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次 题 目 i 宣 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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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拉 曼 大 学 中 华 研 究 院 中 文 系 南 北 宋 咏 物 词 探 析 以 苏 轼 与 姜 夔 为 研 究 对 象 科 学 编 码 :UASZ 3063 学 生 姓 名 : 潘 美 欣 学 位 名 词 : 文 学 士 ( 荣 誉 ) 学 位 指 导 老 师 : 林 良 娥 师 呈 交 日 期 :05 / 04 / 2013 本 论 文 为 获 得 文 学 士 荣 誉 学 位 ( 中 文 ) 的 部 分 条 件

2 目 次 题 目 i 宣 誓 ii 摘 要 iii 致 谢 v 第 一 章 绪 论 第 一 节 研 究 背 景 第 二 节 研 究 动 机 及 研 究 目 的 第 三 节 研 究 范 围 第 四 节 研 究 方 法 与 难 题 第 五 节 研 究 综 述 第 二 章 咏 物 词 的 渊 源 与 苏 轼 姜 夔 的 创 作 经 历 第 一 节 咏 物 概 念 的 界 定 与 特 征 第 二 节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渊 源 和 发 展 脉 络 第 三 节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创 作 经 历 第 三 章 苏 轼 与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情 感 寄 托 第 一 节 孤 高 幽 独 的 脱 俗 情 志 第 二 节 身 世 之 感

3 第 三 节 家 国 之 感 第 四 章 苏 轼 与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姿 态 与 突 破 第 一 节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物 我 的 不 即 不 离 第 二 节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第 三 节 清 空 浑 融 不 能 言 传 的 弦 外 之 音 结 语 参 考 文 献 附 录

4 南 北 宋 咏 物 词 探 析 以 苏 轼 与 姜 夔 为 研 究 对 象 i

5 宣 誓 谨 此 宣 誓 : 此 论 文 由 本 人 独 立 完 成, 凡 论 文 中 引 用 资 料 或 参 考 他 人 著 作, 无 论 是 书 面 文 字 电 子 资 讯 或 口 述 材 料, 皆 已 于 注 释 中 具 体 注 明 出 处, 并 详 列 相 关 的 参 考 书 目 签 名 : 学 号 :10AAB02561 日 期 :05 / 04 / 2013 ii

6 摘 要 咏 物, 就 是 以 具 体 物 象 为 吟 咏 主 体 的 文 学 题 材 咏 物 的 渊 源 最 早 可 追 溯 至 先 秦 时 期 的 诗 经 和 楚 辞 中 对 于 物 象 的 描 写 部 分 经 过 汉 代 咏 物 诗 咏 物 赋 和 唐 代 咏 物 诗 的 蓬 勃 发 展, 为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产 生 奠 定 了 基 础 在 宋 代 咏 物 词 史 上,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具 有 开 拓 性 的 转 折 意 义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改 变 了 晚 唐 五 代 至 宋 代 初 期 以 来 词 为 艳 科 的 传 统, 突 出 词 抒 情 言 志 的 功 能 苏 轼 有 所 寄 托 的 咏 物 词 多 是 创 作 于 被 贬 谪 或 在 外 地 任 官 的 政 治 失 意 时 期 他 在 咏 物 词 中 赋 予 物 以 人 的 思 绪 情 感, 并 将 自 我 身 世 之 感 寄 托 于 词 中, 使 所 咏 物 象 具 有 强 烈 的 象 征 性, 从 而 开 创 了 人 格 化 和 个 性 化 的 咏 物 词, 并 奠 定 了 南 宋 咏 物 词 的 规 模 格 局 ; 而 南 宋 姜 夔 以 咏 物 词 成 就 最 高, 其 咏 物 词 多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和 家 国 之 感, 词 中 情 取 代 了 物 成 为 表 现 主 体, 实 现 了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姜 夔 咏 物 词 运 笔 空 灵,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标 志 着 咏 物 词 的 全 面 成 熟, 成 为 南 宋 后 期 以 至 清 代 咏 物 词 所 追 求 的 典 范 此 外, 苏 轼 清 旷 的 词 境 也 影 响 了 南 宋 典 雅 派 的 词 风, 尤 其 是 姜 夔 的 清 空 词 风, 与 苏 轼 有 一 定 的 继 承 关 系 姜 夔 的 词 风 人 品 皆 似 晋 宋 之 雅 士, 在 创 作 上 力 求 词 要 有 空 灵 的 神 韵 要 有 所 寄 托, 并 注 重 用 字 的 典 雅 锤 炼, 其 清 空 骚 雅 的 词 风 标 志 着 南 宋 词 坛 雅 化 的 最 高 审 美 追 求 姜 夔 以 江 西 诗 法 入 词, 其 清 空 的 词 风 是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的 深 化 和 典 雅 化 的 结 果 本 文 将 设 四 个 章 节 探 析 北 宋 苏 轼 和 南 宋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特 征 和 变 化 第 一 章 为 绪 论, 交 代 研 究 背 景 目 的 范 围 方 法, 以 及 历 来 学 者 的 研 究 成 果 第 二 章 为 正 文, 主 要 论 及 咏 物 词 的 渊 源 与 苏 轼 姜 夔 的 创 作 经 历 首 先, 本 文 将 细 iii

7 述 历 来 学 者 对 咏 物 概 念 的 界 定 与 咏 物 文 学 的 特 征 ; 并 从 最 早 的 诗 经 和 楚 辞 谈 及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渊 源 与 发 展 脉 络 ; 最 后 论 及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品 格 与 人 生 经 历 对 其 咏 物 词 创 作 的 影 响 本 文 第 三 章 主 要 通 过 对 咏 物 词 的 作 品 分 析, 探 讨 苏 轼 和 姜 夔 咏 物 词 中 所 寄 托 的 情 感 内 涵, 共 可 分 为 三 种 笔 者 将 以 三 节 分 别 论 之 : 第 一 节 为 孤 高 幽 独 的 脱 俗 情 志 的 情 感 寄 托, 词 人 多 以 梅 花 荷 花 等 具 有 高 洁 象 征 的 物 象 为 自 喻 ; 第 二 节 为 身 世 之 感 的 寄 托 苏 轼 咏 物 词 多 是 寄 托 其 政 治 失 意 的 身 世 之 感 ; 而 姜 夔 咏 物 词 多 是 怀 念 合 肥 情 事 的 身 世 寄 托 ; 第 三 节 为 政 治 与 家 国 之 感 的 寄 托 此 继 承 了 诗 经 楚 辞 以 来 以 香 草 美 人 寄 托 家 国 君 臣 之 感 的 传 统 比 兴 手 法 本 文 第 四 章 也 是 通 过 对 咏 物 作 品 的 分 析, 主 要 论 述 苏 轼 和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姿 态 以 及 突 破 点 第 一 节 分 析 咏 物 词 不 即 不 离 的 写 作 手 法 ; 第 二 节 分 析 苏 轼 和 姜 夔 词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的 创 新 与 突 破 ; 第 三 节 细 述 苏 轼 清 旷 和 姜 夔 清 空 词 风 的 特 点 和 继 承 关 系 苏 轼 的 清 旷 和 姜 夔 的 清 空 本 质 上 是 相 通 的 咏 物 词 的 清 空 词 境, 体 现 在 词 的 空 灵 的 神 韵 和 具 有 言 外 之 意 的 情 感 寄 托, 往 往 只 能 意 会 而 不 能 言 传 纵 观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可 看 出 南 宋 咏 物 词 无 论 在 艺 术 手 法 创 作 姿 态 情 感 寄 托 等 各 方 面 都 较 北 宋 咏 物 词 来 得 精 致 与 典 雅 化, 这 是 南 宋 词 全 面 雅 化 的 成 果 关 键 词 咏 物 词 ; 苏 轼 ; 姜 夔 ; 词 的 雅 化 ; 清 空 iv

8 致 谢 时 光 飞 逝, 我 来 到 金 宝 拉 曼 大 学 就 读 中 文 系 如 今 已 经 快 满 三 年 了 经 过 这 三 年 来 的 历 炼, 随 着 论 文 的 完 成, 也 意 味 着 我 的 大 学 生 涯 即 将 结 束 了 首 先, 我 要 感 谢 我 的 论 文 指 导 老 师 林 良 娥 老 师, 在 此 对 她 致 上 万 二 分 的 谢 意 林 老 师 是 我 接 触 宋 词 的 启 蒙 老 师, 第 二 学 年 第 三 学 期 透 过 修 读 老 师 的 词 选 课, 让 我 得 以 接 触 及 了 解 这 个 心 绪 文 学 的 情 感 内 涵 和 优 美 之 处, 并 对 它 产 生 兴 趣 和 喜 爱, 于 是 我 的 毕 业 论 文 选 择 了 研 究 宋 词 为 研 究 方 向 与 领 域 我 很 感 恩 自 己 能 够 研 究 兴 趣 所 在 的 课 题, 也 很 感 恩 能 够 在 老 师 的 指 导 下 完 成 论 文 研 究 从 拟 定 题 目 到 论 文 完 成 的 整 个 过 程 中, 我 要 谢 谢 老 师 常 忙 里 抽 闲 与 我 商 讨 论 文 内 容, 尤 其 是 遇 到 瓶 颈 时, 更 指 引 我 明 确 的 方 向 老 师 总 是 细 心 批 阅 我 的 论 文, 并 循 循 善 诱, 不 断 给 予 意 见 和 指 导, 对 我 论 文 的 不 足 之 处 提 出 修 改 建 议, 还 将 一 些 书 籍 借 给 我, 以 助 我 一 臂 之 力 如 果 没 有 老 师 悉 心 的 指 导, 以 我 浅 薄 的 能 力, 恐 怕 难 以 完 成 这 篇 论 文 再 来, 我 要 感 谢 大 力 协 助 我 搜 集 论 文 资 料 的 中 学 好 友 俊 卿 为 了 丰 富 这 篇 论 文 的 参 考 资 料, 我 还 特 地 前 往 新 加 坡 南 洋 理 工 大 学 中 文 图 书 馆 去 搜 集 书 籍 第 一 次 去 新 加 坡 人 生 地 不 熟 的 我, 全 要 感 谢 就 读 该 校 的 俊 卿 不 厌 其 烦 地 热 心 充 当 向 导 与 帮 助, 并 用 他 的 名 义 帮 我 借 书, 对 我 的 论 文 给 予 很 大 的 帮 助 还 有 我 要 感 谢 南 方 大 学 学 院 图 书 馆 的 同 事, 他 们 在 我 实 习 期 间 给 予 我 搜 寻 资 料 上 的 协 助, 并 鼓 励 我 们 尽 量 使 用 图 书 馆 的 资 源, 以 寻 找 论 文 所 需 要 参 考 的 资 料 此 外, 我 要 感 谢 我 的 同 学 建 宇 建 宇 常 抽 空 帮 我 进 行 论 文 校 对, 并 提 出 修 改 建 议 当 然, 我 也 要 感 谢 我 的 一 班 中 学 好 友 庭 婷 建 缗 和 虹 彣, 他 们 常 v

9 给 予 我 热 心 的 帮 助 尤 其 是 庭 婷, 因 为 我 们 的 研 究 领 域 相 同, 因 此 常 会 一 起 分 享 书 籍 资 料, 一 起 讨 论 难 题, 一 起 会 见 老 师, 一 起 熬 夜 完 成 论 文 感 谢 有 他 们 的 陪 伴, 创 造 了 许 多 快 乐 美 好 的 回 忆, 让 这 三 年 的 求 学 生 涯 和 撰 写 论 文 期 间 的 学 习 道 路 显 得 更 精 彩 充 实 另 外, 我 要 感 谢 我 的 家 人 感 谢 他 们 对 我 这 三 年 学 习 道 路 的 支 持 鼓 励 与 包 容, 并 无 怨 无 悔 地 帮 助 我 尤 其 是 妹 妹, 她 就 读 于 南 方 大 学 学 院, 因 此 常 帮 我 用 其 名 义 借 书 我 压 力 大 时 她 还 常 听 我 诉 苦, 并 开 解 鼓 励 我 最 后, 我 要 感 谢 拉 曼 大 学 中 文 系 的 全 体 老 师 谢 谢 他 们 不 辞 劳 苦 地 将 自 古 以 来 的 中 华 文 化 精 神 和 待 人 处 世 的 学 问 传 授 予 我 们 如 今 论 文 完 成 了, 我 的 大 学 生 涯 也 将 告 一 段 落 在 外 地 求 学 的 这 三 年, 我 学 习 到 了 不 少, 眼 界 也 宽 广 了 许 多, 感 谢 这 三 年 出 现 在 我 生 活 中 的 一 切 人 事 物, 他 们 丰 富 了 我 的 大 学 生 活, 让 入 世 未 深 的 我 成 长 了 不 少 我 会 将 这 三 年 来 的 所 学 所 得 铭 记 于 心, 准 备 迎 接 大 学 毕 业 后 另 一 个 人 生 阶 段 的 到 来 vi

10 第 一 章 绪 论 咏 物 文 学, 顾 名 思 义 就 是 以 物 为 表 现 对 象 和 主 体 的 文 学 ( 路 成 文 著,2005: 3), 是 中 国 古 代 文 学 中 常 见 的 题 材 类 型 之 一 咏 物 类 作 品 的 产 生, 最 早 可 追 溯 到 诗 经 时 代 这 个 题 材 与 中 国 诗 歌 之 重 视 感 物 言 志 的 传 统 有 着 密 切 的 关 系 诗 大 序 中 论 及 诗 歌 创 作 之 本 源 时 说 : 诗 者, 志 之 所 之 也, 在 心 为 志, 发 言 为 诗 情 动 于 中 而 形 于 言, 言 之 不 足, 故 嗟 叹 之 ; 嗟 叹 之 不 足, 故 永 歌 之 ; 永 歌 之 不 足, 不 知 手 之 舞 之, 足 之 蹈 之 也 ( 李 学 勤 主 编,1999:6) 诗 歌 的 创 作 目 的 乃 是 言 志 人 内 心 的 情 动 是 诗 歌 创 作 的 重 要 源 头 礼 记 乐 记 中 也 说 : 凡 音 之 起, 由 人 心 生 也 人 心 之 动, 物 使 之 然 也 感 于 物 而 动, 故 形 于 声 ( 李 学 勤 主 编,1999:1074) 此 言 人 心 之 动 是 因 为 物 的 感 发 诗 歌 音 乐 的 产 生 是 由 于 人 心 感 于 物 而 动 之 后 历 代 学 者 论 诗 的 创 作 本 源 也 不 出 此 观 念 如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明 诗 曰 : 1

11 人 禀 七 情, 应 物 斯 感, 感 物 吟 志, 莫 非 自 然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1958:65) 可 见 中 国 诗 论 从 一 开 始 就 认 为 物 与 心 之 相 感 应 是 诗 歌 创 作 的 主 要 因 素 这 说 明 了 在 诗 歌 感 物 言 志 的 抒 情 传 统 中, 词 人 对 于 外 物 之 感 发 是 相 当 重 视 的 这 也 深 深 影 响 了 后 来 的 咏 物 题 材 作 品 以 结 合 物 与 志 为 抒 情 手 法 的 走 向, 尤 其 是 汉 代 和 唐 代 的 咏 物 诗 与 后 来 发 展 出 来 的 宋 代 咏 物 词 本 文 所 研 究 的 主 题 是 宋 代 咏 物 词 对 于 咏 物 词 的 界 定, 历 来 学 者 都 抱 持 不 同 的 说 法 许 伯 卿 在 宋 词 题 材 研 究 中 总 结 前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并 对 咏 物 词 的 定 义 是 : 咏 物 词 以 自 然 界 或 社 会 生 活 中 的 某 种 具 体 事 物 作 为 吟 咏 对 象 的 词 作 咏 物 词 可 分 为 两 大 类 : 形 容 类 咏 物 词 止 于 摹 状 事 物 的 体 貌 特 征 或 形 态 美, 如 钱 惟 演 玉 春 楼 ( 锦 箨 参 差 朱 槛 曲 ) 梅 尧 臣 苏 幕 遮 ( 露 堤 平 ) 谢 绛 菩 萨 蛮 咏 目 等 ; 寄 托 类 咏 物 词 则 运 用 比 喻 或 象 征 手 法 寄 托 作 者 的 思 想 感 情, 如 朱 敦 儒 卜 算 子 ( 旅 雁 向 南 飞 ) 姜 夔 齐 天 乐 ( 庚 郎 先 自 吟 愁 赋 ) 与 疏 影 ( 苔 枝 缀 玉 ) 等 ( 许 伯 卿 著,2007:27-28) 咏 物 之 作 以 体 物 为 主, 但 又 不 能 仅 仅 停 留 在 对 物 象 形 体 的 刻 画 上, 必 须 在 体 物 之 余 还 要 有 所 寄 托, 即 咏 物 之 外 又 不 忘 抒 发 内 心 的 情 感, 这 样 才 符 合 诗 言 志 的 传 统 咏 物 作 品 最 高 的 层 次 就 是 物 我 融 合, 即 将 主 体 的 情 感 投 射 在 物 象 之 上, 借 物 言 志, 意 在 言 外, 具 有 深 刻 的 情 感 内 涵, 才 值 得 人 们 欣 赏 和 研 究 而 本 论 文 所 研 究 的 词 人 苏 轼 和 姜 夔, 其 咏 物 词 都 具 有 开 拓 性 的 意 义, 成 就 极 高, 并 对 后 世 的 咏 物 词 创 作 影 响 深 远, 值 得 我 们 研 究 2

12 第 一 节 研 究 背 景 根 据 马 兴 荣 词 学 综 论 词 的 起 源 考 证, 词 在 隋 代 民 间 已 经 产 生, 并 于 初 唐 盛 唐 民 间 已 经 广 泛 流 传 ( 马 兴 荣 著,1989:12-13) 关 于 词 的 起 源, 历 来 众 说 纷 纭 宋 代 朱 熹 朱 子 语 类 云 : 古 乐 府 只 是 诗, 中 间 却 添 许 多 泛 声 后 人 怕 失 了 那 泛 声, 逐 一 添 个 实 字, 遂 成 长 短 句, 今 曲 子 便 是 ( 黎 靖 德 编 王 星 贤 点 校,1986:3333) 长 短 句 是 词 的 异 名, 说 明 宋 词 起 源 于 乐 府 诗 歌 后 代 也 有 许 多 论 及 诗 词 演 变 关 系 的 学 者, 认 为 词 是 由 唐 代 诗 歌 演 变 而 来, 遂 称 诗 余 如 清 代 张 惠 言 词 选 序 言 : 词 者, 盖 出 于 唐 之 诗 人, 采 乐 府 之 音 以 制 新 律, 因 系 其 词, 故 曰 词 ( 唐 圭 璋 编,1986:1617) 四 库 全 书 御 选 历 代 诗 余 总 目 云 : 诗 降 而 词, 实 始 于 唐, 若 < 菩 萨 蛮 >< 忆 秦 娥 >< 忆 江 南 >< 长 相 思 > 之 属, 本 是 唐 人 之 诗, 而 句 有 长 短, 遂 为 词 家 权 与, 故 谓 之 诗 余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 ) 清 代 学 者 谭 献 在 复 堂 词 话 复 唐 词 录 叙 中 更 明 确 说 道 : 3

13 词 为 诗 余, 非 徒 诗 之 余, 而 乐 府 之 余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3987) 由 此 可 见, 词 产 生 于 隋 唐 时 期, 而 诗 余 这 个 名 称 足 以 表 现 出 词 是 从 诗 分 化 出 来 的 所 以 论 及 宋 词 不 可 不 提 及 与 之 相 关 的 诗 文 学 史 上, 最 早 的 咏 物 诗 可 追 溯 至 先 秦 时 期 的 诗 经 和 楚 辞 诗 经 中 的 作 品 虽 然 大 量 运 用 鸟 兽 草 木 等 物 象, 但 所 写 的 仍 是 以 人 的 情 志 为 主, 并 不 是 以 专 咏 物 象 为 主 体, 所 以 还 不 能 算 是 真 正 的 咏 物 诗 但 是 这 种 以 鸟 兽 虫 鱼 为 比 兴 而 引 发 情 志 的 作 用, 确 实 已 经 孕 育 了 后 世 诗 歌 向 咏 物 之 作 发 展 的 一 颗 潜 伏 的 种 子 ( 叶 嘉 莹 著,1987:420) 到 两 汉 魏 晋 时 期, 咏 物 诗 不 绝 如 缕 ; 南 朝 以 降, 咏 物 诗 创 作 蔚 然 成 风, 成 为 诗 歌 创 作 的 重 要 题 材 类 型 ( 路 成 文 著,2005:1) 汉 代 班 婕 妤 怨 诗 咏 团 扇 建 安 七 子 中 王 粲 刘 祯 等 文 人 的 咏 物 诗, 多 有 感 而 发, 托 物 寄 怀, 已 达 到 相 当 高 的 艺 术 成 就 六 朝 时 期, 宫 体 诗 盛 行, 诗 人 集 中 追 求 诗 歌 形 式 词 藻 的 华 丽 这 虽 然 大 大 提 高 了 诗 歌 的 表 现 技 巧, 影 响 了 晚 唐 五 代 和 宋 代 初 期 的 咏 物 词 创 作, 但 由 于 作 品 仅 限 于 刻 画 物 体 的 外 在 形 态, 注 重 俪 辞 偶 句 用 事 用 典, 故 缺 乏 社 会 内 容 和 个 人 思 想 情 感 六 朝 以 后, 咏 物 诗 创 作 流 行 开 来, 遂 于 诗 坛 立 一 大 宗 到 了 唐 代, 是 诗 歌 成 就 极 辉 煌 的 时 代, 咏 物 诗 的 发 展 也 空 前 繁 荣 唐 诗 经 过 初 唐 陈 子 昂 等 人 的 诗 文 革 新 运 动, 一 扫 齐 梁 艳 丽 的 诗 风, 转 而 注 重 风 骨 比 兴 寄 托 这 不 仅 转 变 了 唐 代 的 诗 风, 也 对 后 世 的 文 学 创 作 带 来 深 远 的 影 响 4

14 隋 唐 时 期 随 着 词 的 产 生, 咏 物 题 材 也 从 诗 慢 慢 过 渡 到 词 身 上 后 来 随 着 词 的 发 展 与 兴 盛,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也 渐 成 风 尚 北 宋 前 期, 创 作 咏 物 词 的 词 人 有 柳 永 晏 殊 欧 阳 修 等 ; 北 宋 中 后 期, 苏 轼 周 邦 彦 等 人 的 咏 物 词 具 有 开 创 性 意 义, 艺 术 手 法 上 也 渐 趋 成 熟 ; 南 渡 以 后, 咏 物 词 成 为 当 时 文 人 重 要 的 创 作 类 型 之 一 ; 至 南 宋 中 后 期, 咏 物 词 艺 术 成 就 最 高, 是 当 时 最 主 要 的 创 作 类 型 唐 五 代 至 北 宋 前 期, 咏 物 词 处 于 发 展 的 初 期 阶 段 当 时 的 咏 物 词 大 多 属 应 制 之 作, 加 上 花 间 词 风 的 熏 染 之 下, 此 时 期 的 咏 物 词 偏 向 注 重 对 物 象 外 在 形 态 色 彩 的 描 绘, 而 缺 少 情 志 内 涵, 因 此 在 创 作 观 念 和 表 现 手 法 等 方 面 都 不 够 成 熟 到 了 北 宋 中 期, 苏 轼 贺 铸 周 邦 彦 等 在 咏 物 词 的 情 感 内 容 和 体 制 规 模 上 带 来 了 很 大 的 突 破 和 成 就 尤 其 是 苏 轼, 开 咏 物 词 一 代 之 风 气 他 将 咏 物 和 抒 怀 相 结 合, 开 创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托 意 高 远, 艺 术 成 就 极 高, 实 开 南 宋 咏 物 词 的 先 河 ( 夏 承 焘 等 主 编,2009:155) 而 南 渡 至 南 宋 中 期 是 咏 物 词 发 展 的 巅 峰 时 期, 其 中 姜 夔 以 擅 写 咏 物 词 见 长, 是 具 有 代 表 性 的 词 人 姜 夔 咏 物 词 艺 术 手 法 承 前 启 后, 继 承 了 苏 轼 的 词 风 而 加 以 深 化 他 于 词 中 寄 寓 对 家 国 身 世 的 感 慨, 深 沉 委 婉, 词 境 高 远, 标 志 着 咏 物 词 的 全 面 成 熟 姜 夔 词 开 创 清 空 骚 雅 一 派, 也 深 深 影 响 着 南 宋 中 后 期 以 至 于 清 代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宋 代 咏 物 词 之 所 以 取 得 极 大 的 成 就, 是 各 种 因 素 综 合 起 来 的 结 果 词 体 的 兴 盛 宋 代 的 社 会 历 史 文 化 背 景 词 人 诗 意 化 的 生 活 和 富 于 才 情 的 创 作 活 动 等, 都 是 其 中 的 因 素 而 宋 代 之 前 各 个 体 裁 的 咏 物 文 学 的 繁 荣 发 展, 也 为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蓬 勃 发 展 奠 定 了 丰 厚 的 文 学 积 累 5

15 第 二 节 研 究 动 机 及 研 究 目 的 本 文 所 研 究 的 课 题 是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笔 者 之 所 以 选 择 研 究 宋 词 这 个 体 裁, 是 因 为 本 身 对 宋 词 的 喜 好 和 兴 趣 词 以 言 情 为 主, 词 本 身 的 抒 情 性 质, 能 充 分 体 现 出 词 人 内 心 深 处 的 情 感 词 人 心 中 不 能 登 大 雅 之 堂 的 情 感, 如 男 女 之 情 闺 情 等, 往 往 借 由 词 得 以 抒 发 出 来 因 此 词 人 在 创 作 中 所 抒 发 的 都 是 个 人 内 心 最 细 腻 的 情 感, 是 词 人 内 心 所 隐 藏 最 真 实 的 一 面 如 王 国 维 人 间 词 话 所 言 : 词 之 为 体, 要 眇 宜 修, 能 言 诗 之 所 不 能 言, 而 不 能 尽 言 诗 之 所 能 言, 诗 之 境 阔, 词 之 言 长 ( 唐 圭 璋 编,1986:4258) 这 说 明 了 诗 和 词 的 功 能 和 意 境 之 不 同 词 的 抒 情 性 质 就 贵 在 要 眇 宜 修, 能 言 诗 之 所 不 能 言, 即 外 在 手 法 和 内 在 情 感 内 蕴 兼 美 词 不 能 尽 言 诗 之 所 能 言, 即 说 诗 境 之 阔 和 词 境 之 狭 隘 ; 而 词 能 言 诗 之 所 不 能 言, 即 说 明 与 诗 境 相 比, 词 境 更 显 得 长 且 深 所 以, 词 是 一 种 狭 深 的 文 体 和 心 绪 的 文 学 ( 杨 海 明 著,1998:18) 比 起 唐 诗, 宋 词 意 境 更 婉 转 含 蓄, 抒 情 程 度 更 狭 深 细 腻, 所 言 之 情 深 长 犹 如 涓 涓 细 流 这 就 是 宋 词 之 所 以 吸 引 笔 者 的 地 方 然 而 笔 者 选 择 研 究 咏 物 这 个 题 材, 是 因 为 咏 物 词 具 有 特 别 的 审 美 追 求, 它 与 一 般 文 学 题 材 的 不 同 之 处 就 在 于 咏 物 之 外 要 求 不 滞 于 物, 即 对 物 象 刻 画 得 不 即 不 离, 似 物 非 物, 形 神 兼 备 ; 另 外 还 要 求 咏 物 词 必 须 别 有 寄 托, 必 须 具 有 空 灵 的 神 韵, 寓 意 深 远, 以 达 到 物 情 的 融 合 与 意 境 的 浑 融 晚 唐 五 代 至 北 宋 初 期 的 咏 物 词 多 局 限 于 外 在 事 物 形 态 的 刻 画, 以 致 于 缺 少 情 感 内 涵 的 深 6

16 度 而 突 破 这 种 艳 冶 气 息, 真 正 将 咏 物 和 言 志 相 结 合 的, 要 数 从 苏 轼 开 始 在 苏 轼 笔 下, 其 所 咏 之 物 被 赋 予 情 感 和 生 命, 成 为 一 个 人 格 化 的 对 象, 咏 物 词 也 相 应 变 成 了 一 种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 路 成 文 著,2005:94) 他 的 咏 物 词 正 妙 于 意 在 言 外, 托 意 高 远, 并 具 有 开 创 性 的 意 义 如 元 好 问 遗 山 集 说 : 自 东 坡 一 出, 情 性 之 外 不 知 有 文 字, 真 有 一 洗 万 古 凡 马 空 气 象 ([ 金 ] 元 好 问 撰, 2005: ) 其 咏 物 词 开 拓 创 新 之 功, 成 就 极 高, 实 开 南 宋 咏 物 词 的 先 河, 奠 定 了 南 宋 咏 物 词 的 规 模 格 局 ( 夏 承 焘 等 主 编,2009:155) 南 宋 时 期, 因 为 国 势 动 乱, 词 人 大 多 借 咏 物 以 表 达 身 世 家 国 之 感 和 失 意 情 怀, 咏 物 词 遂 成 为 当 时 主 要 的 创 作 类 型, 其 中 以 姜 夔 为 代 表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继 承 苏 轼 以 来 咏 物 言 志 别 有 寄 托 的 精 神 内 涵, 但 又 有 所 创 新 其 咏 物 词 中, 词 人 的 情 感 意 念 往 往 取 代 吟 咏 对 象 而 成 为 咏 物 词 所 表 现 的 真 正 主 体, 致 使 咏 物 和 抒 情 互 为 表 里, 实 现 了 一 体 化 咏 物 是 作 品 的 表 层 结 构, 抒 情 则 是 作 品 的 深 层 内 容 他 的 咏 物 词 多 是 有 为 而 作, 意 在 笔 先, 词 中 的 情 具 有 主 体 性, 咏 物 的 目 的 是 为 了 抒 情 ( 或 寄 托 ) 这 个 创 新 成 为 后 人 创 作 咏 物 词 的 典 范 笔 者 之 所 以 选 择 研 究 苏 轼 和 姜 夔 这 两 位 词 人, 主 要 是 因 为 在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历 程 中,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词 都 非 常 具 有 开 拓 性 和 影 响 力, 寓 意 深 婉, 成 就 极 高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扩 大 词 的 题 材 和 抒 情 功 能, 开 创 性 的 将 词 从 小 道 上 升 为 一 种 与 诗 具 有 同 等 地 位 的 抒 情 文 体 他 的 重 要 之 处 在 于 把 词 引 入 大 雅 之 堂, 开 拓 南 宋 词 坛 的 雅 化 现 象, 也 开 创 南 宋 咏 物 词 借 物 言 志 的 寄 托 风 气 而 姜 夔 受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的 理 念 影 响, 在 词 风 上 与 苏 轼 有 一 定 的 继 承 关 系 其 清 空 骚 雅 的 词 风 标 榜 着 南 宋 词 坛 雅 化 的 标 准, 是 具 有 代 表 性 的 重 要 7

17 词 人 同 是 咏 物 词 史 上 具 有 开 创 性 和 影 响 力 的 词 人,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在 南 北 宋 不 同 的 时 代 背 景 下 分 别 又 会 呈 现 怎 样 的 面 貌 和 特 点? 这 些 特 点 又 表 现 出 词 人 怎 样 的 思 想 情 感? 因 此 笔 者 希 望 借 由 此 论 文, 通 过 分 析 他 们 咏 物 词 中 的 词 风 艺 术 手 法 所 寄 寓 的 情 感 内 涵 等, 研 究 姜 夔 对 苏 轼 词 风 的 继 承 之 处 和 创 新 之 处, 从 而 看 出 咏 物 词 在 整 个 北 宋 和 南 宋 不 同 时 期 的 发 展 面 貌 第 三 节 研 究 范 围 本 论 文 的 研 究 范 围 锁 定 在 北 宋 苏 轼 和 南 宋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而 咏 物 词 研 究 的 时 代 背 景 则 跨 越 整 个 北 宋 和 南 宋 词 作 上, 姜 夔 的 25 首 咏 物 词 大 约 有 两 类, 第 一 类 是 单 纯 以 咏 物 为 题, 如 好 事 近 赋 茉 莉 虞 美 人 赋 牡 丹, 仅 限 于 描 绘 物 态 物 性, 没 有 多 少 涵 义 第 二 类 则 是 把 所 咏 之 物 与 某 些 情 事 结 合, 且 辅 以 小 序, 如 长 亭 怨 慢 淡 黄 柳 角 招 凄 凉 犯 等 词 咏 柳, 暗 香 疏 影 咏 梅, 念 奴 娇 惜 红 衣 等 咏 荷, 蓦 山 溪 题 钱 氏 溪 月 湘 月 等 咏 月, 家 国 之 慨 隐 然 寓 于 其 中 在 这 类 咏 物 词 中, 姜 夔 一 方 面 继 承 前 代 咏 物 词 抒 写 个 性 点 缀 情 致 的 传 统, 另 一 方 面 对 所 咏 之 物 遗 貌 取 神, 从 新 的 角 度 组 织 活 用 故 实, 抒 发 感 慨, 寄 寓 情 思, 显 得 深 沉 含 蓄, 词 境 高 远, 亦 即 所 谓 骚 雅 派 词 风 ( 许 伯 卿 著,2007: ) 姜 夔 这 类 词 对 后 人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影 响 深 远, 成 就 极 高 因 此 在 姜 夔 词 作 选 择 方 面, 本 论 文 将 会 筛 选 第 二 类, 即 有 所 寄 托 寓 意 深 远 的 咏 物 词 作 为 研 究 主 体 8

