 的 资 料 收 集 与 角 度 切 入 探 讨 这 个 课 题 为 了 证 实 西 西 的 三 篇 小 说 皆 受 到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影 响, 因 此 在 文 本 细 读 方 面 都 要 处 理 得 非 常 小 心 由 于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家 与 文 学 家 有 许 多, 对 于 存 在 主 义 的 概 念 也 只 能 锁 12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页 1-8 7

定 在 萨 特 一 人 身 上 进 行 研 究 再 加 上 萨 特 是 法 国 人, 由 于 语 言 上 的 不 同, 笔 者 在 研 究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理 论 时 也 只 能 通 过 译 著 来 了 解, 这 便 会 在 了 解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过 程 中 比 较 吃 力 由 于 这 是 存 在 主 义 是 西 方 哲 学, 笔 者 的 知 识 累 积 单 薄, 再 加 上 哲 学 视 野 与 思 想 的 了 解 不 足, 笔 者 除 了 看 有 关 存 在 主 义 方 面 的 资 料 以 外 也 略 读 了 其 他 的 西 方 哲 学, 变 成 在 做 这 份 论 文 时 耗 费 太 多 时 间 在 哲 学 方 面 的 消 化 最 后, 哲 学 与 文 学 之 间 毕 竟 存 在 着 差 别, 因 此 在 做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之 间 的 分 析 与 探 讨 时 都 必 须 处 理 得 很 小 心 这 是 为 了 避 免 在 稍 不 留 意 时 在 论 文 的 叙 述 上 过 于 倾 向 对 哲 学 的 论 述 与 探 讨 8

第 二 章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与 其 盛 行 的 中 西 社 会 背 景 这 里 将 分 两 节 介 绍 存 在 主 义 : 一 解 释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以 哲 学 思 想 为 主 ; 二 论 述 存 在 主 义 在 西 方 和 港 台 的 传 播 现 象 第 一 节 介 绍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里 较 为 突 显 的 哲 学 思 想 第 二 节 写 西 方 存 在 主 义 如 何 产 生 于 德 国 后 来 又 传 播 到 香 港 等 国 家 这 一 章 主 要 是 先 总 结 出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学 说 的 要 点, 然 后 从 社 会 与 历 史 的 角 度 切 入 探 讨 西 方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在 香 港 盛 行 的 原 因 第 一 节 浅 论 存 在 主 义 以 萨 特 思 想 为 主 存 在 主 义 这 术 语 首 先 由 德 国 的 哲 学 家 雅 斯 培 所 提 出 13 这 哲 学 体 系 所 牵 涉 的 哲 学 家 与 文 学 家 极 多 巴 斯 噶 与 齐 克 果 被 公 认 为 存 在 主 义 先 驱 人 物 ; 其 中 常 被 提 名 的 存 在 主 义 作 者 有 雅 斯 贝 尔 斯 海 德 格 尔 和 萨 特, 之 后 又 有 里 尔 克 卡 夫 卡 和 卡 缪 等 人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基 本 上 参 考 了 黑 格 尔 胡 塞 尔 海 德 格 尔 笛 卡 尔 尼 采 和 胡 塞 尔 等 人 的 哲 学 思 想 他 的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大 概 有 三 点 : 自 由 选 择 论 存 在 先 于 本 质 和 世 界 是 荒 谬 的 13 有 一 说 指 存 在 主 义 一 词 是 基 督 教 哲 学 家 卡 布 里 埃 马 塞 尔 (Gabriel Marcel) 于 1942 年 首 次 创 用 详 见 于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花 莲 县 : 国 立 东 华 大 学 华 文 文 学 系 硕 士 论 文,2011, 页 4 与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生 活 读 书 新 知 三 联 书 店, 页 488 9

第 一, 存 在 主 义 的 自 由 选 择 论 可 以 从 存 在 与 虚 无 谈 起 存 在 14 主 义 吸 收 了 尼 采 的 意 志 主 义 和 胡 塞 尔 的 现 象 学 15 它 基 于 现 象 学 本 体 论 ( 存 在 论 ), 将 之 转 变 为 研 究 个 人 的 存 在 现 象 学 萨 特 的 存 在 与 虚 无 16 里 谈 的 都 是 意 识, 个 人 先 要 意 识 自 己 的 存 在, 当 他 发 现 自 己 的 存 在 时 既 是 自 为 的 存 在, 而 后 才 能 做 出 选 择 萨 特 认 为 最 直 接 的 意 识 是 前 反 思 意 识, 前 反 思 的 意 识 是 无 我 的 意 识, 无 我 的 意 识 或 前 反 思 的 意 识 既 是 对 某 物 的 意 识, 也 是 自 我 意 识 17 例 如 : 人 看 到 A 物 品, 代 表 着 他 意 识 到 A 物 品 这 是 前 反 思 意 识, 因 他 只 意 识 到 A 物 品, 而 没 意 识 到 我 在 内 直 到 他 进 行 反 思 意 识 并 发 现 自 我 时, 他 才 能 做 出 选 择 自 为 的 存 在 亦 即 ( 有 ) 意 识 的 存 在, 而 意 识 则 具 有 虚 无 化 和 否 定 的 功 能 18 虚 无 通 过 一 种 借 来 并 特 殊 的 存 在 来 到 这 世 界, 这 特 殊 的 存 在 就 是 人 的 实 在 19 存 在 与 虚 无 里 说 : 虚 无 不 存 在, 虚 无 被 存 在 ; 虚 无 不 自 我 虚 无 化, 虚 无 被 虚 无 化 20 虚 无 通 过 人 的 意 识 而 来 到 这 个 世 界, 人 觉 得 事 物 虚 无 因 为 它 曾 经 存 在 过 个 人 14 权 力 意 志 (Der Wille zur Macht): 海 德 格 尔 指 出, 尼 采 的 意 志 就 是 命 令, 命 令 是 主 人, 它 要 支 配 一 切 行 动 命 令 所 人 发 给 自 己 的, 自 己 服 从 自 己, 也 就 是 自 己 克 服 自 己 这 里 的 权 力 也 是 指 征 服, 支 配 和 奴 役 他 物 的 力 量 这 权 力 是 广 义 的, 它 指 的 是 人 不 断 地 改 善 扩 大 增 长 超 越 自 身 的 生 命 力, 而 不 是 仅 仅 归 结 为 追 求 政 治 权 力 的 意 志 与 叔 本 华 不 同, 尼 采 主 张 积 极 奋 发 的 人 生, 强 调 人 不 该 满 足 于 已 经 如 此 的 状 况, 而 应 该 努 力 去 追 求 和 实 现 应 该 如 此 的 存 在 详 见 于 张 汝 伦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十 五 讲,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8, 页 53 与 雒 建 慧 : 论 尼 采 的 权 力 意 志, 今 日 南 国 第 151 期 (2010 年 3 月 ), 页 229 15 胡 塞 尔 的 现 象 学 所 指 的 是 回 到 事 物 本 身 回 到 事 物 本 身 就 是 要 突 破 经 验 科 学 自 然 主 义 的 思 维 方 式 的 种 种 成 见 和 误 解, 回 到 我 们 原 始 的 直 观 经 验 详 见 于 张 汝 伦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十 五 讲, 页 210-216 16 萨 特 于 1943 年 10 月 所 出 版 的 著 作 这 本 书 经 过 他 十 年 的 研 究, 是 部 供 专 家 阅 读 的 著 作 此 书 以 其 师 胡 塞 尔 和 海 德 格 尔 的 观 点 和 方 法 为 基 础, 但 远 远 超 出 他 们 的 统 属, 赋 有 更 多 的 理 性 成 分, 自 成 新 的 体 系 当 时, 评 论 界 称 之 为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详 见 于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7 文 论 卷,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2000, 页 488 17 张 汝 伦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十 五 讲,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8 年, 页 251 18 解 志 熙 : 生 的 执 著 : 存 在 主 义 与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97, 页 16 19 李 守 利 : 存 在 与 虚 无 中 的 实 是 性, 中 国 现 象 学 网,2005 年 12 月 20 日, http://www.cnphenomenology.com/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918, 2012 年 2 月 20 日 20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北 京 : 生 活 读 书 新 知 三 联 书 店,2007, 页 50 10

所 感 觉 到 的 虚 无 并 不 是 虚 无 自 己 自 我 虚 无 化, 而 是 ( 被 人 的 意 识 ) 被 虚 无 化 了 从 此 可 见, 思 想 上 的 自 由 是 这 一 学 说 的 核 心 第 二, 存 在 先 于 本 质 首 先, 人 与 东 西 的 存 在 是 不 一 样 的, 他 用 自 在 的 存 在 与 自 为 的 存 在 分 别 人 与 东 西 东 西 是 无 意 识 的 自 在 存 在 : 存 在 存 在 存 在 是 自 在 的 存 在 是 其 所 是 21 这 存 在 与 可 能 必 然 无 涉, 它 是 偶 然 的, 并 没 有 存 在 的 理 由 它 非 创 造 出 来, 与 上 帝 无 关, 它 是 它 自 己 的 支 柱, 它 没 有 保 留 任 何 一 点 上 帝 创 造 的 痕 迹 22 此 外, 它 又 是 孤 立 的 脱 离 时 间 性 没 有 内 外 之 分, 它 与 其 它 东 西 没 有 任 何 关 系, 它 永 远 是 多 余 的 自 在 的 存 在 是 一 件 事 物 自 足 的 存 在, 例 如 一 块 石 头 是 一 块 石 头 ; 它 是 其 所 是 ; 而 且, 就 恰 是 其 所 是 而 言, 一 点 不 多 也 一 点 不 少, 这 件 事 物 的 存 在 总 与 它 本 身 相 合 23 存 在 先 于 本 质 指 一 个 人 出 生 仅 仅 是 个 存 在, 这 个 存 在 什 么 内 容 也 没 有, 没 有 好 坏 之 分, 还 不 是 一 个 具 体 的 什 么 人, 究 竟 要 成 为 什 么 样 的 人, 是 后 来 逐 渐 形 成 的 24 萨 特 反 对 上 帝 按 照 其 肖 像 造 人 之 说 ( 人 的 本 质 ), 他 亦 反 对 18 世 纪 所 讲 的 普 遍 人 性, 他 认 为 人 的 存 在 是 个 别 的, 不 能 用 普 遍 人 性 来 规 定 个 别 性 的 存 在 25 因 此, 人 的 存 在 是 毫 无 意 义 的, 他 面 对 着 没 有 理 性 瞬 息 万 变 混 乱 又 不 合 理 的 客 观 外 界, 想 逃 避 存 在 却 又 必 须 存 在 存 在 的 必 然 性 人 的 存 在 只 不 过 是 偶 然 性 的, 在 没 有 被 征 求 意 见 下 就 从 母 亲 的 肚 子 出 来 但 萨 21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页 26 22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页 24 23 美 威 廉 巴 雷 特 著, 中 段 德 智 译 : 非 理 性 的 人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研 究, 上 海 :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1992, 页 259 24 吕 达 : 浅 评 萨 特 存 在 先 于 本 质, 社 会 科 学 论 坛 哲 学 人 文,2009 年 12 月 期 ( 下 ), 页 38 25 参 考 自 吕 达 : 浅 评 萨 特 存 在 先 于 本 质, 页 39 11

特 的 思 想 不 是 悲 观 的, 人 与 东 西 不 同, 人 是 自 为 的 存 在, 因 此 人 可 以 自 我 超 越 并 选 择 成 为 英 雄 或 懦 夫, 不 像 一 个 东 西 那 样 拥 有 自 己 的 存 在 第 三, 世 界 是 荒 谬 的, 人 生 充 满 了 痛 苦 萨 特 在 戏 剧 禁 闭 中 说 过 他 人 即 地 狱 26 在 荒 诞 的 世 界 里, 人 都 被 异 化 了 这 异 化 分 为 两 种 : 一 在 资 本 主 义 的 时 代, 人 类 异 化 并 作 为 赚 钱 的 机 器 ; 二 人 生 存 着 却 突 然 感 到 恶 心 并 恍 然 大 悟 世 上 的 一 切 都 是 无 聊 的, 人 实 际 上 并 没 生 存 的 理 由 第 一 种 异 化 认 为 社 会 越 发 展, 竞 争 越 冷 酷, 因 而 竞 争 成 为 现 代 社 会 一 种 绝 对 的 不 可 抗 拒 的 规 律 ; 而 竞 争 的 结 果, 则 把 人 与 人 的 关 系 变 成 你 死 我 活 的 敌 对 关 系, 而 竞 争 的 层 次 越 高, 人 与 人 的 敌 对 也 就 越 剧 烈 27 第 二 种 异 化 是 由 于 存 在 本 身 就 是 荒 诞 所 谓 荒 诞, 就 包 含 着 没 有 理 由, 或 找 不 到 理 由 28 这 种 异 化 与 他 人 有 关, 他 人 的 意 见 与 目 光 往 往 左 右 着 个 人 的 思 想 抉 择, 因 此, 他 人 就 成 了 扼 杀 个 人 意 志 和 选 择 自 由 的 地 狱 以 上 的 思 想 皆 为 萨 特 早 期 所 发 表, 由 于 当 时 许 多 人 都 误 解 存 在 主 义, 认 为 它 是 完 全 提 倡 个 人 并 不 顾 他 人 想 法 而 胡 作 非 为 的 思 想 因 此, 萨 特 于 1946 年 发 表 存 在 主 义 是 一 种 人 道 主 义 29 来 作 为 他 早 期 思 想 的 补 充 萨 特 指 出 : 由 于 人 类 生 处 于 一 个 有 组 织 的 社 会, 虽 然 人 有 选 择 的 自 由, 但 却 必 须 为 自 己 的 存 在 和 自 己 的 一 切 行 为 负 责 任 存 在 主 义 其 实 就 是 人 道 主 义, 因 它 提 倡 重 视 人, 26 转 引 自 谢 南 斗 等 编 著 : 二 十 世 纪 西 方 文 学 史, 海 口 : 南 海 出 版 公 司,2003, 页 198 27 谢 南 斗 等 编 著 : 二 十 世 纪 西 方 文 学 史, 页 198 28 陈 慧 著 : 论 西 方 现 代 派 文 学 及 其 他, 天 津 : 南 开 大 学 出 版 社,1987, 页 32 29 法 保 罗 萨 特 著, 中 周 熙 良 等 译 : 存 在 主 义 是 一 种 人 道 主 义, 上 海 :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1988, 页 3 12

将 人 的 生 存 作 为 思 考 的 对 象 上 帝 的 死 亡 与 客 观 人 性 的 不 存 在 使 人 走 上 了 一 条 抉 择 自 己 生 命 的 自 由 路 这 种 自 由 使 人 感 到 绝 对 的 孤 独, 人 必 须 对 自 己 生 命 负 有 完 全 的 责 任, 又 无 依 无 靠 因 此, 在 这 种 处 境 之 下, 人 们 便 会 感 到 焦 虑 第 二 节 从 西 方 传 播 到 香 港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一 西 方 国 家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现 象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广 泛 流 行 于 20 世 纪 50 年 代 及 60 年 代 初 期 的 西 欧, 它 不 但 是 一 种 哲 学, 而 且 几 乎 成 为 一 种 生 活 方 式 渗 透 在 社 会 生 活 的 各 方 面 : 意 识 形 态 文 学 艺 术 服 饰 饮 食 家 庭 关 系 等, 被 称 为 时 代 的 象 征 30 存 在 主 义 能 成 为 西 方 资 本 主 义 世 界 最 流 行 的 思 想 主 要 是 因 为 它 的 理 论 观 点 并 不 局 限 在 哲 学 的 领 域, 而 且 还 扩 及 到 文 学 艺 术 社 会 生 活 等 意 识 形 态 及 社 会 生 活 的 各 个 方 面 一 般 人 谈 存 在 主 义 都 以 萨 特 为 代 表, 尤 其 是 他 将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渗 入 自 己 的 文 学 著 作, 让 这 思 想 影 响 深 远 存 在 主 义 最 早 出 现 在 德 国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1914-1918) 后 德 国 人 民 因 精 神 上 受 到 战 争 的 摧 残, 同 时 欧 洲 又 发 生 严 重 的 经 济 危 机, 人 本 来 信 仰 的 文 明 可 以 带 来 幸 福 突 然 受 到 质 疑 以 人 为 研 究 对 象, 研 究 人 的 忧 虑 悲 伤 及 死 亡 等 经 验 的 存 在 主 义 因 而 大 受 欢 迎 德 国 存 在 主 义 代 表 有 海 德 格 尔 雅 斯 贝 斯 等 人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1939-1945), 存 在 主 义 又 在 法 国 盛 行 起 来 战 后 初 30 赵 敦 华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新 编,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页 136 13

期 直 到 60 年 代, 西 方 最 主 要 的 思 想 潮 流 就 是 法 国 兴 起 的 存 在 主 义 31 当 时, 最 能 代 表 存 在 主 义 思 想 的 便 是 法 国 的 萨 特 1933 年, 萨 特 受 业 于 胡 塞 尔 门 下, 研 究 海 德 格 尔 雅 斯 贝 斯 等 人 关 于 存 在 的 学 说 及 胡 塞 尔 的 现 象 学, 并 以 这 基 础 形 成 自 己 的 存 在 主 义 思 想 体 系 32 第 二 世 界 大 战 使 萨 特 意 识 到 个 人 对 社 会 的 责 任, 他 走 入 人 群 干 涉 政 治, 并 与 雷 蒙 阿 隆 等 人 一 起 创 办 现 代 杂 志 33 由 于 刚 经 历 战 争, 许 多 人 在 生 活 与 心 灵 上 饱 受 刻 骨 铭 心 的 痛 苦 他 们 曾 被 逼 做 出 种 种 选 择, 并 为 自 己 选 择 的 后 果 负 上 了 责 任 因 此, 存 在 主 义 与 人 们 这 时 候 所 需 要 的 人 道 主 义 自 主 意 识 和 责 任 意 识 相 符 合, 得 以 广 泛 流 行 34 当 时 的 法 国, 谈 论 存 在 主 义 成 了 大 众 性 酒 吧 文 化, 上 流 社 会 或 下 层 社 会 人 士 都 参 与 其 中 二 十 世 纪 西 方 文 学 史 如 此 写 道 : 人 们 不 谈 存 在 主 义 就 找 不 到 对 象, 不 谈 存 在 主 义 就 找 不 到 工 作, 商 人 在 谈 生 意 的 时 候 也 以 存 在 主 义 作 为 话 题 入 口, 借 以 联 络 感 情 35 这 套 思 想 最 终 渗 入 意 大 利 美 国 阿 根 廷 等 西 方 国 家 存 在 主 义 在 西 方 国 家 得 以 流 传 主 要 有 两 大 原 因 : 一 科 技 文 明 使 人 的 个 性 被 扭 曲 ; 二 战 争 使 人 开 始 思 考 自 己 的 存 在 问 题 在 巨 大 的 机 械 组 织 下, 人 类 的 个 体 被 集 体 吞 噬, 过 度 信 任 工 具 理 性 却 导 致 个 体 存 在 价 值 完 全 丧 失 人 因 此 与 神 与 自 然 与 社 会 组 织 疏 离, 甚 至 与 自 己 本 身 疏 隔, 人 变 成 了 破 碎 不 全 的 31 谢 南 斗 等 编 著 : 二 十 世 纪 西 方 文 学 史, 页 179 32 参 考 自 沈 志 明 等 人 编 : 萨 特 文 集 7 文 论 卷 总 序, 页 2 33 参 考 自 沈 志 明 等 人 编 : 萨 特 文 集 7 文 论 卷 总 序, 页 3 34 赵 敦 华 著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新 编, 页 136 35 谢 南 斗 等 编 著 : 二 十 世 纪 西 方 文 学 史, 页 179 14