18 在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方 面, 本 论 文 会 参 考 历 来 学 者 的 相 关 评 论 和 该 词 作 的 流 传 度, 从 而 筛 选 一 些 寓 意 深 厚 艺 术 成 就 较 高 有 代 表 性 的 咏 物 名 作 为 研 究 对 象, 如 水 龙 吟 次 韵 章 质 夫 杨 华 词 卜 算 子 黄 州 定 惠 院 寓 居 作 西 江 月 梅 花 等 苏 轼 这 些 寓 意 深 远 的 咏 物 作 品 多 是 作 于 政 治 失 意 或 被 贬 谪 到 外 地 的 时 期, 因 此 反 映 了 苏 轼 在 逆 境 中 的 人 格 心 志 和 各 种 情 感 思 绪, 寄 寓 了 身 世 和 家 国 之 感, 词 境 委 婉 含 蓄, 艺 术 成 就 极 高, 对 后 世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影 响 深 远, 值 得 我 们 研 究 第 四 节 研 究 方 法 难 题 研 究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本 文 主 要 是 以 文 本 分 析 法 为 主 要 研 究 方 法 文 本 (text) 在 英 文 中 是 原 文 正 文 之 意 在 文 学 上, 文 本 是 指 单 个 的 文 学 创 作 成 品 ( 董 学 文 张 永 刚 著,2001:153) 文 学 作 品 的 文 本, 一 般 是 以 语 言 文 字 的 形 式 出 现 ( 余 三 定 主 编,2004:245) 而 笔 者 所 运 用 的 文 本 分 析 法 即 是 通 过 对 作 品 文 本 的 情 感 内 涵 艺 术 手 法 词 风 意 境 等 各 方 面 的 分 析, 从 文 本 的 表 层 深 入 到 文 本 的 深 层, 从 而 探 析 作 品 内 在 的 深 层 意 义 首 先, 笔 者 必 须 搜 集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作 笔 者 以 邹 同 庆 和 王 宗 堂 所 著 的 苏 轼 词 编 年 校 注 ( 北 京 中 华 书 局 2002 年 版 ) 和 夏 承 焘 笺 校 的 姜 白 石 词 编 年 笺 校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98 年 版 ) 为 主 要 的 研 究 依 据, 搜 集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作 品 中 哪 些 是 咏 物 词, 并 对 他 们 的 咏 物 词 作 进 行 统 计 之 后, 再 把 这 些 咏 物 词 进 行 分 类, 筛 选 有 所 寄 托 有 代 表 性 艺 术 成 就 较 高 的 词 作 以 进 行 探 析 9

19 在 词 作 探 析 方 面, 笔 者 主 要 还 是 运 用 文 本 分 析 法, 即 对 词 作 进 行 解 读 赏 析, 然 后 分 析 其 创 作 姿 态 艺 术 特 色 和 情 感 内 涵 等, 从 而 归 纳 出 苏 轼 和 姜 夔 作 品 之 间 的 继 承 关 系 和 创 新 之 处 文 学 文 本 的 解 读 活 动, 也 就 是 文 学 接 受 或 文 学 鉴 赏 活 动, 是 一 个 反 映 实 现 改 变 丰 富 文 本 的 过 程, 也 是 一 个 融 会 了 解 读 者 感 受 体 验 以 及 审 美 判 断 的 过 程 ( 王 耀 辉 著,2004:2) 与 此 同 时, 笔 者 也 会 运 用 历 代 词 论 家 的 词 评 做 为 辅 助, 以 便 加 深 对 该 词 作 的 了 解, 让 词 作 的 分 析 更 全 面 更 完 整 在 研 究 过 程 中, 笔 者 所 面 对 的 难 题 是, 在 确 定 咏 物 词 方 面, 至 今 学 术 界 还 没 有 一 定 的 标 准 ; 再 加 上 有 些 咏 物 词 并 没 有 明 确 的 词 题 或 词 序 标 明, 因 此 在 判 断 咏 物 作 品 时 带 来 了 难 度, 故 笔 者 在 作 品 分 析 上 很 多 时 候 必 须 要 借 鉴 词 学 家 关 于 咏 物 词 的 词 论 和 作 品 赏 析 另 外, 历 代 对 于 苏 轼 和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研 究 资 料 甚 广 甚 多, 因 此 在 搜 集 和 整 理 资 料 方 面, 对 于 才 疏 学 浅 的 笔 者 而 言 是 一 项 费 时 费 力 的 工 程 但 随 着 时 间 和 心 思 一 点 一 滴 的 付 出, 笔 者 总 算 能 对 所 研 究 的 课 题 了 解 略 有 一 二, 但 还 是 不 敢 自 言 对 于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已 了 解 深 透, 毕 竟 学 海 无 涯, 笔 者 的 研 究 结 果 只 不 过 是 一 己 之 见 冰 山 一 角, 不 足 之 处 尚 待 后 人 的 发 掘 和 研 究 10

20 第 五 节 研 究 综 述 历 来 学 术 界 对 于 咏 物 这 个 题 材 尚 未 有 太 多 的 研 究 论 述 较 早 的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中 的 < 明 诗 > < 诠 赋 > < 物 色 > 篇 虽 然 没 有 明 确 指 出 咏 物 的 名 称, 但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论 及 咏 物 的 主 要 特 征 到 清 代 时, 学 术 研 究 和 文 献 整 理 成 果 丰 富, 这 也 反 映 到 对 咏 物 诗 的 汇 集 和 整 理 上 例 如 汪 霦 编 辑 康 熙 御 定 的 御 定 佩 文 斋 咏 物 诗 选 俞 琰 的 咏 物 诗 选 龚 文 藻 的 国 朝 咏 物 诗 钞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咏 物 诗 提 要 等, 都 对 咏 物 诗 进 行 了 界 定 其 中 宋 代 俞 琰 的 咏 物 诗 选 对 咏 物 诗 的 源 流 内 涵 和 特 性 有 较 全 面 的 阐 述, 这 些 都 是 本 文 在 界 定 咏 物 词 时 主 要 参 考 的 材 料 现 今 学 术 界 研 究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专 著 不 多, 主 要 有 武 汉 大 学 文 学 院 路 成 文 博 士 的 宋 代 咏 物 词 史 论 该 书 是 在 他 的 博 士 论 文 宋 代 咏 物 词 研 究 的 基 础 上 修 订 而 成, 对 中 国 古 代 各 个 体 裁 的 咏 物 文 学 至 南 宋 末 年 的 咏 物 词 进 行 细 致 深 入 的 考 察, 从 全 唐 五 代 词 全 宋 词 中 的 咏 物 之 作 进 行 了 甄 选, 并 参 阅 历 代 诗 话 词 话, 从 中 搜 集 与 咏 物 相 关 的 研 究 资 料, 研 究 相 当 全 面 和 完 整 本 文 在 研 究 上 主 要 以 此 书 为 参 考 借 鉴 另 外, 研 究 咏 物 词 的 重 要 著 作 还 包 括 叶 嘉 莹 的 < 论 咏 物 词 之 发 展 及 王 沂 孙 之 咏 物 词 >, 收 录 在 唐 宋 词 名 家 论 集 ; 方 智 范 < 论 宋 人 咏 物 词 的 审 美 层 次 >, 收 录 在 词 学 第 六 辑 许 伯 卿 的 宋 词 题 材 研 究, 当 中 涉 及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界 定 和 渊 源 题 材 构 成 发 展 脉 络 等 ; 王 兆 鹏 的 唐 宋 词 分 类 选 讲, 论 及 北 宋 初 期 到 南 宋 中 后 期 的 咏 物 词 发 展 情 况, 并 举 出 各 时 期 的 代 表 词 人 加 以 申 论, 最 后 谈 到 历 来 咏 物 词 创 作 理 论 的 总 结 和 提 升, 都 是 本 论 文 主 要 的 参 考 书 目 11

21 至 于 收 录 苏 轼 词 的 专 著, 有 苏 轼 词 编 年 校 注 一 书, 将 苏 轼 一 生 的 词 按 编 年 的 方 式 排 列 并 进 行 校 注, 收 录 了 苏 轼 311 首 词, 是 本 论 文 搜 集 苏 轼 咏 物 词 的 主 要 依 据 笔 者 在 鉴 定 苏 轼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年 份 上 也 是 以 此 书 为 主 而 研 究 苏 轼 词 方 面 则 资 料 甚 多, 例 如 苏 轼 研 究 学 会 编 东 坡 词 论 丛, 是 研 究 苏 轼 词 的 论 文 集, 集 合 各 学 者 对 苏 轼 词 的 论 述 和 研 究 ; 郑 园 东 坡 词 研 究, 以 赏 析 词 作 为 例, 论 及 苏 轼 咏 物 词 的 几 种 类 型 开 创 之 功 和 价 值 ; 王 兆 鹏 宋 南 渡 词 人 群 体 研 究, 论 及 东 坡 范 式 的 特 征 和 咏 物 词 的 个 性 化 ; 张 惠 民 张 进 士 气 文 心 : 苏 轼 文 化 人 格 与 文 艺 思 想, 论 及 苏 轼 的 人 格 精 神 和 反 映 到 作 品 上 的 情 感 内 涵 ; 朱 靖 华 饶 学 刚 王 文 龙 饶 晓 明 的 苏 轼 词 新 释 辑 评, 收 录 了 苏 轼 410 首 词 并 进 行 了 分 析, 同 时 亦 完 整 地 摘 录 宋 代 至 清 代 历 来 学 者 对 苏 轼 词 的 论 评, 是 笔 者 借 鉴 苏 轼 词 评 的 主 要 参 考 书 目 其 他 研 究 著 作 还 包 括 王 水 照 主 编, 保 苅 佳 昭 著 新 兴 与 传 统 苏 轼 词 论 述 陶 文 鵬 苏 轼 诗 词 艺 术 论 崔 海 正 东 坡 词 研 究 刘 乃 昌 苏 轼 文 学 论 集 等 此 外, 论 及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的 雅 化 现 象 的 书 籍 有 刘 少 雄 会 通 与 适 变 东 坡 以 诗 为 词 论 题 新 诠 和 赵 晓 兰 宋 人 雅 词 原 论 等 姜 夔 词 方 面, 主 要 有 夏 承 焘 笺 校 的 姜 白 石 词 编 年 笺 校 此 书 根 据 各 种 版 本 和 有 关 文 献, 将 姜 夔 的 词 进 行 编 年, 校 勘 异 文 和 笺 释 词 语 ; 另 外 还 考 究 姜 夔 的 生 平 和 交 游 经 历, 为 研 究 姜 夔 作 品 及 生 平 提 供 了 较 全 面 的 资 料 因 此 笔 者 在 搜 集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和 鉴 定 其 作 品 的 创 作 年 份 上 主 要 以 此 书 为 依 据 其 他 研 究 姜 夔 词 的 著 作 包 括 J.Z. 爱 门 森 清 空 的 浑 厚 : 姜 白 石 文 艺 思 想 纵 横, 论 及 姜 夔 文 艺 思 想 渊 源 诗 歌 理 论 和 审 美 观 等, 是 研 究 姜 夔 文 艺 思 想 的 优 秀 著 作 ; 美 国 林 顺 夫 著, 张 宏 生 译 中 国 抒 情 传 统 的 转 变 姜 夔 与 南 宋 12

22 词, 此 书 在 宋 代 文 化 和 社 会 风 尚 的 背 景 下, 对 姜 夔 的 词 作 了 详 细 研 究, 特 别 是 姜 夔 词 小 序 的 艺 术 功 用 和 其 咏 物 词 的 开 拓 意 义, 充 分 肯 定 了 姜 夔 引 领 南 宋 词 风 转 变 的 积 极 作 用 ; 刘 乃 昌 姜 夔 词 新 释 辑 评, 对 姜 夔 的 许 多 著 名 词 作 进 行 讲 解 和 分 析 其 他 论 及 姜 夔 词 风 的 包 括 缪 钺 和 叶 嘉 莹 合 著 的 灵 溪 词 说 趙 晓 岚 姜 夔 与 南 宋 文 化 郭 锋 南 宋 江 湖 词 派 研 究 孙 维 城 宋 韵 : 宋 词 人 文 精 神 与 审 美 形 态 探 论 和 张 惠 民 宋 代 词 学 审 美 理 想 等 历 来 学 术 界 研 究 姜 夔 和 苏 轼 词 风 之 继 承 关 系 者 甚 少, 有 刘 少 雄 南 宋 姜 吴 典 雅 词 派 相 关 词 学 论 题 之 探 讨 ; 学 术 论 文 方 面 则 有 李 康 化 < 从 清 旷 到 清 空 苏 轼 姜 夔 词 学 审 美 理 想 的 历 史 考 察 > 谭 宇 宏 < 姜 夔 词 与 苏 轼 词 之 比 较 > 和 张 姝 杨 丽 < 论 姜 白 石 对 周 邦 彦 苏 轼 词 的 继 承 > 这 些 难 得 的 资 料 为 本 论 文 研 究 苏 轼 和 姜 夔 词 风 的 继 承 关 系 提 供 了 有 力 的 线 索 13

23 第 二 章 咏 物 词 的 渊 源 与 苏 轼 姜 夔 的 创 作 经 历 关 于 咏 物 词 的 界 定 问 题, 至 今 学 术 界 尚 无 确 切 的 标 准 因 此 本 章 第 一 节 将 综 合 历 来 学 者 对 咏 物 概 念 的 诠 释, 归 纳 出 咏 物 词 的 定 义 和 特 征 第 二 节, 笔 者 将 从 先 秦 诗 经 楚 辞 时 期 开 始 追 溯 咏 物 文 学 的 渊 源, 一 直 谈 到 两 汉 魏 晋 南 北 朝 的 咏 物 赋 和 汉 代 唐 代 咏 物 诗 的 发 展, 细 述 宋 代 之 前 咏 物 文 学 的 发 展 情 况 而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脉 络 则 从 最 早 的 唐 五 代 词 和 敦 煌 咏 物 词 开 始 谈 起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可 分 为 四 个 阶 段, 即 承 袭 期 ( 北 宋 初 期 ) 反 正 期 ( 北 宋 中 后 期 ) 勃 兴 期 ( 南 渡 时 期 ) 和 深 化 期 ( 南 宋 中 后 期 ) 这 四 个 发 展 阶 段 可 看 出 在 不 同 的 历 史 时 期 和 社 会 变 革 的 因 素 下, 咏 物 词 分 别 呈 现 了 不 同 的 特 征 和 面 貌 本 章 第 三 节, 笔 者 将 探 讨 苏 轼 和 姜 夔 两 位 词 人 的 生 平 经 历 和 人 格 品 性 对 其 咏 物 词 创 作 的 影 响 在 苏 轼 生 平 方 面, 笔 者 主 要 从 乌 台 诗 案 文 字 狱 后, 苏 轼 将 文 学 创 作 的 重 心 从 诗 文 转 移 到 词 作 身 上 为 出 发 点, 分 析 苏 轼 此 后 人 生 的 浮 沉 经 历 对 其 咏 物 词 创 作 的 影 响 而 姜 夔 一 生 不 曾 为 官, 过 着 游 士 的 生 活, 其 似 晋 宋 雅 士 的 高 洁 人 格, 加 上 与 合 肥 姐 妹 的 情 事 经 历, 故 其 咏 物 词 多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和 怀 人 之 情 另 外, 因 为 南 宋 政 局 混 乱, 姜 夔 咏 物 词 也 多 感 慨 时 事, 寄 托 家 国 之 感 14

24 第 一 节 咏 物 概 念 的 界 定 与 特 征 关 于 咏 字 的 本 义, 说 文 解 字 言 : 歌 也, 从 言 永 声 詠 或 从 口 ([ 汉 ] 许 慎 撰 徐 铉 校 定,1963:53) 即 咏 的 意 思 为 歌 咏, 而 詠 是 旧 体 字, 同 咏 另 外, 辞 海 中 对 咏 的 解 释 为 用 诗 词 等 来 描 写 景 物, 抒 发 感 情 如 : 咏 梅 ; 咏 史 而 增 修 辞 源 中 的 解 释 更 加 符 合 咏 物 题 材 的 涵 义, 即 诗 词 之 有 所 寓 意 者 曰 詠 由 此 观 之, 咏 字 本 身 就 带 有 体 物 写 志 有 所 寓 意 的 意 思, 这 与 咏 物 作 品 所 要 求 的 特 征 是 相 同 的 但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咏 物 一 词 并 非 从 一 开 始 出 现 就 成 为 一 种 文 学 题 材, 它 是 经 过 历 代 文 学 家 创 作 风 格 和 诗 歌 表 现 主 体 的 变 化 而 渐 渐 形 成 的 文 体 概 念 咏 物 一 词 最 早 见 于 国 语 楚 语 : 若 是 而 不 从, 动 而 不 悛, 则 文 詠 物 以 行 之 注 云 : 文, 文 辞 也 詠, 风 也 谓 以 文 辞 风 托 事 物 以 动 行 也 ( 上 海 师 范 大 学 古 籍 整 理 研 究 所 校 点,1998: ) 大 陆 版 辞 源 将 上 文 中 的 詠 字 解 释 为 讽 诵, 即 咏 物 在 这 里 只 是 作 为 一 种 借 他 物 以 相 感 动 的 劝 讽 方 式 ( 路 成 文 著,2005:3), 并 没 有 文 学 题 材 的 意 思 这 表 示 咏 物 一 开 始 就 不 具 有 文 学 体 类 的 意 义 咏 物 类 作 品 的 渊 源 虽 然 最 早 可 追 溯 到 诗 经 时 期, 但 它 的 出 现 是 因 为 诗 歌 感 物 言 志 的 传 统, 所 以 物 在 诗 歌 中 只 是 处 于 起 兴 陪 衬 的 地 位, 并 非 诗 歌 所 要 表 现 的 主 体, 诗 人 并 非 有 意 识 地 以 咏 物 题 材 进 行 创 作 一 直 到 南 北 朝 时 期, 咏 15

25 物 才 开 始 具 有 文 学 题 材 的 概 念, 钟 嵘 诗 品 称 许 ( 瑶 之 ) 长 于 短 句 咏 物 ([ 南 朝 梁 ] 钟 嵘 著 陈 延 杰 注,1961:119), 萧 统 文 选 序 言 : 若 乃 纪 一 事, 咏 一 物, 风 云 草 木 之 兴, 鱼 虫 禽 兽 之 流, 推 而 广 之, 不 可 胜 载 矣 ([ 南 朝 梁 ] 萧 统 编,1986:1) 钟 嵘 和 萧 统 所 说 的 咏 物 咏 一 物, 分 别 论 及 魏 晋 南 北 朝 时 期 的 咏 物 诗 和 咏 物 赋 当 时 出 现 许 多 专 以 刻 画 物 象 为 主 或 借 物 以 传 情 言 志 的 咏 物 作 品, 具 有 文 学 题 材 的 意 义 另 外, 刘 勰 的 文 心 雕 龙 中 多 处 论 及 外 界 物 象 对 于 诗 歌 的 感 发 作 用, 并 阐 述 自 然 外 物 人 的 情 志 与 文 学 创 作 三 者 之 间 的 关 系 其 < 明 诗 > 篇 言 : 人 禀 七 情, 应 物 斯 感 感 物 言 志, 莫 非 自 然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1958:65) 自 然 万 物 对 于 诗 人 的 感 发 作 用 是 创 作 咏 物 诗 最 主 要 的 源 头 物 对 人 心 的 感 发 作 用, 根 本 在 于 作 为 主 体 的 人 之 生 命 活 动 过 程 与 作 为 客 体 的 物 之 物 情 物 性 物 理 之 间 存 在 着 相 同 和 相 通 之 处, 即 所 谓 异 质 同 构 当 诗 人 觉 察 到 这 种 主 客 间 的 异 质 同 构 时, 必 然 会 对 物 予 以 特 别 的 关 注, 诗 人 于 是 通 过 对 物 情 物 性 物 理 的 表 现 来 传 达 主 体 自 我 之 情 绪 情 感 意 念 等, 从 而 产 生 出 借 物 传 情 达 意 写 志 的 咏 物 诗 篇 ( 路 成 文 著,2005:28) 另 外, 刘 勰 对 咏 物 作 品 的 特 征 也 进 行 了 一 番 诠 释, 如 < 诠 赋 > 篇 : 16

26 赋 者, 铺 也, 铺 采 摛 文, 体 物 写 志 也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 1958:134) < 物 色 > 篇 亦 言 : 是 以 诗 人 感 物, 联 类 不 穷 流 连 万 象 之 际, 沉 吟 视 听 之 区 ; 写 气 图 貌, 既 随 物 以 宛 转 ; 属 采 附 声, 亦 与 心 而 徘 徊 故 灼 灼 状 桃 花 之 鲜, 依 依 尽 杨 柳 之 貌, 杲 杲 为 出 日 之 容, 瀌 瀌 拟 雨 雪 之 状, 喈 喈 逐 黄 鸟 之 声, 喓 喓 学 草 虫 之 韵 皎 日 嘒 星, 一 言 穷 理 ; 参 差 沃 若, 两 字 穷 形 并 以 少 总 多, 情 貌 无 遗 矣 虽 复 思 经 千 载, 将 何 易 夺... 自 近 代 以 来, 文 贵 形 似, 窥 情 风 景 之 上, 钻 貌 草 木 之 中 吟 咏 所 发, 志 惟 深 远 ; 体 物 为 妙, 功 在 密 附 故 巧 言 切 状, 如 印 之 印 泥, 不 加 雕 削, 而 曲 写 毫 芥 ; 故 能 瞻 言 而 见 貌, 印 字 而 知 时 也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1958: ) 刘 勰 在 这 些 篇 章 中 言 及 感 物 言 志 诗 人 感 物 是 文 学 创 作 的 本 源 外 物 对 于 人 的 感 发 作 用 是 创 作 咏 物 作 品 的 原 初 动 力 魏 晋 南 北 朝 的 文 学 创 作 追 求 对 事 物 的 精 密 铺 陈 和 刻 画, 以 达 到 尽 写 物 态 诗 人 在 描 写 外 界 的 物 象 时, 笔 势 随 着 景 物 声 色 的 变 化 而 婉 转 起 伏, 同 时 也 加 入 了 个 人 情 感 这 就 是 所 谓 的 体 物 写 志 而 体 物 写 志 贵 在 语 言 精 炼 的 描 写, 如 灼 灼 依 依 杲 杲 瀌 瀌 喈 喈 喓 喓 等, 用 极 少 数 的 字 就 能 把 人 的 情 思 和 外 物 的 形 态 贴 切 地 描 写 出 来 精 致 的 语 言 和 对 事 物 细 腻 的 描 画, 就 犹 如 印 在 泥 上 的 印 痕, 不 需 刻 意 雕 琢 就 能 尽 写 其 细 微 处 而 注 重 铺 陈 长 于 体 物 正 是 赋 这 种 文 体 最 主 要 的 特 征, 所 以 适 用 于 咏 物 题 材 作 品 的 创 作 刘 勰 这 些 理 论 涉 及 了 诗 赋 的 体 物 写 志 功 能, 虽 然 没 有 明 确 指 出 咏 物 诗 或 咏 物 的 名 称, 但 其 实 已 经 言 及 咏 物 文 学 的 主 要 特 征 17

27 唐 宋 以 来, 诗 词 曲 赋 中 的 咏 物 作 品 逐 渐 增 多, 当 时 人 们 就 意 识 到 需 要 将 咏 物 作 品 与 其 他 题 材 作 品 进 行 分 类 和 界 定 如 范 仲 淹 赋 林 衡 鉴 序 云 : 仲 淹 少 游 文 场, 尝 禀 词 律, 惜 其 未 获, 窃 以 成 名, 近 因 余 闲, 载 加 研 玩, 颇 见 规 格, 敢 告 友 朋, 其 于 句 读 声 病, 有 今 礼 部 之 式 焉 别 析 二 十 门, 以 分 其 体 势 指 其 物 而 咏 者, 谓 之 咏 物 取 比 象 者, 谓 之 体 物 ([ 宋 ] 范 仲 淹 撰,2005:253) 在 文 中, 范 仲 淹 对 咏 物 的 定 义 是 指 其 物 而 咏 者, 即 指 定 某 一 对 象 物 进 行 赋 咏 的 创 作 方 式 就 是 咏 物, 这 其 实 就 是 拈 题 赋 物 的 意 思 ( 路 成 文 著,2005: 6) 在 唐 宋 文 人 的 歌 筵 酒 席 之 下, 诗 人 们 在 传 杯 行 酒 令 的 活 动 中 拈 题 赋 物 创 作 咏 物 诗 词 是 极 为 流 行 的, 拈 题 赋 物 因 此 成 为 最 典 型 的 诗 词 创 作 方 式 文 人 根 据 某 一 指 定 事 物 本 身 的 不 同 形 态 给 予 细 微 生 动 的 刻 画 这 些 咏 物 作 品, 尤 其 是 咏 物 词 大 多 是 在 歌 筵 酒 席 之 间 进 行, 有 的 作 品 具 有 酒 令 性 质, 都 有 很 强 的 应 景 性 和 社 交 性 而 体 物 的 定 义 则 是 取 比 象 者, 侧 重 点 似 在 体 察 物 理 之 精 微, 取 象 以 为 比, 即 物 以 达 情, 则 体 物 似 超 越 单 纯 的 咏 物 而 带 有 比 兴 寄 托 的 意 味, 而 这 恰 恰 是 那 些 有 寄 托 的 咏 物 作 品 所 具 有 的 重 要 特 征 ( 路 成 文 著,2005: 6) 范 仲 淹 对 咏 物 和 体 物 的 定 义 可 说 是 对 咏 物 题 材 比 较 明 确 和 全 面 的 界 定 到 了 清 代, 由 于 学 术 研 究 和 文 献 整 理 的 盛 行 发 展, 出 现 了 许 多 学 者 对 咏 物 诗 进 行 汇 集 和 整 理, 对 于 咏 物 的 体 认 也 更 加 明 确 如 钦 定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卷 一 百 九 十 御 定 佩 文 斋 咏 物 诗 选 提 要 中 就 对 咏 物 诗 的 起 源 及 其 主 要 范 围 进 18

28 行 了 论 述, 认 为 咏 物 作 品 主 要 包 括 两 类, 其 一 是 秉 承 孔 门 之 训 而 作, 具 有 教 化 功 能 : 夫 鸟 兽 草 木, 学 诗 者 资 其 多 识, 孔 门 之 训 也 郭 璞 作 山 海 经 赞, 戴 凯 之 作 竹 谱, 宋 祁 作 益 部 方 物 略 记, 并 以 韵 语 叙 物 产, 岂 非 以 谐 诸 声 律, 易 于 记 诵 矣 学 者 坐 讽 一 编, 而 周 知 万 品, 是 以 擒 文 而 兼 博 物 之 功 也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5-94) 孔 子 曰 : 诗, 可 以 兴, 可 以 观, 可 以 群, 可 以 怨 迩 之 事 父, 远 之 事 君 多 识 于 鸟 兽 草 木 之 名 ([ 宋 ] 朱 熹 撰,1983:178) 此 说 明 学 诗 的 教 化 功 能, 除 了 可 以 兴 观 群 怨 侍 奉 父 君 之 外, 还 可 以 增 加 对 外 界 事 物 的 认 知 这 就 是 古 人 学 习 诗 歌 的 重 要 目 的 古 人 以 优 美 的 文 字 叙 述 物 象, 是 要 求 声 律 上 的 和 谐 动 听, 以 致 于 朗 朗 上 口 易 于 记 诵 他 们 的 目 的 在 于 擒 文 而 兼 博 物, 即 通 过 文 章 所 叙 述 的 某 一 物 象, 兼 而 博 览 万 物 周 知 万 品, 以 达 到 儒 家 提 倡 的 教 化 功 能 而 第 二 类 咏 物 作 品 是 有 所 寓 托 的 比 兴 之 作 : 至 于 借 题 以 托 比, 触 目 以 起 兴, 美 刺 法 戒, 继 轨 风 人, 又 不 止 尔 雅 之 注 虫 鱼 矣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5-94) 这 类 咏 物 作 品 往 往 源 自 诗 人 触 目 起 兴 的 情 感 内 涵 诗 人 受 到 外 界 物 象 的 感 发, 将 个 人 情 感 赋 予 外 物 身 上, 借 所 咏 之 物 以 进 行 比 兴 寄 托, 继 承 诗 歌 的 美 刺 功 能 孔 颖 达 毛 诗 正 义 言 : 风 训 讽 也, 教 也 ( 李 学 勤 主 编,1999:6) 风 具 有 教 化 讽 谏 的 意 味, 并 强 调 主 文 而 谲 谏, 即 注 重 文 采, 同 时 在 讽 喻 劝 谏 19

29 上 含 蓄 委 婉 地 向 君 主 提 出 批 评 意 见, 不 能 直 言 不 讳 这 样 才 符 合 儒 家 诗 教 所 主 张 的 温 柔 敦 厚 我 们 姑 且 不 论 咏 物 作 品 是 否 与 政 治 教 化 有 着 密 切 的 关 系, 但 借 物 言 志 比 兴 寄 托 含 蓄 委 婉 的 确 是 有 所 寄 托 的 咏 物 作 品 所 不 可 缺 少 的 重 要 特 征 此 外, 钦 定 四 库 全 书 御 定 佩 文 斋 咏 物 诗 选 序 中 对 咏 物 诗 的 定 义 做 出 规 范 和 论 及 咏 物 诗 的 创 作 缘 起 : 是 则 一 物 多 名, 片 言 殊 训, 凡 以 虫 鱼 草 木 之 微, 发 挥 天 地 万 物 之 理, 而 六 义 四 始 之 道, 由 是 以 明 焉 故 夫 诗 者, 极 其 至, 足 以 通 天 地 类 万 物, 而 不 越 乎 虫 鱼 草 木 之 微 诗 之 咏 物, 自 三 百 篇 而 已 然 矣 孔 子 曰 : 迩 之 事 父, 远 之 事 君, 多 识 于 鸟 兽 草 木 之 名 夫 事 父 事 君, 忠 孝 大 节 也 鸟 兽 草 木, 至 微 也, 吾 夫 子 并 举 而 极 言 之 然 则 诗 之 道, 其 称 名 也 小, 其 取 类 也 大 即 一 物 之 情, 而 关 乎 忠 孝 之 旨, 继 自 骚 赋 以 来, 未 之 有 易 也 此 昔 人 咏 物 之 诗 所 由 作 也 欤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1432-1) 诗 人 借 由 自 然 界 中 细 微 的 鸟 兽 草 木 起 比 兴 作 用, 以 致 于 能 明 通 天 地 类 比 万 物, 进 而 推 展 出 天 地 万 物 之 理, 却 又 不 会 远 离 所 咏 物 象 本 身 的 形 态 特 征 而 诗 歌 咏 物 的 比 兴 传 统, 自 诗 经 时 期 就 已 经 存 在 诗 人 经 由 鸟 兽 草 木 这 些 细 微 的 事 物, 赋 予 它 们 情 感 内 涵, 进 而 带 出 忠 孝 礼 义 之 旨, 以 到 达 诗 歌 的 教 化 作 用 由 此 看 出, 这 些 观 点 都 是 从 儒 家 诗 教 的 角 度 出 发 去 阐 述 咏 物 诗 的 意 义 和 创 作 缘 起, 将 咏 物 作 品 的 比 兴 传 统 赋 予 政 治 教 化 的 意 义 另 外, 钦 定 四 库 全 书 咏 物 诗 提 要 云 : 20