东 西 36 存 在 主 义 又 恰 好 是 一 种 非 理 性 思 潮, 它 推 翻 理 性 至 上 说, 并 企 图 颠 覆 把 人 物 化 的 资 本 主 义 战 争 的 后 遗 症 使 人 痛 不 欲 生, 人 面 对 家 庭 破 碎, 社 会 经 济 体 制 的 崩 裂, 深 深 体 会 到 生 命 的 脆 弱 与 荒 谬, 于 是 开 始 质 问 存 在 的 意 义 二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现 象 香 港 方 面, 发 现 存 在 主 义 流 传 迹 象 大 概 在 5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同 时 也 有 研 究 显 示, 港 台 在 存 在 主 义 思 潮 跨 域 传 播 上 互 相 影 响 存 在 主 义 有 许 多 流 派, 但 在 5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于 香 港 盛 行 传 播 的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作 品 和 文 章 等 都 集 中 在 萨 特 卡 缪 和 卡 夫 卡 身 上 37 介 绍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的 专 书 很 少, 但 都 只 集 中 在 萨 特 一 人 38 台 湾 对 香 港 在 思 想 的 传 播 主 要 通 过 出 版 书 籍 杂 志 及 报 刊 英 国 亦 间 接 鼓 吹 香 港 的 存 在 主 义 潮 流 从 西 方 社 会 存 在 主 义 盛 行 的 情 况 看 来, 许 多 西 方 国 家 人 民 都 已 将 存 在 主 义 生 活 化 香 港 被 英 国 殖 民 期 间, 许 多 来 自 西 方 国 家 的 人 民 到 香 港 做 生 意, 生 意 上 的 交 流 需 要 话 语 的 沟 通, 那 些 惯 于 将 存 在 主 义 作 为 话 题 入 口 的 商 人 通 过 口 语 的 方 式 将 这 思 想 带 给 当 地 的 居 民 实 际 上 英 国 殖 民 对 于 香 港 的 影 响 非 常 大, 不 只 是 在 思 想 方 面, 有 研 究 显 示 在 世 界 第 二 大 战 后, 香 港 的 家 庭 正 经 历 着 与 西 方 社 会 相 似 的 发 展 形 态 39 当 香 港 居 民 承 受 着 与 西 方 社 会 相 似 的 压 力 时, 他 们 同 样 会 感 受 到 社 会 所 带 给 他 们 的 异 化 与 压 迫 之 36 参 考 自 美 梅 家 利 葛 林 著, 台 何 欣 译 : 存 在 主 义 导 论, 台 湾 : 仙 人 掌 出 版 社, 1969 年, 页 14 37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花 莲 县 : 国 立 东 华 大 学 华 文 文 学 系 硕 士 论 文,2011, 页 5 38 参 考 自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页 5 39 谢 均 才 主 编 : 我 们 的 地 方, 我 们 的 时 间 香 港 社 会 新 编 导 言, 香 港 :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 ( 中 国 ),2002 年, 页 3 15

前 因 提 倡 个 人 而 能 够 在 西 方 社 会 崛 起 的 存 在 主 义 便 能 够 因 同 样 的 原 因 在 香 港 盛 行 根 据 颜 讷 的 研 究 显 示 40, 当 时 香 港 的 文 章 撰 写 者 很 少 直 接 阅 读 萨 特 的 存 在 与 虚 无, 主 要 只 是 参 考 存 在 主 义 导 言 书 籍 或 以 存 在 主 义 即 人 道 主 义 为 主 这 造 成 多 数 人 对 它 的 误 解, 促 使 青 年 对 它 的 误 用 5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港 台 读 者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理 解 多 数 来 自 文 学 作 品 而 非 哲 学 专 书, 他 们 对 它 的 了 解 也 只 紧 抓 虚 无 荒 谬 存 在 自 由 反 叛 等 字 眼 这 使 它 变 成 一 种 描 述 个 人 感 受 的 时 髦 用 语, 离 哲 学 很 远 香 港 更 出 现 对 萨 特 两 极 化 的 评 论, 赞 同 萨 特 者 认 为 他 思 想 的 矛 盾 与 悲 观 是 当 代 知 识 分 子 所 共 有, 他 正 视 自 己 的 良 心 并 对 自 己 的 选 择 负 责 ; 反 对 者 则 认 为 萨 特 思 想 破 坏 后 并 无 建 设, 担 心 导 致 青 年 走 向 自 毁 41 例 如 : 台 湾 青 年 在 接 受 存 在 主 义 绝 望 悲 惨 的 口 号 后, 因 对 其 思 想 的 不 了 解 而 引 起 一 阵 自 杀 潮, 他 们 都 将 矛 头 指 向 萨 特 42 以 上 的 研 究 虽 然 显 示 港 台 对 于 存 在 主 义 的 理 解 不 深, 但 颜 讷 的 这 项 研 究 也 只 是 针 对 港 台 的 出 版 社 以 及 译 著 进 行 探 讨 颜 讷 学 者 也 许 忽 略 了 一 件 事, 由 于 香 港 受 英 国 殖 民, 香 港 人 民 大 都 通 晓 英 语, 能 直 接 阅 读 英 语 原 著, 加 上 一 些 海 外 留 学 生 也 能 直 接 在 西 方 国 家 受 当 地 的 存 在 主 义 影 响, 因 此 并 不 排 斥 有 少 许 香 港 人 能 比 较 准 确 地 掌 握 存 在 主 义 思 想 40 参 考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41 参 考 自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页 184- 页 185 42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页 344 16

存 在 主 义 能 够 在 香 港 盛 行 除 了 译 著 的 传 播 台 湾 的 影 响 与 英 国 的 殖 民, 主 要 还 是 因 为 当 时 的 社 会 状 态 有 益 于 这 思 想 的 传 播 二 战 所 带 给 香 港 的 后 遗 症 与 人 们 心 灵 所 饱 受 的 折 磨 与 西 方 社 会 相 似 50 年 代 初 期, 香 港 与 西 方 社 会 一 样 面 临 经 济 下 降 的 问 题 1950 至 1951 年, 新 中 国 政 府 因 韩 战 爆 发 而 将 本 来 准 备 从 香 港 运 往 大 陆 的 货 品 积 压 下 来, 押 汇 业 务, 每 况 愈 下 ; 美 国 与 联 合 国 对 中 国 实 施 禁 运, 冻 结 中 国 的 美 元 资 产 令 港 中 有 生 意 往 来 的 行 业 损 失 惨 重 43 此 外, 因 二 战 涌 入 大 量 难 民, 人 多 地 少 的 情 况 使 当 地 居 民 被 逼 入 住 租 金 昂 贵 环 境 恶 劣 的 楼 房, 英 政 府 采 取 袖 手 旁 观 的 态 度, 使 人 民 苦 上 加 苦 那 些 从 各 地 逃 到 香 港 的 难 民 只 将 香 港 视 为 避 难 所, 并 抱 着 回 中 国 的 希 望, 视 香 港 为 外 国 黄 康 显 认 为, 难 民 是 一 种 心 态, 从 一 个 地 方 移 住 另 一 个 地 方, 但 从 不 认 同 这 个 新 地 方, 于 是 便 存 有 暂 住 与 过 客 的 心 理 44 他 们 的 家 园 被 摧 毁, 又 被 放 逐 在 陌 生 的 地 方, 便 会 产 生 焦 虑 这 种 无 依 无 靠, 不 管 做 什 么 事 情 决 定 都 必 须 自 己 承 担 后 果 的 情 形 与 萨 特 的 自 由 论 及 责 任 相 似, 这 刚 好 可 作 为 他 们 精 神 上 的 支 柱 不 管 是 难 民 还 是 当 地 居 民, 这 些 曾 体 会 过 被 出 卖 伤 害 的 感 觉 的 人, 他 们 会 突 然 觉 得 自 己 在 世 界 上 只 是 个 外 来 者, 即 是 萨 特 和 卡 缪 所 说 的 荒 谬 所 以 可 以 说, 正 是 这 悲 惨 的 时 代 背 景 为 存 在 主 义 提 供 了 生 长 的 土 壤 43 王 庚 武 编 : 香 港 史 新 编 上 册, 香 港 : 三 联 书 店 出 版,1998, 页 197 44 黄 康 显 : 从 难 民 文 学 到 移 民 文 学, 香 港 文 学 的 发 展 与 评 价, 香 港 : 秋 海 棠 文 化 企 业 出 版,1996, 页 70 17

综 合 以 上 所 析, 存 在 主 义 在 香 港 盛 行 的 原 因 有 : 一 通 过 港 台 译 著 的 传 播 ; 二 英 国 的 殖 民 导 致 香 港 人 留 学 海 外 以 及 西 方 人 民 在 香 港 的 逗 留 ; 三 香 港 人 民 与 西 方 社 会 一 样 同 时 受 到 战 争 与 经 济 萧 条 的 折 磨 虽 然 与 西 方 社 会 存 在 主 义 盛 行 的 原 因 不 同, 但 存 在 主 义 思 考 的 是 人 的 问 题, 只 要 任 何 人 受 到 环 境 的 折 磨 便 会 开 始 思 考 人 存 在 的 意 义, 存 在 主 义 也 就 因 此 受 到 欢 迎 第 三 章 西 西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自 由 局 外 人 与 他 人 这 一 章 将 分 成 四 节 首 先 将 以 文 本 细 读 的 方 式 分 析 出 西 西 三 部 短 篇 小 说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中 所 含 有 的 存 在 主 义 自 由 意 识 局 外 人 和 个 人 与 他 人 关 系 通 过 分 析 可 以 看 出 西 西 三 部 短 篇 小 说 中 的 存 在 主 义 理 念 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理 念 的 相 似 与 分 别 最 后 则 找 出 存 在 主 义 对 西 西 后 来 的 文 学 创 作 的 影 响, 她 如 何 将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理 念 转 变 成 自 己 的 一 套 新 理 念, 并 将 之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之 后 的 文 学 作 品 进 行 转 型 这 将 看 出 西 西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超 越 以 及 她 如 何 站 在 存 在 主 义 的 基 础 上 开 创 出 新 的 文 学 创 作 第 一 节 西 西 笔 下 的 局 外 人 意 识 在 世 界 的 觉 醒 西 西 在 文 本 中 安 插 了 一 些 与 众 不 同 的 人 物, 他 们 对 周 围 的 事 物 显 得 冷 漠, 仿 佛 一 切 与 他 们 无 关 他 们 的 性 格 难 以 捉 摸 处 事 异 常 态 度 异 常 动 作 和 打 扮 都 怪 异, 仿 佛 是 小 说 中 的 局 外 人 这 种 人 经 常 出 现 于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18

作 品, 例 如 : 卡 缪 的 异 乡 人 45 萨 特 的 墙 46 和 卡 夫 卡 的 乡 村 医 生 47 等 萨 特 虽 没 对 局 外 人 刻 意 解 释, 但 彦 讷 认 为 在 萨 特 的 作 品 内 常 出 现 局 外 人, 她 称 之 为 荒 谬 英 雄 48 不 管 是 萨 特 的 荒 谬 英 雄 还 是 卡 缪 异 乡 人 形 象 的 局 外 人, 西 西 在 自 己 的 小 说 中 所 呈 现 出 来 的 局 外 人 都 有 着 文 学 创 作 上 的 突 破, 可 见 到 不 同 方 面 的 局 外 人 形 象 东 城 故 事 的 马 利 亚 是 个 局 外 人, 她 本 是 千 金 却 选 择 贫 穷 ; 她 拥 有 母 亲 逝 后 留 下 的 别 墅 却 选 择 居 住 在 简 陋 的 车 房 : 车 房 里 什 么 也 没 有, 只 有 四 张 塌 塌 米, 算 是 一 张 床, 还 有 十 六 个 苹 果 箱 49 她 的 爱 情 观 念 独 特, 认 为 爱 情 一 瞬 而 逝, 不 需 爱 着 同 一 人 ; 她 可 怜 自 己 的 哥 哥, 只 因 他 为 了 妻 子 和 孩 子 努 力 地 赚 钱 ; 她 对 外 面 的 事 物 冷 漠 等 等 结 果, 因 她 奇 怪 的 观 点, 她 被 徒 置 区 的 小 孩 抛 石 头, 被 徒 置 区 的 人 排 斥 象 是 笨 蛋 的 象 与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都 是 局 外 人 女 孩 不 停 恳 求 象 将 她 人 道 毁 灭 ; 象 最 后 赞 同 了, 但 却 无 法 获 得 社 会 的 认 同 卡 缪 对 异 乡 人 的 解 释 是 一 种 特 殊 类 型 的 人, 名 之 曰 荒 诞 50 这 种 荒 诞 产 生 于 人 类 自 由 意 识 与 世 界 的 矛 盾 从 萨 特 的 哲 学 去 诠 释 局 外 人, 便 是 自 为 存 在 在 荒 谬 的 世 界 里 自 45 法 卡 缪 著, 台 张 一 乔 译 : 异 乡 人 作 者 介 绍, 台 北 : 麦 田 出 版 社,2009 年 46 沈 志 明 等 人 主 编 : 萨 特 文 集 7 文 论 卷, 页 488 47 奥 卡 夫 卡 著, 日 欧 阳 子 译 : 乡 村 医 生, 现 代 文 学, 第 一 期,1960 年 3 月 5 日, 页 33 48 参 考 颜 讷 : 台 湾 香 港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传 播 现 象 以 五 十 至 七 十 年 代 现 代 主 义 文 学 报 刊 书 籍 为 对 象, 页 76 49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20 50 参 考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7 文 论 卷, 页 57 19

为 存 在 是 人 类 意 识 的 苏 醒, 即 是 人 在 反 思 中 意 识 到 自 己 在 未 作 出 自 由 选 择 前, 人 首 先 面 对 的 是 荒 谬 的 世 界, 并 对 生 存 的 意 义 作 出 思 考 东 城 故 事 里 的 西 西 是 局 外 人 : 这 个 西 西 与 作 者 本 身 不 同, 这 是 只 不 过 是 作 者 尝 试 塑 造 一 个 好 似 自 己 的 局 外 人 形 象 我 在 这 里 干 什 么 呢, 我 怎 么 也 会 来 51 首 先, 西 西 感 受 到 自 我, 而 后 发 现 周 围 的 荒 诞 我 并 不 熟 悉 他 们 所 说 的 马 利 亚, 我 甚 至 从 不 怎 么 认 识 她, 她 的 生 和 死 与 我 毫 没 相 干, 只 是 为 了 那 条 狗 如 果 有 人 问 我 为 什 么 来, 我 说 是 为 了 一 条 狗, 想 想 这 究 竟 是 何 等 荒 诞 的 事 52 局 外 人 是 冷 漠 的, 对 周 围 漠 不 关 心, 甚 至 是 人 的 死 活, 但 这 冷 漠 的 人 却 被 带 到 每 人 都 关 心 着 马 利 亚 的 地 方, 荒 诞 的 产 生 便 是 西 西 个 人 意 识 与 周 围 环 境 的 矛 盾 我 十 分 不 耐 烦, 我 不 熟 悉 这 里 的 空 气 53 她 意 识 到 自 己 存 在 的 荒 诞 性, 由 于 无 法 投 入, 她 感 到 不 耐 烦 并 不 舒 服 马 利 亚 与 西 西 一 样 是 冷 漠 清 醒 的 局 外 人, 她 曾 经 历 过 寻 找 自 我 意 识 的 阶 段 : 马 利 亚 常 常 说, 当 你 清 醒, 你 就 不 爱 这 个 世 界, 也 不 爱 什 么 人, 什 么 事 物 一 个 人 很 容 易 醉 一 下, 但 一 个 人 总 要 醒 的 重 要 的 是 : 醒 是 要 去 搜 索 的 54 51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5 52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6 53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6 20

醒 需 要 被 搜 索 因 为 它 必 须 通 过 个 体 发 现 自 我 意 识 的 存 在, 然 后 才 能 面 对 它 当 这 个 意 识 醒 觉, 个 体 将 发 现 自 身 处 于 一 个 荒 诞 的 世 界, 连 自 己 的 出 生 都 显 得 毫 无 意 义 存 在 主 义 是 一 种 人 道 主 义 提 出 : 首 先 有 人, 人 碰 上 自 己, 在 世 界 上 涌 现 出 来 然 后 给 自 己 下 定 义 人 在 存 在 主 义 者 眼 中 是 不 能 下 定 义 的, 因 为 在 一 开 头 人 什 么 都 说 不 上 他 所 以 说 得 上 是 往 后 的 事, 那 时 候 他 会 是 他 认 为 的 那 种 人 了 人 性 是 没 有 的, 因 为 没 有 上 帝 提 供 一 个 人 的 概 念 55 人 意 识 到 世 界 的 荒 谬 后, 他 赖 以 生 存 的 精 神 支 柱 就 会 垮 倒, 因 自 为 的 存 在 本 身 是 个 空 无, 没 有 固 定 的 本 质 56 萨 特 的 恶 心 57 讲 的 正 是 这 主 题 : 没 有 本 质 的 存 在 等 于 虚 无 58 由 于 存 在 是 虚 无, 人 有 意 识 的 存 在 ( 自 为 存 在 ) 仍 是 虚 无, 人 最 终 便 会 选 择 以 虚 无 作 为 本 质 象 是 笨 蛋 里 的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便 是 个 例 子 : 那 么 好 的 树 枝 你 说 是 不 是 既 然 没 用, 扔 了 也 好 是 该 扔 掉 的 59 54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68 55 法 萨 特 著, 中 周 熙 良 等 译 : 存 在 主 义 是 一 种 人 道 主 义, 页 8 56 张 汝 伦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十 五 讲, 页 254 57 法 萨 特 著 : 恶 心,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1 小 说 卷,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2000, 页 1- 页 213 58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1 小 说 卷, 页 488 59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86 21

请 你 帮 忙, 把 我 扔 掉 60 请 你 帮 忙, 把 我 人 道 毁 灭 61 你 知 道, 做 人 其 实 没 什 么 意 思 62 以 上 是 女 孩 的 话, 她 是 自 为 存 在 的 局 外 人, 感 觉 到 生 存 的 虚 无 阿 象 尝 试 帮 助 她 寻 找 生 存 意 义 ( 本 质 ), 甚 至 逃 避 虚 无 可 是 : 我 不 能 当 自 己 不 存 在, 又 不 能 靠 明 天 支 持 自 己 活 下 去, 所 以, 我 还 是 请 你, 帮 我 这 个 忙 63 既 然 活 着, 为 什 么 偏 要 不 活 不 是 偏 要, 而 是 选 择 像 一 个 苹 果, 一 个 橘 子, 就 看 你 要 哪 一 个 因 为, 我 并 不 是 自 杀 我 是 寻 求 人 道 把 我 毁 灭, 而 你, 你 是 代 表 人 道 64 女 孩 无 法 逃 避 虚 无 在 于 她 自 我 意 识 的 清 醒, 于 是 她 选 择 了 另 一 种 虚 无 的 方 式 : 请 你, 旋 一 旋 那 个 按 钮, 然 后, 为 我 关 上 门 她 用 她 的 眼 睛 看 我, 她 整 个 脸 都 在 笑, 我 的 心 就 软 了 她 是 那 么 快 乐 65 60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88 61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88 62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88 63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14 64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15 65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31 22

人 注 定 是 自 由 的, 他 可 逃 避 一 切, 但 不 能 逃 避 自 由 66 女 孩 利 用 存 在 所 赐 予 她 的 自 由 为 自 己 定 下 本 质 虚 无 的 本 质 ( 死 亡 ) 由 于 她 找 到 了 一 个 目 标 并 得 以 完 成, 所 以 她 即 自 在 又 快 乐, 就 好 似 恶 心 67 的 主 角 找 到 自 己 的 本 质 一 样 西 西 所 塑 造 的 局 外 人 其 实 已 经 超 越 了 卡 缪 异 乡 人 中 的 局 外 人 形 象 在 这 里, 西 西 将 卡 缪 所 塑 造 的 局 外 人 与 萨 特 的 自 由 意 识 融 合 在 一 起 因 此, 西 西 笔 下 的 局 外 人 都 会 有 自 由 意 识 懂 得 作 出 选 择 以 此 为 基 础 的 话, 女 孩 并 非 自 杀, 她 的 死 是 一 种 自 由 意 识 觉 醒 下 的 选 择, 非 源 自 冲 动 或 处 于 意 识 未 清 醒 的 状 态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选 择 的 死 是 在 意 识 觉 醒 的 情 况 下 进 行 的 反 之, 卡 缪 笔 下 的 局 外 人 并 不 清 醒 自 己 的 所 在, 甚 至 最 后 被 判 死 刑 都 不 是 主 角 自 己 所 愿 意 的 结 果 这 是 西 西 在 参 考 了 卡 缪 异 乡 人 的 局 外 人 形 象 后 再 融 入 自 己 所 了 解 的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自 由 意 识 而 塑 造 出 一 种 有 别 于 萨 特 或 卡 缪 的 局 外 人 象 是 笨 蛋 的 阿 象 在 答 应 将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人 道 毁 灭 后, 阿 象 作 为 局 外 人 的 形 象 便 渐 渐 立 体 化 首 先, 他 坚 持 自 己 是 为 了 人 道 而 将 女 孩 毁 灭 66 张 汝 伦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十 五 讲, 页 255 67 恶 心 的 主 角 罗 冈 丹 是 萨 特 的 倒 影, 通 过 抒 写 这 个 故 事, 萨 特 把 自 己 内 心 的 感 受 发 泄 出 来 在 经 过 孤 独 焦 虑 和 不 满 的 煎 熬 下, 罗 冈 丹 找 到 了 自 己 的 生 存 的 本 质, 即 是 写 作 详 情 见 于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1 小 说 卷, 页 4- 页 5 23