30 昔 屈 原 颂 橘, 荀 况 赋 蚕, 咏 物 之 作, 萌 芽 于 是, 然 特 赋 家 流 耳 汉 武 之 天 马, 班 固 之 白 雉 宝 鼎, 亦 皆 因 事 抒 文, 非 主 于 刻 画 一 物 其 托 物 寄 怀 见 于 诗 篇 者, 蔡 邕 咏 庭 前 石 榴, 其 始 见 也 沿 及 六 朝, 此 风 渐 盛 王 融 谢 朓 至 以 唱 和 相 高, 而 大 致 多 主 于 隶 事 唐 宋 两 朝, 则 作 者 蔚 起, 不 可 以 屈 指 计 矣 其 特 出 者, 杜 甫 之 比 兴 深 微, 苏 轼 黄 庭 坚 之 譬 喻 奇 巧, 皆 挺 出 众 流 其 馀 则 唐 尚 形 容, 宋 参 议 论, 而 寄 情 寓 讽, 旁 见 侧 出 於 其 中, 其 大 较 也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 ) 文 中 认 为 咏 物 作 品 萌 芽 于 屈 原 的 橘 颂 和 荀 子 的 蚕 赋, 而 且 咏 物 之 作 一 开 始 就 是 赋 这 种 文 学 体 裁 咏 物 作 品 的 特 点 就 是 要 专 主 于 刻 画 一 物, 而 赋 这 种 文 体 注 重 铺 陈 体 物, 因 此 能 够 符 合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的 咏 物 题 材 要 求 但 是 如 班 固 的 天 马 宝 鼎 等 因 事 抒 文 意 不 在 咏 物 的 作 品, 即 使 是 以 物 命 题 且 对 物 象 有 所 刻 画, 也 不 能 视 为 咏 物 诗 另 外 在 思 想 方 面, 咏 物 作 品 还 应 该 做 到 托 物 寄 怀 此 寄 托 风 格 沿 袭 到 六 朝 逐 渐 兴 盛, 直 到 唐 代 杜 甫 的 寄 托 深 婉, 宋 代 苏 轼 黄 庭 坚 的 譬 喻 奇 巧, 都 是 艺 术 成 就 极 高 具 有 代 表 性 的 文 人 清 代 俞 炎 咏 物 诗 选 自 序 从 诗 人 感 物 与 咏 物 的 关 系 出 发 论 及 咏 物 诗 的 源 流 特 性 和 内 涵, 对 咏 物 诗 进 行 较 明 确 全 面 的 界 定 : 诗 也 者, 发 于 志 而 实 感 于 物 者 也 诗 感 于 物, 而 其 体 物 者 不 可 以 不 工, 状 物 者 不 可 以 不 切, 于 是 有 咏 物 一 体, 以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而 诗 学 之 要, 莫 先 于 咏 物 矣 古 之 咏 物 者, 其 见 于 经, 则 灼 灼 状 桃 花 之 鲜, 依 依 极 杨 柳 之 貌, 杲 杲 为 日 出 之 容, 漉 漉 拟 雨 雪 之 状, 此 咏 物 之 祖 也, 而 其 体 犹 未 全 至 六 朝 而 始 以 一 物 命 题, 唐 人 继 之, 著 作 益 工 两 宋 元 明 承 之, 篇 什 愈 广 故 咏 物 一 体, 三 百 篇 导 其 源, 六 朝 奋 其 制, 唐 人 擅 其 美, 两 宋 元 明 沿 其 传 其 佳 者 往 往 拟 诸 形 容, 象 其 物 宜, 不 即 不 离 而 绘 声 绘 影 ([ 清 ] 俞 炎 编 选,1987:2) 21

31 俞 炎 认 为 咏 物 诗 的 产 生 乃 在 于 诗 感 于 物 物 象 对 诗 人 的 情 感 起 着 重 要 的 比 兴 作 用, 代 表 着 诗 人 的 情 感 寄 托, 因 此 诗 人 对 物 象 的 刻 画 描 述 就 越 来 越 求 工 求 切 但 是, 俞 炎 也 谈 到 所 谓 咏 物 之 祖 其 实 只 是 文 学 作 品 中 处 于 陪 衬 起 兴 地 位 的 咏 物 成 分, 所 咏 物 象 并 非 诗 的 主 体 所 以 诗 经 中 的 咏 物 成 分 实 际 上 体 犹 未 全, 不 能 算 是 真 正 的 咏 物 诗 而 标 志 着 咏 物 诗 体 制 完 备 的 是 六 朝 开 始 以 一 物 命 题 还 有, 俞 炎 整 理 出 了 咏 物 诗 的 发 展 脉 络, 即 三 百 篇 导 其 源, 六 朝 奋 其 制, 唐 人 擅 其 美, 两 宋 元 明 沿 其 传 据 此, 从 俞 炎 对 于 咏 物 诗 的 界 定 可 以 归 纳 出 咏 物 作 品 的 两 个 必 备 条 件 : 一 必 须 以 一 物 命 题, 并 以 物 象 为 诗 歌 表 现 的 主 体 ; 二 艺 术 手 法 上 必 须 达 到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但 优 秀 的 咏 物 作 品 在 描 绘 事 物 形 态 特 征 的 同 时 还 会 运 用 比 喻 象 征 的 手 法, 将 自 身 情 感 投 射 在 物 象 上, 托 物 言 志 这 些 有 所 寄 托 的 咏 物 作 品 即 不 黏 着 也 不 远 离 于 对 物 态 的 描 摹, 又 能 充 分 抒 发 作 者 的 内 心 情 感, 将 所 赋 予 个 人 情 感 的 事 物 刻 画 得 不 即 不 离 而 绘 声 绘 影 王 兆 鹏 在 唐 宋 词 名 篇 讲 演 录 中 扣 紧 物 象 的 外 在 形 态 和 词 人 的 内 在 情 感 之 联 系, 认 为 咏 物 词 的 特 征 就 是 形 神 兼 备 和 不 即 不 离 : 所 谓 形 神 兼 备, 是 指 既 要 写 出 所 咏 之 物 的 外 在 形 态 特 征, 还 要 写 出 物 的 内 在 精 神 客 观 的 景 物, 当 然 没 有 所 谓 的 精 神, 这 个 精 神 往 往 是 创 作 主 体 赋 予 它 的, 或 者 是 词 人 把 自 己 的 人 格 精 神 人 生 体 验 投 射 到 物 上 客 观 之 物 有 形 又 有 神, 形 神 兼 备, 这 样 才 是 好 的 咏 物 词 所 谓 不 即 不 离, 就 是 构 思 不 能 仅 限 于 对 象 物, 而 要 放 得 开, 由 此 及 彼, 要 超 越 对 象 物, 但 又 不 能 离 得 太 远, 要 有 放 有 收, 纵 横 捭 阖, 似 断 实 连, 若 即 若 离 ( 王 兆 鹏 著,2006:205) 正 如 张 炎 在 词 源 中 说 : 22

32 诗 难 于 咏 物, 词 为 尤 难 体 认 稍 真, 则 拘 而 不 畅 ; 模 写 差 远, 则 晦 而 不 明 要 须 收 纵 联 密, 用 事 合 题 所 咏 瞭 然 在 目, 且 不 留 滞 于 物 ( 唐 圭 璋 编,1986: ) 咏 物 作 品 最 独 特 的 审 美 追 求 就 是 如 何 在 物 情 交 融 的 基 础 上, 突 显 出 所 咏 物 象 的 形 貌 神 韵 即 要 让 物 象 具 有 形 神 兼 备 的 情 感 特 征, 又 必 须 对 事 物 的 刻 画 达 到 不 即 不 离, 做 到 托 物 寄 意 所 以 词 人 在 对 物 象 的 描 绘 上 要 拿 捏 得 恰 到 好 处, 并 且 巧 妙 地 融 入 情 感 寄 托, 做 到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否 则 就 会 如 明 代 瞿 佑 咏 物 诗 中 所 说 的 拘 于 题 则 固 执 不 通, 有 粘 皮 带 骨 之 陋 ; 远 于 题 则 空 疏 不 切, 有 捕 风 系 影 之 失 ([ 明 ] 瞿 佑 著 乔 光 辉 校 注,2010:111) 近 代 词 学 家 夏 承 焘 曾 依 照 咏 物 词 的 情 感 内 涵, 将 咏 物 词 分 为 三 类 : 第 一 类 是 单 纯 描 写 事 物 形 象, 没 有 什 么 寓 意 的, 如 史 达 祖 的 双 双 燕 吴 文 英 的 宴 清 都 连 理 海 棠 等 第 二 类 是 搬 弄 典 故, 毫 无 意 义 的 第 三 类 最 可 贵, 即 是 有 寄 托 的 咏 物 词 ( 夏 承 焘 著,2002:139) 此 分 类 法 非 常 符 合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种 类 与 特 征 诗 主 意, 词 重 情 致, 而 抒 情 性 是 诗 词 的 重 要 属 性 因 此, 咏 物 诗 咏 物 词 不 应 仅 停 留 在 单 纯 刻 画 所 咏 之 物 的 外 在 形 态 上, 而 应 作 更 深 层 的 情 感 体 现 和 意 义 开 拓 ( 路 成 文,2005:10) 总 结 前 人 对 咏 物 词 的 阐 释 与 理 解, 可 得 出 以 下 几 点 关 于 咏 物 词 的 定 义 和 特 征 : 一 顾 名 思 义, 咏 物 即 是 吟 咏 物 象, 咏 物 之 作 是 以 物 为 主 要 表 现 对 象 的 文 学 作 品 二 汉 魏 六 朝 赋 体 的 兴 盛 带 动 了 咏 物 作 品 的 发 展 赋 的 特 点 是 以 铺 陈 体 物 为 主, 追 求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符 合 了 咏 物 文 学 的 要 求 三 命 题 方 式 上 指 其 物 而 咏 以 一 物 命 题, 物 为 诗 歌 表 现 的 主 体 四 23

33 咏 物 之 作 以 体 物 写 志 为 主, 但 不 能 只 停 留 在 物 象 外 形 的 刻 画 上, 还 要 义 兼 比 兴 寄 托, 托 物 寄 怀, 要 有 深 刻 的 情 感 内 涵 五 注 重 物 象 和 个 人 情 感 的 融 合, 物 象 的 刻 画 要 形 神 兼 备, 不 即 不 离, 以 达 到 物 情 融 合 的 境 界 第 二 节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渊 源 和 发 展 脉 络 词 是 由 诗 慢 慢 演 变 而 来, 因 此 论 及 咏 物 词, 必 须 先 从 最 早 的 咏 物 诗 开 始 谈 起 佩 文 斋 咏 物 诗 选 序 中 言 及 咏 物 诗 的 渊 源 : 诗 之 咏 物, 自 三 百 篇 而 已 然 矣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1432-1) 即 以 诗 歌 咏 物 最 早 可 追 溯 至 先 秦 古 代 诗 歌 如 诗 经 楚 辞 等 诗 歌 中 对 于 物 象 的 描 写 部 分 诗 经 中 虽 然 有 许 多 涉 及 鸟 兽 草 木 的 篇 章, 但 这 些 物 象 在 诗 中 大 多 处 于 陪 衬 起 兴 的 作 用, 并 非 诗 所 要 呈 现 的 主 体, 所 以 还 不 能 称 为 咏 物 诗 如 周 南 关 雎 中 虽 然 以 雎 鸠 作 为 诗 歌 的 开 始, 但 它 在 诗 歌 中 只 是 起 兴 陪 衬 的 作 用, 并 非 诗 歌 所 要 表 现 的 主 体 然 而 也 有 像 桧 风 隰 有 苌 楚 和 鲁 颂 駉 等 这 些 全 篇 以 物 象 为 吟 咏 对 象 的 诗 歌, 都 达 到 了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和 以 一 物 命 题 的 特 色, 已 接 近 咏 物 诗 的 标 准, 但 为 数 不 多 总 的 来 说, 诗 经 时 代 的 咏 物 诗 记 录 了 人 民 与 自 然 的 朝 夕 相 处, 从 中 获 得 类 比 感 悟 的 真 实 图 景, 展 现 了 咏 物 诗 的 最 初 风 貌 ( 许 伯 卿 著,2007:113) 楚 辞 中, 屈 原 的 橘 颂 素 来 被 尊 为 咏 物 文 学 之 祖, 它 的 意 义 在 于 物 开 始 作 为 独 立 的 审 美 对 象 在 作 品 中 得 到 表 现 ( 路 成 文 著,2005:14) 此 作 品 之 前, 咏 物 作 品 中 的 物 还 没 有 作 为 独 立 的 审 美 对 象 被 吟 咏 和 表 现 ; 此 作 品 之 后, 直 到 东 汉 末 年 的 建 安 时 代, 物 才 开 始 作 为 独 立 的 审 美 对 象 进 入 文 学 作 24

34 品 橘 颂 通 篇 以 橘 作 为 吟 咏 对 象, 通 过 对 橘 树 叶 子 果 实 外 表 和 内 在 的 描 绘 赞 美, 赋 予 橘 以 人 的 性 格 和 情 感, 并 借 咏 橘 以 明 志, 表 明 作 者 独 立 不 迁 的 高 洁 的 情 操 屈 原 橘 颂 的 创 作 目 的 已 不 在 赋 物 而 在 借 物 言 志, 所 咏 之 物 只 是 言 志 时 的 一 种 比 兴 手 段 而 已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橘 颂 是 中 国 文 学 史 上 第 一 首 成 熟 的 咏 物 作 品 ( 许 伯 卿 著,2007:114) 李 元 贞 在 论 屈 原 < 橘 颂 > 中 评 论 此 作 品 说, 这 篇 咏 物 之 作 使 他 成 为 中 国 咏 物 诗 人 之 祖 ( 柯 庆 明 林 明 德 主 编,1977:60) 这 种 由 屈 原 所 开 创 的 借 物 以 明 志 的 咏 物 诗 篇, 寓 意 深 远, 影 响 了 后 来 咏 物 文 学 注 重 寄 托 的 趋 向, 后 世 咏 物 之 作 多 以 此 为 宗 到 了 两 汉 魏 晋 南 北 朝 时 期, 随 着 赋 体 的 繁 兴, 咏 物 赋 的 创 作 也 随 之 兴 盛 钦 定 四 库 全 书 咏 物 诗 提 要 云 : 昔 屈 原 颂 橘, 荀 况 赋 蚕, 咏 物 之 作, 萌 芽 于 是, 然 特 赋 家 流 耳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 )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诠 赋 中 言 : 赋 者, 铺 也, 铺 采 摛 文, 体 物 写 志 也... 荀 况 礼 智, 宋 玉 风 钓, 爰 赐 名 号, 与 诗 画 境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 1958:134) 由 此 可 见, 最 早 的 赋 可 追 溯 到 荀 子 的 赋 篇 和 宋 玉 的 风 钓 这 些 作 品 的 出 现 才 有 了 赋 这 个 名 号, 开 始 与 诗 区 别 开 来 荀 子 的 赋 篇 有 礼 智 云 蚕 箴 五 篇, 都 是 吟 咏 事 物 之 作, 则 赋 之 创 始, 亦 即 咏 物 赋 之 创 始 赋 这 种 文 学 体 裁 以 铺 陈 体 物 为 主 要 特 征, 多 是 以 表 现 描 摹 物 象 为 主 要 内 容, 符 合 咏 物 文 学 专 主 于 刻 画 一 物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的 特 征, 故 当 时 出 现 了 大 量 的 咏 物 赋, 为 咏 物 文 学 带 来 第 一 个 鼎 盛 期 根 据 统 计, 两 汉 咏 物 赋 共 有 作 品 近 100 篇, 其 中 西 汉 22 篇, 东 汉 近 80 篇 ; 至 魏 晋 则 达 于 鼎 盛, 共 有 咏 物 赋 400 余 篇, 占 此 期 所 有 赋 作 的 二 分 之 一 ( 路 成 文 著,2005:23) 当 时 汉 赋 的 总 体 特 征 是 铺 陈, 于 咏 25

35 物 赋 尤 烈, 对 所 咏 物 体 穷 形 尽 相 描 摹 的 艺 术 手 法 已 非 常 成 熟, 而 取 材 也 扩 大 到 天 文 气 象 山 川 地 理 鸟 兽 草 木 等 方 面 无 论 是 从 取 材 范 围 还 是 从 艺 术 表 现 上 看, 咏 物 赋 的 发 达 都 对 后 来 的 咏 物 诗 包 括 宋 代 咏 物 词, 特 别 是 咏 物 慢 词 的 创 作, 有 着 垂 范 和 诱 导 的 作 用 ( 许 伯 卿 著,2007:115) 汉 魏 六 朝 时 期, 随 着 时 代 氛 围 学 术 思 想 等 因 素 的 变 化, 也 影 响 了 当 时 咏 物 赋 的 特 征 和 审 美 趋 向 的 改 变 从 西 汉 到 东 汉 中 叶 以 前, 经 学 昌 盛, 国 家 一 统, 文 人 大 多 攀 附 于 统 治 者 的 权 威 之 下, 主 体 意 识 薄 弱, 没 有 太 多 的 主 体 性 和 自 觉 性 故 当 时 文 人 的 审 美 趣 味 屈 从 于 统 治 者 的 喜 好, 多 应 制 之 作, 所 咏 物 象 多 与 统 治 者 的 日 常 生 活 有 关, 寓 意 深 远 的 咏 物 赋 并 不 多 见 ; 东 汉 中 叶 以 后 至 南 北 朝 结 束, 随 着 时 代 和 学 术 思 想 的 剧 烈 变 迁 旧 有 价 值 体 系 的 坍 塌, 文 人 开 始 具 有 自 觉 意 识, 对 外 界 的 观 照 方 式 审 美 趣 味 发 生 了 大 变 化, 外 界 的 客 观 事 物 成 为 文 人 观 照 自 我 和 社 会 的 媒 介 当 时 出 现 的 咏 物 赋 如 张 衡 的 骷 髅 赋 冢 赋 蔡 邕 的 伤 胡 栗 赋 等, 这 些 作 品 都 折 射 出 文 人 的 忧 生 之 嗟, 表 达 对 自 身 的 忧 患 对 微 小 而 无 常 的 生 命 之 感 慨 和 人 生 感 受 此 时 单 纯 品 物 图 貌 的 咏 物 之 作 数 量 大 为 减 少, 借 外 物 以 观 照 自 身 及 生 命 情 感 的 作 品 则 大 量 增 加 魏 晋 时 期 的 咏 物 赋 揭 示 了 文 学 创 作 由 重 感 物 过 渡 到 重 体 物 观 物, 即 由 外 而 内 的 感 发 演 变 到 由 内 而 外 的 静 观 默 察, 文 人 通 过 对 物 的 体 认 来 实 现 对 人 生 对 社 会 的 观 照 和 认 同 因 此 六 朝 赋 多 体 物 之 作, 风 格 清 新 浏 亮 ( 路 成 文 著,2005:24) 而 汉 代 诗 坛 上, 因 为 当 时 的 咏 物 诗 还 未 发 展 成 熟, 因 此 直 到 东 汉 晚 期, 严 格 意 义 的 咏 物 诗 并 不 多 见 如 班 婕 妤 怨 诗 咏 团 扇 张 衡 怨 篇 咏 兰 蔡 邕 翠 鸟 诗 咏 翠 鸟 等, 都 继 承 了 屈 原 橘 颂 托 物 寄 怀 的 咏 物 传 统, 只 26

36 是 当 时 这 类 诗 为 数 不 多 汉 末 建 安 至 正 始 时 期, 咏 物 诗 的 数 量 才 有 所 增 加, 如 建 安 七 子 刘 祯 的 赠 从 弟 三 首, 阮 籍 的 咏 怀 诗 之 四 十 三 咏 鸿 鹄 等 这 时 期 的 咏 物 诗 虽 然 没 有 占 当 时 文 学 创 作 的 主 导 地 位, 但 多 是 有 感 而 发, 借 物 以 抒 写 感 慨 之 作, 已 达 到 相 当 高 的 艺 术 水 平 咏 物 诗 到 了 六 朝 时 期, 数 量 逐 渐 增 多, 然 而 因 为 宫 体 诗 的 流 行, 诗 人 逐 渐 将 注 意 力 集 中 到 对 诗 歌 声 律 辞 藻 的 追 求 上, 创 作 上 也 从 山 水 景 物 逐 渐 转 向 对 精 微 事 物 的 刻 画 正 如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明 诗 篇 所 说 : 俪 采 百 字 之 偶, 争 价 一 句 之 奇, 情 必 极 貌 以 写 物, 辞 必 穷 力 而 追 新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 1958:67) 这 虽 然 大 大 提 高 了 诗 歌 的 表 现 技 巧, 但 却 少 了 情 感 的 抒 发 从 总 体 来 看, 六 朝 的 咏 物 作 品 虽 然 数 量 繁 多, 也 有 一 些 形 神 兼 备, 托 意 深 远 的 咏 物 诗, 如 鲍 照 梅 花 落 刘 绘 咏 萍 范 云 咏 寒 松 等, 但 更 多 的 是 仅 限 于 描 绘 形 态 的 作 品, 缺 乏 思 想 内 容 和 深 度 尤 其 到 了 齐 梁 时 期, 诗 歌 咏 物 之 风 虽 已 盛 行, 然 而 受 当 时 宫 廷 文 学 风 气 之 影 响, 文 人 唯 求 形 式 之 美 与 刻 画 之 工, 有 的 甚 至 流 于 宫 体 与 艳 情, 又 每 以 唱 和 相 高, 多 属 应 制 唱 和 之 作, 缺 少 情 感 的 力 度 和 思 想 的 深 度 然 而 当 时 正 是 因 为 宫 体 诗 的 流 行, 首 次 使 诗 歌 与 政 教 传 统 分 离 并 注 重 形 式 技 巧 艺 术 的 锻 炼, 才 使 咏 物 诗 能 够 作 为 一 种 艺 术 门 类 牢 固 植 根 于 诗 苑 之 中 正 是 这 个 重 视 巧 构 形 似 的 时 代, 咏 物 诗 的 艺 术 表 现 手 法 有 了 更 多 更 集 中 的 发 明 ( 许 伯 卿 著,2007:115) 刘 勰 在 文 心 雕 龙 物 色 篇 中 说 : 自 近 代 以 来, 文 贵 形 似, 窥 情 风 景 之 上, 钻 貌 草 木 之 中 吟 咏 所 发, 志 惟 深 远 ; 体 物 为 妙, 功 在 密 附 故 巧 言 切 状, 如 印 之 印 泥, 不 加 雕 削, 而 曲 27

37 写 毫 芥 ; 故 能 瞻 言 而 见 貌, 印 字 而 知 时 也 ([ 南 朝 梁 ] 刘 勰 著 范 文 澜 注, 1958:694) 这 说 明 了 自 晋 宋 以 来, 文 学 作 品 描 写 重 在 逼 真 作 者 写 诗 吟 咏 的 目 的 是 为 了 抒 发 深 远 的 情 志 诗 人 描 写 事 物 惟 妙 惟 肖, 功 夫 全 在 于 对 事 物 特 征 的 紧 密 贴 切 巧 妙 的 言 辞 加 上 对 事 物 外 貌 贴 切 的 描 写, 就 如 同 在 印 泥 上 盖 印 章 一 样, 不 需 要 刻 意 雕 琢, 却 能 详 尽 地 把 极 细 微 处 都 表 现 了 出 来 体 物 写 志 巧 言 切 状 印 之 印 泥 就 是 当 时 文 人 所 共 同 追 求 的 咏 物 诗 艺 术 境 界, 代 表 了 咏 物 诗 艺 术 手 法 上 的 圆 熟 明 代 胡 应 麟 诗 薮 说 道 : 咏 物 起 自 六 朝, 唐 人 沿 袭 ([ 明 ] 胡 应 麟 撰,1979:72), 此 就 艺 术 手 法 上 的 圆 熟 而 言 是 没 错 的 据 统 计, 刘 宋 以 前 的 咏 物 诗 不 足 50 首, 而 齐 梁 两 朝 咏 物 诗 则 多 达 350 余 首 ( 路 成 文 著, 2005:32) 由 此 可 见, 齐 梁 宫 体 诗 风 对 于 咏 物 诗 的 兴 盛 和 发 展 有 着 重 要 的 推 动 作 用 六 朝 以 后, 咏 物 诗 的 创 作 开 始 流 行 起 来, 遂 成 为 诗 坛 一 大 宗 与 唐 代 诗 歌 整 体 的 辉 煌 成 就 一 致, 咏 物 诗 在 唐 代 的 创 作 也 空 前 繁 荣 唐 代 诗 人 们 一 扫 齐 梁 靡 丽 的 诗 风, 在 创 作 上 强 调 诗 歌 要 有 风 骨 重 兴 寄 其 中 杜 甫 的 咏 物 作 品, 托 意 深 婉, 比 兴 无 端, 确 立 了 咏 物 诗 重 意 兴 主 寄 托 的 审 美 范 型, 是 唐 人 咏 物 诗 之 集 大 成 者 ( 路 成 文 著,2005:34) 据 胡 大 浚 兰 甲 云 < 唐 代 咏 物 诗 发 展 之 轮 廓 与 轨 迹 > 中 的 统 计, 全 唐 诗 有 咏 物 诗 6061 首 ; 初 唐 504 首, 盛 唐 746 首, 中 唐 1455 首, 晚 唐 3356 首, 呈 飙 升 趋 势 另 外, 陈 尚 君 先 生 全 唐 诗 补 编 中 也 有 728 首 唐 人 咏 物 诗 作 在 百 首 以 上 者 多 达 12 人, 依 次 为 白 居 易 杜 甫 陆 龟 蒙 齐 己 李 峤 元 稹 皮 日 休 李 商 隐 徐 夤 韩 愈 李 白 和 刘 禹 锡 28

38 ( 许 伯 卿,2007:116) 唐 代 咏 物 诗 对 后 世 诗 词 创 作 的 影 响 体 现 在 两 个 方 面 一 是 题 材 的 袭 用 和 诗 句 的 套 用 化 用 上 如 南 宋 词 人 张 炎 的 代 表 作 解 连 环 孤 雁, 就 是 受 到 卢 照 龄 失 群 雁 杜 甫 孤 雁 韩 愈 鸣 雁 等 的 影 响 二 是 学 习 唐 人 发 现 新 题 材 开 发 新 技 巧 的 创 新 精 神 唐 代 咏 物 诗 所 常 用 的 抓 捕 特 性 体 贴 物 情 略 貌 摄 神 不 即 不 离 虚 实 相 生 比 赋 象 征 等 手 法, 都 为 后 来 的 咏 物 作 品 所 继 承 ( 许 伯 卿 著,2007:115) 到 了 宋 代, 咏 物 慢 慢 从 诗 转 移 到 当 时 的 主 要 文 学 体 裁 词 的 身 上 词 兴 起 于 隋 唐 民 间, 至 两 宋 而 发 展 极 盛, 成 为 宋 以 来 一 代 之 文 学 ( 王 国 维, 1998:1) 民 间 出 身 的 词 体 使 词 从 一 开 始 就 具 备 了 歌 咏 广 阔 的 社 会 生 活 包 括 具 体 物 象 的 能 力 即 内 因 ; 诗 人 出 身 的 词 人 也 使 词 体 具 有 承 接 了 诗 歌 的 咏 物 传 统, 进 而 形 成 词 体 咏 物 传 统 的 条 件 即 外 因 ; 这 两 者 的 结 合 遂 使 词 体 一 开 始 就 能 不 断 孕 育 出 咏 物 的 新 篇 章, 并 使 其 跟 随 时 代 的 变 革 而 在 取 材 和 风 格 诸 方 面 表 现 出 发 展 的 阶 段 性 宋 代 的 咏 物 词, 就 是 在 这 样 的 背 景 和 基 础 下 兴 盛 发 展 起 来 的 ( 许 伯 卿 著,2007:117) 咏 物 词 的 产 生 与 词 产 生 和 兴 盛 的 文 化 背 景 有 密 切 的 关 系 词 起 源 于 民 间, 在 文 人 从 事 词 的 创 作 之 前, 教 坊 乐 工 民 间 伎 艺 是 词 的 主 要 作 者 词 的 创 作 背 景 主 要 是 在 歌 筵 酒 席 中 进 行, 因 此 有 的 作 品 本 身 就 具 有 酒 令 的 性 质 另 外, 奉 和 应 制 的 词 作 也 占 相 当 比 重 在 这 样 的 文 化 背 景 之 下, 词 的 内 容 必 然 具 有 强 烈 的 应 景 性 和 社 交 性, 这 是 咏 物 词 得 以 产 生 的 重 要 土 壤 而 最 早 的 咏 物 词 可 追 溯 到 天 宝 年 间 李 白 所 作 的 清 平 调 三 首 咏 牡 丹, 为 文 人 咏 物 词 之 祖 ( 路 成 文 著,2005:39-40) 这 就 是 一 首 奉 唐 玄 宗 之 命 的 应 制 之 作 在 歌 筵 酒 席 之 上, 拈 题 赋 物 是 文 人 在 传 杯 行 令 的 活 动 中 创 作 咏 物 词 的 主 要 方 式 典 型 例 子 有 29

39 白 居 易 等 人 的 一 七 令 9 首 刘 禹 锡 的 同 留 守 王 仆 射 各 赋 春 中 一 物 从 一 韵 至 七 等 论 及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史, 得 从 最 早 的 唐 五 代 词 和 敦 煌 咏 物 词 开 始 谈 起 据 统 计, 唐 五 代 咏 物 词 有 140 首, 敦 煌 咏 物 词 有 17 首 ( 路 成 文 著,2005:58) 从 整 个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史 来 看, 敦 煌 词 和 盛 中 唐 词 为 咏 物 词 的 原 创 期 ; 晚 唐 五 代 词 则 是 咏 物 词 的 嬗 变 期 但 从 艺 术 经 验 的 积 累 方 面 来 看, 为 宋 代 咏 物 词 奏 响 序 曲 的 是 晚 唐 五 代 的 咏 物 词 ( 许 伯 卿 著,2007:119) 敦 煌 和 盛 唐 的 咏 物 词 大 多 不 事 雕 饰, 只 对 事 物 进 行 粗 线 条 的 勾 勒, 体 现 出 咏 物 词 在 诞 生 之 初 质 朴 的 特 色 而 五 代 词 在 取 材 上 则 沿 袭 晚 唐 风 尚, 集 中 在 花 草 树 木 弱 小 的 动 物 身 上, 形 成 柔 丽 婉 媚 的 风 格 因 此 到 晚 唐 五 代, 咏 物 词 的 审 美 趋 向 产 生 了 变 化 : 第 一, 托 物 言 志 之 作 大 减, 所 咏 多 为 个 人 或 一 己 之 情 一 时 之 心 绪 第 二, 所 咏 之 物 由 刚 健 壮 阔 转 为 柔 丽 精 致, 描 写 由 速 写 和 素 描 转 为 工 笔 和 彩 绘, 语 言 也 开 始 由 俗 转 雅 由 粗 转 精 例 如 同 样 是 咏 植 物, 敦 煌 民 间 咏 物 词 则 取 材 于 开 阔 的 空 间, 如 生 查 子 ( 一 树 涧 生 松 ), 所 咏 为 山 涧 中 挺 拔 的 松 树 ; 而 晚 唐 五 代 的 文 人 咏 物 词 多 是 取 材 于 室 内 或 庭 院 内 之 物 象, 如 李 白 清 平 调 三 首, 所 咏 为 沉 香 亭 之 牡 丹 ; 欧 阳 炯 女 冠 子 ( 秋 宵 风 月 ) 所 咏 为 园 池 内 的 荷 花 同 是 咏 动 物, 敦 煌 民 间 词 所 咏 的 是 冲 锋 陷 阵 的 战 马 喧 呼 别 渌 波 的 海 燕 ; 而 晚 唐 五 代 文 人 词 咏 的 是 供 人 娱 乐 的 舞 马 ( 张 说 舞 马 词 ) 体 轻 人 怜 的 梁 燕 ( 牛 峤 梦 江 南 ) 庭 院 内 的 蝴 蝶 ( 毛 文 锡 纱 窗 恨 ) 等, 取 材 于 较 小 的 空 间 第 三, 敦 煌 盛 唐 词 多 直 呈 所 咏 之 物, 晚 唐 五 代 咏 物 词 则 喜 将 事 物 置 于 具 体 的 动 态 的 环 境 中 进 行 比 较 细 致 的 形 容 如 牛 峤 梦 江 南 咏 燕 欧 阳 炯 南 乡 子 咏 孔 雀 等 第 四, 晚 唐 五 代 常 把 咏 物 与 叙 写 闺 情 或 艳 情 相 结 30

40 合 如 温 庭 筠 杨 柳 枝 之 一 四 六 第 五, 与 言 情 的 写 作 目 的 相 对 应, 晚 唐 五 代 咏 物 词 多 用 拟 人 手 法, 赋 予 事 物 以 人 的 细 腻 情 感 ( 许 伯 卿 著,2007: 119) 根 据 统 计, 宋 代 咏 物 词 有 近 3157 首, 约 占 现 存 全 部 宋 词 的 15%; 而 宋 代 词 人 中, 有 咏 物 词 传 世 的 词 人 约 有 440 人 ( 路 成 文 著,2005:45-47) 其 中 赵 长 卿 辛 弃 疾 吴 文 英 等 是 宋 代 创 作 咏 物 词 最 多 的 词 人 之 一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大 致 可 分 为 四 个 阶 段 : 北 宋 初 期 北 宋 中 后 期 南 渡 时 期 南 宋 中 后 期, 其 中 北 宋 中 后 期 和 南 宋 中 后 期 是 宋 代 咏 物 词 发 展 的 两 个 高 峰 北 宋 初 期 是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承 袭 期 此 期 承 晚 唐 五 代 余 韵, 以 花 间 咏 物 词 风 为 主, 即 注 重 对 物 象 外 在 形 态 的 描 绘, 讲 求 形 似, 侔 色 揣 称, 曲 尽 笔 墨 以 求 惟 妙 惟 肖, 略 等 有 声 之 画, 风 格 冶 艳, 语 言 柔 美 ( 许 伯 卿 著,2007:130) 此 期 的 咏 物 词 作 数 量 较 少, 仅 有 112 首, 咏 物 词 作 者 有 27 位 ( 路 成 文 著,2005: 45-47) 这 些 咏 物 词 都 以 描 摹 对 象 为 主, 除 了 体 物 之 外, 没 有 太 多 的 主 观 色 彩 和 个 性 化 的 情 感 内 涵, 而 审 美 理 想 表 现 技 法 等 各 方 面 也 不 够 明 确 和 成 熟 晚 唐 五 代 文 人 咏 物 词 多 应 制 奉 和 歌 酒 唱 酬 拈 题 赋 物 之 作, 重 体 物 而 轻 意 兴 在 晚 唐 五 代 词 风 的 熏 染 下, 词 人 以 花 间 集 为 标 准, 使 宋 初 咏 物 词 局 限 在 艳 情 闺 情 的 狭 小 天 地 中, 题 材 狭 隘 思 想 内 容 贫 乏 与 文 人 咏 物 词 相 对 应 的 敦 煌 民 间 咏 物 词, 则 秉 承 民 间 文 学 感 于 哀 乐 缘 事 而 发 的 特 点, 较 注 重 比 兴 寄 托 但 这 一 传 统 并 没 有 被 北 宋 前 期 的 词 人 所 继 承 此 期 创 作 咏 物 词 较 多 的 词 人 有 柳 永 (9 首 ) 晏 殊 (30 首 ) 欧 阳 修 (23 首 ) 等 当 时 最 负 盛 誉 的 咏 物 词, 当 属 林 逋 点 绛 唇 ( 金 谷 年 年 ) 梅 尧 臣 苏 幕 遮 ( 路 堤 平 ) 和 欧 阳 修 少 年 游 ( 栏 杆 十 二 独 凭 春 ), 此 三 首 咏 物 词 被 誉 为 咏 春 草 绝 调 ( 唐 31

41 圭 璋 编,1986:4244) 而 柳 永 望 远 行 咏 雪 以 慢 词 之 体 例 对 物 象 作 淋 漓 尽 致 的 刻 画, 实 开 慢 词 咏 物 之 先, 对 咏 物 慢 词 的 发 展 具 有 开 创 性 的 影 响 北 宋 中 后 期, 是 咏 物 词 的 反 正 期 此 时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渐 成 风 尚, 作 者 人 数 增 多, 词 作 总 量 和 风 格 也 有 大 突 破 此 期 共 有 咏 物 词 289 首, 咏 物 词 人 48 人 ( 路 成 文 著,2005:45-47) 咏 物 词 作 较 多 的 主 要 词 人 有 苏 轼 毛 滂 黄 裳 周 邦 彦 黄 庭 坚 等 其 中 苏 轼 和 周 邦 彦 在 创 作 范 式 上 的 开 拓 具 有 典 范 意 义, 对 后 来 的 咏 物 词 创 作 影 响 深 远 苏 轼 的 影 响 主 要 表 现 在 作 品 的 情 感 内 容 上, 周 邦 彦 的 影 响 则 表 现 在 体 制 规 模 上 经 过 这 些 词 人 的 开 拓 创 新, 此 期 的 咏 物 词 逐 渐 从 晚 唐 五 代 和 宋 初 艳 冶 狭 小 的 风 格 中 解 放 出 来, 转 向 由 内 心 对 社 会 人 生 的 关 注 词 人 的 审 美 取 向 不 只 局 限 于 对 事 物 外 形 的 描 绘, 更 多 是 赋 予 事 物 以 生 命 和 情 感 内 涵 苏 轼 就 是 开 此 一 代 风 气 的 词 人 他 的 咏 物 词 如 水 龙 吟 次 韵 章 质 夫 杨 花 词 咏 杨 花 卜 算 子 黄 州 定 惠 院 寓 居 作 咏 雁 西 江 月 咏 梅 等 将 内 心 情 怀 寄 托 在 所 咏 之 物 身 上, 而 词 中 人 被 物 化, 物 被 赋 予 了 情 感 与 生 命, 形 成 了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为 南 宋 咏 物 词 奠 定 了 规 模 格 局 而 周 邦 彦 对 咏 物 词 的 拓 展 主 要 表 现 在 重 视 词 内 容 的 组 织, 扩 大 了 词 的 容 量, 在 铺 叙 中 融 入 主 体 的 情 怀 因 此, 北 宋 中 后 期 的 咏 物 词 无 论 在 取 材 范 围 还 是 情 感 内 容 上, 都 比 晚 唐 五 代 及 北 宋 初 期 有 很 大 的 突 破 和 收 获, 它 正 朝 着 敦 煌 盛 中 唐 原 创 期 咏 物 词 那 样 宽 广 深 厚 注 重 比 兴 寄 托 的 道 路 反 正 回 归 ( 许 伯 卿 著,2007: ) 南 渡 时 期 是 咏 物 词 的 勃 兴 期 这 阶 段 时 间 最 短, 但 咏 物 词 量 却 大 幅 度 增 加 至 726 首, 参 与 创 作 的 词 人 最 多, 达 117 人 ( 路 成 文 著,2005:45-47) 其 中 朱 敦 儒 和 李 清 照 的 咏 物 词 艺 术 成 就 最 高 朱 敦 儒 的 咏 物 词 深 刻 呈 现 了 其 现 实 苦 难, 也 寄 寓 他 潇 洒 出 尘 的 高 洁 品 性, 带 有 强 烈 的 时 代 特 点 和 个 性 化 特 征 ; 而 以 32

42 李 纲 为 首 的 南 渡 四 名 臣 的 咏 物 词 也 成 为 他 们 表 白 高 洁 情 操 慰 藉 孤 独 心 灵 的 载 体 此 时 期 经 历 靖 康 之 难 与 宋 室 南 迁 的 时 代 裂 变, 文 人 饱 受 战 乱 流 离 之 苦, 创 作 取 材 和 词 风 都 发 生 了 明 显 的 变 化, 咏 物 词 作 也 因 此 浸 染 了 鲜 明 的 时 代 色 彩, 饱 含 着 深 刻 的 现 实 苦 难 当 中 以 出 现 的 一 批 象 征 着 南 渡 士 人 颠 沛 流 离 命 运 的 咏 雁 词 最 具 代 表 性, 如 朱 敦 儒 的 卜 算 子 ( 旅 雁 向 南 飞 ) 刘 焘 转 调 满 庭 芳 ( 风 急 霜 浓 ) 赵 鼎 浪 淘 沙 九 日 会 饮 分 得 雁 字 ( 霜 露 日 凄 凉 ) 等, 通 过 词 人 与 孤 雁 的 共 鸣 交 感, 深 刻 地 体 现 了 时 代 人 们 的 共 同 心 理 此 外, 词 人 也 通 过 咏 物 词 抒 写 其 现 实 苦 难, 并 寄 寓 其 高 洁 的 人 格 操 守, 如 咏 梅 词 中 朱 敦 儒 的 卜 算 子 ( 谷 涧 一 枝 梅 ) 念 奴 娇 梅 次 赵 仙 源 韵 ( 见 梅 惊 笑 ) 等 此 时 期 的 另 一 位 主 要 词 人 李 清 照, 她 的 咏 物 词 都 具 有 飘 泊 无 依 之 苦 和 国 破 家 亡 之 痛 的 深 刻 烙 印 她 对 于 物 象 的 体 察 和 描 写, 具 有 鲜 明 的 女 性 特 征 ; 再 加 上 时 代 动 荡 和 丧 夫 之 痛 的 双 重 打 击, 故 即 使 同 样 是 借 咏 物 写 现 实 际 遇, 李 清 照 更 侧 重 于 表 现 其 遭 受 苦 难 的 过 程 和 当 时 的 心 理 体 验 ( 路 成 文 著,2005:131) 南 渡 之 后, 李 清 照 的 咏 物 词 成 为 其 痛 苦 愁 绪 的 载 体, 如 咏 梅 词 孤 雁 儿 ( 藤 床 纸 帐 朝 眠 起 ) 满 庭 芳 ( 小 阁 藏 春 ), 添 字 丑 奴 儿 ( 窗 前 谁 种 芭 蕉 树 ) 咏 芭 蕉 等 总 结 这 一 时 期 的 咏 物 词, 朱 敦 儒 李 清 照 李 纲 等 人 的 咏 物 词 都 充 分 发 挥 了 苏 轼 黄 庭 坚 等 人 借 咏 物 词 抒 写 个 人 情 感 际 遇 与 人 格 品 性 的 个 性 化 特 征, 再 加 上 时 代 色 彩 的 浸 染, 取 得 了 突 出 的 成 就 南 宋 中 后 期 直 到 易 代 时 期, 是 咏 物 词 的 深 化 期 在 这 近 150 年 内, 咏 物 词 多 达 约 1725 首, 词 人 有 248 位 ( 路 成 文 著,2005:45-47) 此 期 咏 物 词 为 第 二 大 题 材 类 型, 成 就 极 高, 名 家 名 作 辈 出, 影 响 极 大, 是 宋 代 咏 物 词 发 展 演 进 的 最 重 要 阶 段 南 宋 中 期 以 后, 词 坛 上 出 现 两 派 作 家,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也 因 此 33

43 呈 现 出 两 种 不 同 的 风 貌 其 一 是 以 辛 弃 疾 为 代 表 的 辛 派 词 人, 包 括 陆 游 陈 亮 刘 克 庄 蒋 捷 等 这 些 词 人 多 具 有 强 烈 的 主 体 意 识 和 丰 富 的 人 生 体 验, 因 此 他 们 的 咏 物 词 都 具 有 深 刻 而 丰 富 的 情 感 内 涵 辛 弃 疾 咏 物 词 的 主 流 是 抒 情 言 志, 将 物 性 己 情 国 事 与 往 事 时 世 和 理 想 熔 铸 一 炉, 在 思 想 内 容 和 艺 术 成 就 上 都 是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又 一 高 峰 ( 许 伯 卿 著,2007: ) 此 派 代 表 作 有 辛 弃 疾 永 遇 乐 赋 梅 雪 ( 怪 底 寒 梅 ) 归 朝 欢 题 赵 晋 臣 敷 文 积 翠 岩 ( 我 笑 共 工 缘 底 怒 ) 陆 游 卜 算 子 咏 梅 ( 驿 外 断 桥 边 ) 等, 皆 是 寄 托 深 远 的 咏 物 佳 作 其 二 是 以 姜 夔 为 代 表 的 典 雅 派 词 人, 包 括 史 达 祖 吴 文 英 张 炎 王 沂 孙 等 这 批 词 人 主 要 追 求 具 有 审 美 意 味 的 艺 术 化 人 生, 使 得 他 们 的 咏 物 词 在 艺 术 方 面 臻 于 极 致 ; 但 同 时 他 们 也 身 处 日 益 衰 亡 的 末 世, 尤 其 是 易 代 词 人, 更 经 历 亡 国 的 悲 痛, 因 此 在 咏 物 词 的 情 志 内 涵 方 面, 他 们 虽 不 如 辛 派 词 人 激 越 高 昂, 却 也 显 得 沉 郁 哽 咽, 绝 非 后 人 所 评 价 的 纯 粹 是 字 谜, 了 无 意 蕴 ( 路 成 文 著,2005:54)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雅 化 体 现 出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最 高 审 美 理 想, 咏 物 词 至 姜 夔 而 全 面 成 熟 此 派 代 表 作 有 姜 夔 暗 香 疏 影 吴 文 英 琐 窗 寒 玉 兰 王 沂 孙 齐 天 乐 蝉 等 他 们 的 咏 物 词 在 追 求 艺 术 形 式 和 技 巧 之 外, 也 对 物 象 遗 貌 取 神, 并 寓 以 家 国 和 身 世 之 感, 显 得 深 沉 含 蓄 词 境 高 远 至 此, 中 国 古 代 咏 物 词 史 上 的 四 大 主 题 类 型 摹 形 绘 态 借 物 抒 情 托 物 言 志 寄 寓 身 世 已 完 整 出 现 骚 雅 派 的 词 风 及 其 所 建 立 的 咏 物 词 理 论, 也 深 深 影 响 了 往 后 以 至 于 清 代 的 咏 物 词 创 作 从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脉 络 可 以 看 出, 咏 物 词 作 为 一 种 重 要 的 创 作 题 材, 并 非 一 开 始 就 为 词 人 所 重 视, 而 是 经 过 长 时 间 的 酝 酿 才 逐 步 建 立 起 来 的 这 是 一 个 题 材 内 容 由 狭 隘 到 丰 厚 艺 术 表 现 由 粗 疏 到 精 细 最 后 同 归 雅 化 的 过 程 它 一 34

44 方 面 反 映 出 咏 物 词 自 身 的 演 变 规 律, 另 一 方 面 又 可 以 看 出 咏 物 文 学 是 如 何 在 某 些 特 殊 的 历 史 时 期 和 社 会 变 革 的 因 素 下 产 生 演 变 第 三 节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创 作 经 历 苏 轼 字 子 瞻, 号 东 坡 居 士, 宋 仁 宗 景 祐 三 年 (1037 年 ) 出 生 于 眉 山 县 纱 縠 行 ( 孔 凡 礼 撰,1998:9), 是 北 宋 著 名 的 文 学 家 他 一 生 的 仕 途 经 历 在 朝 外 任 贬 居 的 两 次 大 循 环 ( 王 水 照 朱 刚 著,2004:45) 这 官 场 的 浮 沉 让 他 常 借 文 学 创 作 以 抒 发 内 心 情 感, 这 不 仅 表 现 在 其 文 章 和 诗 歌 中, 更 能 从 擅 于 言 情 的 词 作 中 清 楚 感 受 苏 轼 个 人 内 心 细 腻 的 情 感 苏 轼 在 宋 代 词 史 上 最 大 的 功 劳, 就 是 以 诗 为 词 1, 为 宋 词 的 题 材 内 容 艺 术 手 法 和 功 能 各 个 方 面 带 来 了 开 拓 和 创 新 他 突 破 晚 唐 五 代 至 北 宋 初 期 词 为 艳 科 2 的 传 统, 开 创 性 的 将 许 多 题 材 如 怀 古 言 志 悼 亡 等 写 入 词 中, 将 只 表 现 爱 情 的 词 扩 展 为 表 现 性 情 的 词, 从 而 扩 大 词 的 抒 情 功 能 他 将 词 应 歌 娱 乐 之 功 能 减 低, 加 强 抒 情 言 志 的 功 能 在 艺 术 手 法 上, 他 将 议 论 抒 情 和 叙 事 融 为 一 体 这 些 变 革 都 可 在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中 明 显 看 出 1 以 诗 为 词 是 苏 轼 将 歌 者 之 词 雅 化 成 文 人 之 词 的 重 要 途 径, 即 把 宋 代 历 来 被 视 为 小 道 的 词 与 诗 并 举, 在 词 的 创 作 上 借 鉴 诗 心 诗 法, 把 词 体 缘 情 和 诗 体 言 志 的 功 能 结 合 在 一 起, 扩 大 了 词 狭 窄 的 内 容 另 外, 苏 轼 也 引 诗 题 作 词 序, 以 诗 人 句 法 引 议 论 入 词, 突 破 音 乐 对 词 体 的 约 束 以 诗 为 词 拓 宽 词 境, 提 升 词 格, 开 创 了 以 超 旷 为 主 导 风 格 的 多 样 词 风 2 欧 阳 炯 花 间 集 序 言 : 绮 筵 公 子, 绣 幌 佳 人, 递 叶 叶 之 花 笺, 文 抽 丽 锦 ; 举 纤 纤 之 玉 指, 拍 案 香 檀 不 无 清 绝 之 词, 用 助 娇 娆 之 态 自 南 朝 之 宫 体, 扇 北 里 之 娼 风 ( 赵 崇 祚 辑 李 一 氓 校,1958:1) 说 明 了 晚 唐 五 代 的 花 间 词 多 是 酒 筵 歌 女 之 词, 内 容 多 写 闺 阁 之 情, 以 描 写 男 女 情 爱 与 相 思 离 别 妇 女 容 貌 服 饰 与 情 态 和 风 花 雪 月 为 主, 辞 藻 华 丽, 具 有 绮 靡 冶 艳 的 色 彩 词 学 家 遂 称 这 类 词 做 艳 科, 是 晚 唐 五 代 的 主 导 词 风 民 国 词 学 家 胡 云 翼 在 宋 词 研 究 中 说 : 词 为 艳 科, 故 遭 时 尚 ( 胡 云 翼,1989:28) 对 于 词 之 体 性 风 格 首 次 明 确 地 提 出 词 为 艳 科 这 四 个 字 35

45 据 统 计, 苏 轼 存 词 362 首, 咏 物 词 近 50 首, 是 北 宋 词 人 最 多 的 一 位 ( 路 成 文 著,2005:87)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大 都 是 游 戏 应 酬 之 作, 但 在 立 意 构 思 遣 词 用 句 等 方 面 都 相 当 用 心 讲 究, 并 非 是 游 戏 应 酬 心 态 下 的 产 物 如 其 代 表 作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正 是 应 酬 唱 和 之 作 ; 另 外, 也 有 一 些 咏 物 词 是 苏 轼 在 特 定 情 感 状 态 下 创 作 的, 如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水 调 歌 头 ( 明 月 几 时 有 )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等, 物 象 具 有 情 感 和 生 命, 形 成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苏 轼 词 作 的 开 创 性 和 突 破 成 为 了 宋 代 咏 物 词 史 上 继 往 开 来 的 词 人 苏 轼 身 处 的 北 宋 时 期, 词 仍 被 视 为 是 小 道 末 技, 不 能 登 大 雅 之 堂, 苏 轼 也 不 能 超 越 时 代 的 格 局, 在 他 的 词 体 意 识 中, 也 有 轻 视 词 体 的 一 面 如 他 在 文 章 中 称 词 为 小 词 余 技 闲 居 之 鼓 吹 等, 显 示 他 将 词 看 做 是 诗 文 以 外 的 末 流 然 而, 正 是 因 为 词 为 小 道 末 技, 因 此 在 陶 写 个 人 情 感 上, 比 大 雅 之 堂 的 诗 文 来 得 更 深 入 细 腻, 具 有 更 多 无 限 广 阔 的 发 展 空 间 苏 轼 清 楚 看 到 了 词 的 内 在 发 展 潜 力, 他 对 词 体 的 开 拓 发 展, 即 在 于 让 词 脱 俗 雅 化, 以 诗 为 词 那 苏 轼 是 何 时 开 始 将 其 文 学 创 作 的 重 心 从 诗 文 转 移 到 词 作 身 上? 这 要 从 苏 轼 生 涯 中 最 低 潮 的 一 个 时 期 开 始 说 起 在 苏 轼 生 涯 中, 元 丰 二 年 (1079 年 ) 的 乌 台 诗 案 是 苏 轼 得 以 更 多 接 触 词 的 现 实 背 景 苏 轼 因 为 所 写 的 诗 文 而 在 乌 台 诗 案 中 饱 受 磨 难, 后 来 被 贬 到 黄 州 当 团 练 副 使, 因 不 敢 作 文 字, 故 从 此 致 力 于 当 时 被 称 为 小 道 的 词 的 创 作 乌 台 诗 案 时, 苏 轼 的 诗 不 但 殃 及 亲 人, 也 累 及 朋 友, 事 后 回 忆 起 来 都 会 痛 心 疾 首 如 他 在 黄 州 上 文 潞 公 书 中 忆 及 当 时 被 捕 的 情 景 : 轼 始 就 逮 赴 狱, 有 一 子 稍 长, 徒 步 相 随 其 余 守 舍, 皆 妇 女 幼 稚 至 宿 州, 御 使 符 下, 就 家 取 文 书 州 郡 望 风, 遣 吏 发 卒, 围 船 搜 取, 老 幼 几 怖 死 既 去, 妇 女 恚 骂 曰 : 是 好 著 书, 书 成 何 36

46 所 得? 而 怖 我 如 此! 悉 取 烧 之 比 事 定, 重 复 寻 理, 十 亡 其 七 八 矣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380) 当 时 苏 轼 的 妻 子 痛 恨 苏 轼 所 写 的 诗 文 为 家 人 所 带 来 的 祸 害, 还 因 此 愤 而 烧 书 与 王 定 国 书 中 也 说 到 : 知 识 数 十 人, 缘 我 得 罪, 而 定 国 为 某 所 累 尤 深 流 落 荒 服, 亲 爱 隔 阔, 每 念 至 此, 觉 心 肺 间 便 有 汤 火 芒 刺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513) 由 此 可 见, 乌 台 诗 案 带 给 了 苏 轼 非 常 沉 重 的 打 击 苏 轼 以 文 字 得 罪, 故 在 乌 台 诗 案 后 最 顾 忌 的 就 是 文 字, 以 致 于 不 敢 作 文 字 和 诗 歌, 也 表 现 出 深 自 闭 塞 的 心 理 其 与 李 端 叔 书 中 说 : 得 罪 以 来, 深 自 闭 塞... 平 生 亲 友 无 一 字 见 及, 有 书 与 之 亦 不 答, 自 幸 庶 几 免 矣... 自 得 罪 后, 不 敢 作 文 字 此 书 虽 非 文, 然 信 笔 书 意, 不 觉 累 幅, 亦 不 须 示 人, 必 喻 此 意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 ) 苏 轼 在 乌 台 诗 案 后 处 处 显 得 小 心 谨 慎, 连 与 友 人 的 书 信 来 往 都 多 次 交 代 乞 勿 示 人, 担 心 信 中 虽 无 所 云, 而 好 事 者 巧 以 酝 酿, 便 生 出 无 穷 事 也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709) 但 这 种 动 辄 获 罪 的 险 恶 处 境 并 没 有 改 变 苏 轼 洒 脱 不 羁 的 性 格, 而 是 代 之 以 谨 小 慎 微 为 了 避 免 再 次 引 起 祸 端, 苏 轼 身 边 的 亲 友 都 一 再 告 诫 他 切 勿 再 做 诗 文 其 与 程 正 甫 书 说 : 子 由 近 有 书, 深 戒 作 诗, 其 言 切 至, 云 当 焚 砚 弃 笔, 不 但 作 而 不 出 也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594) 苏 轼 也 听 取 劝 告, 诗 赋 赞 咏 之 类, 但 涉 文 字 者, 举 不 敢 下 笔 也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579) 但 大 自 然 山 川 风 物 的 激 发, 再 加 上 内 心 郁 闷 愤 懑 但 又 不 能 与 人 直 说 的 苦 闷, 苏 轼 还 是 不 吐 不 快 他 当 时 最 渴 望 的 就 是 能 自 由 地 抒 写 怀 抱 性 情 于 是, 一 向 被 视 为 小 道 末 技 的 小 词 便 进 入 苏 轼 的 创 作 生 活, 成 为 他 创 作 上 的 首 选 样 式 ( 赵 晓 兰,1999:320) 尤 其 是 以 托 物 言 志 为 主 的 咏 物 词, 正 好 符 合 苏 轼 的 创 作 要 求 苏 轼 就 借 此 题 材 的 优 势 进 行 发 挥 和 开 拓, 将 心 中 不 能 直 言, 而 又 不 能 不 言 的 情 感 寄 托 在 词 中, 借 所 咏 37

47 之 物 表 达 出 来 苏 轼 许 多 的 咏 物 名 作 都 是 写 于 政 治 失 意 时 期, 如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等, 都 寄 寓 了 苏 轼 高 洁 的 人 格 理 想 和 政 治 上 不 能 直 言 的 失 意 苦 闷 心 情, 因 此 是 本 文 主 要 的 研 究 对 象 元 丰 二 年 到 元 丰 七 年 被 贬 黄 州 的 时 期, 是 苏 轼 政 治 上 的 失 意 时 期, 但 却 是 他 词 作 上 的 高 峰 期 乌 台 诗 案 这 场 文 字 狱 虽 然 为 苏 轼 带 来 了 有 生 以 来 最 为 沉 重 的 打 击, 造 成 了 巨 大 的 精 神 创 伤, 但 也 为 他 的 文 学 创 作 开 辟 了 新 天 地, 让 他 在 戒 作 诗 文 之 后 还 能 够 以 另 一 种 方 式 继 续 抒 发 内 心 情 感 其 实 苏 轼 在 经 历 了 乌 台 诗 案 的 苦 难 之 后, 虽 然 对 政 治 抨 击 上 有 所 警 觉 压 抑, 但 并 未 磨 去 其 锋 芒, 更 远 非 如 他 所 说 闭 口 缄 默, 灰 心 槁 形 ( 苏 轼 研 究 学 会 编,1982:187) 从 苏 轼 留 下 的 作 品 中 可 以 发 现, 苏 轼 到 黄 州 后 还 是 有 进 行 诗 文 创 作, 并 反 映 了 他 贬 谪 黄 州 时 期 的 种 种 心 境, 寓 意 深 远, 是 研 究 苏 轼 作 品 的 代 表 时 期 而 本 文 所 研 究 的 苏 轼 咏 物 词, 作 于 黄 州 的 代 表 作 有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定 风 波 ( 好 睡 慵 开 莫 厌 迟 ) 等, 都 寄 寓 了 苏 轼 被 贬 谪 时 期 的 心 志 情 感, 不 仅 词 境 含 蓄 深 远, 艺 术 手 法 上 也 有 所 创 新 和 突 破, 是 不 可 多 得 的 佳 作 笔 者 研 究 的 另 一 位 咏 物 词 人 是 姜 夔 姜 夔 字 尧 章, 番 阳 人, 是 南 宋 著 名 的 文 学 家 他 在 湖 南 认 识 到 了 擅 长 写 诗, 与 杨 万 里 范 成 大 陆 游 和 尤 袤 齐 名 的 萧 德 藻 萧 德 藻 赏 识 他 的 诗, 并 把 侄 女 嫁 给 他, 带 他 寓 居 湖 州 他 居 苕 溪 之 上, 与 弁 山 之 白 石 洞 天 为 邻, 后 来 永 嘉 潘 柽 就 为 他 取 字 曰 白 石 道 人 姜 夔 一 生 不 曾 仕 官, 他 屡 试 进 士, 但 都 不 及 第 南 宋 中 叶 是 江 湖 游 士 极 盛 的 时 代 他 们 以 文 字 为 干 谒 的 工 具, 有 许 多 落 魄 文 人 依 靠 做 游 士 过 活, 白 石 就 是 其 中 之 一 他 除 38

48 了 卖 字 之 外, 多 是 依 靠 他 人 的 周 济 过 活 他 在 湖 州 所 依 靠 的 是 萧 德 藻 ; 苏 州 是 范 成 大 ; 相 依 最 久 的 是 寓 居 杭 州 时 的 张 鉴 姜 夔 宁 宗 嘉 定 年 间 (1220 年 左 右 ) 卒 于 杭 州, 年 六 十 余 岁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1) 根 据 唐 宋 词 人 年 谱 记 载 : 夔 少 以 词 名, 能 自 制 曲, 初 率 意 为 长 短 句, 然 后 协 以 律 尝 以 杨 万 里 介, 谒 范 成 大 于 苏 州 成 大 以 为 翰 墨 人 品 皆 似 晋 宋 之 雅 士 ( 夏 承 焘 著,1979:425) 姜 夔 年 轻 的 时 候 就 以 作 词 闻 名 而 范 成 大 对 姜 夔 最 重 要 的 一 个 评 价 就 是 其 人 品 和 作 品 都 有 魏 晋 人 飘 逸 萧 散 的 特 点 这 种 魏 晋 风 度 或 晋 宋 精 神 体 现 在 文 学 上, 就 是 对 笔 墨 行 迹 的 超 越, 而 主 要 表 现 创 作 主 体 深 层 次 的 天 然 资 质 与 高 层 次 的 飘 逸 气 韵, 是 一 种 摆 脱 拘 检 的 精 神 自 由 ( 张 惠 民 著,1995: ) 把 晋 宋 人 士 韵 度 飘 逸 萧 散 玄 远 作 为 审 美 理 想, 不 仅 是 南 宋 人 的 自 觉 追 求, 也 是 姜 夔 非 常 向 慕 的 而 姜 夔 的 性 格 都 颇 有 晋 宋 人 士 高 雅 萧 散 的 特 点, 这 影 响 了 他 的 词 风 走 向 明 代 张 羽 说 他 体 貌 清 莹, 望 之 若 神 仙 中 人 性 孤 僻, 尝 遇 溪 山 清 绝 处, 纵 情 深 诣, 人 莫 知 其 所 入 ; 或 夜 深 星 月 满 垂, 朗 吟 独 步, 每 寒 涛 朔 吹 凛 凛 迫 人, 夷 犹 自 若 也 ( 转 引 自 张 惠 民,1995:204) 而 杨 万 里 也 拿 晚 唐 诗 人 陆 龟 蒙 比 姜 夔 : 夔 游 苏 松 间, 颇 自 拟 为 陆 龟 蒙 万 里 亦 称 其 文 无 不 工, 甚 似 龟 蒙 ( 夏 承 焘 著,1979:425) 姜 夔 四 十 多 岁 还 考 不 上 进 士, 一 生 飘 泊 江 湖 ; 陆 龟 蒙 也 终 老 布 衣, 自 号 江 湖 散 人, 二 人 身 世 遭 际 颇 相 似, 其 脱 离 现 实 的 生 活 也 很 相 似, 龟 蒙 所 隐 居 的 吴 江, 又 是 姜 夔 来 往 苏 杭 屡 经 之 地 有 此 生 活 因 素, 加 上 杨 万 里 对 他 的 嘉 奖, 和 当 时 以 唐 诗 修 正 江 西 派 流 弊 的 文 学 趋 势, 于 是 形 成 了 姜 夔 的 词 风 : 饶 有 缥 缈 风 神 而 缺 少 现 实 内 容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 1998:5) 39