因 为, 她 喜 欢 这 样, 她 一 直 追 求 的 就 是 这 一 个 目 标, 而 且, 我 知 道 她 真 的 68 快 乐 这 是 人 道 毁 灭 虽 然 他 是 在 女 孩 的 要 求 下 进 行 人 道 毁 灭, 但 社 会 的 思 想 与 道 德 却 容 不 下 这 种 想 法, 当 阿 象 与 女 孩 站 在 同 一 想 法 点 上, 他 便 成 了 局 外 人, 社 会 便 与 他 产 生 冲 突 局 外 人 总 觉 得 世 界 是 荒 诞 的 : 我 不 是 神, 但 我 怎 么 可 以 替 猫 狗 这 样 做 呢 我 们 毁 灭 猫 和 狗 也 不 是 人 道 69 可 是, 外 界 也 会 觉 得 他 们 很 陌 生, 甚 至 可 怕 在 他 说 出 这 句 话 后, 有 人 说 他 是 笨 蛋, 有 人 认 为 他 是 变 态 这 也 是 西 西 对 现 实 的 讽 刺, 动 物 在 没 有 选 择 下 被 毁 灭 是 人 道, 而 人 自 愿 地 要 求 死 亡 却 变 成 不 人 道 了, 多 么 荒 谬 在 社 会 的 伦 理 制 度 道 德 的 局 限 下, 人 的 自 由 权 是 渺 小 的 如 果 你 们 觉 得 我 获 得 不 好, 在 后 悔 了, 自 知 做 错 了 事, 犯 了 罪, 那 么, 你 们 是 看 错 了 70 存 在 主 义 认 为 为 了 达 到 本 真 的 存 在, 获 得 本 真 的 自 我, 孤 独 个 人 必 须 反 抗 那 异 己 的 外 在 力 量 社 会 群 体 他 人 71 在 监 狱 的 象 为 了 坚 持 自 我 意 识 的 自 由, 他 必 须 反 抗 外 界 西 西 所 写 的 象 是 本 土 性 的 前 身, 或 许 当 时 西 西 还 没 有 本 土 性 的 概 念, 但 是 西 西 的 确 从 存 在 主 义 吸 取 了 这 种 类 似 个 体 抗 衡 他 者 的 方 式 这 或 许 在 后 来 演 变 成 西 西 在 香 港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本 土 性 与 自 由 意 识, 这 会 在 本 文 第 四 章 第 三 节 做 更 深 入 的 探 讨 68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33 69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34 70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40- 页 141 71 解 志 熙 : 生 的 执 著 : 存 在 主 义 与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页 27 24

草 图 里 我 是 局 外 人, 我 与 之 前 小 说 内 的 人 物 不 同, 我 追 求 异 化, 想 成 为 蝴 蝶 我 深 信 我 有 起 飞 的 翅 膀 我 的 意 思 是 : 我 自 由 自 在, 我 无 牵 无 挂, 我 快 乐 许 多 日 子 来, 我 一 直 尝 试 把 自 己 变 作 一 只 蝴 蝶 72 异 化 是 荒 诞 的, 但 这 异 化 与 尤 奈 斯 库 的 犀 牛 所 呈 现 的 不 同 西 西 是 在 参 考 了 尤 奈 斯 库 等 人 的 异 化 后, 在 文 本 内 尝 试 写 的 另 一 种 异 化 方 式 这 是 她 站 在 前 人 的 成 果 上 所 建 立 的 新 存 在 主 义 式 小 说 抒 写 方 法 笔 下 的 我 是 为 了 一 种 自 由 而 追 求 异 化, 这 里 隐 含 着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自 我 意 识 的 觉 醒, 是 异 化 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自 由 论 的 结 合 此 外, 西 西 在 故 事 陈 述 方 面 也 很 特 别, 与 之 前 东 城 故 事 及 象 是 笨 蛋 的 局 外 人 形 象 不 同, 开 拓 了 一 种 新 的 叙 述 视 角 故 事 的 开 始, 西 西 用 一 种 非 常 巧 妙 的 方 式 来 呈 现 我 ( 意 识 ) 的 觉 醒 : 你 站 在 那 里 沉 思 你 把 我 细 细 打 量, 你 终 于 点 点 头 我 知 道 你 必 定 会 点 点 头 的, 你 会 给 我 我 的 自 由 因 此, 我 总 是 对 你 心 存 感 激 73 你 是 意 识 所 感 觉 到 的 自 我, 西 西 将 这 个 意 识 立 体 化 成 我 你 站 在 那 里 沉 思 是 意 识 开 始 觉 醒 的 前 提, 经 过 我 思 及 反 思, 72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47 73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45 25

我 出 现 了 74 由 此 可 见, 我 其 实 也 是 一 种 局 外 人 在 故 事 中, 我 一 直 追 求 着 可 能 是 象 征 一 种 境 界 的 蝴 蝶 你 说, 蝴 蝶 是 天 生 的 吗 75 关 于 蝴 蝶 菩 提 本 无 树 明 镜 亦 非 台 76 在 故 事 内 蝴 蝶 一 直 是 个 谜, 直 到 故 事 结 尾, 西 西 只 给 予 一 个 启 示 关 于 蝴 蝶, 即 是 菩 提 本 无 树, 明 镜 亦 非 台, 这 本 是 佛 经 著 名 典 故, 意 思 是 菩 提 无 形 相, 更 无 虚 幻 身 77 西 西 运 用 文 学 理 论 中 的 文 本 互 涉, 将 中 国 佛 典 内 的 一 首 诗 放 进 文 本 让 读 者 去 思 考 蝴 蝶 的 本 义 关 于 蝴 蝶, 它 好 似 菩 提, 即 可 以 是 本 质 又 可 以 是 虚 无 也 可 以 是 自 由 或 梦 想, 全 让 读 者 自 由 诠 释 西 西 用 了 中 国 文 人 惯 用 的 用 典 方 法, 再 结 合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理 念 与 卡 缪 的 局 外 人, 呈 现 出 与 之 前 存 在 主 义 式 书 写 手 法 不 同 的 新 写 法 与 新 局 外 人 形 象 西 西 对 局 外 人 的 人 物 刻 画 是 多 姿 多 彩 的, 她 将 另 一 个 西 西 写 进 文 本, 仿 佛 告 诉 读 者 作 者 在 故 事 内 偶 尔 也 是 一 个 局 外 人, 这 也 许 是 她 在 创 作 中 的 体 验 读 者 往 往 将 作 者 的 思 想 个 性 与 作 品 相 提 并 论, 但 在 现 实 里, 作 者 所 写 有 时 与 作 者 本 身 有 别 作 者 与 文 本 保 持 着 一 种 距 离, 创 作 偶 尔 在 无 意 识 78 下 进 行 西 西 融 合 萨 特 的 学 说 以 及 卡 缪 的 局 外 人 形 象 所 展 现 出 来 的 新 74 详 情 见 于 张 汝 伦 : 现 代 西 方 哲 学 十 五 讲, 页 251 75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38 76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41 77 参 考 自 苏 树 华 等 著 : 大 话 六 祖 坛 经, 济 南 : 齐 鲁 书 社,2005, 页 17 78 参 考 弗 洛 伊 德 的 文 学 创 作 与 白 昼 梦 26

局 外 人 面 貌, 可 作 为 后 人 文 学 创 作 的 借 鉴 后 人 可 站 在 前 人 的 文 学 作 品 上 进 行 新 的 文 学 创 作 第 二 节 从 萨 特 的 他 人 即 地 狱 探 讨 西 西 笔 下 人 物 与 他 人 关 系 萨 特 认 为 人 是 世 界 的 中 心, 除 人 以 外 万 物 是 一 个 物, 一 个 客 体 物 的 客 体 不 会 给 我 带 来 任 何 变 化, 我 可 以 使 物 消 失 而 别 的 对 象 之 间 的 关 系 不 会 因 此 产 生 变 化, 新 的 关 系 也 不 因 物 而 出 现 简 单 地 说, 一 切 事 物 都 是 为 我 而 存 在, 都 要 聚 集 在 我 的 周 围 可 是, 若 我 的 对 象 是 人 时, 情 况 就 会 不 同 当 我 注 视 人 时, 我 不 只 是 把 他 当 作 一 个 普 通 的 对 象, 同 时 也 是 一 个 作 为 人 的 对 象 因 为 他 人 也 是 世 界 的 一 个 中 心, 事 物 不 再 只 是 朝 着 我 集 中, 而 且 也 朝 向 他 集 中 79 因 此, 我 与 作 为 人 的 对 象 之 间 就 会 产 生 一 些 牵 制 关 系, 我 的 自 由 影 响 着 他 人 的 自 由, 他 人 的 自 由 同 样 也 影 响 着 我 的 决 定 通 过 分 析 西 西 的 三 部 短 篇 小 说, 都 可 见 以 上 所 述 有 关 个 人 与 他 人 的 存 在 主 义 理 论 首 先, 个 人 与 他 人 与 社 会 发 生 关 系 是 个 人 的 存 在 方 式 和 存 在 结 构, 个 人 是 在 世 的 存 在, 他 不 能 不 与 他 人 和 社 会 发 生 关 系 80 马 利 亚 会 爱 上 马 克, 因 她 在 世, 并 期 望 寻 找 与 自 己 相 似 的 人 : 79 史 玉 霞 : 反 思 他 人 即 地 狱 蕴 含 的 他 人 观, 北 京 : 首 都 师 范 大 学 硕 士 学 位 论 文,2008, 页 13 80 解 志 熙 : 生 的 执 著 : 存 在 主 义 与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页 27 27

我 时 常 有 梦, 我 的 梦 中 没 有 森 林, 没 有 野 兽 也 没 有 海 洋 我 总 是 梦 见 荒 原, 梦 见 废 墟, 我 常 常 在 一 列 石 柱 的 背 后, 看 看 有 没 有 一 条 从 石 隙 中 伸 出 眼 睛 的 小 草 81 荒 原 废 墟 象 征 着 马 利 亚 的 世 界, 它 既 无 意 义 与 荒 谬 ; 伸 出 眼 睛 的 小 草 为 意 识 醒 觉 的 他 人 他 一 定 有 他 的 世 界, 如 果 他 的 世 界 和 我 的 相 仿, 他 也 就 是 一 个 快 乐 的 人 了 82 马 利 亚 感 觉 到 马 克 拥 有 自 己 的 世 界, 即 是 说, 她 感 到 马 克 也 是 世 界 的 中 心 西 西 以 太 阳 83 隐 喻 马 克 与 马 利 亚 的 关 系 太 阳 虽 象 征 灿 烂 与 快 乐, 但 它 同 样 有 着 太 阳 引 力 这 力 量 牵 引 着 它 周 围 的 一 切, 就 如 它 与 行 星 地 球 之 间 的 关 系 马 利 亚 觉 得 马 克 像 太 阳, 因 马 克 吸 引 着 她, 她 不 再 把 他 看 成 一 个 客 体 或 者 物, 而 是 另 一 个 世 界 的 中 心 由 于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牵 制 关 系, 马 利 亚 丧 失 了 成 为 自 己 主 人 的 能 力 马 克 有 很 好 看 的 眼 睛, 他 的 眼 睛 吸 引 我, 是 他 的 眼 睛 迷 惑 了 我, 我 答 应 他 一 切, 我 什 么 都 不 记 得 只 看 见 一 双 眼 睛 把 我 包 围 84 马 克 的 注 视 开 始 处 于 马 利 亚 自 由 的 前 面, 超 越 了 她 意 识 的 自 由, 她 成 了 他 人 的 对 象, 失 去 了 自 己 的 主 体 性 由 于 他 人 的 注 视, 处 境 脱 离 了 我, 或 者 81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10 82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46 83 详 情 见 于 阅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45 页 46 页 47 84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52 28

说 : 我 不 在 是 处 境 的 主 人 85 于 是, 她 答 应 他 一 切 并 什 么 都 不 记 得 同 样, 马 克 也 被 马 利 亚 所 牵 制, 他 为 她 努 力 地 赚 钱 萨 特 认 为 恋 爱 者 会 感 到 自 己 在 他 人 的 爱 情 和 他 人 的 存 在 中 贬 值, 恋 者 并 不 像 人 们 占 有 物 品 那 样 占 有 爱 人, 而 是 希 望 占 有 一 个 作 为 自 由 的 自 由 86 简 言 之, 爱 情 是 个 人 希 望 他 人 的 自 由 是 在 个 人 的 决 定 范 围 内 的 自 由 马 克 的 决 定 在 得 不 到 马 利 亚 的 认 同 下, 他 近 乎 疯 狂, 并 用 刀 插 开 自 己 的 手 臂 太 阳 的 光 过 于 猛 烈, 以 至 于 马 利 亚 也 被 烧 伤 马 利 亚 显 然 改 变 了 许 多 87 在 马 克 伤 害 自 己 后 马 利 亚 完 全 改 变 了, 好 似 意 识 离 开 了 自 我 她 忘 记 了 快 乐, 突 然 陷 入 黑 暗 中 马 利 亚 之 后 尝 试 自 杀, 但 却 被 人 从 水 中 捞 起 她 最 后 成 了 疯 子 并 丧 失 了 意 识 与 自 由, 归 入 虚 无, 一 切 显 得 多 么 荒 谬 从 这 里, 便 应 验 了 萨 特 所 谓 的 他 人 即 地 狱 从 象 是 笨 蛋 里 象 与 黄 蝴 蝶 的 爱 情 关 系 亦 可 见 个 人 自 由 意 识 被 左 右 黄 蝴 蝶 以 蝴 蝶 春 梦 88 的 故 事 来 比 喻 他 与 象 之 间 的 关 系 蝴 蝶 春 梦 讲 述 男 主 角 爱 上 一 个 女 子 并 将 之 绑 架 及 物 化, 黄 蝴 蝶 用 之 形 容 成 她 对 象 的 爱 情 使 她 物 化 当 她 以 为 象 爱 上 一 个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的 女 孩 时, 她 也 将 化 成 那 种 形 象 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来 看, 黄 蝴 蝶 对 象 的 爱 使 得 她 自 己 被 异 化 了 这 种 异 化 可 解 释 为 我 通 过 他 人 的 自 由 而 存 在, 这 使 我 遵 从 他 人 的 意 识, 它 给 了 85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页 333 86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页 450 87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60 88 蝴 蝶 春 梦 (The Collector) 是 1965 年 由 William Wyler 所 执 导 拍 摄 的 影 片, 影 片 改 编 自 John Fowles 的 同 名 小 说 29

我 价 值 又 能 取 消 我 的 价 值 当 象 进 监 狱 时, 黄 蝴 蝶 自 愿 帮 象 照 顾 他 的 森 林 和 动 物, 这 种 自 由 选 择 可 解 释 为 萨 特 所 谓 的 责 任 萨 特 在 存 在 主 义 是 一 种 人 道 主 义 中 说 : 我 们 发 现 它 ( 指 个 人 自 由 ) 完 全 离 不 开 别 人 的 自 由, 而 别 人 的 自 由 也 离 不 开 我 的 自 由 自 由 作 为 一 个 人 的 定 义 不 依 靠 别 的 人, 但 只 要 我 承 担 责 任, 我 就 得 同 时 把 别 人 的 自 由 当 作 自 己 的 自 由 追 求 89 黄 蝴 蝶 因 为 爱 着 象, 加 上 她 愿 意 承 担 这 份 责 任, 她 于 是 选 择 了 生 灵 抛 弃 了 自 己 原 来 所 爱 的 事 物 恋 爱 者 不 要 求 干 涉 被 爱 者 的 自 由, 而 是 想 先 天 地 作 为 对 别 人 自 由 的 客 观 限 制 而 存 在, 被 爱 者 的 自 由 为 了 成 为 自 由 必 须 接 受 这 限 制 90 简 言 之, 恋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就 像 是 用 意 识 在 互 相 竞 争, 企 图 将 自 己 的 意 识 超 越 对 方 的 自 由 意 识 她 以 前 不 是 这 样 的 但 现 在, 她 选 择 生 灵 我 是 那 么 快 乐, 我 开 心 地 笑 起 来, 我 想, 我 是 全 世 界 坐 在 牢 中 最 快 乐 的 人 91 在 这 场 自 由 意 识 的 竞 争 中, 象 的 自 由 意 识 超 越 了 黄 蝴 蝶 本 身, 于 是 黄 蝴 蝶 接 受 他 的 意 识 作 为 自 己 的 自 由 的 目 的 由 于 这 场 胜 利, 象 感 到 无 比 的 快 乐, 尽 管 牢 房 将 他 关 起 来, 但 他 还 是 获 得 意 识 上 的 完 全 自 由 西 西 为 黄 蝴 蝶 命 名 的 灵 感 也 许 取 自 蝴 蝶 春 梦, 在 这 部 作 品 内 捕 蝶 人 为 主 要 意 象, 被 男 主 角 看 上 并 89 转 引 自 解 志 熙 : 生 的 执 著 : 存 在 主 义 与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页 31- 页 32 90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页 451 91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39 30

被 绑 架 的 女 子 与 男 主 角 所 捕 捉 到 的 蝴 蝶 有 着 共 同 点, 他 们 都 成 了 收 藏 家 的 牺 牲 品 92 黄 蝴 蝶 为 象 牺 牲 了 自 我 意 识 的 自 由, 成 全 了 象 的 意 愿 他 人 对 我 自 由 意 识 的 左 右 不 只 是 在 恋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例 如 : 象 与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的 关 系 女 孩 一 直 要 求 象 将 她 人 道 毁 灭, 可 象 不 愿 意, 他 希 望 用 自 己 的 方 式 去 帮 助 女 孩, 并 不 是 随 着 女 孩 的 意 愿 只 有 你, 能 帮 我 这 个 忙 我 愿 意 帮 你, 但 不 是 这 样, 用 这 方 式 我 真 的 愿 意 帮 助 她, 但 用 的 是 我 的 方 式 93 象 希 望 有 自 己 的 选 择 权, 利 用 自 己 所 愿 意 的 方 式 去 帮 助 女 孩 可 是, 女 孩 的 意 识 坚 定, 超 越 了 象 的 自 由 意 识 象 在 同 意 女 孩 的 决 定 后, 自 己 就 成 了 其 他 人 眼 中 的 杀 人 凶 手 这 就 如 萨 特 所 说 的 他 人 即 地 狱, 象 因 为 女 孩 的 自 由 意 识 超 越 了 他 本 身 的 决 定, 因 此 连 个 人 的 自 由 选 择 权 也 变 成 了 女 孩 所 希 望 的 由 于 人 在 世 必 须 对 自 己 所 做 负 上 责 任, 象 无 可 避 免 地 被 关 进 了 监 牢 草 图 里 的 我 一 直 追 求 成 为 一 只 能 够 飞 的 蝴 蝶, 可 是 在 一 次 的 下 午 我 却 失 去 了 翅 膀 我 听 见 头 上 的 一 片 玻 璃 的 碎 片, 然 后 看 见 : 92 杨 如 英 : 蝴 蝶 春 梦 与 法 国 中 尉 的 女 人, 电 影 欣 赏 1998 年 3 月 号 英 国 文 学 与 电 影 专 辑,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Interart/Fowles.htm, 2012 年 2 月 28 日 93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16 31

有 些 是 我 的 书 本, 有 些 是 柏 索 里 尼 还 有, 我 的 母 亲 94 我 一 直 认 为 自 己 身 上 有 许 多 的 包 袱, 正 是 这 些 书 本 柏 索 里 尼 与 母 亲 让 他 无 法 自 由 地 成 为 蝴 蝶 直 到 最 后, 我 依 然 无 法 成 为 蝴 蝶 : 我 已 经 把 所 有 的 物 累 卸 下, 只 剩 下 我 母 亲 了 这 是 一 个 好 重 的 包 袱 我 不 得 不 想 起 她 将 如 何 度 过 未 来 的 日 子, 她 如 今 孤 独 无 依, 别 无 亲 人 我 不 能 对 她 说, 母 亲 你 是 我 一 个 极 重 的 负 累 95 草 图 里 西 西 让 我 有 这 样 的 一 次 反 思, 正 如 萨 特 所 说 : 人 有 选 择 的 自 由, 但 却 必 须 为 自 己 的 存 在 和 自 己 的 行 为 负 责 任 我 虽 然 可 以 选 择, 但 是 这 选 择 必 须 考 虑 到 责 任, 我 除 非 能 够 承 担 抛 弃 母 亲 的 后 果, 否 则 他 无 法 卸 下 对 于 母 亲 的 那 种 责 任 感 为 了 获 得 自 由, 我 也 曾 经 拒 绝 一 个 男 孩 的 母 亲 的 要 求 96 我 的 孩 子 喜 欢 你 但 我, 我 的 意 思 是, 关 于 蝴 蝶 但 她 显 然 也 不 容 易 明 白 97 我 之 所 以 可 以 拒 绝 这 孩 子 的 母 亲 是 因 为 他 不 需 要 对 这 个 与 自 己 无 关 系 的 他 人 母 亲 负 上 任 何 责 任, 但 对 于 自 身 母 亲 的 那 种 责 任 却 关 乎 血 肉 关 系 道 德 思 想 等 等 94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3 95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11 96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02 97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03 32

西 西 用 了 不 同 的 方 式 去 呈 现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因 此, 便 能 够 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里 的 他 人 即 地 狱 和 责 任 感 去 探 讨 她 笔 下 人 物 之 间 的 关 系, 其 中 有 爱 人 的 影 响 力, 与 陌 生 人 ( 女 孩 ) 的 关 系 以 及 亲 人 所 给 予 的 束 缚 第 三 节 西 西 笔 下 自 由 的 体 现 纵 观 以 上 所 分 析, 西 西 所 著 的 象 是 笨 蛋 东 城 故 事 和 草 图 内 都 有 同 样 的 主 题, 即 是 自 由 自 由 是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内 的 一 个 主 要 元 素, 也 是 存 在 主 义 中 积 极 的 部 分 5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存 在 主 义 在 香 港 盛 行, 有 许 多 人 认 为 萨 特 的 思 想 太 过 悲 观, 那 是 由 于 他 们 多 数 只 阅 读 萨 特 的 文 学 作 品, 而 没 有 全 然 了 解 他 思 想 的 缘 故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是 积 极 的, 因 为 他 非 常 强 调 人 的 自 由 西 西 显 然 有 受 到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关 于 自 由 论 的 影 响 在 文 本 内, 不 管 是 从 个 人 意 识 还 是 个 人 与 他 人 的 关 系 中, 都 可 以 看 出 西 西 刻 画 出 许 多 自 由 的 人 物 形 象 从 小 说 内, 最 明 显 见 到 的 自 由 代 表 人 物 是 马 利 亚 象 和 我 西 西 所 塑 造 的 局 外 人 与 卡 缪 不 同, 因 为 他 们 都 拥 有 自 由 意 识, 这 也 与 萨 特 的 荒 谬 英 雄 不 同, 他 们 并 不 是 忧 郁 或 者 焦 虑 的 人 东 城 故 事 等 三 部 作 品 的 故 事 都 在 轻 松 快 乐 的 氛 围 下 进 行 这 些 局 外 人 一 出 场 就 给 读 者 一 种 快 乐 自 由 自 在 的 人 物 形 象 马 利 亚 的 自 由 形 象 是 如 此 的 : 她 不 爱 东 尼 也 不 爱 阿 伦 她 不 受 金 钱 物 质 的 捆 绑 她 有 能 力 独 自 生 活 并 享 受 孤 独 象 满 足 于 自 己 自 由 选 择 的 工 作 与 生 活, 在 一 次 的 偶 然 下, 一 个 爱 着 他 父 亲 的 女 人 在 去 世 33

前 将 楼 房 及 里 面 的 家 具 都 送 给 了 他 父 亲, 最 后 这 一 切 又 归 于 了 他 象 没 什 么 生 活 上 的 烦 恼, 除 了 与 黄 蝴 蝶 的 关 系 让 他 感 到 烦 恼 以 外, 他 基 本 上 并 没 有 金 钱 的 烦 恼 我 的 自 由 是 西 西 比 较 明 显 地 道 出 的, 是 你 给 了 我 想 要 的 自 由, 这 自 由 又 与 飞 与 蝴 蝶 有 关 第 一, 文 本 内 的 主 角 都 有 着 同 样 的 人 物 形 象 : 对 物 质 的 忽 视 对 周 围 事 物 的 漠 不 关 心 拥 有 绝 对 的 选 择 权 力 这 些 人 物 有 着 局 外 人 的 特 质, 但 这 与 卡 缪 的 局 外 人 不 同 卡 缪 塑 造 的 局 外 人 莫 梭 有 着 薛 西 弗 的 神 话 里 提 到 的 无 辜 原 则, 莫 梭 杀 了 人 后 觉 得 自 己 无 辜, 因 他 杀 人 不 是 预 谋 的, 是 由 于 在 酷 热 的 阳 光 照 射 下 的 一 种 本 能 自 卫 反 应 98 从 以 上 可 总 结 出 莫 梭 杀 人 是 在 无 意 识 下 进 行 的, 而 西 西 所 塑 造 的 象 却 拥 有 着 自 由 选 择 权 象 之 所 以 杀 死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是 因 为 他 觉 得 女 孩 对 于 能 够 死 亡 感 到 非 常 快 乐 象 非 常 清 楚 自 己 在 做 什 么, 并 处 以 意 识 清 醒 之 下 做 出 决 定 因 此, 西 西 对 于 自 由 的 刻 画 首 先 是 意 识 清 醒 下 的 自 由 选 择, 是 卡 缪 存 在 主 义 以 及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中 自 由 意 识 理 念 的 结 合 第 二, 西 西 笔 下 的 自 由 与 肉 身 无 关 这 可 从 象 与 马 利 亚 身 上 得 见 象 被 关 在 监 狱 里 但 仍 感 到 自 在 与 快 乐, 他 的 精 神 是 自 由 的, 他 甚 至 能 从 监 狱 里 的 一 只 小 蟑 螂 上 获 取 快 乐 接 着, 便 是 马 利 亚 的 态 度 在 马 克 出 现 之 前, 马 利 亚 一 直 都 是 自 由 的, 就 算 她 与 东 尼 发 生 性 关 系, 东 尼 也 不 能 得 到 她 的 心 现 实 社 98 转 引 自 刘 昌 元 : 文 学 中 的 哲 学 思 考, 台 北 : 联 经 出 版 事 业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2, 页 102 34

会 里, 许 多 人 认 为 女 性 一 旦 与 男 性 发 生 性 关 系 就 等 于 被 男 性 所 占 有 可 是 马 利 亚 虽 与 东 尼 发 生 性 关 系, 但 她 还 是 处 于 一 种 比 东 尼 优 势 的 地 位 她 的 心 不 在 东 尼, 也 不 会 被 东 尼 所 左 右 直 到 马 克 的 出 现, 马 利 亚 才 被 俘 虏 了 她 将 精 神 放 在 马 克 身 上, 最 终 才 因 爱 变 得 虚 脱 从 这 一 点, 又 可 以 归 纳 出, 西 西 的 自 由 与 肉 体 无 关, 是 一 种 超 脱 肉 身 以 外 的 自 由 意 识 这 种 精 神 上 的 自 由 与 一 个 民 族 所 追 求 的 精 神 自 由 相 似 这 也 是 西 西 本 身 作 为 港 人 所 追 求 的 那 种 民 族 性 自 由 若 英 国 对 香 港 的 殖 民 被 比 喻 成 对 香 港 的 强 暴, 那 么 西 西 所 呈 现 的 这 种 精 神 上 的 自 由 则 可 以 作 为 对 一 个 大 权 的 抵 抗, 被 殖 民 的 人 民 可 以 通 过 思 念 祖 国 来 与 强 国 做 对 立 抗 衡 第 三, 西 西 所 体 现 的 自 由 在 某 些 情 况 下 会 消 失 草 图 里, 我 在 一 个 下 午 失 去 了 象 征 自 由 的 翅 膀 我 抬 头 看 天, 满 空 是 碎 屑, 漂 浮 着 荡 漾 着 99 我 看 见 以 上 的 情 景 便 失 去 翅 膀, 从 这 里 也 许 不 能 猜 测 到 我 失 去 翅 膀 的 原 因 我 把 七 十 七 个 盛 苹 果 用 过 的 大 纸 盒 推 到 门 外, 看 他 轻 轻 提 起, 放 进 袋 里 100 他 摘 下 一 朵 刚 升 起 的 千 层 云, 和 一 个 焦 炭 的 大 洲, 把 它 们 放 进 袋 里 他 随 着 从 袖 管 里 取 出 一 页 白 纸 和 一 把 金 色 的 剪 刀 剪 了 一 只 白 鸽 那 鸽 子 被 剪 成, 99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3 100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8 35

而 且 鼓 动 翅 膀, 但 鲜 血 从 它 羽 毛 中 渗 出 来, 它 振 翼 飞 起, 在 空 中 绕 了 一 个 圈 一 只 淌 血 的 白 鸽 101 满 街 的 废 气 很 多 人 把 自 己 打 扮 成 一 只 彩 鸟, 也 有 人 给 我 故 意 渲 染 的 原 始 感 102 他 是 收 集 旧 货 的 人, 苹 果 103 隐 喻 着 欲 望 与 罪 恶 我 将 盛 过 苹 果 的 盒 子 丢 弃 代 表 着 他 想 将 那 些 因 欲 望 与 罪 恶 而 起 的 东 西 都 抛 掉 鸽 子 象 征 着 纯 洁 和 平 与 自 由 1945 年, 美 国 在 日 本 的 长 崎 与 广 岛 投 了 共 两 粒 原 子 弹 来 阻 止 这 场 战 争, 千 层 云 是 原 子 弹 爆 炸 时 的 画 面, 而 焦 炭 的 大 洲 则 是 指 日 本 的 广 岛 或 长 崎 从 这 可 见 令 我 失 去 翅 膀 的 满 空 是 碎 屑 隐 喻 着 二 战 的 爆 发 收 集 旧 货 的 人 剪 出 淌 血 白 鸽 象 征 着 当 时 的 和 平 是 通 过 流 血 而 暂 时 得 到 的, 但 二 战 不 久, 香 港 人 民 又 面 临 了 其 他 困 难 现 代 化 社 会 更 把 港 民 给 异 化, 许 多 人 将 自 己 伪 装 成 彩 鸟, 但 他 们 一 点 都 不 自 由 我 的 自 由, 因 着 外 界 而 失 去, 因 社 会 的 种 种 压 力 将 我 压 迫 得 无 法 再 像 以 往 那 般 快 乐 他 尝 试 将 一 些 包 袱 卸 下 来, 以 卸 落 积 压 在 双 翼 上 的 重 负 104 对 于 这 些 包 袱, 从 文 本 里 可 以 归 纳 成 是 外 界 或 者 那 些 左 右 我 思 考 放 弃 理 想 或 无 法 随 着 自 己 意 愿 的 东 西 虽 然 从 草 图 不 能 见 到 西 西 所 画 出 的 具 体 自 由 是 什 么, 但 大 概 可 知 外 界 与 物 质 可 使 自 由 消 失 101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9 102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70 103 在 圣 经 里, 人 类 因 吃 了 一 种 水 果 而 被 上 帝 赶 出 伊 甸 园, 那 就 是 禁 果 后 人 有 把 苹 果 比 喻 成 禁 果, 也 有 一 传 说 魔 鬼 喜 欢 吃 苹 果 104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8 36

西 西 笔 下 的 人 物 多 次 提 出 物 质 对 自 由 的 局 限 除 了 草 图 里 的 我 要 卸 下 物 质 对 他 的 拘 束, 东 城 故 事 里 马 利 亚 也 曾 认 为 哥 哥 非 常 可 怜, 因 他 为 了 妻 儿 不 停 地 赚 钱, 失 去 了 自 由 她 也 不 喜 欢 马 克 为 了 她 而 努 力 赚 钱, 忽 略 了 她 6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香 港 的 工 业 不 断 发 展, 这 时 正 值 世 界 各 国 实 施 保 护 政 策, 香 港 商 人 努 力 为 香 港 工 业 找 寻 出 口 市 场, 工 作 十 分 艰 巨 105 除 了 商 人 群 以 外, 香 港 贸 易 虽 然 逐 渐 繁 荣, 可 是 那 时 期 创 造 出 的 财 富 没 有 公 平 分 配, 受 益 的 是 小 部 分 人 群, 而 更 多 香 港 人 特 别 是 工 人 群 的 就 业 条 件 都 很 苛 刻 106 这 几 篇 小 说 都 是 在 6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的 作 品, 西 西 经 历 过 那 个 年 代, 并 不 排 除 她 将 历 史 事 件 融 入 自 己 的 著 作 综 合 以 上 所 见, 西 西 所 体 现 的 自 由 大 概 是 这 样 的 : 一 意 识 觉 醒 时 的 自 由 选 择 ; 二 是 精 神 上 的 自 由 ; 三 这 自 由 会 因 外 界, 自 身 的 欲 望 和 对 物 质 的 追 求 而 丧 失 存 在 主 义 认 为, 为 了 达 到 本 真 的 存 在 与 自 由, 孤 独 个 体 必 须 反 抗 那 异 己 的 外 在 力 量 社 会 集 体 他 人 107 萨 特 所 提 出 的 他 人 即 地 狱 与 西 西 所 描 绘 的 个 体 自 由 受 外 人 所 左 右 类 似 可 是, 西 西 笔 下 的 自 由 亦 会 受 除 了 人 以 外 的 物 质 所 捆 绑, 这 就 与 萨 特 的 自 由 有 所 不 同 了 但 从 整 体 上 看 来, 西 西 笔 下 对 于 自 由 的 体 现 还 是 对 人 而 言 的, 这 符 合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以 人 为 本 的 思 想, 可 说 西 西 有 受 到 萨 特 自 由 论 的 影 响 105 王 庚 武 主 编 : 香 港 史 新 编 上 册, 页 203 106 参 考 自 王 庚 武 主 编 : 香 港 史 新 编 上 册, 页 204 107 解 志 熙 : 生 的 执 著 : 存 在 主 义 与 中 国 现 代 文 学, 页 27 37

第 四 节 西 西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超 越 与 开 拓 西 西 的 自 由 意 识 及 局 外 人 一 西 西 的 自 由 意 识 第 三 章 的 第 一 节 所 谈 的 是 西 西 如 何 通 过 小 说 人 物 体 现 出 一 种 意 识 的 觉 醒 其 实 这 可 以 理 解 为 西 西 在 搜 寻 某 种 知 识 或 者 存 在 价 值 的 一 个 过 程 每 个 作 家 都 会 有 一 段 自 我 定 位 与 搜 寻 的 过 程, 在 这 段 过 程 内, 作 家 会 慢 慢 摸 索 出 自 己 的 文 学 范 围 文 学 风 格 思 想 中 心 等 等 这 是 一 个 如 海 绵 般 不 断 吸 取 知 识 与 经 验 的 自 我 增 强 过 程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政 府 在 1972 年 成 功 在 联 合 国 争 取 通 过 把 香 港 从 殖 民 地 名 单 上 删 除, 可 是, 一 个 政 治 的 现 实 是 ; 在 1997 年 7 月 1 日 以 前, 香 港 一 直 是 由 英 国 人 作 殖 民 统 治 108 在 香 港 被 英 国 人 殖 民 之 前, 由 于 她 位 于 中 国 南 端 偏 远 的 地 方, 所 以 一 直 都 是 外 化 之 地 直 到 香 港 被 英 国 殖 民 后, 香 港 的 边 缘 身 份 更 是 多 加 一 重, 成 为 边 缘 的 边 缘 109 我 城 大 概 创 作 于 1975 年, 这 是 作 者 西 西 开 始 走 上 面 对 香 港 的 创 作 之 路 在 这 之 后 的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和 玛 丽 个 案 都 隐 含 着 一 座 城 市 对 于 自 由 意 识 的 呼 喊 那 么 在 这 之 前 的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与 草 图 的 存 在 主 义 自 由 意 识 与 之 后 的 文 学 作 品 是 否 有 着 联 系? 从 第 三 章 第 三 节 的 分 析, 可 大 概 看 出 西 西 在 三 部 作 品 中 对 于 自 由 的 体 现 : 一 意 识 觉 醒 时 的 自 由 选 择 ; 二 是 精 神 上 的 ; 三 会 受 外 界 或 者 物 质 所 108 王 宏 志 : 本 土 香 港, 香 港 : 天 地 书 画 有 限 公 司,2007, 页 30 109 参 考 李 欧 梵 : 香 港 文 化 的 边 缘 性 初 探, 今 天 第 28 期,1995 年, 页 78 38

影 响 从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的 创 作 中, 作 品 内 所 蕴 含 的 存 在 主 义 其 实 启 发 了 西 西 对 于 自 由 意 识 的 追 求 在 这 三 篇 作 品 中 的 自 由 意 识 还 是 属 于 个 人 的, 也 只 是 探 讨 着 个 人 的 存 在 意 义 以 及 与 他 人 的 关 系 但 存 在 主 义 给 她 的 还 有 意 识 的 觉 醒 与 个 人 与 生 俱 来 的 选 择 权 力, 这 种 自 由 可 以 是 精 神 上 的 又 或 者 是 随 着 个 人 意 愿 的 自 由 后 来, 西 西 把 这 种 个 人 的 东 西 扩 大, 从 而 观 察 到 当 时 香 港 所 面 对 的 问 题 于 是, 西 西 在 之 后 的 作 品 融 入 了 这 种 问 题 的 存 在 性, 从 而 启 发 读 者 去 思 考 在 玛 丽 个 案 与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中, 玛 丽 征 求 更 易 监 护 人, 她 宁 愿 不 要 自 己 的 亲 身 父 亲 做 监 护 人 ;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中 的 小 孩 内 心 不 停 地 在 呐 喊, 他 知 道 凶 手 不 是 自 己 的 母 亲, 可 是 连 聪 明 的 包 公 也 没 有 审 问 他, 而 是 审 问 一 些 为 了 利 益 而 说 谎 的 其 他 人 这 些 作 品 都 显 示 出 个 体 需 要 被 重 视 以 及 对 自 由 选 择 权 的 呐 喊 为 什 么 我 没 有 选 择 的 权 利, 一 直 要 由 人 摆 布?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110 这 才 是 令 人 惊 诧 的 事 一 个 小 小 的 孩 子, 竟 向 法 庭 提 出 更 易 监 护 人 的 要 求 玛 丽 个 案 111 西 西 在 之 后 的 作 品 都 超 越 了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从 存 在 主 义 的 个 人 自 由 选 择, 她 想 到 了 香 港 整 座 大 城 市 的 自 由 选 择, 还 有 的 是 港 人 心 里 的 意 愿, 这 是 中 国 与 英 国 在 争 取 香 港 这 块 地 时, 国 际 所 忽 略 的 香 港 人 民 自 由 选 择 权 力 110 何 福 仁 主 编 : 浮 城 1.2.3, 页 140 111 何 福 仁 主 编 : 浮 城 1.2.3, 页 102- 页 103 39