49 姜 夔 词 作 最 主 要 的 特 征 就 是 张 炎 所 说 的 清 空 清 空 相 对 于 质 实, 即 善 于 提 空 描 写, 抓 住 物 的 神 理 和 情 韵, 并 于 言 外 有 寄 托 之 意, 只 可 意 会 不 可 实 指, 以 达 到 空 灵 的 神 韵 清 空 的 思 想 基 础, 首 先 就 要 具 有 高 超 洒 脱 的 情 趣 清 这 个 审 美 概 念, 就 是 由 自 然 物 象 属 性 的 清 而 被 晋 宋 人 借 用 以 对 人 物 品 性 的 评 价, 后 来 才 成 为 文 学 作 品 审 美 的 风 格 概 念 ( 张 惠 民 著, 1995: ) 清 正 是 晋 宋 人 所 追 求 的 精 神 风 貌 的 最 主 要 特 征, 而 姜 夔 高 尚 脱 俗 的 主 体 人 格 体 现 在 其 词 作 上, 就 是 空 灵 高 逸 的 清 远 意 境 姜 夔 的 另 一 个 写 作 经 历, 就 是 与 淮 南 合 肥 姐 妹 的 情 事 夏 承 焘 姜 白 石 词 编 年 笺 校 中 行 实 考 合 肥 词 事 言 : 白 石 客 游 合 肥, 屡 见 于 其 诗 词 集, 其 词 序 纪 年 最 早 者 有 词 集 卷 三 丁 未 年 之 踏 莎 行, 乃 别 淮 南 后 感 梦 之 作, 可 见 客 合 肥 犹 在 丁 未 之 前 ; 丁 未 是 淳 熙 十 四 年 ( 一 一 八 七 ), 时 白 石 约 三 十 三 四 岁... 合 肥 所 遇, 以 词 语 揣 之, 似 是 勾 阑 中 姐 妹 二 人... 歌 曲 卷 四 解 连 环, 有 大 乔 小 乔 之 语, 同 卷 琵 琶 仙 湖 州 感 遇 亦 云 : 有 人 似 旧 曲 桃 根 桃 叶, 解 连 环 琵 琶 仙 皆 忆 合 肥 之 作 也... 合 肥 巷 陌 多 柳, 屡 见 于 白 石 诗 词... 今 知 咏 柳 与 合 肥 有 关... 白 石 客 合 肥, 常 屡 屡 来 往, 其 最 后 之 别 在 光 宗 绍 熙 二 年 辛 亥 (1191), 辛 亥 一 年 间 亦 尝 数 次 往 返, 两 次 离 别 皆 在 梅 花 时 候, 一 为 初 春, 其 一 疑 在 冬 间 故 集 中 咏 梅 之 词 亦 如 其 咏 柳, 多 与 此 情 事 有 关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 ) 根 据 夏 承 焘 考 证, 姜 夔 踏 莎 行 解 连 环 琵 琶 仙 等 词 皆 是 怀 念 合 肥 姐 妹 二 人 所 作 而 咏 梅 和 咏 柳 之 词 如 江 梅 引 小 重 山 令 一 萼 红 淡 黄 柳 暗 香 疏 影 等 亦 是 与 合 肥 情 事 有 关, 寄 托 了 姜 夔 的 怀 人 之 情 和 身 世 之 感 可 见 姜 夔 客 游 合 肥 的 经 历 和 怀 念 合 肥 情 人 之 情 成 为 他 往 后 词 作 上 的 重 要 题 材 内 容 之 一 40

50 据 统 计, 姜 夔 存 词 共 有 80 多 首, 依 内 容 来 分 : 感 慨 时 事 抒 写 身 世 之 感 的 有 扬 州 慢 等 约 15 首 ; 山 水 纪 游 节 序 咏 怀 的 有 点 绛 唇 等, 交 游 酬 赠 的 像 石 湖 仙 等 各 有 约 14 首 ; 怀 念 合 肥 情 人 的 有 约 19 首 ; 其 余 约 30 首 都 是 咏 物 之 作 ( 咏 梅 花 的 占 17 首 ) 是 姜 夔 各 题 材 作 品 中 分 量 最 多 的 一 类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2) 宋 词 至 姜 夔 时 进 行 全 面 的 雅 化, 强 调 词 要 有 所 寄 托, 尤 其 是 咏 物 词 他 的 咏 物 词 多 寄 托 家 国 和 身 世 之 感, 词 境 含 蓄 高 远, 于 各 类 题 材 词 作 中 成 就 最 高, 它 的 影 响 一 直 下 逮 六 七 百 年 后 清 代 的 咏 物 词 41

51 第 三 章 苏 轼 与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情 感 寄 托 苏 轼 和 姜 夔 咏 物 词 中 所 寄 托 的 情 感 内 涵, 有 借 咏 梅 花 荷 花 等 具 有 高 洁 情 志 的 物 象 寄 托 孤 高 幽 独 的 脱 俗 情 志, 也 有 寄 寓 身 世 之 感 和 家 国 之 感 苏 轼 的 身 世 之 感 多 是 政 治 生 涯 上 的 流 离 飘 泊 和 孤 寂 之 感, 而 姜 夔 的 身 世 之 感 多 是 羁 旅 人 生 的 感 慨 及 怀 念 合 肥 情 事 另 外, 咏 物 词 的 寄 托 观 念 继 承 了 诗 经 离 骚 以 来 的 比 兴 寄 托 传 统, 以 香 草 美 人 题 材 寄 寓 身 世 之 感 和 君 国 之 思, 意 在 言 外, 词 意 委 婉 含 蓄 第 一 节 孤 高 幽 独 的 脱 俗 情 志 苏 轼 有 所 寄 托 的 咏 物 词 多 是 作 于 政 治 失 意 的 时 候, 尤 其 是 在 被 贬 时 期, 他 更 借 咏 物 来 抒 发 苦 闷 的 心 情 故 笔 者 将 以 苏 轼 被 贬 时 期 的 咏 物 词 为 例, 探 讨 其 咏 物 词 中 所 寄 寓 的 孤 高 不 流 于 俗 的 情 感 苏 轼 借 咏 物 抒 发 情 怀 寄 寓 孤 高 人 格 即 始 于 乌 台 诗 案 被 贬 黄 州 的 时 期 ( 张 惠 民 张 进 著,2004: ) 如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是 苏 轼 在 乌 台 诗 案 中 劫 后 余 生 被 贬 为 黄 州 团 练 副 使, 于 元 丰 三 年 (1080 年 ) 初 贬 黄 州 时 所 写 的 : 缺 月 挂 疏 桐, 漏 断 人 初 静 谁 见 幽 人 独 往 来, 缥 缈 孤 鸿 影 惊 起 却 回 头, 有 恨 无 人 省 拣 尽 寒 枝 不 肯 栖, 寂 寞 沙 洲 冷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275) 42

52 苏 轼 刚 贬 到 黄 州 时 还 是 处 于 罪 人 的 身 份, 因 此 生 活 艰 辛 思 想 苦 闷, 其 心 情 和 处 境 是 凄 凉 而 幽 独 的 而 词 中 苏 轼 以 孤 鸿 自 况, 就 是 比 喻 自 己 孤 零 无 助 的 情 感 鸿 雁 是 一 种 候 鸟, 总 随 季 节 的 变 化 而 成 群 结 队 迁 徙, 因 此 常 被 人 用 来 比 喻 人 生 的 飘 泊 无 定 而 落 单 孤 鸿 的 彷 徨 无 助 更 能 深 入 体 现 出 文 人 孤 零 无 依 的 忧 思 ( 梁 颖 晰,2004:24) 词 中, 这 只 在 夜 深 人 静 中 无 枝 可 依 满 怀 幽 恨 却 无 人 理 解 的 孤 鸿, 正 是 苏 轼 被 贬 后 孤 独 无 助 的 自 我 写 照 孤 鸿 的 意 象 委 婉 曲 折 地 展 现 出 苏 轼 刚 到 黄 州 时 亲 友 绝 交, 疾 病 连 年 郡 中 无 一 人 识 者 的 孤 独 和 彷 徨 词 中 孤 零 无 助 的 孤 鸿 再 加 上 孤 单 的 缺 月, 以 及 寂 寥 疏 桐 的 渲 染, 这 三 个 意 象 有 力 地 表 现 出 词 人 的 孤 苦 心 境 另 外, 幽 人 和 孤 鸿 有 着 本 质 上 的 相 同, 都 是 孤 寂 无 依 而 又 来 去 匆 匆 缥 缈 不 定, 是 苏 轼 对 自 己 身 为 贬 谪 者 的 自 喻 而 惊 恐 不 安 心 怀 幽 恨 的 孤 鸿 也 把 苏 轼 遭 受 打 击 后 惊 魂 未 定 顾 影 自 怜 的 心 情 贴 切 地 表 现 出 来, 突 显 其 心 里 无 人 理 解 的 郁 闷 和 苦 衷 受 惊 的 孤 鸿 在 焦 灼 中 来 回 飞 动, 希 望 找 到 一 根 树 枝 来 安 身 栖 息 但 它 飞 来 飞 去, 拣 尽 所 有 的 寒 枝 仍 不 肯 栖 息 降 落, 最 后 宁 愿 像 树 叶 一 样 飘 落 在 寂 寞 又 凄 冷 的 沙 洲 上 孤 鸿 的 拣 尽 寒 枝 不 肯 栖 寄 寓 了 苏 轼 始 终 含 着 良 禽 择 木 而 栖, 贤 臣 择 主 而 仕 的 高 远 理 想 与 即 使 在 凄 清 孤 寂 厄 运 忧 患 的 恶 劣 环 境 下 都 不 苟 合 流 俗 的 孤 高 心 志 苏 轼 一 心 想 为 朝 廷 效 力, 但 因 为 他 性 格 直 率, 又 不 肯 同 流 于 俗, 始 终 与 新 旧 党 员 不 能 融 合, 以 致 于 仕 途 生 涯 崎 岖 坎 坷 他 在 词 中 借 孤 鸿 以 托 意, 抒 发 自 己 壮 志 难 酬 孤 高 和 寡 的 孤 鸿 悲 情 和 不 苟 合 于 世 孤 高 自 守 的 人 生 态 度 苏 轼 这 首 词 虽 然 全 篇 咏 孤 鸿, 但 又 处 处 语 带 双 关, 看 似 咏 物 实 则 写 人 ( 清 ) 黄 苏 蓼 园 词 评 评 论 此 词 说 : 按 此 词 乃 东 坡 自 写 在 黄 州 之 寂 寞 43

53 耳... 语 语 双 关, 格 奇 而 语 隽, 斯 为 超 诣 神 品 ( 唐 圭 璋 编,1986:3032) 词 中 孤 鸿 的 种 种 形 象 都 是 苏 轼 的 倒 影, 他 在 对 物 象 刻 画 得 不 即 不 离 之 余, 又 融 入 自 身 细 腻 的 情 感, 终 将 物 我 完 全 融 合 为 一 体 ( 宋 ) 黄 庭 坚 山 谷 集 卷 二 十 六 跋 东 坡 乐 府 评 曰 : 语 意 高 妙, 似 非 吃 烟 火 食 人 语, 非 胸 中 有 万 卷 书, 笔 下 无 一 点 尘 俗 气, 孰 能 至 此? ([ 宋 ] 黄 庭 坚 撰,2005:300) 即 此 词 展 现 出 苏 轼 在 逆 境 中 高 洁 脱 俗 的 情 操 ( 清 ) 陈 廷 焯 词 则 大 雅 集 卷 二 也 给 予 此 词 很 高 的 评 价 : 东 坡 词 寓 意 高 远, 运 笔 空 灵, 措 语 忠 厚, 是 坡 仙 独 至 处, 美 成 白 石 亦 不 能 到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3783)( 清 ) 谢 章 铤 赌 棋 山 庄 词 话 卷 二 : 咏 物 词 虽 不 作 可 也 别 有 寄 托, 如 东 坡 之 咏 雁 ; 独 写 哀 怨, 如 白 石 之 咏 蟋 蟀, 斯 最 善 矣 ( 唐 圭 璋 编,1986:3343) 清 代 沈 祥 龙 论 词 随 笔 的 评 价 更 可 见 此 词 的 价 值 所 在 : 词 异 源 于 诗, 诗 言 志, 词 亦 贵 乎 言 志 淫 荡 之 志 可 言 乎 哉? 琼 楼 玉 宇, 识 其 忠 爱, 缺 月 疏 桐, 叹 其 高 妙, 由 于 志 之 正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 4047) 可 见 这 首 咏 物 词 之 所 以 获 得 如 此 高 的 评 价 是 因 为 它 在 单 纯 咏 物 之 余 还 别 有 寄 托, 不 仅 物 情 交 融, 还 有 着 深 厚 的 情 感 内 涵 宋 哲 宗 绍 圣 三 年 (1096 年 ), 苏 轼 被 贬 惠 州 时 所 写 的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也 是 一 首 借 咏 梅 而 寄 托 其 孤 高 绝 尘 之 品 格 的 咏 物 词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冰 肌 自 有 仙 风 海 仙 时 遣 探 芳 丛, 倒 挂 绿 毛 幺 凤 素 面 常 嫌 粉 涴, 洗 妆 不 褪 唇 红 高 情 已 逐 晓 云 空, 不 与 梨 花 同 梦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785) 绍 圣 三 年 王 朝 云 病 逝 于 惠 州, 宋 代 释 惠 洪 冷 斋 夜 话 说 此 词 是 苏 轼 悼 念 侍 妾 王 朝 云 之 作 : 作 梅 花 词 曰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者, 其 寓 意 为 朝 云 作 也 ( 张 伯 44

54 伟 编 校,2002:13) 王 楙 野 客 丛 书 也 认 为 此 词 盖 悼 朝 云 而 作 ([ 宋 ] 王 楙 撰 王 文 锦 点 校,1987:63) 苏 轼 素 来 以 王 朝 云 为 知 己, 与 其 情 笃 绍 圣 元 年 苏 轼 南 贬 时, 只 有 王 朝 云 不 离 不 弃, 一 直 相 从 陪 伴 因 此 苏 轼 这 首 词 不 仅 寓 情 深 挚, 也 借 梅 花 寄 寓 自 己 在 尘 世 中 不 流 于 俗 的 高 洁 人 格, 写 梅 花 亦 是 写 人, 写 朝 云 亦 是 写 自 己 此 词 重 在 咏 梅 花 的 品 格 梅 花 有 傲 雪 抗 寒 的 斗 争 精 神, 又 有 孤 高 亮 洁 不 同 流 俗 之 品 格 和 溢 香 的 本 性 梅 花 傲 雪 不 与 众 花 争 妍 又 给 人 孤 芳 之 感, 形 成 了 宋 人 赏 孤 爱 独 的 审 美 心 理 ( 许 兴 宝 著,2002: ) 惠 州 在 岭 南, 乃 瘴 疠 之 地, 苏 轼 咏 梅, 特 赞 其 不 畏 瘴 雾 的 玉 骨 风 姿 和 不 同 于 凡 花 的 高 远 情 韵 即 使 在 瘴 雾 笼 罩 下, 梅 花 依 旧 傲 然 屹 立, 还 能 自 生 仙 风, 飘 逸 潇 洒, 显 示 它 并 非 尘 中 之 物, 所 以 才 吸 引 了 海 仙 的 爱 戴 梅 花 的 枝 头 上 常 吸 引 非 尘 埃 中 物 的 岭 南 珍 禽 绿 毛 幺 凤 栖 集 着, 更 突 显 它 冰 姿 玉 骨 淡 雅 素 静 的 形 态, 这 不 仅 是 在 歌 颂 王 朝 云, 也 是 苏 轼 自 己 高 洁 的 人 格 象 征 梅 花 虽 然 仙 风 道 骨, 骨 重 神 寒, 但 仍 不 失 它 婉 转 绰 约 的 韵 致, 更 有 与 生 俱 来 的 秀 丽, 有 着 清 新 淡 雅 的 自 然 气 质 梅 花 天 然 的 洁 白 容 貌, 是 不 屑 于 用 胭 脂 俗 粉 来 妆 饰 的 ; 涂 上 脂 粉, 反 而 掩 盖 了 它 的 自 然 之 美 而 梅 花 的 嫣 红 也 是 天 生 丽 质, 不 会 因 为 洗 妆 而 褪 减 苏 轼 所 咏 的 岭 南 梅 花 色 调 特 殊, 有 别 于 其 他 的 梅 花, 如 庄 绰 鸡 肋 编 所 说 梅 花 叶 四 周 皆 红, 故 有 洗 妆 之 句 ( 庄 绰 撰 萧 鲁 阳 点 校,1983:113) 显 示 出 梅 花 的 自 然 色 泽, 本 来 就 不 需 任 何 的 人 工 雕 琢 和 脂 粉 的 妆 饰, 也 不 会 褪 去 其 艳 丽 的 唇 红 而 高 情 已 逐 晓 云 空, 不 与 梨 花 同 梦 便 是 对 梅 花 个 性 的 准 确 概 括 此 句 典 故 源 自 王 昌 龄 梅 中 的 诗 句 : 落 落 寞 寞 路 不 分, 梦 中 唤 作 梨 花 云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 ) 梅 花 的 高 逸 超 然 物 外 之 情, 不 能 与 梨 花 45

55 同 梦 而 语, 因 为 梨 花 只 有 洁 白 的 容 貌 可 取, 并 无 傲 雪 抗 寒 的 孤 高 精 神 由 此 可 见, 从 梅 花 的 冰 姿 玉 骨 不 饰 粉 妆 到 不 与 梨 花 同 梦 都 表 明 了 梅 花 的 独 特 个 性 和 其 之 所 以 超 尘 脱 俗 而 不 同 于 凡 花 的 特 质 之 处 苏 轼 写 尽 梅 花 坚 毅 高 贵 超 尘 脱 俗 的 品 性, 除 了 在 悼 念 王 朝 云, 同 时 也 在 寄 寓 自 己 历 经 人 生 风 雨 仍 旧 傲 然 孤 立 不 与 世 俗 同 梦 的 高 洁 情 操 全 词 通 篇 咏 梅, 不 见 梅 字, 却 句 句 有 梅 意, 寓 意 深 远 词 中 人 与 梅 幻 化 为 一, 两 相 契 合 : 梅 花 的 玉 骨 风 姿 也 就 是 王 朝 云 的 形 象 ; 梅 花 的 超 尘 脱 俗 也 就 是 苏 轼 的 寄 寓 反 映 ( 宋 ) 胡 仔 苕 溪 渔 隐 丛 话 言 : 绝 去 笔 墨 畦 径 间, 直 造 古 人 不 到 处, 真 可 使 人 一 唱 而 三 叹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 ) ( 明 ) 沈 际 飞 草 堂 诗 余 卷 一 杨 慎 评 : 古 今 梅 花 词, 此 为 第 一 ( 转 引 自 朱 靖 华 饶 学 刚 王 文 龙 饶 晓 明 著,2007:1220) 这 首 咏 物 词 的 妙 处 就 在 于 空 灵 蕴 藉 言 近 旨 远, 看 似 句 句 写 梅, 但 实 则 句 句 写 人 物 与 人 若 隐 若 现 不 即 不 离, 实 则 一 体 花 即 人, 人 即 花 ; 咏 物 即 是 悼 亡, 咏 梅 即 是 自 我 的 寄 寓 除 此 之 外, 苏 轼 还 有 荷 花 媚 ( 霞 苞 电 荷 碧 ) 咏 荷 花 天 然 地 别 是 风 流 标 格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22)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咏 石 榴 花 待 浮 花 浪 蕊 都 尽, 伴 君 幽 独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766) 等 都 是 以 物 象 寄 寓 自 身 孤 高 幽 独 不 流 于 俗 的 品 格 通 过 这 些 咏 物 词, 可 看 出 苏 轼 被 贬 谪 的 人 生 经 历 促 使 他 成 就 了 非 常 优 秀 的 咏 物 词 苏 轼 在 乌 台 诗 案 之 后 不 能 像 以 前 一 样 直 率 地 抒 发 心 中 的 情 感, 但 这 次 的 打 击 并 没 有 让 他 屈 服 于 世 俗 权 力 官 场 的 黑 暗 让 他 秉 持 着 不 流 于 俗 的 高 洁 人 格, 继 续 过 着 他 人 生 中 的 失 意 时 期 而 那 些 郁 结 于 心 不 能 直 言 但 又 不 能 不 言 的 情 感, 遂 通 过 所 咏 物 象 委 婉 地 寄 托 出 来 所 以 苏 轼 在 创 作 上 常 常 将 主 体 自 我 的 情 感 心 理 体 验 投 注 到 物 象 身 上, 致 使 其 咏 46

56 物 词 中 的 物 具 有 浓 烈 的 象 征 意 味 ; 但 他 咏 物 的 主 旨 并 非 在 于 表 现 物, 而 是 通 过 对 物 象 不 即 不 离 的 刻 画, 主 在 寄 托 自 身 的 情 感 志 向 而 宋 代 咏 物 词 中 的 孤 高 幽 独 到 了 南 宋 姜 夔 手 上 又 有 另 一 番 风 貌 姜 夔 一 生 未 曾 当 官, 终 日 依 靠 着 游 士 的 身 份 和 别 人 的 周 济 过 活, 因 此 不 像 苏 轼 那 样 经 历 过 官 场 生 涯 的 浮 沉, 但 这 不 表 示 他 的 咏 物 词 就 没 有 寄 寓 孤 高 幽 独 的 高 洁 情 怀 姜 夔 生 性 旷 达, 具 有 孤 高 人 格 和 高 尚 脱 俗 的 高 洁 气 质, 如 范 成 大 所 说 的 翰 墨 人 品 皆 似 晋 宋 之 雅 士 ( 夏 承 焘 著,1979:425) 他 襟 怀 清 旷, 不 仅 造 就 了 其 清 空 的 词 风, 他 于 咏 物 词 中 也 寄 寓 了 孤 高 脱 俗 的 理 想 境 界, 如 念 奴 娇 ( 闹 红 一 舸 ) 咏 荷 花 : 闹 红 一 舸, 记 来 时 尝 与 鸳 鸯 为 侣 三 十 六 陂 人 未 到, 水 佩 风 裳 无 数 翠 叶 吹 凉, 玉 容 消 酒, 更 洒 菰 蒲 雨 嫣 然 摇 动, 冷 香 飞 上 诗 句 日 暮 青 盖 亭 亭, 情 人 不 见, 争 忍 凌 波 去 只 恐 舞 衣 寒 易 落, 愁 入 西 风 南 浦 高 柳 垂 阴, 老 鱼 吹 浪, 留 我 花 间 住 田 田 多 少, 几 回 沙 际 归 路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30) 根 据 这 首 词 的 小 序 记 载 : 余 客 武 陵, 湖 北 宪 治 在 焉 古 城 野 水, 乔 木 参 天, 余 与 二 三 友 日 荡 舟 其 间, 薄 荷 花 而 饮, 意 象 幽 闲, 不 类 人 境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30) 姜 夔 常 与 友 人 游 于 江 南 荷 塘 景 色 之 中, 因 感 其 意 象 幽 闲, 不 类 人 境, 加 上 荷 花 清 新 脱 俗 的 姿 态, 遂 成 此 篇 著 名 的 咏 物 词 荷 花 生 长 在 污 泥 中, 却 能 长 得 清 秀 挺 立 清 香 洁 白, 丝 毫 不 受 沾 染 污 秽 它 的 独 特 之 处 就 在 于 能 够 出 淤 泥 而 不 染, 濯 清 涟 而 不 妖, 中 通 外 直, 不 蔓 不 枝, 香 远 益 清, 亭 亭 静 植, 整 体 散 发 出 清 新 脱 俗 的 气 质, 被 誉 为 花 之 君 子 者 也 47

57 ([ 宋 ] 周 敦 颐 著 陈 克 明 点 校,1990:53) 词 中 水 佩 风 裳 一 句 形 容 荷 花 风 姿 高 洁, 以 水 波 为 佩 带, 以 清 风 作 衣 裳, 正 显 出 它 超 尘 拔 俗 的 风 骨 姜 夔 还 把 荷 花 比 喻 成 形 态 优 美 冰 清 玉 洁 的 佳 人 和 等 待 情 人 欲 去 还 留 的 仙 女 荷 花 的 红 晕 犹 如 佳 人 酒 后 玉 脸 上 的 微 红, 它 倩 影 轻 摇, 嫣 然 一 笑, 吐 出 清 冷 的 幽 香, 飞 进 了 词 人 的 诗 句 里 词 人 描 写 荷 花 形 神 兼 备, 不 仅 具 有 荷 花 之 物 态, 而 且 花 如 佳 人, 佳 人 如 花, 摹 形 传 神, 形 象 艳 丽 又 高 贵 而 词 人 借 由 赏 荷 与 对 荷 花 的 眷 恋 不 舍, 寄 托 了 自 身 高 洁 品 格 的 理 想 姜 夔 一 生 流 落 江 湖 布 衣 终 身, 但 他 襟 怀 清 旷 介 然 自 持, 犹 如 野 云 孤 鹤, 超 拔 尘 俗 他 写 意 象 幽 闲, 不 类 人 境 的 荷 塘, 实 际 上 是 体 现 他 所 要 追 求 的 高 远 境 界 ; 而 荷 花 出 淤 泥 而 不 染 的 君 子 品 格 和 其 冷 香 的 高 雅 姿 态, 正 是 寄 托 了 姜 夔 所 向 往 的 品 节 风 范 俞 陛 云 唐 五 代 两 宋 词 选 释 评 此 词 在 空 处 落 笔 : 通 首 如 仙 人 行 空, 足 不 履 地, 宜 叔 夏 读 之 神 观 飞 越 也 ( 俞 陛 云 撰,1985:406) 姜 夔 咏 荷 花, 非 停 留 在 物 象 形 态 的 描 绘 上, 而 是 摄 其 神 理, 再 将 自 身 之 感 融 入 物 象 的 神 韵 之 中, 写 花 实 写 人 姜 夔 这 种 空 际 传 神 的 词 笔, 让 其 词 作 往 往 有 弦 外 之 音, 情 感 内 涵 显 得 更 深 厚, 寓 意 更 深 远 高 雅 则 异 俗, 曲 高 而 和 寡, 孤 独 之 感 也 就 油 然 而 生 了 而 雪 巘 古 梅 又 正 是 寒 士 孤 高 人 格 的 象 征, 姜 夔 于 玉 雪 映 照 之 中 独 赏 梅 花 之 清 韵, 正 是 这 种 孤 独 心 境 的 表 现, 也 是 高 雅 的 审 美 情 趣 的 体 现 ( 张 惠 民,1995:213) 如 疏 影 咏 梅 词 句 中 : 苔 枝 缀 玉, 有 翠 禽 小 小, 枝 上 同 宿 客 里 相 逢, 篱 角 黄 昏, 无 言 自 倚 修 竹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48) 咏 赞 了 梅 花 的 形 态 美 和 品 性 美 洁 白 如 玉 的 梅 花 点 缀 在 附 着 藓 苔 的 枝 条 上, 翠 鸟 还 相 互 依 偎 同 宿 于 梅 枝 间, 以 此 衬 映 梅 花 的 倩 丽 词 人 再 融 入 赵 师 雄 行 罗 浮 山 遇 梅 花 之 神 的 典 故, 将 梅 花 的 形 48

58 象 刻 画 得 典 雅 清 秀 之 外 又 增 添 了 一 层 神 秘 色 彩 而 客 里 相 逢 一 句 则 是 化 用 杜 甫 佳 人 的 诗 句 : 天 寒 翠 袖 薄, 日 暮 倚 修 竹 ( 中 华 书 局 编 辑 部 点 校,1999: 2291) 诗 中 描 绘 了 幽 居 深 谷 远 离 尘 世 人 品 高 洁 的 佳 人, 是 作 者 理 想 中 的 艺 术 形 象 姜 夔 用 来 描 写 梅 花, 以 显 示 它 孤 傲 脱 俗 的 品 性, 提 高 了 梅 花 的 高 洁 品 味 姜 夔 一 开 始 写 梅 花 之 貌, 后 写 梅 花 之 神, 形 神 兼 备, 将 梅 花 刻 画 得 活 灵 活 现 陈 匪 石 宋 词 举 说 : 无 言 自 倚 修 竹, 明 用 杜 诗 佳 人 末 句, 暗 用 苏 诗 竹 外 一 枝, 所 以 状 梅 之 孤 洁, 亦 比 石 湖 之 清 高 ( 陈 匪 石 编 著 钟 振 振 校 点, 2002:52) 认 为 梅 花 之 孤 高 是 在 比 喻 范 成 大 的 清 高 品 性 且 不 论 梅 花 神 态 具 体 比 喻 的 是 谁, 梅 花 的 孤 洁 也 可 说 是 姜 夔 超 尘 拔 俗 品 性 笔 下 的 产 物 如 缪 钺 灵 谿 词 说 言 : 姜 白 石 所 以 独 借 梅 与 荷 以 发 抒 而 不 借 旁 的 花, 则 是 由 于 荷 花 出 淤 泥 而 不 染, 其 品 最 清 ; 梅 花 凌 冰 独 开, 其 格 最 劲, 与 自 己 的 性 情 相 合 而 白 石 之 词 格 清 劲, 也 可 以 说 是 他 人 格 的 体 现 ( 缪 钺 叶 嘉 莹 合 撰,1987:458) 总 结 苏 轼 与 姜 夔 咏 物 词 高 洁 脱 俗 的 情 感 体 现, 可 以 发 现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与 此 前 咏 物 词 很 大 的 不 同 点 就 是, 苏 轼 在 观 照 外 物 之 时, 将 自 身 融 入 进 对 象 物 之 中, 进 入 了 一 种 无 我 的 状 态 他 将 自 我 主 体 一 切 的 情 感 思 绪 都 附 着 于 对 象 物 之 上, 使 物 象 具 有 了 我 的 色 彩, 从 而 寄 托 主 体 情 感 苏 轼 因 为 人 生 的 特 殊 经 历, 其 作 品 往 往 借 物 以 寄 托 深 远 的 寓 意, 即 通 过 咏 物 传 达 自 己 不 流 于 俗 傲 然 孤 立 的 高 洁 情 操 而 姜 夔 与 苏 轼 同 样 有 着 高 远 的 情 怀, 但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与 苏 轼 不 同 的 是, 姜 夔 因 为 没 有 经 历 过 官 场 的 波 折, 因 此 没 有 像 苏 轼 一 样 全 篇 专 注 于 寄 托 高 远 情 志 的 咏 物 词 他 的 诗 词 亦 如 其 人, 其 晋 宋 人 格 完 全 融 入 词 作 中, 体 现 在 词 中 物 象 的 脱 俗 气 质 和 整 体 词 风 的 清 空 意 境 中 49

59 第 二 节 身 世 之 感 宋 词 经 过 北 宋 初 中 期 ( 沿 袭 期 ) 的 酝 酿 发 展, 到 了 北 宋 中 后 期, 即 变 革 期 时, 词 的 功 能 内 容 等 方 面 都 产 生 了 很 大 的 突 破 变 革 期 的 词 渐 走 出 晚 唐 五 代 的 花 间 词 风 的 影 响, 迈 向 更 宽 广 的 发 展 道 路 从 功 能 上 来 说, 词 的 应 歌 娱 乐 功 能 减 低, 而 抒 情 言 志 的 功 能 逐 渐 加 强, 突 破 了 词 为 艳 科 的 传 统 这 时 领 导 变 革 的 代 表 词 人 如 苏 轼 秦 观 周 邦 彦 等 在 创 作 上 将 身 世 之 感 打 并 入 艳 情, 又 是 一 法 ( 唐 圭 璋 编,1986:1652), 即 是 将 自 身 的 身 世 之 愁 融 入 词 作 中 此 时 期 的 创 作 走 向 再 加 上 苏 轼 官 场 人 生 的 坎 坷 经 历, 发 展 到 其 咏 物 词 身 上, 更 加 能 从 词 中 所 咏 的 物 象 感 受 到 苏 轼 所 寄 托 的 身 世 之 愁 宋 神 宗 元 丰 四 年 (1081 年 ), 苏 轼 被 贬 黄 州 时 写 了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通 过 咏 杨 花 刻 画 了 一 位 思 妇 的 孤 独 和 凄 凉, 然 而 在 深 层 中 则 寄 寓 了 自 己 的 身 世 之 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也 无 人 惜 从 教 坠 抛 家 傍 路, 思 量 却 是, 无 情 有 思 萦 损 柔 肠, 困 酣 娇 眼, 欲 开 还 闭 梦 随 风 万 里, 寻 郎 去 处, 又 还 被 莺 呼 起 不 恨 此 花 飞 尽, 恨 西 园 落 红 难 缀 晓 来 雨 过, 遗 踪 何 在? 一 池 萍 碎 春 色 三 分, 二 分 尘 土, 一 分 流 水 细 看 来 不 是 杨 花, 点 点 是 离 人 泪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314) 这 首 词 是 苏 轼 为 了 和 其 友 人 章 楶 ( 字 质 夫 ) 所 写 的 咏 杨 花 词 水 龙 吟 而 作 的, 历 来 获 得 许 多 好 评 如 王 国 维 在 人 间 词 话 中 说 : 东 坡 水 龙 吟 咏 杨 花, 和 韵 而 似 原 唱 ; 章 质 夫 词, 原 唱 而 似 和 韵, 才 之 不 可 强 也 如 是 又 说 咏 物 之 词, 50