二 西 西 在 文 学 创 作 中 对 存 在 主 义 局 外 人 的 超 越 西 西 笔 下 的 局 外 人 都 有 一 个 共 同 点, 他 们 都 会 排 斥 社 会 以 外 的 他 者, 外 在 社 会 似 乎 不 能 融 入 他 们 自 己 所 建 构 的 那 个 存 在 空 间, 仿 佛 社 会 空 间 的 存 在 是 多 余 的 西 西 在 文 本 中 也 给 他 笔 下 的 人 物 虚 构 了 一 个 属 于 自 己 的 空 间, 这 种 个 人 空 间 与 城 市 空 间 或 文 化 空 间 不 同, 它 主 要 是 从 个 人 存 在 空 间 去 看 个 体 与 他 人 的 关 系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这 种 牵 引 关 系 可 以 被 想 象 成 是 个 体 的 某 种 范 围 内 的 自 由 被 另 一 个 体 所 侵 犯, 导 致 个 体 在 选 择 性 或 者 自 由 度 上 被 影 响 东 城 故 事 与 象 是 笨 蛋 内 的 玛 丽 亚 象 与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都 是 局 外 人 局 外 人 的 这 种 形 象 是 个 人 意 识 的 清 醒 以 及 个 体 与 外 在 之 间 建 构 的 一 道 墙 在 这 道 墙 里 面, 个 体 拥 有 自 己 的 一 个 空 间, 可 以 任 意 地 做 自 己 所 想 做 的 事 情 由 于 局 外 人 这 种 个 体 建 构 了 这 看 不 见 的 空 间, 他 们 便 会 与 外 在 隔 离, 就 是 局 外 人 之 所 以 态 度 冷 漠 与 思 想 行 动 奇 异 的 原 因 西 西 塑 造 的 局 外 人 与 卡 缪 以 及 萨 特 的 不 同 ( 在 之 前 已 经 举 出 过 他 们 的 分 别 ), 那 么 西 西 的 这 种 局 外 人 所 排 斥 或 者 指 向 的 是 一 个 怎 样 的 客 体 或 外 在? 西 西 在 之 后 的 玛 丽 个 案 北 水 浮 城 志 异 和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等 作 品 都 表 达 出 香 港 在 中 国 与 英 国 之 间 毫 无 自 主 权 及 选 择 权 : 香 港 的 声 音 在 国 际 上 被 消 音 ; 香 港 的 命 运 无 法 掌 握 在 自 己 手 中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内 的 局 外 人 选 择 权 受 到 限 制 其 实 就 是 玛 丽 个 案 与 肥 土 镇 灰 阑 记 那 种 指 向 一 座 城 市 ( 香 港 ) 的 选 择 权 的 前 身 局 外 人 所 排 斥 的 即 是 使 个 体 无 法 获 得 自 由 的 客 体, 若 从 香 港 课 题 来 看, 这 客 体 可 以 是 英 国 中 国 或 者 其 他 国 家 40

东 城 故 事 的 马 利 亚 与 象 是 笨 蛋 的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都 来 自 富 有 的 家 庭, 但 是 她 们 两 个 依 然 无 法 在 心 灵 上 感 到 满 足 玛 丽 亚 逃 避 物 质 享 受 而 搬 去 一 个 简 陋 的 车 房, 过 着 简 单 的 生 活 玛 丽 亚 这 个 局 外 人 无 法 认 同 自 己 的 哥 哥 与 马 克 对 于 金 钱 的 追 求, 这 种 冷 漠 是 西 西 站 在 存 在 主 义 的 点 上 看 到 香 港 社 会 问 题 的 反 射 脱 离 中 国 的 香 港 在 经 济 发 展 上 达 到 辉 煌 的 成 就, 可 是 港 人 是 否 就 真 的 因 为 拥 有 物 质 享 受 而 达 到 心 灵 上 的 真 正 满 足? 站 在 当 时 的 香 港 社 会 历 史 来 看, 西 西 认 为 对 金 钱 与 物 质 生 活 的 追 求 是 导 致 精 神 自 由 的 丧 失 除 此 以 外, 侵 略 者 也 是 导 致 自 由 丧 失 的 原 因 玛 丽 亚 来 自 富 有 家 庭, 但 她 没 有 对 于 自 己 的 选 择 权, 母 亲 是 她 生 活 中 的 掌 权 者, 在 一 定 的 日 常 生 活 上 限 制 了 玛 丽 亚 的 行 为 只 有 在 这 个 强 大 的 势 力 母 亲 或 者 以 香 港 的 角 度 来 看 是 英 国 等 强 大 国 家 消 失 后, 这 种 干 涉 才 可 能 停 止 萨 特 虽 然 提 出 他 人 是 地 狱, 但 西 西 在 文 本 中 呈 现 出 另 一 种 导 致 自 由 丧 失 的 东 西, 那 就 是 欲 望, 对 物 质 享 受 追 求 的 欲 望 西 西 在 这 方 面 的 确 是 超 越 了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因 为 不 只 是 他 人 会 限 制 个 人 的 自 由, 对 物 质 的 欲 望 也 会 使 个 人 自 由 受 到 限 制 此 外, 西 西 在 文 本 中 塑 造 出 不 同 的 他 人 玛 丽 亚 的 自 由 意 识 不 只 是 受 到 母 亲 作 为 一 个 强 大 势 力 的 限 制, 也 会 受 到 一 些 似 乎 不 关 事 如 徒 置 区 的 人 还 有 马 克 的 限 制 如 果 玛 丽 亚 因 为 自 己 与 他 人 的 异 处 而 被 嫌 弃, 那 么 就 好 像 香 港 与 中 国 的 关 系 一 样, 被 嫌 弃 诅 咒 与 怨 恨, 从 存 在 主 义 上 看 这 些 怨 恨 都 是 荒 诞 的, 玛 丽 亚 与 香 港 同 样 无 辜 41

此 外, 西 西 尝 试 让 两 个 拥 有 同 样 自 由 意 识 并 意 识 觉 醒 的 人 放 在 一 块 儿 在 象 是 笨 蛋 里, 象 与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都 是 拥 有 自 己 想 法 并 对 自 己 的 自 由 选 择 权 执 着 如 以 上 所 说 的, 西 西 笔 下 人 物 建 构 了 一 个 看 不 见 的 空 间, 可 是 若 有 一 个 人 强 行 要 步 入 另 一 个 人 的 空 间 时, 将 会 产 生 怎 样 的 效 果? 萨 特 认 为 他 人 是 地 狱, 这 个 理 论 非 常 消 极, 从 象 是 笨 蛋 里 可 见, 其 实 西 西 并 不 十 分 认 同 这 种 消 极 的 想 法 西 西 尝 试 打 破 他 人 是 地 狱 的 这 种 想 法, 把 两 个 执 着 于 自 由 选 择 权 的 人 放 在 一 起 在 故 事 中, 女 孩 的 死 亡 其 实 并 不 是 象 所 害 的, 女 孩 的 死 亡 是 自 己 所 作 出 的 选 择 虽 然 象 最 终 因 为 帮 助 女 孩 而 被 判 入 狱, 但 这 也 是 象 自 愿 帮 助 女 孩 的 同 时, 与 象 比 较 起 来, 黄 蝴 蝶 虽 然 在 自 由 意 识 上 输 给 了 象 而 从 此 做 象 所 喜 欢 的 事, 但 是 黄 蝴 蝶 并 没 被 关 进 监 狱, 拥 有 另 一 种 自 由 象 虽 然 在 精 神 上 是 快 乐 的, 但 若 以 世 俗 的 眼 光 去 看, 他 却 是 一 个 值 得 同 情 的 可 怜 人 西 西 在 文 本 内 曾 提 到 醒 需 要 被 搜 索 这 句 话 112 在 这 种 搜 索 的 过 程 中, 西 西 本 身 作 为 一 个 作 家 可 通 过 创 作 寻 找 自 己 与 香 港 的 存 在 价 值 弗 洛 伊 德 提 出, 人 的 意 识 就 好 像 一 座 冰 山 他 将 人 的 内 在 心 理 划 分 为 三 个 层 面 : 意 识 前 意 识 无 意 识 113 意 识 是 人 可 以 察 觉 的 部 分 ; 前 意 识 是 过 滤 器, 一 方 面 能 够 将 外 在 信 息 传 入 内 在 世 界, 另 一 方 面 也 能 将 心 理 的 想 法 指 向 外 部 世 界 114 最 后 的 无 意 识 则 是 人 无 法 感 受 到 的 本 能 若 撇 开 弗 洛 伊 德 性 本 能 为 行 动 的 最 原 始 动 力, 可 见 的 是 作 者 偶 尔 在 创 作 中 会 偶 然 将 自 己 无 意 识 中 的 那 一 块 投 射 在 文 本 内 这 就 像 弗 洛 伊 德 所 谓 的 白 昼 梦 与 升 华 说, 西 西 通 过 文 112 可 参 考 本 文 第 三 章 第 一 节 有 关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自 杀 的 引 文 113 赵 宪 章 : 文 艺 学 方 法 通 论 ( 修 订 版 ), 杭 州 : 浙 江 大 学 出 版 社,2006, 页 265 114 参 考 邱 运 华 : 文 学 批 评 方 法 与 案 例,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5, 页 89 42

学 创 作 制 造 一 个 自 己 的 梦 幻 世 界, 读 者 与 作 者 都 可 以 通 过 它 作 自 我 省 思 或 抒 发 情 感 第 四 章 探 讨 与 分 析 西 西 在 文 学 文 本 中 对 存 在 主 义 的 体 现 这 一 章 将 通 过 文 本 细 读 的 方 式 分 析 与 探 讨 西 西 对 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存 在 荒 谬 / 荒 诞 和 虚 无 的 体 现 此 外, 也 从 逃 避 与 存 在 去 分 析 西 西 的 悲 剧 书 写 之 后 便 是 从 香 港 历 史 去 看 西 西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对 于 存 在 虚 无 和 荒 谬 / 荒 诞 的 书 写 最 后 则 是 从 文 学 中 的 轻 与 重 看 西 西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成 就 第 一 节 西 西 笔 下 虚 无 及 荒 诞 ( 荒 谬 ) 的 体 现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认 为 虚 无 本 不 存 在, 虚 无 是 被 存 在 的 115 即 是 说 虚 无 不 可 能 是 自 在 的, 它 是 一 种 概 念, 在 人 的 意 识 下, 事 物 才 可 能 被 虚 无 化 简 言 之, 事 物 的 虚 无 化 其 实 是 因 人 意 识 的 清 醒, 感 觉 到 之 前 的 东 西 与 现 状 的 不 同 此 外, 这 虚 无 起 源 于 一 种 偶 然 性, 在 一 种 没 有 预 设 的 情 况 下, 在 人 无 法 预 测 时, 虚 无 偶 然 降 来 这 就 好 像 时 间 的 流 逝, 人 会 偶 然 发 觉 事 物 已 不 复 存 在 以 前 的 样 貌 或 不 再 存 在 ( 被 虚 无 化 ) 115 法 萨 特 著, 中 陈 宣 良 等 译 : 存 在 与 虚 无 ( 修 订 本 ), 页 50 43

虚 无 首 先 得 通 过 存 在 才 能 来 到 世 界, 萨 特 说 世 界 是 荒 谬 的, 所 以 偶 然 性 也 是 荒 谬 的 荒 谬 与 偶 然 性 并 不 相 斥, 因 为 生 存 必 定 会 有 偶 然 性 的 发 生, 而 存 在 本 身 就 是 荒 谬 的 在 东 城 故 事 里, 先 有 西 西 的 存 在 在 一 次 偶 然 之 下 西 西 在 堤 岸 钓 鱼, 因 马 利 亚 的 狗 贝 贝 将 西 西 的 面 包 吃 掉 才 让 马 利 亚 与 西 西 相 见 这 就 是 存 在 与 偶 然 性 的 关 系 谁 也 不 通 报 一 下 自 己 的 名 字, 一 个 女 孩 昏 迷 在 床 上, 他 们 的 意 念 都 投 向 她 116 我 在 这 里 干 什 么, 真 是 怪 诞 女 孩 躺 在 床 上 一 群 人 坐 在 书 房 里, 而 我, 却 为 了 一 条 狗 117 之 后, 又 因 为 这 只 狗 的 关 系, 西 西 被 阿 伦 等 人 带 到 马 利 亚 的 别 墅 去, 她 原 与 马 利 亚 毫 无 关 系, 但 因 为 种 种 的 偶 然 性 因 为 一 只 狗, 她 被 带 到 她 完 全 陌 生 的 地 方, 这 就 显 得 荒 谬 此 外, 虚 无 会 通 过 偶 然 的 发 生 而 来 到 马 利 亚 因 为 一 次 的 偶 然 认 识 了 马 克, 最 后 还 因 他 而 自 杀 118 自 杀 后, 马 利 亚 又 因 偶 然 被 人 救 起, 并 且 偶 然 失 忆 发 疯 了 当 西 西 从 对 话 中 得 知 马 利 亚 完 全 不 记 得 贝 贝 和 她 自 己 后 不 禁 感 觉 一 切 都 像 是 虚 妄 虚 无 的 116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6 117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7 118 从 访 谈 中 西 西 承 认 东 城 故 事 里 的 马 利 亚 最 后 自 杀 了 参 考 刘 书 强 编 辑 : 胡 说 怎 么 说 西 西 谈 我 城, 晶 报 2011 年 07 月 17 日 ( 星 期 天 ),http://www.dailyss.com/content/2011-07/17/content_5848804.htm,2012 年 3 月 5 日 44

也 许, 我 是 认 错 人 了, 也 许, 世 界 上 从 来 就 没 有 一 个 人 住 过 车 房, 从 来 没 有 一 个 女 孩 子 叫 做 马 利 亚, 从 来 没 有 一 条 狗 叫 做 贝 贝 119 西 西 觉 得 一 切 都 很 飘 渺, 好 像 自 己 所 见 的 不 曾 存 在, 是 无 法 捉 摸 的 虚 无 这 种 虚 无 是 通 过 西 西 的 意 识 而 存 在 的, 即 是 因 西 西 的 存 在, 才 感 觉 到 事 物 虚 无 ( 被 意 识 虚 无 化 了 ) 因 此, 萨 特 才 说 虚 无 通 过 一 种 特 殊 状 况 而 存 在, 那 就 是 人 的 意 识 所 有 东 西 之 所 以 会 改 变, 因 人 意 识 到 它 们 的 变 化 在 西 西 笔 下, 这 种 变 也 是 偶 然 发 生 的 它 显 得 很 荒 诞 荒 谬, 因 为 它 在 人 没 有 准 备 时 发 生, 发 生 得 好 似 没 有 可 能 于 是 西 西 在 发 现 这 种 偶 然 性 的 荒 谬 后 忍 不 住 问 世 界 在 做 什 么 呢, 我 实 在 是 一 点 也 不 知 道 120 存 在 主 义 是 一 种 哲 学, 西 西 理 解 了 一 套 思 想 体 系 后 可 用 她 所 理 解 的 方 式 套 用 进 文 学 创 作 但 这 是 隔 着 两 层 的, 第 一 层 是 西 西 在 吸 收 时 也 许 不 能 全 然 明 白, 第 二 层 是 她 将 之 转 化 成 文 学 的 目 的 性 与 萨 特 不 一 样 西 西 将 之 运 用 进 文 本 只 为 了 创 作, 而 萨 特 却 想 借 着 文 学 传 播 其 存 在 主 义 结 果, 西 西 呈 现 存 在 主 义 的 方 式 与 萨 特 的 有 所 不 同 在 文 学 作 品 中 有 着 一 个 虚 构 的 文 学 世 界, 因 此 西 西 能 够 通 过 文 学 以 不 同 方 式 去 呈 现 世 界 的 荒 谬 / 荒 诞 她 通 过 文 字 刻 画 人 物 形 象 或 引 用 典 故 来 达 到 效 果 象 是 笨 蛋 就 是 一 篇 整 体 上 都 显 得 很 滑 稽 的 作 品, 西 西 以 一 种 轻 松 的 方 式 去 说 着 悲 惨 的 故 事, 这 与 在 灰 暗 绝 望 或 苦 闷 的 氛 围 下 诉 说 着 故 事 情 节 的 存 在 主 义 作 品 不 同 例 如 : 119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9 120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5 45

象 总 是 说 : 我 总 是 对 自 己 讲, 啊, 学 习 不 要 难 过, 你 看 一 棵 树 就 从 来 不 难 过 121 这 个 句 子 里 面 本 身 就 显 得 没 有 逻 辑 荒 诞 而 且 搞 笑 树 怎 么 可 以 与 人 相 提 并 论, 因 为 人 是 有 感 情 的 但 是, 象 却 认 为 那 是 个 道 理 象 得 到 楼 房 的 方 式 也 是 荒 谬 的, 因 那 是 在 毫 无 理 由 之 下 得 到 这 一 种 荒 谬 也 是 因 偶 然 性 而 发 生, 这 里 又 可 见 到 偶 然 与 荒 谬 的 关 系 此 外, 寻 死 的 女 孩 与 象 的 相 遇 是 在 偶 然 之 下 发 生 的, 一 个 寻 死 的 女 孩 显 得 多 么 荒 诞 ( 没 理 由 ); 在 象 帮 助 她 的 时 候, 一 个 清 洁 工 人 发 现 了 ( 偶 然 性 ); 象 竟 然 同 意 女 孩 的 要 求, 并 觉 得 自 己 做 了 一 件 好 事 ( 荒 谬 ) 等 等 以 上 的 事 件 因 偶 然 性 而 发 生 并 与 现 实 中 的 制 度 思 维 方 式 伦 理 道 德 产 生 冲 突, 这 些 全 都 可 归 于 荒 谬 从 以 上 的 例 子 都 显 示 出 西 西 如 何 利 用 故 事 情 节 与 句 子 的 逻 辑 性 来 显 现 出 荒 诞 / 荒 谬 另 外, 西 西 亦 通 过 运 用 典 故 带 出 荒 诞 的 意 义 这 些 典 故 在 小 说 的 内 外 构 成 复 叠 的 意 义 互 为 指 涉 的 关 系 122 这 当 然 与 萨 特 不 同, 因 为 她 生 长 于 香 港, 能 够 将 中 西 文 学 创 作 方 式 都 融 合 在 文 本 内, 既 有 西 方 存 在 主 义 的 荒 诞 又 有 中 国 古 典 文 学 惯 用 的 用 典 方 式 小 说 内 多 次 提 到 的 卡 夫 卡 荒 诞 剧 贝 克 特 尤 奈 斯 库 与 犀 牛 等 这 些 字 眼 都 可 分 别 在 三 篇 小 说 里 找 到, 而 它 们 又 都 互 相 有 着 关 联 卡 夫 卡 写 的 变 形 记 与 尤 奈 斯 库 的 犀 牛 讲 的 是 人 121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75 122 郑 树 森 : 读 西 西 中 篇 小 说 随 想 代 序,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台 北 : 洪 范 书 店,1994, 页 5 46

异 化 成 动 物 或 昆 虫, 本 身 就 是 很 荒 诞 的 故 事 ; 贝 克 特 与 荒 诞 剧 有 关 系, 贝 克 特 是 荒 诞 派 戏 剧 的 主 要 代 表 人 物 之 一, 对 这 些 人 物 和 作 品 熟 悉 的 读 者 就 可 将 它 们 作 为 小 说 的 笺 注 除 此 之 外, 西 西 为 一 些 人 物 塑 造 了 荒 诞 的 造 型 或 个 性 象 是 笨 蛋 里 的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本 身 就 有 很 滑 稽 的 打 扮, 让 人 觉 得 很 荒 诞 她 的 要 求 也 是 很 荒 谬, 因 为 她 一 直 要 求 象 将 她 人 道 毁 灭 草 图 里 的 我 也 很 奇 怪, 她 一 直 希 望 将 自 己 异 化 成 蝴 蝶, 并 非 常 确 定 地 跟 老 师 说 他 能 够 飞 西 西 通 过 刻 画 人 物 的 滑 稽 形 象 和 思 维 方 式 来 呈 现 出 荒 诞 萨 特 认 为 虚 无 是 通 过 存 在 而 存 在 的 可 是 在 文 学 中, 作 家 可 以 将 虚 无 立 体 化 或 形 象 化 东 城 故 事 里 马 利 亚 的 突 然 失 忆 就 是 一 种 体 现 虚 无 的 方 式, 人 生 的 不 可 捉 摸 变 化 不 定 都 让 人 觉 得 虚 无 在 草 图 内, 西 西 则 让 虚 无 立 体 化 我 多 次 见 到 一 个 收 集 旧 货 的 人 门 外 一 个 收 集 旧 货 的 人 按 时 经 过, 穿 着 一 袭 黑 色 的 衣 裳, 身 形 隐 没 于 阴 暗 的 背 景 之 中 他 把 事 物 放 进 一 个 软 圆 的 袋, 那 是 奇 怪 的 袋, 巨 大 而 且 空 洞, 无 论 他 把 多 数 物 事 放 进 去, 那 个 袋 依 然 是 巨 大 而 且 空 洞 123 这 个 收 旧 货 的 人 无 论 将 多 巨 大 的 东 西, 例 如 新 生 的 婴 孩 焦 炭 的 大 洲 一 座 山 等 这 收 旧 货 的 人 有 许 多 形 象, 他 可 以 是 时 间 的 流 逝 可 以 是 死 神 等 等 从 存 在 角 度 去 看, 这 就 是 虚 无 任 何 事 物 的 消 失 都 因 着 一 种 意 识 里 的 活 动, 人 觉 得 某 样 东 西 突 然 消 失 123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50 47