60 自 以 东 坡 水 龙 吟 为 最 工 ( 唐 圭 璋 编,1986: ) 这 是 一 篇 于 咏 物 中 写 人 的 佳 作, 苏 轼 运 用 拟 人 手 法 紧 扣 着 杨 花 之 飘 落 不 定 和 孤 寂 无 依 的 形 象 着 笔, 在 怜 花 的 情 感 中 描 绘 了 一 位 思 妇 的 凄 清 苦 思, 并 以 此 寄 托 了 自 身 遭 贬 谪 在 外 地 飘 忽 不 定 的 身 世 之 叹 词 的 一 开 头 就 捕 捉 住 了 杨 花 的 特 点 杨 花 与 一 般 的 花 相 同, 因 春 风 的 吹 拂 而 绽 放, 随 着 春 老 而 零 落 ; 但 又 异 于 一 般 的 花, 无 芬 芳 的 气 息, 无 艳 丽 的 色 彩, 无 诱 人 的 姿 态, 体 态 碎 小, 影 身 枝 头, 只 有 在 离 树 飘 坠 后, 方 能 被 人 注 意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编 辑 部 编,1983:173) 因 为 杨 花 无 芬 芳 艳 丽 见 怜 于 人, 因 此 无 人 怜 惜, 最 终 任 其 随 风 飘 坠, 流 露 出 一 丝 彷 徨 无 依 的 情 韵 刘 熙 载 艺 概 词 概 云 开 头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此 句 : 可 作 全 词 评 语, 盖 不 即 不 离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3704) 即 是 咏 物 但 又 写 人 又 言 情, 三 体 交 融 杨 花 抛 家 傍 路, 无 家 可 归 流 离 失 所 飘 泊 不 定, 不 仅 写 杨 花 的 境 遇, 也 寄 寓 了 苏 轼 对 自 己 才 难 为 用 任 由 朝 廷 大 臣 的 迫 害 而 流 离 飘 泊 的 身 世 之 感 慨 而 随 风 飘 泊 的 杨 花, 看 似 无 情 却 有 情 落 絮 游 丝 亦 有 情 拗 莲 作 寸 丝 难 绝, 一 任 风 吹 的 杨 花, 面 对 自 己 飘 零 的 身 世, 岂 能 无 所 哀 思? 而 一 任 权 势 迫 害 屡 遭 贬 谪 而 居 无 定 处 的 小 臣, 看 似 潇 洒 豁 达, 又 岂 能 无 所 愁 思? 无 情 与 有 思 的 反 差 充 分 体 现 出 苏 轼 内 心 的 深 沉 愁 思 和 难 言 之 痛 这 里 词 人 开 始 将 杨 花 拟 人 化, 赋 予 杨 花 以 人 的 情 感 和 思 绪, 即 是 写 花 又 是 写 自 己, 也 把 杨 花 的 形 象 巧 妙 地 转 到 孤 苦 无 依 的 思 妇 身 上 柔 肠 一 寸 愁 千 里, 思 妇 因 为 思 绪 过 度, 才 使 愁 肠 牵 绕, 一 日 而 九 回 娇 眼, 源 于 古 人 形 容 初 生 柳 叶 有 如 人 之 睡 眼 初 开, 谓 之 柳 眼 的 说 法 ( 朱 靖 华 饶 学 刚 王 文 龙 饶 晓 明 著,2007:600) 思 妇 的 娇 眼 困 而 至 酣, 欲 开 还 闭, 总 是 写 一 个 无 可 奈 何 的 愁 字, 将 思 妇 的 相 思 51

61 神 态 显 得 的 凄 凉 孤 独 至 此, 词 已 逐 渐 从 描 写 杨 花 转 而 咏 思 妇 作 者 以 花 喻 人, 语 意 双 关, 杨 花 与 人 浑 融 无 迹, 即 物 即 人, 写 花 亦 是 写 人, 因 此 显 得 扑 朔 迷 离, 妙 于 若 即 若 离 之 间 思 妇 积 思 成 梦, 梦 中 随 风 飘 忽 来 去, 欲 寻 郎, 偏 偏 又 被 黄 莺 的 啼 叫 声 惊 醒, 用 春 天 的 美 好 事 物 反 衬 思 妇 的 无 比 凄 凉 和 孤 独 思 妇 无 论 是 醒 是 梦, 愁 苦 都 得 不 到 解 脱 词 的 上 阕 巧 妙 地 写 出 了 杨 花 随 风 飘 荡 忽 去 忽 还 时 起 时 落 的 状 态, 缘 物 赋 情, 是 咏 物 是 写 人, 也 是 苏 轼 身 世 之 感 的 寄 托 下 阕 首 句 不 恨 此 花 飞 尽, 恨 西 园 落 红 难 缀 是 曲 笔, 以 落 红 陪 衬 杨 花, 照 应 上 阕 的 似 非 花 和 无 人 惜 由 于 杨 花 不 香 不 艳, 坠 时 无 人 怜 惜, 因 此 飞 尽 也 无 可 遗 憾 这 里 是 以 不 恨 来 反 衬 恨, 正 如 无 人 惜 实 即 有 人 惜 一 样, 无 论 杨 花 飞 尽, 还 是 落 红 凋 零, 都 意 味 着 美 好 的 春 色 即 将 消 逝, 又 怎 能 让 人 不 生 怨 恨 呢? 而 一 场 大 雨 过 后, 杨 花 都 化 成 了 随 水 漂 流 的 浮 萍, 进 一 步 加 深 词 人 的 春 恨 惆 怅 和 惜 花 之 情 苏 轼 自 注 云 : 杨 花 落 水 为 浮 萍, 验 之 信 然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314) 而 浮 萍 飘 泊 不 定, 象 征 着 苏 轼 的 流 离 贬 谪 生 活, 寄 托 了 他 的 身 世 之 愁 春 色 也 随 着 杨 花 的 消 失 而 逝 去, 一 分 为 三, 二 分 化 为 尘 土, 一 分 落 入 流 水 随 之 逝 去 了, 终 像 杨 花 化 作 浮 萍 一 样 无 迹 可 寻 杨 花 难 寻, 象 征 着 春 色 无 迹, 表 达 了 美 好 的 事 物 往 往 一 瞬 间 就 消 失 殆 尽, 遥 不 可 追 苏 轼 的 惜 春 之 情 是 写 思 妇 伤 年 华 易 逝, 也 是 在 叹 息 自 己 的 才 能 和 忠 心 不 能 报 效 朝 廷, 还 没 有 得 到 发 挥 就 被 权 贵 压 迫 下 来 而 随 水 逝 去 的 浮 萍 之 上, 细 看 来 点 点 滴 滴 的, 究 竟 是 离 人 之 泪 似 的 杨 花, 还 是 杨 花 般 的 离 人 之 泪? 纵 观 全 词, 苏 轼 以 迷 离 惝 恍 之 笔, 写 郁 塞 彷 徨 之 感 似 花 与 非 花, 无 情 与 有 思, 开 与 闭, 梦 寻 与 呼 起, 不 恨 与 恨, 不 是 与 是, 往 往 以 否 定 之 字 表 达 肯 定 之 意, 以 相 反 之 语 表 达 相 成 之 思 ( 苏 轼 研 究 学 会 编,1982:242)( 清 ) 陈 廷 52

62 焯 词 则 大 雅 集 卷 二 言 : 身 世 流 离 之 感, 而 出 以 温 婉 语, 令 读 者 喜 悦 悲 歌 不 能 自 己 ( 转 引 自 朱 靖 华 饶 学 刚 王 文 龙 饶 晓 明 著,2007:604) 苏 轼 词 中 所 寄 托 的 情 感 就 随 着 这 些 对 立 的 词 句 而 显 得 格 外 婉 转 有 张 力 ( 清 ) 沈 谦 填 词 杂 说 评 此 词 幽 怨 缠 绵, 直 是 言 情, 非 复 赋 物 ( 唐 圭 璋 编,1986:631) 苏 轼 咏 杨 花 紧 抓 其 形 态, 切 合 本 体, 取 其 神 韵, 同 时 又 不 囿 本 体, 还 刻 画 思 妇 的 凄 凉 形 象, 并 寓 情 于 物, 寄 托 自 己 不 能 明 说 的 情 感, 即 宦 海 沉 浮 的 感 慨 和 对 时 事 的 惆 怅, 人 物 情 三 者 正 是 不 即 不 离,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元 丰 五 年 (1082 年 ) 苏 轼 贬 于 黄 州 时 所 作 的 调 笑 令 ( 归 雁 ) 也 是 寄 寓 了 词 人 身 世 的 飘 零 和 无 所 归 属 的 状 态 归 雁 归 雁 饮 啄 江 南 南 岸 将 飞 却 下 盘 旋 塞 外 春 来 苦 寒 寒 苦 寒 苦 藻 荇 欲 生 且 住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381) 雁 在 诗 词 中 往 往 比 喻 了 人 生 的 飘 泊 不 定 词 中 苏 轼 对 归 雁 飘 泊 寒 苦 的 同 情, 表 现 了 自 己 苦 涩 彷 徨 的 心 情, 寄 托 个 人 境 遇 和 人 世 羁 旅 之 愁 归 雁 处 于 将 飞 却 下 盘 旋 的 徘 徊 状 态, 而 苏 轼 也 对 自 己 迁 徙 不 定 的 贬 谪 生 活 感 到 彷 徨 不 定 而 飘 泊 塞 外 的 生 活 正 如 苏 轼 在 黄 州 的 情 况, 是 孤 苦 凄 寒 的 苏 轼 希 望 词 中 的 归 雁 能 够 回 到 自 己 的 地 方 定 居 下 来, 不 再 徘 徊, 这 是 苏 轼 愿 望 的 投 射, 寄 托 了 他 渴 望 过 着 平 稳 安 定 不 再 迁 徙 的 生 活 而 南 宋 姜 夔 一 生 奔 走 四 方, 过 着 幕 僚 清 客 的 生 活, 再 加 上 国 势 动 荡 不 安, 因 此 常 借 咏 物 词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与 感 情 生 活, 尤 其 是 咏 梅 和 咏 柳 之 作 ; 而 所 寄 托 者 多 为 合 肥 情 事 杨 柳 象 征 离 别 时 的 柔 情 绻 缱, 梅 花 象 征 高 雅 幽 洁 姜 夔 多 用 53

63 柳 梅 咏 物, 是 因 为 其 余 与 自 己 的 人 品 身 世 非 常 相 似, 故 常 用 来 自 拟 而 柳 梅 与 姜 夔 又 有 着 特 殊 的 关 系 ( 赵 晓 岚 著,2001:258) 夏 承 焘 姜 白 石 词 编 年 笺 校 言 : 合 肥 巷 陌 多 柳, 屡 见 于 白 石 诗 词... 今 知 咏 柳 与 合 肥 有 关... 白 石 客 合 肥, 常 屡 屡 来 往, 其 最 后 之 别 在 光 宗 绍 熙 二 年 辛 亥 (1191), 辛 亥 一 年 间 亦 尝 数 次 往 返, 两 次 离 别 皆 在 梅 花 时 候, 一 为 初 春, 其 一 疑 在 冬 间 故 集 中 咏 梅 之 词 亦 如 其 咏 柳, 多 与 此 情 事 有 关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 ) 即 合 肥 情 人 的 住 处 多 种 柳, 姜 夔 与 她 们 分 别 又 多 在 梅 花 盛 开 的 时 候 因 此 姜 夔 咏 物 词 常 以 柳 梅 怀 念 合 肥 情 人, 也 借 此 寄 托 其 飘 零 的 身 世 之 感 如 一 萼 红 ( 古 城 阴 ): 古 城 阴, 有 官 梅 几 许, 红 萼 未 宜 簪 池 面 冰 胶, 墙 腰 雪 老, 云 意 还 又 沉 沉 翠 藤 共 闲 穿 径 竹, 渐 笑 语 惊 起 卧 沙 禽 野 老 林 泉, 故 王 台 榭, 呼 唤 登 临 南 去 北 来 何 事? 荡 湘 云 楚 水, 目 极 伤 心 朱 户 黏 鸡, 金 盘 簇 燕, 空 叹 时 序 侵 寻! 记 曾 共 西 楼 雅 集, 想 垂 柳 还 袅 万 丝 金 待 得 归 鞍 到 时, 只 怕 春 深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4) 此 词 作 于 孝 宗 淳 熙 十 三 年 丙 午 (1186 年 ) 姜 夔 客 居 长 沙 期 间 当 时 姜 夔 与 友 人 闲 游 山 水, 登 上 岳 麓 山, 俯 瞰 湘 云 起 伏, 江 水 粼 粼, 不 由 兴 尽 悲 来, 遂 成 此 篇 夏 承 焘 言 : 白 石 淳 熙 三 年 (1176 年 ) 客 扬 州, 方 往 来 江 淮 间, 此 词 或 是 初 别 合 肥 来 长 沙 时 作 怀 人 各 词, 殆 以 此 为 最 早, 时 白 石 约 三 十 二 岁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274) 这 是 姜 夔 最 早 的 怀 念 合 肥 情 人 的 作 品 此 咏 物 词 以 梅 起 而 以 柳 结, 不 仅 抒 写 怀 念 情 人 之 情, 也 在 感 叹 词 人 飘 泊 的 身 世 54

64 词 的 上 片 主 要 写 游 赏 的 心 情 古 城 墙 下 的 冬 梅 花 蕾 初 绽, 不 仅 写 明 早 春 的 时 节, 也 勾 起 了 词 人 的 怀 人 之 情 池 面 冰 胶, 墙 腰 雪 老 二 句 对 仗 工 整, 下 字 精 工 新 颖, 以 胶 形 容 凝 冰 难 化, 以 老 形 容 积 雪 不 融, 足 以 见 冬 天 的 持 久 而 云 意 沉 沉 加 倍 写 出 冬 天 的 寒 意, 深 化 冬 天 的 阴 郁 氛 围, 让 词 境 显 得 幽 沉, 词 人 的 心 境 也 随 之 沉 郁 起 来 然 而 这 阴 郁 寒 冷 的 氛 围 随 着 与 友 人 的 出 游 慢 慢 走 向 开 朗 欢 闹 词 的 下 片 主 要 感 叹 身 世 的 飘 泊 和 思 归 怀 人 词 人 登 上 岳 麓 山, 俯 瞰 眼 下 景 物, 湘 云 低 昂, 湘 水 粼 粼, 顿 时 为 自 己 的 飘 泊 身 世 感 到 难 过 : 自 己 多 年 南 去 北 来, 飘 泊 江 湖, 居 无 定 处, 到 底 是 为 了 什 么? 姜 夔 于 宋 孝 宗 淳 熙 三 年 (1177 年 ) 二 十 二 岁 时, 沿 江 下 行, 过 扬 州, 往 来 湘 鄂 间, 到 作 此 词 时, 十 年 来 行 迹 不 定, 羁 旅 异 乡 ( 刘 乃 昌 编 著,2001:7), 因 此 不 禁 感 叹 自 己 飘 零 的 身 世 姜 夔 玲 珑 四 犯 中 就 曾 云 : 文 章 信 美 知 何 用, 漫 赢 得 天 涯 羁 旅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53) 可 见 其 对 羁 旅 人 生 的 无 奈 感 慨 词 从 上 片 的 登 临 之 乐 突 然 转 到 南 去 北 来 之 悲, 突 兀 的 情 感 转 折 更 突 出 词 人 沉 积 已 久 的 悲 怀 和 感 叹 景 物 中 的 湘 云 楚 水 一 直 不 断 地 在 流 动, 没 有 定 处, 正 是 词 人 平 生 浪 迹 江 湖 的 象 征 朱 户 黏 鸡, 即 朱 门 黏 上 画 鸡, 是 人 日 的 风 俗 ; 金 盘 簇 燕, 即 金 盘 中 盛 着 用 瓜 菜 制 成 的 燕 子, 写 的 是 立 春 的 风 俗 词 人 感 叹 节 序 更 易, 光 阴 似 箭, 眼 看 家 家 户 户 过 年 过 节 热 闹 的 景 象, 时 光 就 在 不 知 不 觉 中 悄 然 消 逝, 不 禁 流 露 出 无 可 奈 何 的 愁 苦 此 时, 词 人 忆 起 曾 与 伊 人 在 西 楼 美 好 的 集 会, 缅 想 当 年 嫩 黄 垂 吊 的 柳 条 在 春 风 中 摇 曳 起 舞, 就 像 万 缕 丝 金 袅 袅 地 随 风 摆 动, 想 必 如 今 西 楼 早 春 的 景 色 也 一 定 是 这 样 只 是 垂 杨 依 然, 人 事 已 非, 美 好 的 回 忆 只 不 过 是 昙 花 一 现, 回 忆 中 昔 日 之 景 与 想 象 出 来 的 今 日 之 景 构 成 鲜 明 的 对 比, 突 出 词 人 怀 55

65 人 情 感 之 强 烈 词 后 来 从 忆 旧 怀 人 过 渡 到 怀 归 等 到 回 到 旧 地, 只 怕 已 是 春 暮, 更 怕 归 时 人 事 已 非 结 笔 深 情 委 婉, 思 绪 回 环 全 词 由 氛 围 阴 郁 到 雅 兴 生 起, 进 而 兴 尽 悲 来, 通 过 柳 梅 传 达 怀 人 之 思, 也 寄 托 了 词 人 始 终 飘 零 不 定 而 又 无 可 奈 何 的 羁 旅 人 生 宋 光 宗 绍 熙 二 年 (1191 年 ) 辛 亥 之 冬, 姜 夔 诣 访 范 成 大 期 间 应 主 人 之 邀 而 写 的 咏 梅 词 姐 妹 篇 暗 香 疏 影, 也 是 姜 夔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和 家 国 之 感 的 著 名 代 表 作 词 牌 名 取 自 宋 代 林 逋 的 咏 梅 诗 山 园 小 梅 : 疏 影 横 斜 水 清 浅, 暗 香 浮 动 月 黄 昏 ( 北 京 大 学 古 文 献 研 究 所 编,1998:1218) 其 中 明 显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的 要 数 暗 香 : 旧 时 月 色, 算 几 番 照 我, 梅 边 吹 笛 唤 起 玉 人, 不 管 清 寒 与 攀 摘 何 逊 而 今 渐 老, 都 忘 却 春 风 词 笔 但 怪 得 竹 外 疏 花, 香 冷 入 瑶 席 江 国, 正 寂 寂 叹 寄 与 路 遥, 夜 雪 初 积 翠 尊 易 泣, 红 萼 无 言 耿 相 忆 长 记 曾 携 手 处, 千 树 压 西 湖 寒 碧 又 片 片 吹 尽 也, 几 时 见 得?([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48) 此 词 以 梅 喻 情 人, 通 过 咏 梅 追 忆 往 事,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和 今 昔 对 比 的 感 慨 上 阕 首 句 旧 时 月 色, 倒 装 起 法, 勾 勒 出 时 空 范 围, 也 勾 连 着 过 去 与 情 人 的 回 忆 旧 时 柔 和 的 月 夜 下, 梅 边 萦 绕 着 笛 韵 的 悠 扬, 极 言 当 年 的 诗 境 之 美 首 句 以 破 空 而 来 的 突 兀 之 势, 使 词 人 沉 溺 于 对 往 事 的 回 忆 词 洁 辑 评 评 论 道 : 欲 使 千 古 作 者 皆 出 其 下 随 后 转 入 词 人 与 玉 人 不 顾 清 寒 在 月 下 共 摘 梅 花 的 美 好 回 忆, 玉 人 的 深 情 密 意 都 投 注 在 梅 花 身 上, 梅 花 所 负 载 的 情 感 内 涵 就 显 得 格 外 厚 重 了 何 逊 二 句 笔 锋 由 回 忆 徒 转 写 今, 词 人 以 梁 朝 善 于 咏 梅 的 诗 人 何 逊 自 56

66 比, 说 岁 月 流 逝, 自 己 年 事 渐 增, 加 上 玉 人 不 在, 昔 日 文 采 已 减 退, 赋 不 得 眼 前 的 梅 花, 带 出 强 烈 的 今 昔 对 比 但 怪 得 两 句 笔 锋 再 转, 言 想 不 到 竹 外 梅 花 的 幽 冷 神 韵 飘 进 坐 席, 触 动 词 人 的 追 忆 之 情 和 诗 兴 此 句 以 竹 枝 映 托 疏 花, 写 梅 花 的 形 貌 姿 色 ; 以 瑶 席 映 衬 冷 香, 写 梅 花 的 高 洁 的 品 性, 形 神 兼 备 词 的 下 阙 紧 承 上 阕 的 回 忆 词 人 独 处 异 乡, 显 得 空 前 寂 寞 清 冷, 欲 寄 赠 梅 花 予 想 念 中 的 玉 人, 以 慰 相 思 之 情, 无 奈 路 途 遥 远 和 夜 雪 的 重 重 阻 隔, 纵 然 摘 得 梅 花 也 难 以 寄 达 面 对 满 是 回 忆 而 默 默 不 语 的 梅 花, 相 思 之 情 却 难 以 传 达, 只 能 耿 耿 无 言 相 忆 于 心 虽 说 无 言, 但 词 人 翻 腾 起 伏 的 思 绪, 又 岂 是 言 语 能 说 得 清 的? 词 人 的 思 念 无 法 得 到 排 解, 昔 日 回 忆 又 涌 上 心 头, 只 能 在 心 中 永 远 记 得 曾 经 与 玉 人 携 手 同 游 西 湖 孤 山 冬 天 的 梅 林, 盛 开 的 千 树 梅 花 倒 映 在 荡 漾 的 西 湖 碧 水 上 一 个 压 字, 将 梅 花 绚 烂 的 景 象 描 绘 得 传 神 迷 人 但 纵 使 梅 花 盛 开 得 多 么 灿 烂, 终 会 凋 落 飘 零 长 记 中 的 绚 丽 对 比 如 今 片 片 吹 尽 的 凄 清, 词 人 不 禁 想 其 盛 时, 感 其 哀 时 梅 花 落 了 何 时 再 开? 何 时 才 能 与 情 人 携 手 旧 地 重 游 长 记 中 的 景 色? 此 词 在 艺 术 手 法 上 合 于 比 兴 之 义, 以 身 世 之 感 贯 穿 于 咏 梅 之 中, 似 咏 梅 而 实 非 咏 梅, 用 笔 空 灵, 如 张 炎 词 源 评 论 曰 : 白 石 词 如 疏 影 暗 香... 等 曲, 不 惟 清 空, 又 且 骚 雅, 读 之 使 人 神 观 飞 越 又 言 此 数 词 皆 清 空 中 有 意 趣, 无 笔 力 者 未 易 到 ( 唐 圭 璋 编,1986: ) 全 词 句 句 不 离 梅 花 而 又 不 粘 着 于 梅, 处 处 借 梅 花 映 衬 玉 人, 由 赏 梅 念 及 玉 人, 忆 昔 与 感 今 交 错, 无 形 中 融 入 羁 旅 不 定 的 身 世 之 感 陈 廷 焯 白 雨 斋 词 话 卷 二 言 : 南 渡 以 后, 国 势 日 非 白 石 目 击 心 伤, 多 于 词 中 寄 慨 不 独 暗 香 疏 影 二 章, 发 二 帝 之 幽 愤, 伤 在 位 之 无 人 也 特 寄 感 慨 全 在 虚 处, 无 迹 可 寻, 人 自 不 察 耳 感 慨 时 事, 发 为 诗 歌, 57

67 便 已 力 据 上 游, 特 不 宜 说 破, 只 可 用 比 兴 体 即 比 兴 中, 亦 须 含 蓄 不 露, 斯 为 沉 郁, 斯 为 忠 厚 ( 唐 圭 璋 编,1986:3797) 除 了 姜 夔 这 两 首 咏 物 词, 其 他 借 咏 梅 而 有 所 寄 托 的 还 有 小 重 山 令 ( 人 绕 湘 皋 月 坠 时 ), 赋 梅 寄 寓 双 方 相 思 血, 都 沁 绿 筠 枝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14) 的 相 思 之 苦 ; 夜 行 船 ( 略 彴 横 溪 人 不 度 ) 屋 角 的 梅 花 引 起 欲 折 寒 香 但 倩 谁 传 语 的 怅 惘 之 意, 并 将 梅 花 拟 人 化, 隐 寓 了 观 梅 怀 人 的 情 感 ; 鬲 溪 梅 令 ( 好 花 不 与 殢 香 人 ) 从 春 风 归 去 梅 花 将 谢 写 起, 写 出 殢 香 人 觅 盈 盈 而 不 得 的 惆 怅, 深 婉 地 表 达 痴 情 之 士 对 心 上 人 的 深 挚 思 念 总 结 北 宋 苏 轼 和 南 宋 姜 夔 寄 托 身 世 之 感 的 咏 物 词,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是 其 官 场 生 涯 上 特 殊 经 历 的 产 物, 虽 然 着 重 写 自 身 的 情 感 经 历 和 人 生 体 验, 但 多 少 能 反 映 或 包 括 了 当 代 社 会 的 政 治 内 容, 读 其 词, 能 因 小 而 见 大, 因 近 而 及 远 苏 轼 所 处 之 世, 社 会 矛 盾 尖 锐, 党 政 黑 暗, 文 人 多 因 诗 文 遭 受 祸 害 因 此 在 创 作 上, 大 抵 感 触 所 及, 可 以 明 言 直 抒 者, 自 然 不 必 刻 意 深 婉 以 求 寄 托 ; 只 有 不 能 明 言 而 又 不 得 不 言 者, 才 使 用 这 种 溢 于 言 表, 意 在 言 外 的 表 现 方 法 词 从 应 歌 娱 乐 到 成 为 文 人 借 以 抒 发 心 志 的 媒 介, 进 而 表 现 社 会 政 治 和 现 实 生 活, 是 词 重 要 的 一 段 发 展 历 史, 而 这 种 转 变 又 是 苏 轼 对 词 进 行 开 拓 创 新 而 完 成 的, 使 词 由 代 妇 人 立 言 转 变 为 文 人 抒 发 个 人 情 感, 包 含 了 更 深 更 广 的 思 想 情 感 和 内 容 至 于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夏 承 焘 唐 宋 词 人 年 谱 白 石 怀 人 词 考 言 : 宋 人 言 寄 托, 乃 多 空 中 传 恨 之 语 ; 惟 白 石 情 词, 皆 有 本 事 ; 梅 柳 托 兴, 在 他 人 为 馀 文, 在 白 石 是 实 感 ; 南 宋 咏 物 词 中, 白 石 以 此 超 然 独 造, 不 但 篇 章 特 富 而 已... 怀 人 各 篇, 益 以 真 情 实 感 故 生 新 刻 至, 愈 谈 愈 深 今 读 江 梅 引 鹧 鸪 天 诸 词, 一 往 之 情, 执 着 如 此 姜 夔 因 为 江 湖 游 士 的 羁 旅 人 生, 其 咏 物 词 多 借 咏 柳 梅 以 寄 托 怀 念 合 58

68 肥 情 人 之 思 而 特 别 的 是,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体 物 部 分 较 少, 多 从 侧 面 烘 托, 虚 处 传 神 ; 词 中 反 而 以 叙 事 为 主, 追 忆 情 事, 在 抒 情 上 也 大 量 用 典 姜 夔 在 咏 物 中 叙 事, 在 叙 事 中 抒 情, 在 抒 情 中 隐 寓 自 身 的 情 感 寄 托 此 时 物 已 不 是 所 要 表 现 的 主 体, 词 人 的 情 感 寄 托 取 代 了 物 而 成 为 作 品 表 现 的 主 要 内 容, 物 我 情 完 全 融 合 为 一 体, 即 咏 物 与 抒 情 一 体 化 第 三 节 政 治 与 家 国 之 感 咏 物 词 中 家 国 君 臣 之 感 的 寄 托, 可 追 溯 到 诗 经 楚 辞 中 的 比 兴 和 香 草 美 人 的 寄 托 手 法 清 代 王 闿 运 论 作 诗 之 法 一 文 中 说 : 诗 有 六 义, 其 四 为 兴 兴 者, 因 事 发 端, 托 物 寓 意, 随 时 成 咏 ([ 清 ] 王 闿 运 撰 马 积 高 主 编, 2008:270) 而 屈 原 离 骚 以 香 草 美 人 喻 君 臣 之 感, 魏 源 诗 比 兴 笺 序 说 : 离 骚 之 文, 依 诗 取 兴, 引 类 譬 喻 ; 词 不 可 径 也, 故 有 曲 而 达 ; 情 不 可 激 也, 故 有 譬 而 喻 焉 : 善 鸟 香 草, 以 陪 忠 贞 ; 恶 禽 臭 物, 以 比 谗 佞 ; 灵 修 美 人, 以 媲 君 王 ; 宓 妃 佚 女, 以 譬 贤 臣 ; 虹 龙 鸾 凤, 以 托 君 子 ; 飘 风 雷 电, 以 喻 小 人 ([ 清 ] 魏 源, 2004: ) 这 说 明 了 离 骚 依 诗 取 兴 托 喻 的 渊 源 和 特 点 屈 原 以 香 草 美 人 寄 托 爱 君 忧 国 之 情 在 后 世 文 学 创 作 中 影 响 巨 大, 其 与 比 兴 手 法 在 词 中 的 运 用 即 产 生 了 词 的 寄 托 艺 术 方 法 而 以 词 自 觉 地 寄 托 忠 爱 怨 愤 难 言 之 情, 大 致 到 苏 轼 词 中 才 有 合 格 的 作 品, 而 词 学 中 自 觉 的 寄 托 说 的 形 成, 则 有 待 于 南 宋 ( 张 惠 民 著,1995:247) 苏 轼 在 政 治 上 与 王 安 石 的 新 党 不 和, 又 不 能 苟 同 于 司 马 光 的 旧 党, 因 此 被 党 员 排 挤, 仕 途 坎 坷 面 对 政 治 黑 暗 的 迫 害, 这 些 郁 郁 不 得 志 的 难 言 之 隐 不 得 59

69 不 抒 发 出 来, 但 又 不 能 直 言, 只 好 借 香 草 美 人 以 寄 托 爱 君 忧 国 的 忠 爱 之 情 如 咏 石 榴 花 的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乳 燕 飞 华 屋 悄 无 人 桐 阴 转 午, 晚 凉 新 浴 手 弄 生 绡 白 团 扇, 扇 手 一 时 似 玉 渐 困 倚 孤 眠 清 熟 帘 外 谁 来 推 绣 户, 枉 教 人 梦 断 瑶 台 曲 又 却 是, 风 敲 竹 石 榴 半 吐 红 巾 蹙 待 浮 花 浪 蕊 都 尽, 伴 君 幽 独 秾 艳 一 枝 细 看 取, 芳 心 千 重 似 束 又 恐 被 秋 风 惊 绿 若 待 得 君 来 向 此, 花 前 对 酒 不 忍 触 共 粉 泪, 两 簌 簌 (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著,2002:766) 根 据 苏 轼 词 编 年 校 注, 此 词 于 绍 圣 二 年 乙 亥 (1095 年 ) 初 夏,( 或 绍 圣 三 年 丙 子 初 夏 ), 作 于 惠 州 关 于 此 词 的 主 旨, 历 来 有 多 种 说 法, 如 为 杭 州 官 妓 秀 兰 之 作, 或 为 一 个 名 叫 榴 花 的 妾 侍 而 作 等, 但 都 不 可 靠 词 的 上 阕 一 开 始 就 刻 画 了 一 个 高 洁 绝 尘 而 又 孤 独 寂 寞 的 美 人, 这 是 苏 轼 的 自 喻 手 弄 生 绡 白 团 扇 一 句 典 故 来 自 汉 代 班 婕 妤 失 宠 后 遭 贬 长 信 宫 而 终 身 发 出 哀 怨, 遂 作 团 扇 歌 怨 诗 : 新 裂 齐 纨 素, 鲜 洁 如 霜 雪 裁 为 合 欢 扇, 团 团 似 明 月 出 入 君 怀 袖, 动 摇 微 风 发 常 恐 秋 节 至, 凉 飚 夺 炎 热 弃 捐 箧 笥 中, 恩 情 中 道 绝 ([ 南 朝 陈 ] 徐 陵 编 [ 清 ] 吴 北 宜 注 程 琰 删 补,2007:24) 白 团 扇 象 征 着 红 颜 薄 命, 佳 人 失 时, 美 人 和 白 团 扇 有 着 相 同 的 命 运, 也 是 苏 轼 暗 示 自 己 妾 身 似 秋 扇 的 命 运 这 使 美 人 在 被 冷 落 之 余 更 添 弃 捐 哀 伤 的 情 绪, 倍 写 美 人 幽 独 寂 寞 的 苦 闷 被 冷 落 的 美 人 因 为 无 法 摆 脱 和 难 以 改 变 的 命 运, 因 此 夹 带 着 烦 闷 和 寂 寞 独 孤 地 进 入 梦 乡, 但 却 梦 断 瑶 台, 再 度 陷 入 由 梦 而 醒 由 希 望 而 失 望 的 惆 怅 60