西 西 曾 经 说 过 自 己 当 时 并 没 有 写 这 些 小 说 的 理 由 124, 她 是 因 为 创 作 而 创 作, 与 萨 特 卡 缪 等 人 想 要 传 播 存 在 主 义 的 出 发 点 不 同 郑 树 森 曾 这 样 评 西 西 : 在 西 西 近 三 十 年 的 小 说 创 作, 变 化 瑰 奇 一 直 是 显 著 的 特 色 当 代 小 说 各 种 次 类 型 体 裁, 西 西 都 曾 尝 试 和 探 索 但 西 西 不 断 变 迁 的 体 裁 不 是 机 械 的 移 植 和 生 硬 的 仿 作, 有 时 虽 可 窥 见 其 神 思 之 源, 但 绝 无 斧 鉴 之 痕 125 由 于 西 西 拥 有 自 己 的 写 作 特 色 与 风 格, 所 以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才 能 在 她 的 作 品 里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体 现 出 来 第 二 节 从 存 在 与 逃 避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中 的 悲 剧 西 西 在 一 次 的 香 港 书 展 里 曾 说 过 这 样 的 一 句 话 : 我 城 是 一 个 分 水 岭, 以 往 我 写 的 是 存 在 主 义 式 小 说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草 图 等 等, 都 相 当 灰 色, 结 局 或 者 主 人 公 发 疯 了, 或 者 死 亡 一 句 话, 生 命 好 像 没 有 意 义 这 小 说 不 同, 看 事 物 抱 持 另 一 种 态 度, 开 朗 多 了, 收 结 也 充 满 希 望 当 然, 仍 不 免 有 存 在 的 意 味, 不 过 这 个 存 在, 很 不 相 同 了 126 西 西 这 句 话 其 实 是 针 对 我 城 而 言 的 她 承 认 在 我 城 之 前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都 带 有 灰 色 与 悲 剧 此 外, 她 亦 指 出 我 城 里 的 存 在 是 开 朗 和 充 满 希 望 的, 与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的 存 在 不 同 那 么, 是 124 参 考 自 刘 书 强 编 辑 : 胡 说 怎 么 说 西 西 谈 我 城 125 郑 树 森 : 读 西 西 小 说 随 想 代 序, 西 西 : 母 鱼, 台 北 : 洪 范 书 店,1990, 页 1 126 刘 书 强 编 辑 : 胡 说 怎 么 说 西 西 谈 我 城 126 郑 树 森 : 读 西 西 小 说 随 想 代 序, 页 1 48

怎 么 样 的 一 种 存 在 导 致 这 些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人 物 的 悲 剧 呢? 在 西 西 小 说 中 的 悲 剧 所 要 探 讨 的 是 什 么? 从 马 利 亚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我 身 上 都 可 见 到 一 个 共 同 点, 他 们 一 直 在 追 求 存 在 的 意 义, 但 同 时 却 又 逃 避 着 存 在, 而 这 个 存 在 又 包 含 着 虚 无 简 言 之, 他 们 所 要 逃 避 的 同 时 也 是 一 种 无 法 捉 摸 的 东 西, 例 如 : 爱 情 的 流 逝 生 存 的 意 义 存 在 的 必 然 性 存 在 的 偶 然 性 等 等, 都 让 他 们 感 到 绝 望, 并 产 生 出 对 一 切 感 到 无 聊 冷 漠 的 态 度 若 从 存 在 主 义 的 角 度 去 剖 析, 这 种 感 觉 产 生 于 世 界 的 荒 谬, 存 在 的 必 然 性 使 他 们 想 逃 却 无 法 逃, 存 在 的 偶 然 性 又 会 随 时 夺 去 他 们 本 来 的 现 状 马 利 亚 本 想 逃 避 自 己 原 本 的 存 在 方 式, 即 是 作 为 一 个 千 金 没 有 个 人 自 由 的 生 活 等 ;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想 为 自 己 作 出 一 次 的 选 择, 逃 避 她 本 身 的 存 在, 因 为 无 聊 使 她 感 到 煎 熬 从 这 一 切 都 可 以 追 寻 到 一 种 动 因, 即 是 无 聊 关 于 无 聊 这 问 题 在 很 久 以 前 就 被 哲 学 家 所 留 意 到 了 事 实 上 当 人 开 始 质 疑 自 身 偶 然 性 与 必 然 性 的 存 在 并 发 现 其 反 复 性 时, 他 们 都 会 产 生 出 对 现 状 感 到 无 聊 的 感 觉 存 在 主 义 的 无 聊 是 指 当 人 们 感 到 心 里 空 荡 荡, 世 界 毫 无 色 彩 的 时 候 127 这 里 的 无 聊 并 不 是 人 们 所 惯 于 了 解 的 无 聊, 它 其 实 表 现 了 一 种 深 层 的 绝 望 找 不 到 任 何 事 情 可 以 满 足 心 灵 无 限 的 需 求 128 西 西 127 挪 威 拉 斯 史 文 德 森 著, 中 范 晶 晶 译 : 无 聊 的 哲 学,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010, 页 33 128 挪 威 拉 斯 史 文 德 森 著, 中 范 晶 晶 译 : 无 聊 的 哲 学, 页 54 49

笔 下 的 马 利 亚 与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都 过 着 可 说 无 忧 无 虑 的 生 活, 她 们 非 常 富 有 并 且 无 需 为 物 质 烦 恼, 可 是 她 们 却 迫 不 及 待 地 想 逃 出 这 一 种 看 上 去 像 是 一 切 都 完 美 的 生 活, 这 是 为 什 么? 因 为 人 类 在 拥 有 欲 望 的 同 时, 也 一 直 不 断 地 在 追 求 新 鲜 事 物 欲 望 不 得 满 足, 就 会 导 致 痛 苦 ; 而 欲 望 一 旦 实 现, 就 会 导 致 无 聊 129 她 们 的 生 活 已 到 达 了 一 种 苦 闷 无 聊 无 趣 的 平 静 地 步, 于 是 她 们 开 始 觉 得 生 活 毫 无 意 义 东 尼 阿 伦 黄 蝴 蝶 等 人 之 所 以 不 会 对 存 在 作 出 思 考 并 感 到 生 活 无 意 义, 显 然 因 为 他 们 依 然 找 到 可 令 他 们 觉 得 新 鲜 的 东 西 来 填 补 无 聊 人 生 的 悲 剧 在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里 仿 佛 无 处 不 在 逃 无 可 逃 马 利 亚 厌 倦 了 本 来 的 生 活, 尝 试 过 着 一 种 她 认 为 新 鲜 的 生 活 方 式, 逃 避 本 来 的 存 在 可 是 马 克 却 把 她 抛 回 现 实 她 的 意 识 本 来 是 自 由 的, 马 克 却 使 她 了 解 自 由 是 有 限 的 有 限 的 自 由 是 一 种 残 酷 的 事 实, 当 一 切 又 重 归 旧 时 的 存 在 时, 马 利 亚 在 逃 无 可 逃 的 情 况 之 下, 便 想 奔 向 死 亡, 完 全 地 自 我 毁 灭 可 悲 的 是, 存 在 本 身 就 是 偶 然 与 必 然 的, 生 活 上 也 常 常 有 着 偶 然 性 与 必 然 性 马 利 亚 本 想 逃 避 存 在, 却 因 一 次 的 偶 然 性 而 被 救 起, 这 同 时 也 显 现 了 她 存 在 的 必 然 性, 使 她 逃 避 存 在 无 望 这 就 是 西 西 小 说 中 的 一 种 悲 剧, 人 被 困 在 生 命 的 监 狱, 逃 无 可 逃 129 挪 威 拉 斯 史 文 德 森 著, 中 范 晶 晶 译 : 无 聊 的 哲 学, 页 53 50

象 是 笨 蛋 里 同 样 上 演 了 另 一 场 灰 色 的 悲 剧 人 生 西 西 在 这 里 运 用 了 滑 稽 搞 笑 又 轻 松 的 笔 调, 讽 刺 着 现 实 人 生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与 象 都 受 到 存 在 的 折 磨, 但 象 却 选 择 面 对 存 在 而 女 孩 却 奔 向 死 亡 这 全 因 女 孩 无 法 驱 散 无 聊, 存 在 对 她 是 一 种 折 磨 她 是 那 么 瘦, 瘦 得 像 病 我 不 能 当 自 己 不 存 在, 又 不 能 靠 明 天 支 持 自 己 活 下 去 130 从 以 上 所 见, 女 孩 受 着 存 在 的 煎 熬, 她 认 为 生 命 没 有 意 义 而 最 后 仍 然 找 不 到 出 口 这 种 没 有 意 义 的 存 在 只 因 女 孩 找 不 到 意 义 意 义 可 从 新 鲜 感 那 里 找 到 代 替, 换 句 话 说, 人 觉 得 生 命 没 有 意 义 只 因 他 已 无 法 从 生 命 中 找 到 吸 引 自 己 的 那 种 新 鲜 感 象 与 女 孩 不 同, 象 虽 曾 觉 得 生 命 无 意 义, 但 他 之 所 以 仍 能 面 对 存 在 只 因 他 懂 得 如 何 去 寻 找 新 鲜 感 不 一 样, 我 二 十 岁 的 时 候 看 我 十 岁 的 时 候, 就 知 道 自 己 两 样 了 我 活 下 去 看, 三 十 岁 时 看 我 二 十 岁, 四 十 岁 时 看 我 三 十 岁 而 且, 你 知 道, 世 界 也 不 一 样 131 从 以 上 可 见, 等 待 着 未 来 有 可 能 发 生 的 变 化 或 者 是 从 过 去 发 现 新 的 事 物 都 可 以 是 新 鲜 感, 象 晓 得 如 何 从 生 活 中 去 寻 找 这 种 感 觉 当 他 被 关 进 监 狱 时, 他 也 没 被 无 聊 折 磨 他 利 用 监 狱 里 的 蚂 蚁 蟑 螂 等 建 立 起 自 己 所 爱 的 动 物 园, 通 过 观 察 昆 虫 喂 食 它 们 找 到 驱 散 无 聊 的 方 法 除 此 之 外, 康 德 曾 提 出 过 类 似 的 驱 散 无 聊 方 法 : 人 在 经 验 中 学 习 如 何 驱 散 无 聊, 无 聊 时, 人 对 自 身 的 存 在 感 到 痛 恨 与 厌 恶, 对 于 空 虚 的 恐 惧, 让 人 提 前 品 尝 了 慢 性 死 亡 的 滋 味, 人 130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14 131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104 51

对 时 间 越 敏 感, 就 越 觉 得 空 虚, 唯 一 的 疗 法 是 工 作, 而 非 享 乐 132 象 从 很 久 以 前 虽 已 在 思 考 着 生 存 的 问 题, 但 他 没 逃 避 存 在 因 为 他 喜 爱 自 己 的 工 作, 工 作 是 他 活 下 去 的 动 力 并 可 通 过 与 动 物 的 交 往 去 打 发 无 聊 与 象 相 比 起 来, 女 孩 没 有 自 己 喜 爱 的 工 作, 又 因 无 聊 而 对 自 身 的 存 在 感 到 痛 恨 与 厌 恶, 害 怕 那 种 空 虚 的 感 觉 在 这 种 苦 闷 的 无 聊 的 存 在 无 法 驱 散 的 时 候, 女 孩 便 选 择 了 自 我 毁 灭 为 逃 避 除 了 无 聊 以 外, 在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内 亦 看 到 另 一 种 导 致 悲 剧 的 东 西 那 就 是 墙 的 存 在 我 一 直 追 寻 着 一 种 解 脱, 可 是 我 却 解 脱 不 了 本 来 的 存 在, 物 质 外 界 他 人, 甚 至 母 亲 捆 绑 了 他, 当 他 逃 无 可 逃 时 便 想 把 自 己 送 给 收 集 旧 货 的 人 ; 草 图 里 的 乔 因 自 己 所 爱 的 人 不 爱 自 己 而 感 到 悲 哀, 乔 的 悲 剧 在 于 她 为 别 人 而 活 书 内 西 西 用 一 种 带 着 隐 喻 性 创 新 的 抒 写 手 法 去 显 示 出 乔 对 庄 的 爱 在 这 里, 西 西 如 此 介 绍 这 两 人 : 庄 在 排 剧 庄 是 那 个 剧 的 演 员 我 喜 欢 观 众 庄 说 133 乔 躺 在 一 张 导 演 椅 上 乔 做 观 众 西 西 在 抒 写 以 上 这 段 时 省 略 了 标 点 符 号, 是 一 种 新 颖 的 抒 写 手 法 庄 本 身 是 人 生 里 的 演 员, 只 是 一 个 演 员, 别 无 其 他 他 喜 欢 观 众, 同 时 也 代 表 着 他 受 观 众 所 牵 制, 因 为 他 的 观 众 乔 即 是 观 众 也 是 导 演 乔 是 痛 苦 的, 她 在 自 己 的 爱 情 戏 剧 里 是 导 演, 可 是 在 某 些 情 况 下 导 演 能 做 的 却 是 有 限 的, 例 如 : 庄 并 132 挪 威 拉 斯 史 文 德 森 著, 中 范 晶 晶 译 : 无 聊 的 哲 学, 页 50 133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82 52

不 爱 乔, 庄 已 有 了 女 友 导 演 可 以 指 导 演 员, 但 戏 剧 一 完 毕, 导 演 演 员 与 观 众 的 关 系 也 就 完 毕, 仅 此 而 已 这 就 像 一 道 无 形 的 墙, 人 所 能 控 制 的 东 西 是 有 限 的 虽 然 人 与 人 之 间 互 相 牵 引 互 相 影 响, 但 可 悲 的 是 人 无 法 完 全 穿 过 墙 去 干 涉 他 人 西 西 在 这 里 表 达 得 非 常 美 妙, 她 用 写 戏 剧 的 方 式 诉 说 着 故 事, 隐 喻 着 在 人 生 的 电 影 里, 每 个 人 都 是 导 演, 指 引 自 己 如 何 去 演, 但 同 时 却 也 是 一 个 观 众 一 个 演 员 有 些 事, 作 为 人, 却 无 法 去 改 变 什 么, 但 自 己 却 又 被 牵 涉 在 内 这 也 是 存 在 的 痛 苦, 在 这 种 存 在 之 下, 有 一 种 可 令 人 窒 息 的 墙, 乔 逃 无 可 逃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看 来, 我 的 悲 剧 首 先 在 于 上 帝 的 死 亡 萨 特 认 为 上 帝 的 死 使 一 切 都 是 容 许 的, 人 会 因 此 而 变 得 孤 苦 伶 仃 这 是 因 为 人 不 管 在 内 心 还 是 自 身 以 外 都 找 不 到 可 依 靠 的 东 西 因 此, 清 醒 的 我 就 成 为 世 界 的 难 民, 无 法 找 到 家 我 是 一 个 人 进 营 的, 他 们 分 配 给 我 一 个 家 我 其 实 不 需 要 我 白 天 不 在 家 里, 我 晚 上 也 不 睡 在 床 上 我 彻 夜 不 眠, 坐 在 沙 地 上 访 问 星 134 我 进 入 营 ( 世 界 ) 本 是 为 了 寻 找 蝴 蝶 西 西 在 文 本 内 为 家 标 上, 这 是 因 为 家 有 另 一 个 意 思 在 这 个 营 里, 家 对 于 清 醒 的 我 来 说 只 是 暂 时 的, 我 只 是 个 过 客 所 以 就 算 他 人 给 我 一 个 家, 他 觉 得 这 是 没 有 必 要 的, 因 为 我 感 觉 到 自 己 就 像 是 在 世 界 漂 泊, 是 世 界 的 流 浪 汉 134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1 53

当 上 帝 的 死 亡 使 我 意 识 到 自 己 有 完 全 的 自 由 时, 他 便 想 借 着 自 由 去 决 定 自 己 的 未 来 ( 变 成 蝴 蝶 ) 可 是, 我 最 终 却 达 不 到 他 想 要 的 存 在 主 义 认 为 人 虽 然 在 世 界 改 造 的 过 程 里 有 着 影 响 自 我 命 运 的 能 力, 但 这 却 起 不 到 决 定 性 作 用, 由 于 人 无 法 完 全 脱 离 世 界 或 者 他 人 ( 无 法 逃 避 存 在 ), 所 以 他 做 出 的 决 定 只 是 为 自 己 指 明 了 一 个 茫 茫 的 方 向, 命 运 的 发 展 在 他 日 还 是 无 可 避 免 地 受 到 客 观 或 他 人 主 观 因 素 的 影 响 而 改 变 本 意, 甚 至 本 来 的 方 向 我 只 要 一 天 存 在, 他 便 无 法 脱 离 困 着 他 的 一 道 墙 西 西 对 于 墙 的 描 写 是 这 样 的 : 通 常 我 是 醒 的, 我 在 黑 暗 中 睁 着 眼, 仔 细 端 详 我 四 周 的 墙 这 些 墙 何 以 困 我 呢 我 总 希 望 我 能 穿 墙 而 过, 走 到 另 一 个 天 地 去, 一 个 奇 幻 而 绚 丽 的 世 外 天 地, 但 那 将 是 什 么 我 每 次 看 墙, 墙 总 存 在, 我 每 次 用 手 推 过 去, 墙 依 然 阻 挡 我, 我 无 法 穿 逾 135 醒 即 是 第 一 章 所 介 绍 过 的 意 识 的 觉 醒, 我 由 于 醒 着, 所 以 他 意 识 到 在 他 周 围 包 围 着 他 的 墙, 那 是 一 个 无 法 可 逃 的 墙 我 在 存 在 的 时 候, 每 次 都 见 到 这 堵 墙, 虽 然 他 想 用 手 把 墙 推 开, 但 他 徒 劳 无 益 墙 可 以 理 解 为 当 人 存 在 时 局 限 人 的 种 种 因 素, 他 人 对 个 人 自 由 的 局 限 或 世 界 物 质 对 个 人 自 由 的 局 限 135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86 54

萨 特 曾 写 过 名 为 墙 的 著 作, 里 面 的 主 角 都 在 逃 避 存 在, 却 依 然 存 在 136 萨 特 在 介 绍 他 这 部 作 品 时 说 : 存 在 无 所 不 包, 人 须 臾 不 可 离 137 可 是, 死 亡 却 似 乎 可 以 作 为 逃 避 墙 逃 避 存 在 的 一 个 方 法 萨 特 的 墙 也 探 讨 了 死 亡, 以 存 在 主 义 的 眼 光 去 看 死 亡 是 具 有 特 殊 意 义 的 可 以 说 死 亡 对 于 人 是 一 个 尽 头, 是 人 的 最 后 一 个 活 动, 它 排 斥 了 将 来, 中 止 一 切 选 择, 所 以 它 在 自 由 存 在 的 结 构 中 没 有 任 何 地 位 138 简 言 之, 死 亡 是 在 另 一 面 的, 它 是 在 存 在 以 外, 堵 在 生 与 死 之 间 因 此 人 在 生 与 死 之 间 是 被 墙 所 包 围, 无 处 可 逃, 除 非 人 能 够 跨 越 存 在 我 打 从 出 生 以 来 就 受 着 墙 的 包 围, 那 就 是 母 亲 的 眼 光, 母 亲 对 我 的 束 缚 做 个 聪 明 的 孩 子 她 说 但 我 不 聪 明 139 母 亲 的 期 望 对 我 来 说 是 一 种 包 袱, 所 以 当 我 奔 向 死 亡 时 他 喊 出 了 这 样 的 一 句 话 : 你 相 信 我 了 吗, 我 会 飞, 我 能 够 飞 母 亲, 我 把 这 一 切 还 给 你 从 以 上 可 见, 我 为 了 逃 避 存 在 所 以 奔 向 死 亡 我 所 寻 找 的 蝴 蝶 可 能 只 能 在 存 在 以 外 从 以 上 种 种 的 分 析, 大 概 可 看 出 西 西 在 三 篇 作 品 内 对 于 灰 色 人 生 悲 剧 的 描 绘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内 的 存 在 本 身 包 含 了 偶 然 性 必 然 性 136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1 小 说 卷 导 言, 页 488 137 沈 志 明 等 编 : 萨 特 文 集 1 小 说 卷 导 言, 页 488 138 李 克 : 存 在 主 义 哲 学 的 形 象 揭 示 对 萨 特 墙 的 解 读, 深 圳 大 学 学 报 (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版 ) 第 23 卷 第 6 期,2006 年 11 月, 页 96 139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75 55