70 词 的 下 阕, 苏 轼 用 秾 艳 独 芳 的 石 榴 花 来 映 衬 美 人 石 榴 半 吐 红 巾 蹙 言 榴 花 正 处 于 花 蕊 初 绽 的 妙 境 之 中, 极 写 美 人 含 苞 待 放 的 青 春 年 华, 清 丽 无 限 而 石 榴 有 着 其 高 贵 之 处 : 待 浮 花 浪 蕊 都 尽, 伴 君 幽 独 石 榴 花 夏 季 盛 开 时, 正 是 周 围 那 些 轻 佻 浮 艳 的 凡 花 俗 草 凋 谢 之 时 石 榴 花 不 肯 与 浮 花 浪 蕊 争 春, 不 与 它 们 同 梦, 显 出 石 榴 花 不 同 流 俗 的 高 傲 气 节 和 坚 贞 品 格 这 幽 独 的 石 榴 花 即 似 美 人, 也 似 词 人 的 坚 贞 忠 诚 芳 心 千 重 似 束 捕 捉 了 石 榴 花 的 外 形 特 征, 又 语 意 双 关, 一 面 写 石 榴 花 蕊 层 层 遮 掩 得 紧, 一 面 又 写 美 人 心 事 重 重, 难 以 吐 露 石 榴 花 蕊 遮 掩 得 再 紧, 也 怕 秋 风 摧 残 了 花 蕊 的 嫩 绿 ; 美 人 再 貌 美 如 花, 也 会 担 心 年 华 易 逝, 红 花 难 久, 隐 喻 了 词 人 就 算 有 再 坚 贞 忠 诚 的 心, 也 无 以 发 挥, 不 能 为 朝 廷 效 劳 这 里 寓 有 美 人 迟 暮 之 感, 寄 寓 了 苏 轼 在 生 活 逆 境 中 不 愿 苟 合, 决 心 秉 持 高 洁 的 操 守, 但 又 感 到 怀 才 不 遇, 壮 志 难 酬 项 安 世 项 氏 家 说 卷 八 评 此 词 说 : 兴 寄 最 深, 有 离 骚 经 之 遗 法, 盖 以 兴 君 臣 遇 合 之 难, 一 篇 之 中, 殆 不 止 三 致 焉 瑶 台 之 梦, 主 恩 之 难 常 也 幽 独 之 情, 臣 心 之 不 变 也 恐 西 风 之 惊 绿, 忧 谗 之 深 也 冀 君 来 而 共 泣, 忠 爱 之 至 也 ( 永 瑢 纪 昀 等 编 纂,2003: ) 全 词 托 物 起 兴, 寄 托 了 苏 轼 在 政 治 上 的 抑 郁 心 境 和 一 片 忠 心, 想 要 伴 君 幽 独 却 壮 志 难 酬 ( 明 ) 沈 际 飞 草 堂 诗 余 正 集 卷 六 言 : 本 咏 夏 景, 至 换 头 单 说 榴 花 高 手 作 文, 语 意 到 处 即 为 之, 不 当 限 以 绳 墨 又 说 榴 花 开 榴 花 谢, 似 芳 心 共 粉 泪 想 象, 咏 物 妙 境 ( 转 引 自 朱 靖 华 饶 学 刚 王 文 龙 饶 晓 明 著, 2007:1033) 榴 花 的 吟 咏 与 词 人 的 语 意 寄 托 达 到 了 巧 妙 的 配 合 黄 苏 蓼 园 词 评 评 论 此 词 说 : 前 一 阙 是 写 所 居 之 幽 僻, 次 阙 又 借 榴 花 以 比 此 心 蕴 结, 未 获 达 于 朝 廷, 又 恐 年 已 老 也 末 四 句, 是 花 是 人, 婉 曲 缠 绵, 耐 人 寻 味 不 尽 ( 唐 圭 璋 编,1986: 3092) 他 以 美 人 的 幽 独 寂 寞, 暗 喻 了 自 己 的 身 世 之 悲 ; 以 石 榴 花 的 孤 高 脱 俗, 61

71 象 征 着 自 己 的 高 洁 人 格 ; 又 以 石 榴 花 的 秾 艳 半 开 但 恐 秋 风 惊 绿 寄 托 自 己 的 迟 暮 之 感 苏 轼 当 官 一 生 多 流 落 在 外 地, 或 因 自 求 外 任, 或 因 新 党 排 挤, 或 因 旧 党 不 容, 因 此 他 以 榴 石 花 比 喻 幽 独 的 美 人, 而 美 人 的 幽 独 寂 寞, 正 是 象 征 着 自 己 政 治 上 高 处 不 胜 寒 的 处 境 另 外, 苏 轼 的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也 被 解 析 为 具 有 政 治 上 的 寓 意, 如 宋 代 鲖 阳 居 士 复 雅 歌 词 所 说 : 缺 月, 刺 明 微 也 漏 断, 暗 时 也 幽 人, 不 得 志 也 独 往 来, 无 助 也 惊 鸿, 贤 人 不 安 也 回 头, 爱 君 不 忘 也 无 人 省, 君 不 察 也 拣 尽 寒 枝 不 肯 栖, 不 偷 安 于 高 位 也 寂 寞 沙 洲 冷, 非 所 安 也 此 词 与 考 槃 诗 极 相 似 ( 唐 圭 璋 编,1986:60) 但 此 说 法 也 被 其 他 学 者 所 不 取, 认 为 过 于 穿 凿 附 会 但 无 论 如 何, 笔 者 相 信 词 中 缥 缈 的 孤 鸿 幽 人 隐 喻 了 苏 轼 被 贬 黄 州 后 的 处 境, 正 是 寄 托 了 苏 轼 政 治 上 的 失 意 到 了 南 宋, 迎 来 了 咏 物 词 的 高 峰 期, 词 风 分 成 两 类 : 第 一 类 是 因 为 国 势 日 益 衰 微, 生 活 动 荡 不 安, 主 张 抗 敌 北 伐 的 有 志 之 士 不 断 受 到 朝 廷 排 挤, 他 们 便 用 咏 物 词 寄 托 满 腔 的 悲 愤, 风 格 较 为 豪 放 如 辛 弃 疾 陆 游 等 ; 第 二 类 是 以 姜 夔 为 首 的 典 雅 派, 在 创 作 上 极 力 追 求 艺 术 的 精 细 和 典 雅, 但 受 到 国 势 动 荡 的 影 响, 其 咏 物 词 所 寄 托 的 范 围, 也 从 个 人 身 世 扩 展 至 家 国 存 亡 之 恨 如 姜 夔 的 咏 梅 词 疏 影 : 苔 枝 缀 玉, 有 翠 禽 小 小, 枝 上 同 宿 客 里 相 逢, 篱 角 黄 昏, 无 言 自 倚 修 竹 昭 君 不 惯 胡 沙 远, 但 暗 忆 江 南 江 北 想 佩 环 月 夜 归 来, 化 作 此 花 幽 独 犹 记 深 宫 旧 事, 那 人 正 睡 里, 飞 近 蛾 绿 莫 似 春 风, 不 管 盈 盈, 62

72 早 与 安 排 金 屋 还 教 一 片 随 波 去, 又 却 怨 玉 龙 哀 曲 等 恁 时 重 觅 幽 香, 已 入 小 窗 横 幅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48) 篱 角 黄 昏 的 梅 花 独 自 倚 着 修 竹, 象 征 品 性 高 洁, 绝 尘 脱 俗, 宁 可 孤 芳 自 赏 也 不 同 流 于 世 而 幽 独 的 梅 花 原 来 是 远 在 边 塞 地 带 的 王 昭 君 所 化, 她 始 终 心 系 祖 国, 一 直 怀 念 中 原 乡 国 词 人 借 此 表 达 怀 念 家 国 之 情, 并 再 一 次 提 高 了 梅 花 的 德 操 意 蕴, 映 衬 出 惜 花 之 情 词 的 下 阕 运 用 寿 阳 公 主 金 屋 藏 娇 的 典 故, 体 现 惜 梅 护 花 悯 伤 之 情 莫 似 春 风, 不 管 盈 盈, 早 与 安 排 金 屋 是 全 词 题 旨 所 在, 谓 别 像 春 风 那 样 无 情, 不 关 照 梅 花 的 娇 艳 词 人 怜 惜 美 好 事 物 的 过 早 凋 零, 充 溢 着 无 可 奈 何 花 落 去 的 惆 怅 之 情 等 到 美 好 的 事 物 飘 零, 随 流 水 而 逝 去, 到 时 要 寻 觅 幽 香 就 已 经 为 时 已 晚 了 词 人 以 人 物 喻 梅 花, 以 梅 花 喻 人 事, 梅 花 的 形 象 性 格 遭 遇 不 仅 寄 托 了 词 人 的 身 世 之 感, 也 寄 寓 了 家 国 之 思 张 炎 对 姜 夔 两 首 咏 梅 姐 妹 篇 推 崇 之 至, 其 词 源 认 为 词 之 赋 梅, 惟 姜 白 石 暗 香 疏 影 二 曲, 前 无 古 人, 后 无 来 者, 自 立 新 意, 真 为 绝 唱 太 白 云 : 眼 前 有 景 道 不 得, 崔 颢 题 诗 在 上 头 诚 哉 是 言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266) 这 两 首 词 的 新 意 就 在 于 其 所 寄 托 的 弦 外 之 音 和 词 境 之 含 蓄 清 空 李 佳 左 庵 词 话 也 同 样 给 予 很 高 的 评 价 : 白 石 笔 致 骚 雅, 非 他 人 所 及, 最 多 佳 作 石 湖 咏 梅 二 词, 尤 为 空 前 绝 后, 独 有 千 古 又 说 这 两 首 词 清 虚 婉 约, 用 典 亦 不 涉 呆 相 风 雅 如 此, 老 倩 小 红 低 唱, 吹 箫 和 之, 洵 无 愧 色 ( 唐 圭 璋 编,1986: ) 关 于 暗 香 疏 影 的 寄 托 之 旨, 历 来 众 说 纷 纭 根 据 郭 锋 南 宋 江 湖 词 派 研 究 的 归 纳, 有 以 下 九 种 说 法 第 一 张 炎 词 源 说 : 此 皆 全 章 精 粹, 所 咏 了 然 在 目, 且 不 滞 于 物 ( 唐 圭 璋 编,1986:262) 但 具 体 所 抒 发 的 是 什 63

73 么 情 感, 则 没 有 明 说 第 二 批 评 时 政, 痛 恨 偏 安 宋 翔 凤 乐 府 余 论 : 其 流 落 江 湖, 不 忘 君 国, 皆 借 暗 香 疏 影, 恨 偏 安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 2503) 第 三 伤 无 人 在 位, 抒 发 忧 国 忧 民 之 感 陈 廷 焯 白 雨 斋 词 话 : 南 渡 以 后, 国 势 日 非 白 石 目 击 心 伤, 多 于 词 中 寄 慨 不 独 暗 香 疏 影 二 章, 发 二 帝 之 幽 愤, 伤 在 位 之 无 人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3797) 清 代 张 惠 言 也 说 : 此 章 更 以 二 帝 之 愤 发 之, 故 有 昭 君 之 句 ( 唐 圭 璋 编,1986:1615) 第 四 暗 指 南 北 议 和 之 事 蒋 复 芬 陀 利 室 词 话 : 白 石 石 湖 咏 梅, 暗 指 南 北 议 和 事 ( 唐 圭 璋 编,1986:3675) 第 五 感 慨 时 势 盛 衰, 寄 题 意 外 周 济 介 存 斋 论 词 杂 著 : 惟 暗 香 疏 影 二 词, 寄 意 题 外, 包 蕴 无 穷, 可 与 稼 轩 伯 仲 ( 唐 圭 璋 编, 1986:1634) 宋 四 家 词 选 目 录 序 论 附 录 评 暗 香 上 片 曰 盛 时 如 此, 哀 时 如 此, 评 下 片 曰 想 其 盛 时, 感 其 哀 时 ( 唐 圭 璋 编,1986:1655) 评 疏 影 下 片 曰 此 词 以 相 逢 化 作 莫 似 六 字 作 骨 不 能 挽 留, 听 其 自 为 盛 衰 ( 唐 圭 璋 编,1986:1655) 第 六 为 流 落 在 北 庭 的 后 宫 嫔 妃 所 作 邓 廷 桢 双 砚 斋 词 话 : 疏 影 前 阙 之 昭 君 不 惯 胡 沙 远,..., 化 作 此 花 幽 独, 后 阙 之 还 教 一 片 随 波 去, 又 却 怨 玉 龙 哀 曲,..., 乃 为 北 庭 后 宫 言 之, 则 卫 风 燕 燕 之 旨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2531) 张 惠 言 也 说 : 白 石 此 词 为 感 汴 梁 宫 人 之 入 金 者 ( 唐 圭 璋 编,1986:1623) 第 七 张 惠 言 把 二 词 分 而 言 之, 说 前 篇 沮 石 湖 隐 遁, 后 篇 发 二 帝 之 悲 愤 暗 香 : 时 石 湖 盖 有 隐 遁 之 志, 故 作 此 二 词 以 沮 之... 首 章 言 己 有 用 世 之 志, 今 老 无 能, 但 望 之 石 湖 也 再 说 疏 影 : 此 章 更 以 二 帝 之 愤 发 之, 故 有 昭 君 之 句 ( 唐 圭 璋 编,1986:1615) 蔡 桢 乐 府 指 迷 笺 释 : 如 暗 香 乃 自 写 身 世 之 感, 疏 影 乃 借 抒 二 帝 之 愤, 如 此 咏 花 卉, 最 为 上 乘 ([ 宋 ] 沈 义 父 著 蔡 嵩 云 笺 释,1998:72) 第 八 记 后 宫 轶 事 汪 瑔 旅 谭 : 鄙 意 以 词 中 语 意 求 之, 则 似 为 伪 柔 福 帝 姬 而 作... 张 叔 夏 谓 : 64

74 疏 影 前 段 用 少 陵 诗, 后 段 用 寿 阳 事, 此 皆 用 事 不 为 事 使 夫 寿 阳 固 梅 花 事, 若 昭 君 则 与 梅 无 涉, 而 叔 夏 云 然, 当 是 白 石 词 意 ( 唐 圭 璋 编,1986: ) 第 九 夏 承 焘 认 为 二 词 与 合 肥 情 事 有 关 其 证 有 三 :( 一 ) 两 词 作 于 绍 熙 二 年 辛 亥 之 冬, 即 是 白 石 最 后 一 次 别 合 肥 之 时 ; 词 成 于 范 成 大 家, 成 大 赠 以 家 妓 小 红, 似 即 为 慰 其 合 肥 伤 别 之 怀 ;( 二 ) 白 石 梅 柳 之 词, 大 都 为 合 肥 人 作, 此 两 词 中 如 江 国, 正 寂 寂 叹 寄 与 路 遥, 翠 尊 易 泣, 红 萼 无 言 耿 相 忆 及 早 与 安 排 金 屋 诸 语, 皆 可 作 怀 人 体 会 ;( 三 ) 其 年 初 夕, 自 石 湖 归 苕 溪 ( 湖 州 ), 作 十 绝 句, 有 十 年 心 事 只 凄 凉, 旧 时 曾 作 梅 花 赋 句, 案 合 肥 情 遇, 在 作 此 二 词 之 前 十 余 年, 则 十 年 心 事 句 亦 甚 可 玩 味 特 两 词 为 应 成 大 之 授 笺 索 句, 不 专 为 怀 人 所 作, 故 不 似 江 梅 引 诸 词 之 语 语 着 实 ; 然 于 此 流 露 其 当 时 伤 别 之 怀, 故 亦 情 理 所 宜 有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 1998:273) 然 而, 笔 者 认 为 两 宋 文 学 史 中 的 论 述 较 为 可 取 : 暗 香 疏 影 都 是 借 梅 托 意, 但 它 们 所 托 之 意 却 不 是 一 致 的 如 果 不 求 之 过 深, 也 不 强 求 这 两 个 姐 妹 篇 必 须 有 统 一 的 主 题, 那 就 容 易 看 出, 暗 香 写 的 是 自 己 身 世 飘 零 之 恨 和 伤 离 念 远 之 情 ; 疏 影 则 是 披 露 了 作 者 对 国 家 衰 危 的 关 切 和 感 触 前 者 的 慨 叹 是 属 于 个 人 的 ; 而 后 者 扩 展 到 整 个 国 家 的 旧 恨 新 仇 上 面 来 了 ( 程 千 帆 吴 新 雷 著,1991:399) 姜 夔 的 另 一 首 咏 蟋 蟀 的 词 齐 天 乐 ( 庚 郎 先 自 吟 愁 赋 ) 也 通 过 蟋 蟀 声 寄 寓 了 家 国 之 思 : 庾 郎 先 自 吟 愁 赋, 凄 凄 更 闻 私 语 露 湿 铜 铺, 苔 侵 石 井, 都 是 曾 听 伊 处 哀 音 似 诉 正 思 妇 无 眠, 起 寻 机 杼 曲 曲 屏 山, 夜 凉 独 自 甚 情 绪 西 窗 又 吹 暗 雨, 为 谁 频 断 续, 相 和 砧 杵 候 馆 迎 秋, 离 宫 吊 月, 别 有 伤 心 65

75 无 数 豳 诗 漫 与 笑 篱 落 呼 灯, 世 间 儿 女 写 入 琴 丝, 一 声 声 更 苦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59) 这 首 虽 为 咏 物 词, 但 词 中 姜 夔 不 赋 蟋 蟀 之 形, 反 而 咏 蟋 蟀 之 声 词 人 以 蟋 蟀 的 鸣 声 贯 穿 全 篇, 触 发 人 间 的 愁 思, 不 仅 感 叹 身 世, 还 曲 折 地 揭 示 北 宋 的 灭 亡 和 南 宋 苟 且 偷 安 的 现 实, 从 而 寄 托 家 国 之 恨 这 首 词 从 南 北 朝 文 学 家 庚 信 愁 赋 领 起, 为 全 词 定 下 愁 的 基 调 庚 信 的 愁 都 是 家 国 之 愁 和 乱 离 之 思, 此 处 借 庚 信 的 愁 比 喻 词 人 心 中 也 有 相 同 的 家 国 愁 思 蟋 蟀 声 的 悲 凉 如 同 感 时 伤 事 的 愁 赋, 可 见 词 人 在 此 寄 寓 了 南 宋 偏 安 的 乱 离 之 感 和 家 国 之 愁 这 如 泣 如 诉 的 悲 鸣 声 触 动 了 人 们 的 愁 思, 和 孤 独 思 妇 的 织 布 声 远 处 的 捣 衣 声 互 相 应 和, 情 景 凄 清 悲 凉, 频 频 敲 击 着 人 们 的 心 扉 : 蟋 蟀 的 鸣 声, 为 了 谁 的 愁 思 而 终 夜 悲 鸣 不 止? 词 人 随 后 扩 展 思 绪, 由 思 妇 进 而 想 到 居 无 定 处 的 旅 人 和 被 幽 囚 的 帝 王, 涵 盖 了 羁 旅 身 世 的 遗 恨 和 时 代 家 国 的 悲 哀 这 些 流 离 的 飘 泊 者 失 意 者, 每 当 悲 秋 对 月, 听 到 蟋 蟀 之 声, 再 联 想 到 自 己 的 身 世, 怎 么 能 不 别 有 伤 心 无 限? 词 的 最 后 以 无 知 儿 女 之 乐, 反 衬 出 有 心 人 之 苦 ( 唐 圭 璋 编,1986:3799), 强 烈 的 对 比, 让 蟋 蟀 的 悲 鸣 更 显 悲 凉 凄 苦, 一 切 人 事 物 无 不 萦 绕 着 此 时 代 的 衰 音 这 首 词 题 目 虽 为 咏 蟋 蟀, 但 却 从 虚 处 着 笔, 通 过 蟋 蟀 的 悲 鸣 触 动 各 种 人 世 的 遗 恨 和 愁 思, 从 而 寄 托 家 国 兴 亡 之 感 从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可 看 出, 宋 代 词 学 自 北 宋 起 既 已 有 寄 托 观 念 的 产 生, 但 因 为 北 宋 词 坛 没 有 寄 托 理 论, 所 以 在 寄 托 手 法 等 各 方 面 都 表 现 得 还 不 够 成 熟 直 到 苏 轼 才 渐 成 风 气, 苏 轼 因 为 跌 宕 起 伏 的 人 生 经 历, 其 咏 物 词 多 有 内 66

76 心 真 挚 的 情 感 寄 托, 对 北 宋 词 坛 来 说 具 有 开 拓 性 的 意 义 到 了 南 宋, 词 人 在 词 中 反 映 社 会 民 生 问 题, 或 抒 发 抗 敌 报 国 的 怀 抱, 或 寄 寓 黍 离 麦 秀 的 悲 凉, 产 生 了 更 多 有 所 寄 托 的 词 作, 因 而 以 寄 托 论 词 也 就 成 为 词 学 上 自 觉 的 批 评 方 法 ( 张 惠 民,1995:249) 蒋 复 芬 陀 利 室 词 话 说 : 词 源 于 诗, 即 小 小 咏 物, 亦 贵 得 风 人 比 兴 之 旨 唐 五 代 北 宋 人 词, 不 甚 咏 物, 南 渡 诸 公 有 之, 皆 有 寄 托, 白 石 石 湖 咏 梅, 暗 指 南 北 议 和 事, 及 碧 山 草 窗 玉 潜 仁 近 诸 遗 民 乐 府 补 遗 中 龙 涎 香 白 莲 莼 蟹 蝉 诸 咏, 皆 寓 其 家 国 无 穷 之 感, 非 区 区 赋 物 而 已 ( 唐 圭 璋 编,1986:3675) 从 姜 夔 的 词 作 中 可 见, 南 宋 因 为 有 成 熟 的 词 学 理 论, 而 论 词 者 多 主 寄 托, 因 此 南 宋 词 人 的 寄 托 手 法 更 成 熟, 词 坛 上 也 多 以 寄 托 说 词 而 说 寄 托, 即 着 重 对 于 词 人 意 象 内 蕴 的 领 会, 探 究 其 中 的 微 言 大 义, 还 必 须 要 考 量 词 人 的 品 性 思 想 和 身 世 际 遇 等 总 结 苏 轼 与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情 感 寄 托, 词 的 寄 托 包 含 了 两 个 要 素 : 一 作 者 须 有 难 以 直 言 的 怨 恨 和 不 能 直 吐 的 愤 懑, 但 又 不 能 不 言, 因 此 唯 有 借 用 寄 言 托 意 的 方 法 表 现 出 来 如 沈 祥 龙 在 论 词 随 笔 中 说 : 咏 物 之 作, 在 借 物 以 寓 性 情 凡 身 世 之 感, 君 国 之 忧, 隐 然 蕴 于 其 内, 斯 寄 托 遥 深, 非 沾 沾 焉 咏 一 物 矣 ( 唐 圭 璋 编,1986:4058) 把 不 便 明 说 的 情 感 寄 寓 于 隐 曲 的 文 字 之 后, 是 寄 托 的 基 本 内 涵 二 词 的 寄 托 本 质 特 点 是 要 以 小 而 见 大, 因 近 而 及 远, 即 意 在 笔 先, 词 要 有 言 外 之 意 弦 外 之 音 如 司 马 迁 在 史 记 屈 原 贾 生 列 传 中 言 : 离 骚 者, 犹 离 忧 也... 屈 平 之 作 离 骚, 盖 自 怨 生 也... 其 文 约, 其 辞 微, 其 志 洁, 其 行 廉, 其 称 文 小 而 其 指 极 大, 举 类 迩 而 见 义 远 ([ 汉 ] 司 马 迁,1959:2482) 三 词 的 寄 言 托 意, 一 般 都 采 用 诗 经 离 骚 以 来 比 兴 寄 托 传 统 中 的 香 草 美 人 题 材, 从 中 寄 寓 身 世 之 感 和 君 国 之 思 67

77 第 四 章 苏 轼 与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姿 态 与 突 破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之 所 以 艺 术 成 就 极 高 是 因 为 其 咏 物 词 创 作 姿 态 的 创 新 与 突 破 : 第 一, 对 物 象 刻 画 不 即 不 离, 达 到 物 我 融 合, 似 物 非 物 ; 第 二,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苏 轼 开 创 了 人 格 化 个 性 化 的 咏 物 词, 将 自 我 情 感 融 入 物 象 之 中 到 姜 夔 时 进 行 深 化, 达 到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 第 三, 清 空 浑 融 的 词 境, 寄 寓 了 弦 外 之 音, 达 到 空 灵 的 境 界 这 些 创 新 与 突 破 在 本 质 上 改 变 了 咏 物 词 应 歌 娱 乐 的 功 能 而 转 向 抒 情 言 志 的 道 路 这 个 转 变 实 际 上 也 就 是 词 的 雅 化 过 程, 对 宋 代 词 坛 的 发 展 来 说 是 关 键 的 里 程 碑 第 一 节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物 我 的 不 即 不 离 清 代 李 重 云 贞 一 斋 诗 说 云 : 咏 物 诗 有 两 法 : 一 是 将 自 身 放 顿 在 里 面, 一 是 将 自 身 站 立 在 旁 边 ([ 清 ] 王 夫 之 等 撰,1999:930) 这 提 及 了 咏 物 作 品 在 创 作 上 的 两 种 不 同 层 次 将 自 身 站 立 在 旁 边, 即 词 中 的 物 与 我 有 着 明 显 的 对 立, 词 人 站 在 旁 边 观 照 外 物, 物 是 外 在 于 创 作 主 体 的 客 观 事 物, 而 我 则 是 以 外 在 于 物 的 角 度 对 物 象 进 行 观 察 的 创 作 主 体 在 此, 物 与 我 具 有 主 体 客 体 之 分, 呈 现 间 离 状 态 唐 五 代 及 北 宋 前 期 的 咏 物 词 多 是 停 留 在 这 一 层 次 到 苏 轼 时 则 有 所 突 破, 他 在 创 作 上 将 自 身 放 顿 在 里 面, 即 词 人 在 观 照 外 物 时 将 一 切 主 体 情 感 思 绪 完 全 融 68

78 入 物 象 之 中, 进 入 了 无 我 的 状 态, 似 我 非 我, 似 物 非 物, 以 致 于 达 到 物 我 融 合 物 情 交 融 的 境 界, 这 也 是 咏 物 词 所 追 求 的 审 美 境 界 之 一 以 苏 轼 的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为 例, 此 词 开 头 首 句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就 抓 准 了 杨 花 的 物 性, 虽 然 没 有 对 杨 花 进 行 穷 形 尽 态 的 描 摹, 却 把 杨 花 的 外 形 和 神 韵 充 分 描 绘 出 来, 可 说 是 形 神 兼 备 而 无 人 疼 惜 任 其 飘 零 坠 落 的 杨 花, 却 触 动 了 词 人 对 它 的 百 般 怜 惜 之 情, 此 时 词 人 的 主 观 思 绪 情 感 无 意 间 已 经 渐 渐 融 入 飘 坠 的 杨 花 之 中 无 情 的 杨 花 却 有 思, 而 这 个 萦 损 柔 肠 的 思 情 就 是 承 载 着 词 人 的 主 体 情 感, 杨 花 因 思 绪 过 度 而 困 酣 娇 眼, 欲 开 还 闭, 即 是 写 物 又 是 写 闺 怨 中 的 思 妇 杨 花 在 风 雨 飘 零 之 中 化 作 一 池 碎 萍, 三 分 春 色 瞬 间 消 逝, 词 人 的 伤 春 之 情 寓 意 其 中 杨 花 的 身 世 即 是 思 妇 的 际 遇, 也 是 词 人 身 世 的 自 喻 词 的 最 后 画 龙 点 睛, 究 竟 这 孤 独 飘 零 的 有 思 之 物 是 花 还 是 人? 细 看 来 不 是 杨 花, 点 点 是 离 人 泪, 非 花 非 人, 亦 花 亦 人, 让 整 首 词 即 物 即 人 的 迷 离 感 显 得 更 加 浓 郁 由 此 可 见, 词 人 并 非 站 在 旁 边 进 行 客 观 的 描 绘, 而 是 将 自 身 化 入 吟 咏 物 象 之 中, 我 的 情 感 思 绪 身 世 之 感 都 附 着 于 物 象 之 上, 写 物 即 是 写 人, 物 我 融 为 一 体 王 国 维 人 间 词 话 中 就 有 论 及 这 种 观 物 方 式 : 有 有 我 之 境, 有 无 我 之 境... 有 我 之 境, 以 我 观 物, 故 物 皆 著 我 之 色 彩 无 我 之 境, 以 物 观 物, 故 不 知 何 者 为 我, 何 者 为 物 古 人 为 词, 写 有 我 之 境 者 为 多, 然 未 始 不 能 写 无 我 之 境, 此 在 豪 杰 之 士 能 自 树 立 耳 ( 唐 圭 璋 编,1986:4239) 这 类 似 于 庄 周 梦 蝶 的 物 化 概 念 人 在 观 照 外 物 时, 主 体 进 入 一 种 遗 世 忘 我 的 状 态, 我 化 入 对 象 物 之 中, 与 对 象 物 融 为 一 体, 人 与 物 孰 主 孰 客 已 69

79 浑 然 不 知 了, 即 我 即 物, 即 物 即 我, 达 到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的 境 界 似 花 非 花, 似 人 非 人, 就 是 清 代 刘 熙 载 艺 概 词 概 中 所 言 的 不 即 不 离 ( 唐 圭 璋 编, 1986:3704) 再 以 苏 轼 的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为 例, 词 中 的 孤 鸿 独 往 在 深 夜 中, 它 惊 起 回 头 恨 无 人 省, 孤 高 的 情 结 更 让 它 在 寒 冷 中 拣 尽 寒 枝 这 些 一 举 一 动 虽 然 是 在 吟 咏 孤 鸿, 但 更 像 是 词 人 的 自 喻 苏 轼 就 是 将 自 我 与 孤 鸿 融 为 一 体, 将 我 化 入 物 象 之 中, 孤 鸿 可 以 是 人, 人 可 以 是 孤 鸿 这 种 独 特 的 观 物 方 式 和 创 作 姿 态, 可 称 之 为 潜 入 式 ( 路 成 文 著,2005:93) 苏 轼 其 他 的 咏 物 词 如 南 乡 子 ( 天 与 化 工 知 ), 词 中 成 双 成 对 而 相 连 的 双 荔 枝 被 拆 破 的 命 运 如 同 青 梅 竹 马 的 恋 人 被 拆 散 的 身 世 荔 枝 与 恋 人 的 悲 剧 命 运 紧 密 联 系 在 一 起, 他 们 都 苦 恨 人 人 分 拆 破, 同 样 发 出 怎 得 成 双 似 旧 时 的 悲 叹 词 人 写 人 亦 在 写 荔 枝, 又 把 荔 枝 当 人 写, 语 语 双 关, 寓 意 巧 妙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词 中 梅 花 不 畏 瘴 雾 的 玉 骨 冰 姿, 不 饰 粉 妆 的 自 然 艳 丽, 不 与 梨 花 同 梦 的 飘 逸 仙 风, 是 吟 咏 梅 花 亦 是 在 悼 念 王 朝 云, 也 是 词 人 自 身 情 感 的 寄 寓 梅 花 与 朝 云 刻 画 得 不 即 不 离, 已 融 为 一 体, 梅 花 即 是 朝 云, 朝 云 即 是 梅 花 此 不 即 不 离 的 手 法 让 词 中 的 物 与 我 徘 徊 在 似 与 不 似 之 间, 即 不 离 对 物 象 的 表 面 刻 画, 又 跳 脱 出 物 体 形 态 的 束 缚, 在 咏 物 中 抒 情 寄 托, 达 到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是 咏 物 词 所 追 求 的 最 高 境 界 南 宋 姜 夔 在 创 作 上 对 晋 宋 风 神 的 追 求 注 重 在 物 象 的 神 韵 而 非 外 形, 因 此 其 咏 物 词 多 是 遗 貌 取 神, 将 物 我 刻 画 得 不 即 不 离, 极 大 地 继 承 并 发 扬 苏 轼 咏 物 词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的 特 点 ( 赵 晓 岚 著,2001:265) 以 念 奴 娇 ( 闹 红 一 舸 ) 咏 荷 花 为 例, 除 了 闹 红 翠 叶 青 盖 这 些 词 说 明 荷 花 颜 色 之 外, 70