墙 以 及 无 聊 存 在 的 偶 然 性 与 必 然 性 使 人 感 到 世 事 无 法 捉 摸 并 不 停 地 在 进 行 重 复, 这 产 生 出 无 聊 的 感 觉 以 及 使 人 感 到 无 处 可 逃 即 是 说, 在 抒 写 人 生 悲 剧 的 过 程 中, 西 西 其 实 间 接 对 存 在 与 逃 避 作 出 质 问, 因 为 这 些 人 物 都 不 停 地 躲 避 存 在, 才 会 自 杀 或 变 成 疯 子 第 三 节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对 香 港 本 土 的 再 现 一 反 映 香 港 社 会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存 在 主 义 本 是 源 自 西 方 社 会 的 东 西,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更 是 站 在 法 国 当 时 的 社 会 问 题 上 进 行 反 思 的 一 套 哲 学 理 论 当 这 套 西 方 哲 学 理 论 传 播 到 香 港 后, 由 于 香 港 作 家 西 西 本 身 站 在 香 港 的 社 会 问 题 角 度 思 考, 这 套 存 在 主 义 便 会 成 为 一 套 不 同 的 理 念, 简 言 之, 就 是 会 成 为 香 港 式 的 存 在 主 义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式 的 小 说 虽 然 都 可 以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进 行 分 析 与 解 剖, 但 亦 会 发 现 其 中 与 香 港 本 土 的 关 系, 西 西 写 的 还 是 一 个 比 较 贴 近 香 港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反 映 着 香 港 本 土 在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这 些 存 在 主 义 式 的 小 说 内 都 常 见 到 小 说 人 物 对 人 生 的 质 疑, 他 们 对 人 生 意 义 感 到 迷 茫, 认 为 世 界 是 荒 谬 毫 无 意 义 ( 必 然 性 ) 且 变 化 无 常 ( 偶 然 性 ) 的 西 西 在 收 录 这 些 作 品 的 象 是 笨 蛋 后 记 里 写 : 那 时 候, 不 少 大 好 青 年, 面 色 苍 白 双 目 迷 茫 沉 默 寡 言, 穿 些 素 黑 的 衣 衫, 不 是 倚 墙 站 立, 就 是 孤 独 蜷 缩 隅 角, 一 派 对 生 命 没 有 远 景 的 样 子 有 些 朋 友 聚 在 一 起, 谈 及 人 生 并 无 意 义 ; 有 些 朋 友 真 的 自 杀 了 存 在 主 义 式 什 么, 我 56

其 实 半 知 半 解, 有 一 阵 也 随 着 别 人 颓 丧 起 来 140 由 此 可 见 小 说 中 的 那 种 灰 色 元 素 ( 世 界 的 荒 谬 虚 无 偶 然 性 和 必 然 性 ) 正 好 能 反 映 当 时 香 港 青 年 的 心 声 这 些 作 品 都 与 当 时 的 香 港 历 史 背 景 有 关, 当 时 的 香 港 是 英 国 的 殖 民 地, 又 刚 经 历 过 世 界 大 战, 香 港 青 年 自 然 会 与 存 在 主 义 这 种 消 极 的 一 面 产 生 共 鸣 西 西 在 这 样 的 一 个 大 环 境 底 下, 不 多 不 少 都 会 感 染 到 这 种 消 极, 从 而 融 入 到 文 学 创 作 西 西 曾 经 承 认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的 创 作 都 带 有 灰 色 元 素, 并 与 之 后 的 我 城 文 学 创 作 相 反 其 实, 这 些 作 品 可 以 被 理 解 为 是 西 西 在 寻 找 自 我 存 在 价 值 与 文 化 身 份 认 同 过 程 时 的 作 品 这 些 作 品 都 创 作 于 1972 年 之 前, 当 时 香 港 还 是 英 国 的 殖 民 地, 是 一 个 弃 儿, 常 被 大 陆 文 化 人 所 怨 恨 与 咒 骂 于 是, 在 这 段 时 期, 西 西 的 作 品 中 都 带 有 这 种 迷 茫 灰 色 无 奈 以 及 小 说 人 物 的 那 种 自 我 遗 弃 直 到 1972 年, 当 中 国 政 府 成 功 在 联 合 国 争 取 把 香 港 从 殖 民 地 名 单 上 删 除 后, 西 西 的 文 学 创 作 才 渐 渐 转 型 我 城 是 西 西 以 笔 名 阿 果 于 1975 年 1 月 30 日 至 1975 年 6 月 30 日 在 快 报 上 连 载 的 作 品 141 中 国 对 香 港 的 争 取 使 香 港 不 再 是 一 个 弃 儿, 西 西 本 人 也 感 染 到 那 种 希 望 并 从 虚 无 渺 茫 与 迷 茫 的 感 觉 走 出 来 因 此, 便 会 见 到 我 城 与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草 图 的 不 同, 我 城 寄 托 着 青 年 的 开 放 和 进 取, 作 品 的 氛 围 不 再 是 黯 淡 与 灰 色 的 140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后 记, 台 北 : 洪 范 书 店 有 限 公 司,1994 年, 页 243-244 141 参 考 甘 玉 贞 关 秀 琼 编 : 西 西 作 品 编 年 表, 八 方 文 艺 丛 刊 第 12 辑,1990 年 11 月, 页 116 57

西 西 出 生 于 上 海 1950 年,12 岁 的 西 西 才 随 着 大 迁 移 的 熙 攘 人 流 从 上 海 来 到 潮 热 香 港, 旁 观 我 城 ( 香 港 ) 的 从 无 到 有, 也 经 历 其 凋 敝 勃 发 灿 烂 彷 徨 142 在 西 西 含 有 存 在 主 义 理 念 的 作 品 内, 便 大 概 可 以 看 出 那 时 期 香 港 人 与 西 西 的 彷 徨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内 的 局 外 人 是 世 界 的 外 来 者, 他 们 因 思 想 上 与 他 人 不 同 而 无 法 被 社 会 认 同, 这 其 实 是 西 西 本 身 对 于 当 时 香 港 历 史 的 写 照 西 西 在 草 图 里 有 这 样 一 段 对 于 我 与 家 的 抒 写 : 我 是 一 个 人 进 营 的, 他 们 分 配 给 我 一 个 家 我 其 实 不 需 要 我 白 天 不 在 家 里, 我 晚 上 也 不 睡 在 床 上 我 彻 夜 不 眠, 坐 在 沙 地 上 访 问 星 143 以 上 的 这 段 引 文 在 本 文 的 第 四 章 第 二 节 已 经 经 过 文 本 分 析 我 与 其 他 在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内 的 局 外 人 一 样, 由 于 上 帝 的 死 亡 而 在 世 界 感 到 无 依 无 靠, 是 世 界 的 过 客 传 承 给 香 港 人 的 是 中 华 文 化, 他 们 未 必 了 解 西 方 的 上 帝, 因 此 西 西 文 本 中 局 外 人 的 过 客 心 理 更 多 是 由 于 香 港 的 脱 离 中 国, 就 好 似 脱 离 母 胎 的 婴 儿 如 果 将 以 上 草 图 的 这 段 存 在 主 义 局 外 人 的 过 客 心 态 与 香 港 历 史 做 对 照, 就 会 发 现 其 相 似 点 自 从 香 港 成 为 英 国 的 殖 民 地 后 一 直 都 是 中 国 内 地 文 化 人 的 咒 骂 对 象, 而 英 国 政 府 也 没 有 将 香 港 看 作 自 己 的 孩 子, 有 的 更 多 是 统 治 者 与 被 统 治 者 的 关 系 港 人 在 经 济 与 生 活 上 要 靠 自 己, 再 加 上 他 们 在 经 济 地 位 文 化 地 位 和 政 治 地 位 的 骤 然 下 降 导 致 他 们 对 于 命 运 有 漂 泊 感 和 放 逐 感 这 种 港 人 的 过 客 心 态 放 逐 感 与 漂 泊 感 与 我 在 文 本 中 不 需 要 有 家 的 过 客 心 态 放 逐 感 和 漂 泊 感 是 一 样 的 142 徐 瑾 : [ 书 界 ] 童 话 西 西, 上 海 壹 周 小 文 艺 第 7 期,2010 年 9 月 20 日 http://www.weeklysh.com/news/articleshow.aspx?articleid=7355,2012 年 3 月 29 日 143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1 58

二 存 在 主 义 的 个 人 与 香 港 文 学 中 的 本 土 西 西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内 都 极 力 将 个 人 与 他 人 分 开, 刻 画 出 来 的 局 外 人 都 与 文 本 中 其 他 人 物 不 同, 仿 佛 刻 意 凸 显 出 局 外 人 的 与 众 不 同 其 中 一 点 便 是 他 们 不 断 地 从 一 个 地 方 逃 到 另 一 个 地 方, 仿 佛 在 世 界 找 不 到 属 于 他 们 的 归 宿 例 如 : 东 城 故 事 的 马 利 亚 从 自 己 的 家 逃 到 一 个 属 于 自 己 的 小 空 间 ( 车 房 ), 可 惜 最 后 却 不 得 不 回 到 原 点 ; 象 是 笨 蛋 的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无 法 承 受 存 在 的 虚 无, 拼 命 逃 入 死 亡 ; 草 图 的 我 进 入 营 寻 找 蝴 蝶 等 等 这 些 个 人 仿 佛 在 寻 找 一 个 属 于 自 己 的 空 间, 一 种 归 宿 这 与 香 港 人 民 相 似, 当 时 的 港 人 有 些 来 自 中 国 内 地 有 些 本 来 是 当 地 居 民, 但 是 他 们 在 英 国 政 府 的 统 治 及 西 方 文 化 的 笼 罩 之 下 都 感 受 不 到 那 种 归 宿 感 这 是 因 为 隐 藏 在 他 们 骨 子 内 的 中 华 民 族 文 化 原 型 与 当 时 被 西 方 文 化 笼 罩 的 香 港 社 会 产 生 一 种 矛 盾 与 冲 突, 他 们 在 西 方 文 化 与 中 华 文 化 之 间 还 没 有 找 到 一 个 平 衡 点 这 种 冲 突 与 矛 盾 就 好 似 存 在 主 义 局 外 人 ( 个 人 ) 对 外 界 的 冲 突 与 矛 盾 因 此,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笔 下 人 物 都 有 一 种 逃 避 物 质 享 受 厌 世 或 者 逃 避 某 种 存 在 的 倾 向, 他 们 都 是 西 西 在 文 学 中 对 香 港 本 土 的 再 现 此 外, 若 从 西 西 之 后 有 关 香 港 的 文 学 作 品 去 看, 就 会 发 现 正 如 西 西 自 己 所 言 : 她 在 颓 丧 时 期 所 写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与 之 后 的 创 作 有 着 血 缘 关 系 其 中 便 发 现 到 存 在 主 义 理 念 中 的 个 人 与 后 来 的 香 港 文 学 创 作 ( 香 港 本 土 性 ) 59

有 着 血 缘 关 系 简 言 之, 存 在 主 义 式 个 人 对 外 者 和 外 界 的 排 斥 与 香 港 本 土 性 为 了 表 现 自 我 的 方 式 相 似 为 了 保 持 着 香 港 本 土 性 的 特 殊 性, 香 港 必 须 想 象 一 个 他 者 的 存 在, 从 而 发 掘 出 自 我 的 文 化 空 间, 更 凸 显 出 自 我 以 罗 贵 祥 先 生 在 一 篇 发 表 文 里 的 例 子 来 举 例 : 本 土 性 其 实 可 以 是 由 想 象 建 构 出 来 的 西 南 部 的 一 个 少 数 族 群 为 了 不 被 政 府 强 逼 与 另 一 个 少 数 族 群 合 并 为 一 族, 他 们 自 行 创 制 了 风 格 殊 异 的 歌 谣 舞 蹈 与 传 统 风 俗, 以 突 显 他 们 的 特 殊 文 化 身 份 与 地 位 144 为 了 显 现 出 自 己 的 特 别 并 得 到 他 人 的 认 同, 自 我 文 化 的 建 构 是 其 中 一 个 方 法 可 是, 在 这 一 个 过 程 中, 必 须 要 有 一 个 想 象 他 性 的 存 在, 然 后 突 显 出 自 我, 将 本 来 是 主 体 位 置 的 他 性 转 为 认 同 自 我, 自 我 从 而 变 成 了 主 体 这 与 存 在 主 义 个 人 与 他 人 的 关 系 是 相 似 的 145 西 西 所 写 的 局 外 人 可 以 是 本 土 性 的 前 身, 或 许 当 时 的 西 西 还 没 有 本 土 性 的 概 念, 但 是 从 存 在 主 义 里, 西 西 吸 收 了 这 种 类 似 个 体 抗 衡 他 者 的 方 式, 并 从 萨 特 的 自 由 论 了 解 到 个 人 拥 有 绝 对 的 自 由 这 或 许 可 以 延 伸 到 后 来 西 西 文 本 内 所 探 讨 的 香 港 特 殊 文 化 与 香 港 本 土 性, 一 个 民 族 为 了 坚 持 自 己 的 文 化, 会 努 力 地 找 出 其 民 族 文 化 的 独 特 性 与 特 殊 风 格, 以 此 作 为 抗 144 罗 贵 祥 : 经 验 与 概 念 的 矛 盾 七 十 年 代 香 港 诗 的 生 活 化 与 本 土 性 问 题, 中 外 文 学 第 28 卷 第 10 期,2000 年 3 月, 页 130 145 可 参 考 本 文 第 三 章 第 二 节 第 一 段 有 关 萨 特 对 于 个 人 与 他 人 关 系 的 看 法 萨 特 认 为 人 是 世 界 的 中 心, 除 人 以 外 万 物 是 一 个 物, 一 个 客 体 一 切 事 物 都 是 为 我 而 存 在, 都 要 聚 集 在 我 的 周 围 可 是, 若 我 的 对 象 是 人 时, 情 况 就 会 不 同 当 我 注 视 人 时, 我 不 只 是 把 他 当 作 一 个 普 通 的 对 象, 同 时 也 是 一 个 作 为 人 的 对 象 因 为 他 人 也 是 世 界 的 一 个 中 心, 事 物 不 只 是 朝 着 我 集 中, 而 且 也 朝 向 他 集 中 个 人 与 他 人 的 关 系 又 是 就 像 在 意 识 上 的 竞 争 赢 的 那 方 可 以 使 输 的 那 方 随 从 自 己 的 意 愿 60

衡 其 他 霸 权 文 化 的 力 量 首 先, 特 殊 性 必 须 先 由 想 象 建 构 出 来, 西 西 笔 下 的 局 外 人 也 是 在 精 神 上 抵 抗 外 在 社 会, 坚 守 自 己 的 自 由 意 识 西 西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之 后 的 香 港 文 学 文 本 内 都 不 停 地 叙 述 香 港 的 特 殊 性, 并 且 又 以 九 七 问 题 提 出 香 港 该 有 的 自 由 选 择 权, 这 些 理 念 其 实 都 是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转 移 过 来 的 这 里 也 就 验 证 了 本 论 文 的 研 究 动 机, 西 西 的 确 将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变 为 自 己 的 一 套 理 念 第 四 节 从 文 学 轻 与 重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书 写 一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中 的 轻 与 重 除 了 在 概 念 与 理 念 上 西 西 超 越 了 原 本 的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在 文 学 创 作 上 西 西 也 尝 试 进 行 突 破 从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到 草 图, 都 可 见 西 西 用 不 同 的 写 作 风 格 呈 现 出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面 貌, 其 中 更 以 草 图 最 为 特 出 文 学 的 轻 与 重 是 由 意 大 利 作 家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在 一 次 动 身 前 往 美 国 哈 佛 大 学 前 所 写 的 演 讲 稿 所 提 出 的 他 在 演 讲 稿 中 的 轻 逸 提 到 : 我 的 写 作 方 式 一 直 涉 及 减 少 沉 重 我 一 向 致 力 于 减 少 故 事 结 构 和 语 言 的 沉 重 感 146 从 西 西 的 存 在 主 义 或 非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里, 都 可 以 见 到 卡 尔 维 诺 所 说 的 这 种 轻 首 先 谈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抒 写 风 格 存 在 主 义 作 为 一 个 沉 重 的 哲 学 理 论, 当 这 沉 重 的 东 西 转 放 到 西 西 的 小 说 时, 体 现 出 来 的 是 一 种 轻 虽 然, 在 文 146 意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著 : 未 来 千 年 文 学 备 忘 录 轻 逸 ( 诺 顿 讲 稿 ), 卡 尔 维 诺 中 文 站 2008 年 2 月 6 日 号,http://www.ruanyifeng.com/calvino/2007/08/memo1_lightness.html, 2012 年 4 月 3 日 61

本 中 人 物 最 后 的 结 局 都 是 奔 向 悲 剧, 但 在 悲 剧 的 发 展 过 程, 西 西 用 一 个 轻 松 的 语 言 在 说 着 故 事 简 言 之, 西 西 是 以 轻 的 方 式 或 语 言 写 重 的 东 西 由 于 在 西 西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中 有 许 多 以 轻 松 方 式 抒 写 的 例 子, 因 此 在 这 里 只 引 用 三 篇 短 篇 小 说 中 的 一 些 句 子 作 为 例 子 东 城 故 事 的 例 子 : 147 可 怜 的 星 期 一, 可 怜 的 东 尼 但 东 尼 没 听 见, 他 一 定 听 不 见 的 啦! 他 挽 着 水 桶, 大 踏 步 地 一 二 二, 操 到 前 面 去 了, 一 些 叮 叮 咚 咚 的 水 声 传 过 来, 叮 叮 咚 咚 的 水 声 再 好 听 不 过 148 在 这 篇 小 说 内, 西 西 用 的 就 是 这 种 仿 佛 以 小 孩 子 的 眼 光 去 看 世 界 的 说 故 事 语 调 此 外, 在 故 事 中 含 有 存 在 主 义 色 彩 的 部 分, 西 西 也 是 用 轻 松 的 语 言 去 进 行 叙 述 我 不 知 道 他 们 正 在 想 什 么, 至 于 我, 我 是 完 全 无 关 的, 我 并 不 熟 悉 他 们 所 说 的 马 利 亚, 我 甚 至 从 来 不 怎 么 认 识 她, 她 的 生 和 死 与 我 毫 没 相 干, 只 是 为 了 那 条 狗, 而 那 条 狗, 现 在 也 已 经 跑 得 没 影 没 踪 了 如 果 有 人 问 我 为 什 么 来, 我 说 是 为 了 一 条 狗, 想 想, 这 究 竟 是 何 等 荒 诞 的 事 而 此 刻, 一 个 女 孩 昏 迷 在 床 上, 我 却 是 为 了 一 条 狗 而 来 149 这 里 西 西 写 的 是 存 在 主 义 式 的 荒 诞, 人 的 存 在 是 荒 诞 的, 世 界 也 是 荒 谬 的 这 里 也 说 了 存 在 主 义 的 偶 然 性, 人 的 存 在 是 偶 然 的, 多 么 地 无 可 奈 何 这 段 引 文 其 实 是 西 西 对 于 生 活 中 无 法 躲 避 的 那 种 沉 重 的 表 达 象 是 笨 蛋 里 更 是 西 西 用 了 各 种 手 法 去 表 现 滑 稽 的 场 面 例 如 : 女 孩 奇 怪 的 打 扮 永 远 是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 象 的 那 种 傻 里 傻 气 的 想 法 : 我 不 喜 欢 汽 147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3 148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3 149 西 西 :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页 76 62

车, 它 的 摸 样 像 老 虎, 我 不 喜 欢 老 虎, 因 为 我 是 狮 子, 而 且 我 的 名 字 是 阿 象 150 ; 连 故 事 情 节 也 很 荒 诞 可 笑 一 个 不 停 要 求 象 帮 她 人 道 毁 灭 的 女 孩 与 一 个 最 后 认 同 女 孩 做 法 的 笨 蛋 象 等 等 或 许 可 以 用 这 样 的 一 句 话 解 释 西 西 的 幽 默 抒 写 手 法 幽 默 感 可 以 对 本 身 对 世 界 对 有 关 的 整 个 关 系 网 提 出 疑 问 151 草 图 里 有 这 样 的 一 段 : 他 摘 下 一 朵 刚 升 起 的 千 层 云, 和 一 个 焦 炭 的 大 洲, 把 它 们 放 进 袋 里 他 随 着 从 袖 管 里 取 出 一 页 白 纸 和 一 把 金 色 的 剪 刀 剪 了 一 只 白 鸽 那 鸽 子 被 剪 成, 而 且 鼓 动 翅 膀, 但 鲜 血 从 它 羽 毛 中 渗 出 来, 它 振 翼 飞 起, 在 空 中 绕 了 一 个 圈 一 只 淌 血 的 白 鸽 152 这 段 引 文 在 第 三 章 第 三 节 已 经 做 过 文 本 细 读 的 分 析 这 里 写 的 是 当 时 世 界 第 二 次 大 战 的 爆 发, 千 层 云 焦 炭 的 大 洲 写 的 就 是 原 子 弹 引 发 爆 炸 时 的 景 象 从 这 里, 可 以 见 到 西 西 尽 力 在 削 落 文 学 中 语 言 的 沉 重 感, 甚 至 连 她 在 表 达 历 史 中 那 种 悲 哀 与 痛 苦 的 沉 重 时, 所 用 的 也 是 给 人 感 觉 轻 的 词 : 云 白 鸽 翅 膀 振 翼 起 飞 等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抒 写 方 法 一 直 在 追 求 新 颖 与 突 破 : 一 开 始 是 东 城 故 事 的 轻 松 感 与 愉 快 ; 然 后 到 象 是 笨 蛋 的 幽 默 感 ; 最 后 则 是 最 能 表 现 出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作 家 所 说 的 那 种 轻 逸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草 图 草 图 的 文 笔 和 象 是 笨 蛋 完 全 相 反, 相 当 铺 陈 刻 意 和 讲 究 153 从 整 体 上 去 看 西 西 150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象 是 笨 蛋, 页 93 151 意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著 : 未 来 千 年 文 学 备 忘 录 轻 逸 ( 诺 顿 讲 稿 ) 152 西 西 著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9 153 郑 树 森 : 读 西 西 中 篇 小 说 随 感 代 序, 西 西 : 象 是 笨 蛋, 页 6 63

在 草 图 里 的 叙 述 方 式 是 碎 片 化 的, 而 且 小 说 结 构 也 不 像 一 般 的 故 事 情 节, 只 能 说 是 以 我 为 主 去 贯 穿 整 个 小 说 的 连 贯 性 这 是 虚 构 幻 想 与 虚 构 现 实 合 而 为 一 的 文 学 世 界 不 管 是 对 我 的 形 象 刻 画 还 是 拿 着 能 装 下 任 何 东 西 的 袋 子 的 收 集 旧 货 人 的 人 物 刻 画 等 等, 这 都 是 非 常 轻 的 东 西, 我 仿 佛 是 一 个 意 识 的 出 现, 而 收 集 旧 货 的 人 也 是 在 我 的 意 识 里 虚 构 出 来 的 人 物 小 说 里 的 重 该 是 存 在 主 义 里 的 那 些 思 想 以 及 香 港 当 时 的 历 史 现 实 的 沉 重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人 物 有 自 己 存 在 的 根 基, 他 们 不 需 要 一 个 真 切 可 感 的 形 体, 只 要 有 一 个 鲜 明 的 灵 魂 或 精 神 内 涵 作 者 不 需 要 仿 照 现 实 的 人, 他 们 的 面 目 形 体 等 都 可 以 靠 读 者 想 象 来 获 得 小 说 里 的 局 外 人 是 西 西 对 文 学 人 物 的 绘 画, 并 没 有 仿 照 现 实 的 形 体 好 似 象 那 样 傻 里 傻 气 又 热 爱 自 由 的 人 在 现 实 难 找, 马 利 亚 逃 避 金 钱 物 质 的 享 受 而 追 求 自 由 也 是 一 个 现 实 中 找 不 到 的 人 物, 还 有 就 是 追 求 死 亡 却 又 非 常 快 乐 的 短 头 发 长 裙 子 女 孩, 她 并 没 有 精 神 病, 但 是 在 现 实 中 这 类 型 的 人 物 却 很 有 可 能 是 在 精 神 上 出 问 题 西 西 不 是 直 接 对 照 着 现 实 来 刻 画 这 些 人 物 的, 就 算 是 面 对 现 实 中 的 悲 哀 与 沉 重 也 一 样 讲 过 处 理 与 分 解 草 图 里 反 映 着 当 时 香 港 悲 哀 沉 重 的 现 实, 以 下 将 会 对 这 方 面 作 出 更 仔 细 的 探 讨 二 从 草 图 的 轻 与 重 看 西 西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突 破 正 如 以 上 所 述, 草 图 内 说 的 其 实 是 一 种 沉 重 的 故 事, 它 反 映 当 时 的 香 港 社 会, 甚 至 是 某 些 香 港 人 的 心 声, 或 也 有 可 能 是 西 西 通 过 文 学 处 理 她 心 里 沉 64

重 一 些 事 物 读 这 篇 小 说, 读 者 会 感 觉 到 自 己 进 入 另 一 个 世 界, 那 是 西 西 为 了 逃 避 某 种 东 西 而 塑 造 的 空 间 或 者 作 家 都 像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作 家 那 样, 只 要 人 性 受 到 沉 重 造 成 的 奴 役, 就 会 想 飞 入 另 外 一 种 空 间 去 154 西 西 所 塑 造 的 这 个 空 间 轻 如 人 处 身 于 宇 宙, 读 者 在 阅 读 这 小 说 时 都 会 有 那 种 脱 离 现 实 的 感 觉 其 实 在 文 学 创 作 内, 西 西 是 用 轻 的 方 式 去 面 对 当 时 生 活 所 承 受 的 重 她 改 变 她 面 对 世 界 沉 重 的 方 法, 从 一 个 不 同 的 角 度 去 看 待 香 港, 用 一 种 不 同 的 逻 辑 与 面 目 去 认 知 和 检 验 在 草 图 里, 西 西 这 样 写 着 : 我 坐 在 门 口 我 希 望 我 能 和 他 们 一 起 跑, 努 力 向 前, 忘 却 背 后 我 真 的 希 望 我 能 挤 在 这 些 人 中 间, 不 记 得 我 的 存 在 我 既 不 合 群, 又 已 习 惯 排 斥 外 间 的 世 界 我 是 没 有 办 法 再 把 自 己 溶 进 群 体 的 了 155 虽 然 在 文 本 内 并 没 有 告 诉 读 者 我 所 排 斥 的 是 一 个 怎 样 的 世 界, 但 是 从 这 里 可 以 读 到 文 本 所 透 露 出 来 的 淡 淡 忧 郁 从 当 时 的 香 港 情 况 来 看, 港 人 的 心 情 是 很 沉 重 的, 有 些 可 以 往 前 望 的 港 人 可 以 忘 却 自 己 身 为 中 华 民 族 的 身 份, 但 是 对 于 另 一 些 港 人 来 说, 那 是 一 个 不 堪 回 首 的 过 去 可 是 西 西 没 有 直 接 面 对 这 种 沉 重, 而 是 用 另 一 种 方 式 消 解 了 它 从 存 在 主 义 的 角 度 去 看, 每 个 人 虽 然 拥 有 绝 对 的 自 由, 但 是 这 种 自 由 却 是 有 限 的, 因 个 人 必 须 对 自 己 所 做 负 上 责 任, 而 这 个 责 任 也 是 使 个 人 失 去 自 154 意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著 : 未 来 千 年 文 学 备 忘 录 轻 逸 ( 诺 顿 讲 稿 ) 155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01 65

由 的 原 因 我 认 为 母 亲 是 他 的 负 担, 在 这 个 重 底 下 的 根 其 实 是 很 轻 的, 那 只 不 过 是 一 种 对 母 亲 的 爱 与 亲 情 可 是 当 这 种 爱 与 亲 情 变 成 了 一 种 责 任, 那 便 是 一 种 沉 重 了 这 就 好 像 女 人 的 爱 情 虽 然 是 轻 的, 但 是 她 必 须 承 受 一 个 男 人 的 重 量 因 此 在 一 个 男 孩 的 母 亲 ( 之 前 在 第 三 章 第 二 节 以 文 本 细 读 的 方 式, 从 存 在 主 义 的 责 任 分 析 过 的 引 文 ) 要 求 我 接 受 男 孩 的 爱 情 时, 我 拒 绝 了, 我 是 以 这 样 的 理 由 拒 绝 的 我 正 在 削 落 肩 上 的 重 量, 我 正 在 卸 下 我 的 翅 上 的 负 累 正 努 力 把 自 己 变 作 蝴 蝶 156 在 这 里, 爱 是 重 的, 因 为 支 撑 着 爱 的 东 西 很 虚 无, 是 一 种 随 时 会 飘 散 的 东 西 这 种 虚 无 虽 然 是 轻 的, 但 是 在 虚 无 所 带 给 的 伤 害 却 非 常 重, 这 就 是 西 西 所 探 讨 的 东 西 爱 是 修 饰 得 很 精 致 的 窗 厨 设 计 爱 是 一 个 瓶 里 的 标 本 爱 是 一 座 海 市 蜃 楼 是 幻 象 爱 是 一 直 被 一 条 渔 丝 曳 着 的 纸 鹤 爱 只 适 合 隔 绝 在 固 定 的 时 空 一 旦 跟 周 遭 的 事 物 相 连, 爱 就 会 死 亡 157 这 个 爱 所 给 予 的 重 其 实 就 是 它 本 身 的 轻, 好 像 虚 无 那 样 随 时 会 消 失 除 了 爱 情, 西 西 在 草 图 中 所 探 讨 的 还 有 知 识 与 人 的 关 系 还 有 时 代 给 她 的 沉 重 世 界 上 的 戏 剧 性 等 等 从 存 在 主 义 来 解 释, 世 界 的 戏 剧 性 是 偶 156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03 157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04 66

然 性 与 必 然 性 ; 与 人 关 系 的 沉 重 是 因 为 他 人 对 个 人 自 由 的 限 制 等 等 于 是, 存 在 主 义 便 成 为 了 一 个 西 西 用 来 探 讨 世 界 或 生 命 的 工 具 但 在 抒 写 的 过 程, 西 西 却 用 极 轻 的 东 西 去 表 达, 将 悲 哀 的 事 情 卸 下 重 量, 变 成 淡 淡 的 忧 郁 就 连 写 快 乐 的 虚 无 难 持 久, 西 西 都 以 一 种 极 轻 的 方 式 去 写, 例 如 : 快 乐 是 落 在 羽 毛 堆 中 的 一 瓣 雪 花 158 这 里 形 容 的 其 实 是 快 乐 的 容 易 消 失, 可 是 从 这 句 子 去 看, 雪 花 羽 毛 都 是 非 常 轻 的 东 西, 从 这 里 见 到 的 是 西 西 用 轻 的 方 式 去 写 快 乐 消 失 的 可 悲 在 草 图 里, 西 西 探 讨 的 书 本 是 沉 重 的, 书 本 的 重 由 一 种 轻 的 东 西 ( 知 识 ) 去 支 撑, 但 这 还 不 是 给 我 的 重 担, 我 的 重 担 更 大 还 是 来 自 母 亲 对 他 的 期 待, 希 望 他 的 优 秀 于 是 轻 如 知 识 的 东 西 最 后 也 会 变 成 一 个 极 重 的 东 西 与 他 人 的 关 系 的 重 源 自 于 伦 理 道 德 等 等 他 人 对 我 的 判 断 与 看 法, 于 是 我 的 行 动 就 受 到 牵 制, 这 种 重 就 产 生 了 从 西 西 抒 写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文 学 手 法 来 看, 她 是 非 常 优 秀 的 存 在 主 义 其 实 是 沉 重 的 哲 学 理 论, 而 西 西 却 能 减 少 它 的 沉 重 在 三 篇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作 品 内, 草 图 已 经 达 到 了 顶 峰, 它 是 西 西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书 写 的 突 破 不 管 是 小 说 叙 述 方 式 的 碎 片 化 虚 构 结 构 与 现 实 结 构 的 结 合, 还 是 我 的 人 物 形 象 刻 画 与 语 言 上 的 运 用, 都 是 极 轻 得 能 够 在 读 者 脑 海 中 飘 的 东 西 这 也 难 怪 王 德 威 先 158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163 67

生 会 给 西 西 如 此 高 的 称 赞 : 香 港 原 不 以 文 学 知 名, 但 因 为 西 西, 文 学 足 以 成 为 香 港 的 骄 傲 159 结 语 纵 观 以 上 所 述, 通 过 文 本 细 读 的 方 法 的 确 可 以 看 到 西 西 的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与 草 图 里 带 有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色 彩 的 部 分 虽 然 西 西 写 的 是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但 经 过 分 析 与 探 讨 发 现 到 西 西 并 不 只 是 站 在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去 写 这 三 篇 短 篇 小 说, 她 只 不 过 是 透 过 存 在 主 义 的 眼 光 去 探 讨 命 运 存 在 价 值 香 港 历 史 和 生 命 如 果 说 萨 特 是 为 了 自 己 的 哲 学 而 艺 术, 那 么 西 西 是 为 了 自 己 的 艺 术 而 哲 学 的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书 写 中, 还 是 可 以 见 到 许 多 西 西 自 己 的 东 西, 比 如 说 利 用 创 新 的 艺 术 手 法 去 抒 写 这 类 型 的 小 说 在 文 本 里 对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理 念 的 超 越 等 等, 西 西 都 一 一 办 到 了 这 可 以 证 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传 到 西 西 那 里 的 确 产 生 了 变 化, 变 成 了 西 西 文 学 式 的 存 在 主 义 或 许 可 以 将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和 草 图 这 些 我 城 之 前 的 存 在 主 义 文 学 作 品 都 看 作 是 西 西 在 香 港 书 写 上 尚 未 步 入 成 熟 时 期 的 筹 备 时 期 在 这 段 时 期 西 西 所 接 触 的 存 在 主 义 作 品 与 理 念 都 有 可 能 影 响 了 我 城 与 它 之 后 的 文 学 作 品 从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与 草 图 之 间 创 作 风 格 与 形 式 的 不 同 看 来, 西 西 都 一 直 在 挑 战 以 全 然 不 同 的 方 式 去 写 同 样 类 型 的 小 说 (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 其 中 有 以 电 影 叙 述 手 法 的 东 城 故 事 荒 诞 意 味 浓 厚 的 象 159 参 考 林 宝 玲 : 西 西, 香 港 的 说 梦 人 记 香 港 作 家 西 西 荣 获 世 界 华 文 文 学 奖, 明 报 月 刊 2006 年 1 月 号, 页 144-146 68

是 笨 蛋 还 有 将 虚 构 意 识 和 现 实 意 识 结 合 为 一 的 碎 片 化 叙 述 方 式 的 草 图 若 从 萨 特 存 在 主 义 的 自 由 意 识 个 人 去 看 西 西 之 后 有 关 香 港 的 小 说, 就 会 发 现 西 西 从 萨 特 的 存 在 主 义 取 得 了 某 方 面 的 理 念 再 化 成 自 己 小 说 里 独 特 的 理 念 可 以 说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与 草 图 都 是 西 西 在 香 港 文 学 未 成 型 之 前 在 逐 渐 转 型 的 作 品 西 西 通 过 存 在 主 义 的 理 念, 在 创 作 时 也 对 自 己 的 身 份 作 出 一 番 的 反 思 西 西 利 用 文 本 中 人 物 自 我 意 识 的 觉 醒 以 及 对 命 运 的 探 讨, 找 到 自 己 与 香 港 的 存 在 价 值 香 港 虽 然 是 悬 在 半 空 中 的 浮 城, 但 它 也 是 一 个 拥 有 自 己 香 港 文 化 特 色 并 能 将 中 西 文 化 聚 集 在 一 块 的 地 方 在 西 西 探 索 个 人 的 过 程 中, 香 港 的 命 运 与 个 人 的 命 运 最 后 纠 结 在 一 起, 从 而 开 创 新 的 文 学 创 作 写 香 港 的 文 学 作 品 这 是 西 西 与 当 时 受 到 存 在 主 义 消 极 部 分 影 响 的 青 年 不 同 的 地 方, 西 西 从 存 在 主 义 中 获 取 的 是 积 极 面 对 人 生 的 动 力 而 不 是 消 极 的 逃 避 虽 然 从 西 西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不 能 很 明 显 地 看 出 与 香 港 历 史 有 关 的 部 分, 可 是 若 从 当 时 港 台 流 行 的 存 在 主 义 角 度 去 剖 析 文 本 的 话, 还 是 可 以 见 到 作 者 的 写 作 与 香 港 本 土 的 联 系 西 西 在 这 些 小 说 中 都 以 不 同 的 角 度 去 处 理 时 代 历 史 给 她 的 沉 重 感, 从 伊 塔 洛 卡 尔 维 诺 所 说 的 轻 与 重 去 看 西 西 的 小 说 就 能 看 到 西 西 都 是 以 轻 的 方 式 去 写 沉 重 的 故 事 除 了 草 图 以 外, 其 他 两 篇 小 说 的 说 故 事 语 言 都 是 幽 默 并 生 动 的, 带 有 儿 童 的 眼 光 说 故 事 至 于 草 图 则 是 一 篇 非 常 轻 的 沉 重 小 说 说 它 轻 并 不 是 说 它 是 可 以 让 读 者 读 后 一 笑 置 69

之 的 小 说, 而 是 其 用 词 都 带 给 读 者 轻 的 感 觉, 如 : 飞 烟 灰 蝴 蝶 鸟 等 等 但 是 里 面 却 又 带 有 淡 淡 的 忧 郁 感, 这 是 因 为 西 西 对 于 沉 重 时 代 用 轻 的 方 式 处 理 出 来 的 效 果 此 外, 故 事 是 从 我 的 意 识 开 始 进 展 的, 可 以 让 读 者 进 入 一 个 如 同 宇 宙 那 样 可 以 飘 浮 的 文 学 世 界 这 是 西 西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突 破 与 超 越 西 西 对 于 存 在 主 义 的 吸 收 消 化 与 整 合 可 以 成 为 其 他 后 辈 的 榜 样 她 在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抒 写 方 式 可 以 帮 助 文 学 艺 术 开 拓 另 一 个 创 作 的 可 能, 例 如 : 从 电 影 叙 述 手 法 再 加 入 幽 默 轻 快 的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 以 喜 剧 和 荒 诞 剧 的 方 式 说 悲 哀 故 事 ; 还 有 草 图 的 意 识 跳 跃 漂 浮 感 和 陌 生 化 叙 述 方 式 等 等 都 是 存 在 主 义 小 说 的 新 式 抒 写 方 法 西 西 对 存 在 主 义 是 保 持 着 怀 疑 的, 例 如 它 的 那 些 消 极 色 彩 以 及 对 生 命 的 无 希 望 等 等, 都 在 草 图 提 出 了 疑 问 : 你 能 说, 我 其 实 不 该 看 加 缪 和 沙 特 么 他 们 的 存 在 与 虚 无 的 意 识 的 确 把 我 陷 于 一 个 精 神 上 的 困 境 或 者, 我 也 不 该 太 醉 心 安 东 尼 奥 尼, 他 的 疏 离 感 几 乎 把 我 溺 毙 你 是 知 道, 我 并 不 善 泳 160 西 西 陷 入 精 神 困 境 的 时 期 正 是 她 逐 步 走 上 香 港 本 土 文 学 的 时 期, 因 此 若 学 者 要 研 究 西 西 香 港 本 土 文 学 的 形 成, 可 以 研 究 东 城 故 事 象 是 笨 蛋 与 草 图 这 时 期 的 创 作 160 西 西 : 草 图, 象 是 笨 蛋, 页 238- 页 239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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