80 几 乎 没 有 一 句 正 面 描 写 荷 花 的 形 态, 但 通 篇 却 让 读 者 置 身 于 荷 花 丛 中 词 中 贯 穿 以 玉 容 消 酒 倩 影 舞 动 嫣 然 一 笑 的 佳 人 和 亭 亭 玉 立 苦 候 情 人 的 仙 女 之 神 韵 来 吟 咏 荷 花, 达 到 人 与 物 的 完 全 融 合 荷 花 水 佩 风 裳 的 冷 香 幽 韵, 将 其 出 淤 泥 而 不 染 的 高 洁 风 姿 写 得 传 神 入 骨, 由 形 到 神, 形 神 兼 备 姜 夔 咏 物 提 笔 空 灵, 非 从 实 际 上 写 其 形 态, 乃 从 空 灵 中 摄 其 神 理 ( 缪 钺 著, 1982:87), 比 写 实 景 还 要 沁 人 心 脾, 想 落 天 外 再 看 姜 夔 的 另 一 首 咏 梅 词 小 重 山 令 ( 人 绕 湘 皋 月 坠 时 ): 人 绕 湘 皋 月 坠 时, 斜 横 花 树 小, 浸 愁 漪 一 春 幽 事 有 谁 知? 东 风 冷, 香 远 茜 裙 归 鸥 去 昔 游 非, 遥 怜 花 可 可, 梦 依 依 九 疑 云 杳 断 魂 啼, 相 思 血, 都 沁 绿 筠 枝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14) 词 人 借 人 写 梅, 进 而 以 梅 喻 人, 以 此 寄 寓 对 情 人 的 离 思, 又 写 出 对 方 的 思 念 之 情 东 风 冷, 香 远 茜 裙 归 一 句, 写 身 穿 红 裙 的 少 女 在 清 冷 的 东 风 中 走 了, 其 香 味 也 随 之 散 去 这 里 以 人 写 物, 以 红 裙 少 女 的 归 去 喻 指 红 梅 在 冷 风 中 飘 落, 比 喻 极 为 巧 妙 词 的 最 后 一 句 九 疑 云 杳 断 魂 啼, 相 思 血, 都 沁 绿 筠 枝, 化 用 舜 妃 娥 皇 女 英 二 妃 痛 思 夫 君, 悲 啼 不 止, 以 致 相 思 血 泪 沾 竹, 使 竹 枝 染 上 红 斑 的 典 故 这 里 以 竹 斑 比 喻 红 梅, 词 人 眼 前 的 朵 朵 红 梅, 恰 如 竹 斑 点 点, 令 人 联 想 到 竹 上 的 相 思 血 泪 此 词 全 篇 未 出 现 梅 字, 却 处 处 紧 贴 红 梅 下 笔, 刻 画 得 形 神 兼 备, 不 即 不 离 词 人 以 离 怀 别 愁 咏 梅, 梅 花 也 因 此 浸 染 上 离 愁 别 恨 词 人 笔 下 的 朵 朵 红 梅, 似 花 非 花, 似 物 非 物, 似 身 穿 红 裙 的 少 女, 又 似 竹 上 离 人 的 相 思 血 泪, 迷 离 惝 恍, 意 境 空 灵, 使 人 寻 绎 不 尽 71

81 历 来 词 学 家 对 姜 夔 咏 物 词 不 即 不 离 的 境 界 评 价 极 高, 如 张 炎 词 源 咏 物 言 : 诗 难 于 咏 物, 词 为 尤 难 体 认 稍 真, 则 拘 而 不 畅 ; 模 写 差 远, 则 晦 而 不 明 要 须 收 纵 联 密, 用 事 合 题 全 章 精 粹, 所 咏 瞭 然 在 目, 且 不 留 滞 于 物 ( 唐 圭 璋 编,1986: ) 这 也 是 邹 祇 谟 远 志 斋 词 衷 所 说 : 咏 物 固 不 可 不 似, 尤 忌 刻 意 太 似, 取 形 不 如 取 神, 用 事 不 若 用 意 宋 词 至 白 石 梅 溪, 始 得 箇 中 妙 谛 ( 唐 圭 璋 编,1986:653) 即 不 局 限 于 物 象 的 刻 画, 达 到 物 我 融 合, 即 我 即 物 而 姜 夔 所 谓 野 云 孤 飞, 去 留 无 迹 的 清 空 词 风 很 大 程 度 上 就 体 现 在 这 种 提 笔 空 灵 不 即 不 离 的 手 法 当 中 第 二 节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除 了 在 穷 物 之 情, 尽 物 之 态 方 面 达 到 极 致, 更 大 量 运 用 拟 人 和 象 征 手 法, 使 其 咏 物 词 中 的 物 具 有 浓 烈 的 象 征 性, 借 以 有 所 寄 托, 达 到 咏 物 抒 情 相 融 合 这 不 仅 更 丰 富 了 其 咏 物 词 的 情 感 内 涵, 也 从 而 开 创 了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同 样 以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为 例, 此 词 处 处 咏 杨 花, 杨 花 本 是 无 情 物, 它 不 具 有 任 何 情 感 特 征, 但 词 人 赋 予 杨 花 以 人 的 情 感 思 绪, 使 杨 花 成 为 无 情 却 有 思 的 情 感 生 命 体 杨 花 的 思 承 载 了 词 人 的 愁, 象 征 着 词 人 飘 零 无 依 的 身 世 之 感 苏 轼 这 首 词 与 前 人 咏 物 词 很 大 的 不 同 点 就 在 于, 前 人 的 咏 物 词 中 物 只 是 被 观 照 被 表 现 的 对 象 ; 而 在 苏 轼 笔 下, 物 被 赋 予 了 人 的 情 感 和 生 命, 成 为 人 格 化 的 物 象, 其 咏 物 词 也 相 应 变 成 了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 路 成 文 著,2005:94) 词 人 将 杨 花 想 象 成 闺 中 的 少 妇, 它 有 思, 72

82 因 为 思 绪 过 度 而 困 酣 娇 眼, 欲 开 还 闭, 俨 然 成 了 一 个 有 生 命 情 感 的 人 苏 轼 咏 物 词 之 拟 人, 不 是 部 分 拟 人, 而 是 通 篇 拟 人, 其 咏 物 词 的 人 格 化, 很 大 程 度 上 得 益 于 此 ( 路 成 文 著,2005:97) 而 南 乡 子 ( 天 与 化 工 知 ), 将 两 颗 壳 部 相 连 的 双 荔 枝 比 拟 成 一 对 恋 人 双 荔 枝 与 青 梅 竹 马 的 恋 人 一 样 自 小 便 相 随, 但 却 遭 到 被 迫 拆 散 的 命 运 它 们 苦 恨 人 人 分 拆 破, 有 着 与 人 一 样 的 情 感 和 心 理, 都 对 现 实 的 分 离 苦 痛 不 已, 成 了 一 个 人 格 化 的 对 象 苏 轼 因 为 经 历 过 官 场 上 的 风 雨 曲 折, 在 人 生 和 处 世 态 度 上 都 有 自 己 的 原 则 他 常 借 咏 物 来 寄 托 自 己 人 生 逆 境 时 的 高 洁 情 怀, 故 其 词 作 中 的 物 象 都 具 有 强 烈 的 象 征 性, 如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中 的 梅 花, 在 瘴 雾 笼 罩 的 恶 劣 环 境 中 依 旧 傲 然 飘 逸, 嫣 红 艳 丽, 它 不 同 于 凡 花 的 高 雅 气 质, 象 征 着 词 人 在 逆 境 中 不 与 世 俗 同 梦 不 流 于 俗 的 高 洁 人 格 减 字 木 兰 花 ( 云 容 皓 白 ) 所 咏 的 雪 有 着 皓 白 玉 英 的 纯 洁 个 性 风 力 无 端, 欲 学 杨 花 更 耐 寒, 任 风 满 天 狂 吹, 仍 改 变 不 了 雪 飞 的 初 衷 雪 花 想 在 冷 风 中 学 柳 絮 到 处 飘 扬, 突 出 了 雪 更 耐 寒 的 品 性 雪 的 傲 寒 气 质 象 征 着 词 人 的 高 洁 品 格, 是 词 人 自 我 的 精 神 写 照 浣 溪 沙 ( 菊 暗 荷 枯 一 夜 霜 ) 中 清 新 嫩 绿 的 橘 树, 是 乡 间 简 陋 的 竹 篱 茅 舍 旁 的 产 物, 带 有 一 种 朴 中 见 奇 的 气 质, 象 征 词 人 在 菊 暗 荷 枯 的 一 夜 寒 霜 后 仍 像 橘 树 长 青 嫩 绿 一 样 气 质 出 众, 品 格 高 洁 词 人 以 橘 自 况, 橘 子 香 雾 噀 人 清 泉 流 齿 的 美 好 品 质, 再 加 上 美 人 剥 橘 三 日 手 犹 香 的 渲 染, 让 橘 子 香 上 加 香, 美 上 加 美, 更 显 出 词 人 脱 俗 高 雅 的 品 格 另 一 首 咏 橘 姐 妹 篇 浣 溪 沙 ( 几 共 查 梨 到 雪 霜 ), 以 深 秋 就 成 熟, 度 不 过 霜 期 的 山 楂 和 山 梨 衬 托 出 橘 子 常 绿 不 衰 凌 霜 傲 雪 的 高 洁 品 格 词 人 突 出 橘 子 的 孤 傲 性 格, 也 在 为 橘 子 的 俗 名 木 奴 正 名, 颠 覆 它 被 贬 责 的 形 象 橘 子 留 在 齿 牙 间 的 香 73

83 味 历 久 不 散, 象 征 词 人 橘 子 般 的 性 格 和 美 名 是 流 芳 历 史 的 与 屈 原 的 橘 颂 一 样, 苏 轼 借 咏 橘 以 明 志, 词 中 橘 子 高 洁 脱 俗 的 质 性 都 寄 寓 了 词 人 的 品 性, 具 有 一 定 的 人 格 象 征 意 义 苏 轼 的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也 是 结 合 了 物 象 拟 人 化 和 象 征 性 特 点 的 佳 作 词 中 的 孤 鸿 在 深 夜 中 惊 恐 不 安 心 怀 幽 恨, 具 有 人 格 化 的 特 征, 承 载 了 词 人 在 经 历 乌 台 诗 案 后 极 度 孤 独 苦 闷 和 彷 徨 的 心 情 ; 虽 然 无 人 省, 但 孤 鸿 依 然 独 往 来, 坚 持 择 木 而 栖, 显 现 其 品 性 高 洁, 是 词 人 在 贬 谪 环 境 中 仍 然 秉 持 自 我 的 高 洁 人 格 象 征 苏 轼 在 词 学 上 最 大 的 突 破 就 是 以 诗 为 词, 创 造 性 地 导 入 诗 学 传 统, 以 物 作 为 主 体 自 我 情 感 的 载 体, 通 过 咏 物 来 传 达 主 观 情 感 意 志, 因 此 苏 轼 咏 物 词 的 价 值 所 在 就 是 具 有 体 物 和 言 志 抒 怀 的 双 重 主 题 他 在 咏 物 词 中 通 过 将 物 象 拟 人 化 和 赋 予 物 象 浓 烈 的 象 征 意 味 以 传 达 个 性 化 的 个 人 主 体 精 神, 达 到 咏 物 抒 情 相 融 合, 因 此 咏 物 俨 然 就 是 咏 怀 了 这 表 示 苏 轼 在 人 格 化 的 咏 物 词 基 础 上 又 有 了 新 的 突 破, 即 咏 物 是 通 过 自 我 潜 入 物 象 之 中, 实 现 物 的 人 格 化, 主 旨 仍 在 表 现 物 ; 咏 怀 则 是 将 自 我 主 体 情 感 投 注 在 物 象 身 上, 使 物 具 有 了 我 的 色 彩, 以 代 替 我 抒 发 情 志, 主 旨 在 表 现 自 我 南 宋 姜 夔 在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上 继 承 了 苏 轼 咏 物 抒 情 相 融 合 的 特 点, 并 加 以 深 化, 尤 其 特 别 重 视 咏 物 词 的 抒 情 性, 使 咏 物 词 在 性 质 上 发 生 了 变 化 姜 夔 之 前 的 咏 物 词, 都 是 以 外 在 于 词 人 的 物 为 所 要 表 现 的 主 体, 因 此 物 具 有 一 定 的 主 体 性 ; 到 姜 夔 时, 其 咏 物 词 中 物 我 的 主 客 关 系 却 有 了 改 变, 词 74

84 人 的 主 观 情 感 意 念 取 代 吟 咏 对 象 而 成 为 咏 物 词 所 表 现 的 真 正 主 体 此 时 咏 物 与 抒 情 互 为 表 里, 实 现 了 一 体 化 以 暗 香 为 例, 开 头 虽 直 接 点 到 了 梅 花, 但 词 所 表 达 的 主 体 中 心 却 是 曾 于 旧 时 月 色 下 在 梅 边 吹 笛 的 我, 梅 花 只 是 一 个 布 景, 非 词 所 要 表 达 的 主 体 接 着 唤 起 旧 时 摘 梅 的 记 忆, 中 心 主 体 是 思 念 中 的 玉 人, 梅 花 只 是 玉 人 的 衬 托 叹 寄 与 路 遥, 夜 雪 初 积 言 虽 摘 梅 花, 亦 无 从 寄 赠 之 感, 强 化 了 词 人 的 思 念 之 情, 梅 花 仍 是 宾 词 长 记 曾 携 手 处, 千 树 压, 西 湖 寒 碧 主 要 也 是 写 昔 日 与 玉 人 的 具 体 情 事, 梅 花 仅 是 布 景 词 的 最 后 从 梅 花 的 飘 落 又 转 到 人 身 上, 言 何 时 才 能 携 手 再 见 梅 花 绽 放, 主 要 还 是 表 达 思 念 之 情 由 此 可 见, 全 词 虽 然 不 离 梅 花, 但 梅 花 似 乎 非 作 品 所 要 表 现 的 主 体 陈 匪 石 宋 词 举 卷 上 论 及 此 词 创 作 主 旨 就 说 到 : 盖 此 章 立 言, 以 赏 梅 之 人 为 主, 而 言 其 经 历, 述 其 感 想, 就 梅 花 之 盛 时 衰 时 开 时 落 时, 反 复 论 叙, 无 限 情 事, 即 寓 其 中 ( 陈 匪 石 编 著 钟 振 振 校 点,2002:45) 本 是 咏 梅 之 词, 但 主 体 不 是 梅 花 反 倒 是 以 赏 梅 之 人 为 主, 其 经 历 感 想 情 事 都 变 成 了 词 的 表 现 主 体, 显 示 出 姜 夔 对 咏 物 词 抒 情 性 的 重 视 和 追 求 再 看 小 重 山 令 ( 人 绕 湘 皋 月 坠 时 ) 咏 梅 花, 梅 花 应 该 是 作 品 所 要 表 达 的 主 体, 但 贯 穿 整 首 词 的 并 不 是 对 梅 花 的 吟 咏 刻 画, 而 是 一 连 串 表 达 情 感 意 绪 的 词 汇 如 愁 幽 事 冷 遥 怜 梦 依 依 断 魂 相 思 等, 这 组 词 分 明 暗 示 作 品 于 题 旨 之 外 另 有 深 意 ( 路 成 文 著,2005: 177) 夏 承 焘 亦 认 为 此 词 似 别 念 之 作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 14), 再 加 上 词 的 最 后 引 用 舜 妃 泣 竹 成 斑 的 典 故 画 龙 点 睛, 点 出 相 思 怀 人 的 情 感, 可 见 这 首 词 所 要 表 达 的 主 体 非 梅 花, 而 是 深 深 萦 绕 词 人 心 中 的 隐 曲 情 衷 75

85 通 过 以 上 两 首 词 的 解 读, 可 见 姜 夔 咏 物 词 与 前 人 很 大 的 不 同 就 是, 词 人 的 主 观 情 感 意 念 即 情 在 咏 物 词 中 往 往 具 有 一 定 的 主 体 性, 取 代 物 而 成 为 词 作 表 现 的 主 体, 咏 物 词 因 此 而 成 为 具 有 高 度 抒 情 性 的 作 品 词 人 表 达 的 重 心 发 生 了 改 变, 从 物 过 渡 到 情, 情 感 的 抒 发 和 寓 托 成 为 词 人 主 要 所 表 达 的 主 体, 所 咏 之 物 始 终 处 在 陪 衬 的 位 置 姜 夔 之 前 的 咏 物 词, 词 中 的 情 感 都 是 附 属 于 物 或 我 附 属 于 物, 即 词 人 着 重 于 对 物 的 刻 画, 作 品 中 的 一 切 情 感 情 态 都 是 为 了 更 好 地 表 现 作 为 主 体 的 物, 而 不 是 取 代 物 象 成 为 表 现 的 主 体 附 属 于 我, 即 由 于 创 作 主 体 的 深 度 介 入, 词 作 多 具 有 强 烈 的 主 观 情 感 色 彩 和 抒 情 性 质 词 中 情 感 隶 属 于 词 人, 但 经 由 词 人 投 射 到 吟 咏 对 象 上 此 时 物 与 我 成 为 词 中 相 互 交 流 对 话 的 双 重 主 体, 情 感 乃 二 者 交 流 的 内 容, 它 从 属 于 我 但 投 射 于 物 但 在 姜 夔 咏 物 词 中, 情 感 从 之 前 的 附 属 于 物 附 属 于 我 发 展 到 不 依 傍 此 二 者, 具 有 一 定 的 独 立 性 此 时 物 我 情 三 者 构 成 相 对 独 立 而 又 相 互 交 叉 且 互 为 表 里 的 层 次, 从 字 面 上 看 来, 是 我 咏 物 ; 但 从 深 层 次 理 解, 则 是 我 抒 情, 咏 物 与 抒 情 成 了 一 个 完 全 同 一 的 过 程, 即 咏 物 与 抒 情 一 体 化 了 ( 路 成 文 著,2005: ) 姜 夔 在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上 特 别 注 重 其 抒 情 性, 因 此 在 其 词 作 中, 情 感 获 得 了 一 定 的 主 体 性, 作 品 的 结 构 也 因 此 而 发 展 为 一 个 互 为 表 里 的 双 层 结 构, 即 咏 物 是 作 品 的 表 层 结 构, 抒 情 则 是 作 品 的 深 层 内 容, 咏 物 与 抒 情 实 现 了 一 体 化 ( 路 成 文 著,2005:180) 除 了 已 经 举 例 说 明 的 暗 香 和 小 重 山 令, 这 种 双 层 结 构 在 疏 影 中 表 现 得 更 为 显 著 此 词 按 题 虽 为 咏 梅 之 作, 但 却 非 单 纯 的 咏 梅, 因 为 梅 花 并 非 词 人 所 主 要 表 现 的 对 象 那 究 竟 此 词 所 要 表 现 的 主 体 为 76

86 何? 即 词 背 后 所 寄 托 的 是 什 么, 至 今 仍 众 说 纷 纭, 尚 无 定 论, 但 唯 一 肯 定 的 是, 此 词 是 深 有 寄 托 的 因 此, 显 然 疏 影 具 有 表 里 两 个 层 次 的 内 容, 其 表 层 结 构 自 然 是 咏 梅, 而 其 深 层 结 构 则 是 有 所 寄 托, 而 此 寄 托 其 实 就 是 词 人 的 一 种 抒 情 为 了 营 造 咏 物 词 的 这 种 双 层 结 构, 词 人 在 创 作 姿 态 上 有 了 新 的 要 求, 即 要 对 物 象 有 所 表 现, 否 则 就 脱 离 题 面, 不 能 算 是 咏 物 词 ; 但 同 时 词 人 的 创 作 主 旨 又 在 抒 情 ( 或 寄 托 ), 因 此 必 须 脱 离 单 纯 的 咏 物, 将 重 心 放 在 情 感 的 抒 发 上, 这 也 就 是 许 多 词 人 在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上 所 提 倡 的 咏 物 而 不 滞 于 物 的 词 学 主 张 这 主 张 体 现 在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上 就 是 切 合 所 咏 之 物 的 特 点, 曲 尽 其 妙, 不 脱 离 题 面, 但 又 不 处 处 粘 合 吟 咏 对 象, 于 咏 物 之 外 还 别 有 寄 托, 将 自 身 情 感 投 射 到 物 象 上 或 融 合 渗 透 到 吟 咏 对 象 之 中, 以 达 到 咏 物 抒 情 的 一 体 融 合 这 种 创 作 姿 态 可 称 之 为 交 融 互 渗 式 它 与 苏 轼 潜 入 式 的 不 同 在 于, 苏 轼 在 观 照 外 物 时 进 入 无 我 的 状 态, 我 潜 沉 入 物 象 之 中 去 体 察 物 情 物 态, 但 那 都 是 词 人 虚 想 的 情 态, 创 作 主 体 与 吟 咏 物 象 之 间 是 单 向 的 体 物 和 观 察, 而 情 感 没 有 主 体 性, 附 属 于 物 或 我 ; 而 姜 夔 词 中 情 感 获 得 主 体 性, 词 人 的 创 作 姿 态 不 再 是 单 纯 的 物 我 之 间 观 照 与 被 观 照 这 种 双 向 对 应 的 关 系, 而 是 物 我 情 三 者 各 为 独 立 的 个 体, 再 相 互 交 融 渗 透 的 关 系, 其 中 情 成 为 具 有 主 导 性 的 因 素, 词 中 物 和 我 承 载 了 情, 咏 物 的 目 的 是 为 了 抒 情 ( 或 寄 托 ) ( 路 成 文 著,2005: ) 77

87 第 三 节 清 空 浑 融 不 能 言 传 的 弦 外 之 音 苏 轼 在 词 的 创 作 上 开 创 性 地 以 诗 为 词, 为 宋 词 的 发 展 带 来 一 大 转 变, 不 仅 把 词 的 领 域 扩 大 境 界 提 高, 使 词 摆 脱 了 小 道 地 位, 也 促 成 了 词 的 雅 化 与 诗 化, 开 创 了 以 超 旷 为 主 导 风 格 的 词 风, 对 后 来 南 宋 主 清 空 的 词 风 影 响 甚 大 叶 嘉 莹 曾 分 析 苏 轼 超 旷 词 风 的 形 成 说 : 苏 轼 之 开 始 致 力 于 词 之 写 作, 原 来 正 是 当 他 的 以 天 下 为 己 任 之 志 意 受 到 打 击 挫 折 后 方 才 开 始 的 而 就 地 点 而 言, 则 杭 州 附 近 美 丽 的 山 水, 又 正 是 引 发 起 他 写 词 之 意 兴 的 另 一 因 素... 用 世 之 志 意 与 超 旷 之 襟 怀 原 是 苏 轼 在 天 性 中 所 禀 赋 的 两 种 主 要 特 质 前 者 为 其 欲 有 所 作 为 时 用 以 立 身 之 正 途, 后 者 则 为 其 不 能 有 所 作 为 时 用 以 自 慰 之 妙 理 苏 轼 之 开 始 写 词, 既 是 在 其 用 世 之 志 意 受 到 挫 折 以 后, 则 其 发 展 之 趋 势 之 终 必 形 成 以 超 旷 为 主 之 意 境 与 风 格, 就 原 是 一 种 必 然 之 结 果 ( 缪 钺 叶 嘉 莹 合 撰,1987:196) 苏 轼 因 诗 文 惹 祸, 对 诗 文 创 作 犹 有 余 悸, 所 思 所 感 便 转 由 词 来 抒 发, 遂 拓 展 了 词 的 题 材 内 容 他 在 饱 经 人 生 风 雨 之 后, 挣 脱 外 物 的 束 缚, 追 求 精 神 的 超 越 和 自 由 成 为 他 的 人 格 理 想 及 最 高 的 审 美 追 求 苏 轼 具 有 高 风 绝 尘 的 审 美 韵 致, 超 旷 自 然 也 成 为 了 他 的 审 美 理 想 他 清 旷 的 词 风 意 境 是 其 豁 达 胸 襟 的 体 现, 而 这 个 词 风 正 影 响 了 南 宋 姜 夔 词 走 向 清 空 的 路 线 苏 轼 在 与 谢 民 师 推 官 书 中 论 及 他 的 创 作 观 : 大 略 如 行 云 流 水, 初 无 定 质, 但 常 行 于 所 当 行, 常 止 于 所 不 可 不 止, 文 理 自 然, 姿 态 横 生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418) 78

88 这 体 现 了 苏 轼 在 创 作 上 对 自 然 风 格 的 推 崇, 更 体 现 在 其 词 作 上 的 无 拘 无 束, 浑 厚 自 然, 自 成 一 格 如 元 好 问 评 苏 轼 词 情 性 之 外 不 知 有 文 字 ( 元 好 问 撰,2005: ), 说 明 苏 轼 词 的 文 笔 乃 天 然 标 格, 任 情 而 动, 非 有 意 为 之 而 如 行 云 流 水 般 随 缘 任 运 超 然 物 外 的 脱 俗 气 质, 是 苏 轼 超 旷 词 风 的 形 成 条 件 和 体 现 苏 轼 宝 绘 堂 记 言 : 君 子 可 以 寓 意 于 物, 而 不 可 以 留 意 于 物 寓 意 于 物, 虽 微 物 足 以 为 乐, 虽 尤 物 不 足 以 为 病 留 意 于 物, 虽 微 物 足 以 为 病, 虽 尤 物 不 足 以 为 乐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356) 这 显 示 出 苏 轼 观 照 外 物 的 态 度 寓 意 于 物 而 不 留 意 于 物, 是 对 外 物 抱 持 一 种 超 脱 的 态 度, 在 创 作 上 如 行 云 流 水 一 样 不 粘 滞 于 所 咏 物 象, 并 寓 愁 怀 于 清 远 的 意 境 中, 于 真 实 中 体 悟 玄 远, 于 细 微 处 见 出 大 道, 即 以 小 见 大 因 近 及 远, 意 在 言 外 词 境 即 心 境, 苏 轼 词 中 的 清 旷, 正 是 他 超 越 尘 世 追 求 心 灵 绝 对 自 由 之 心 境 和 浑 融 境 界 的 投 影 洞 仙 歌 ( 江 南 腊 尽 ) 中 自 有 入 格 风 流, 仍 更 是 骨 体 清 英 雅 秀 的 垂 柳 ;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中 冰 姿 自 有 仙 风 的 梅 花 ; 减 字 木 兰 花 ( 云 容 皓 白 ) 中 云 容 皓 白, 破 晓 玉 英 纷 似 织 欲 学 杨 花 更 耐 寒 的 雪 花 ;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中 待 浮 花 浪 蕊 都 尽, 伴 君 幽 独 的 石 榴 花 ; 定 风 波 ( 好 睡 慵 开 莫 厌 迟 ) 中 尚 余 孤 瘦 雪 霜 姿 的 梅 花 ; 荷 花 媚 ( 以 诗 为 词 霞 苞 电 荷 碧 ) 天 然 地 别 是 风 流 标 格 的 荷 花 等, 尽 管 物 象 种 类 相 异, 但 都 同 样 具 有 超 然 绝 俗 的 品 格, 是 词 人 内 心 情 感 的 投 射, 79

89 咏 物 及 人, 由 此 及 彼, 营 造 了 超 尘 绝 俗 的 空 澄 灵 境, 体 现 出 苏 轼 词 清 旷 的 风 格 而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营 造 的 是 一 个 清 幽 绝 俗 的 境 界, 并 托 鸿 喻 人, 人 而 似 鸿, 鸿 而 似 人, 非 鸿 非 人, 亦 鸿 亦 人, 运 笔 空 灵, 所 寄 托 者 远 在 词 外, 意 境 清 远 苏 轼 超 逸 绝 尘 的 清 旷 审 美 标 准 也 常 体 现 在 对 他 人 的 评 论 上, 如 书 学 太 白 诗 评 李 白 诗 飘 逸 绝 尘, 而 伤 于 易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2098); 祭 张 子 野 文 评 张 先 清 诗 绝 俗, 甚 典 而 丽 搜 妍 物 情, 刮 发 幽 翳 微 词 宛 转, 盖 诗 之 裔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1943) 可 见 苏 轼 在 创 作 观 念 上 不 仅 提 倡 清 新 绝 俗, 还 认 为 词 是 诗 的 后 裔, 词 即 是 由 诗 演 变 而 来 的, 体 现 了 苏 轼 在 词 作 上 的 创 作 主 张 晁 君 成 诗 集 引 评 晁 端 友 的 诗 清 厚 静 深, 如 其 为 人 ; 而 每 篇 辄 出 新 意 奇 语 ( 孔 凡 礼 点 校,1986:320); 答 范 蜀 公 说 范 镇 词 格 清 美 ( 孔 凡 礼 点 校, 1986:1446) 由 此 可 见 苏 轼 在 文 学 评 论 上 多 用 清 字, 体 现 了 他 在 文 学 创 作 上 以 高 雅 清 逸 为 主 轴, 奠 定 了 他 以 诗 为 词 开 创 清 旷 词 风 的 理 论 基 础 苏 轼 的 咏 物 词 继 承 诗 经 离 骚 的 传 统, 将 个 人 身 世 之 感 和 家 国 政 治 之 慨 隐 喻 其 中 南 宋 词 人 在 咏 物 中 别 有 寄 托, 长 于 比 兴, 可 以 找 到 苏 词 的 影 子 ( 邓 乔 彬 著,2004:206) 清 代 况 周 颐 词 学 讲 义 曰 : 所 贵 乎 寄 托 者, 触 发 于 弗 克 自 己, 流 露 于 不 自 知 吾 为 是 词 而 所 寄 托 者 出 焉, 非 因 寄 托 而 为 是 词 也 ( 转 引 自 赵 晓 兰,1999:248) 其 蕙 风 词 话 也 说 : 词 贵 有 寄 托 所 贵 者 流 露 于 不 自 知, 触 发 于 弗 克 自 己 身 世 之 感, 通 于 性 灵 即 性 灵, 即 寄 托, 非 二 物 相 比 附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4526) 即 词 注 重 有 所 寄 托, 而 所 寄 托 者 即 是 人 的 精 神 性 情 或 情 感 因 此 寄 托 是 内 心 真 性 情 的 流 露, 自 然 而 为, 并 非 有 意 寄 托 苏 轼 的 水 调 歌 头 ( 明 月 几 时 有 ) 寄 寓 了 政 治 之 感, 神 宗 读 至 唯 恐 琼 楼 玉 宇, 80

90 高 处 不 胜 寒 一 句, 说 他 终 是 爱 君, 乃 将 他 量 移 汝 州 刘 熙 载 词 概 云 : 词 以 不 犯 本 位 为 高... 水 调 歌 头 我 欲 乘 风 归 去, 唯 恐 琼 楼 玉 宇, 高 处 不 胜 寒, 尤 觉 空 灵 蕴 藉 ( 唐 圭 璋 编,1986:3708) 其 寄 托 深 远, 运 笔 空 灵, 将 难 言 之 情 寓 于 其 中 再 看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词 中 孤 寂 的 美 人 是 词 人 的 自 喻, 团 扇 相 伴 具 有 美 人 弃 捐 的 象 征 意 义, 梦 断 瑶 台 隐 喻 遇 合 无 期 ; 以 半 吐 榴 花 之 无 意 争 春 芳 心 千 重, 象 征 词 人 坚 贞 不 渝 的 心 词 中 的 美 人 芳 草 对 苏 轼 的 品 格 具 有 整 体 性 的 象 征 意 义, 他 以 随 物 赋 形 行 于 所 当 行, 止 于 所 不 可 不 止 的 自 然 创 作 姿 态 对 物 我 进 行 不 即 不 离 的 刻 画, 浑 涵 圆 通, 若 远 若 近, 极 虚 极 活, 并 将 情 感 寄 托 于 词 外 的 空 澄 之 境, 词 境 显 得 清 旷 对 于 苏 轼 清 旷 词 风 的 评 价, 黄 庭 坚 跋 东 坡 < 醉 翁 操 > 曰 苏 词 落 笔 皆 超 逸 绝 尘 ([ 宋 ] 黄 庭 坚 撰,2005:300); 清 代 陈 廷 焯 词 则 大 雅 集 卷 二 也 给 予 苏 词 清 旷 的 词 风 很 高 的 评 价 : 东 坡 词 寓 意 高 远, 运 笔 空 灵, 措 语 忠 厚, 是 坡 仙 独 至 处, 美 成 白 石 亦 不 能 到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3783) 苏 轼 词 之 清 旷 体 现 在 其 对 物 象 不 滞 于 物 的 巧 妙 吟 咏, 似 物 非 物, 语 意 高 妙, 运 笔 空 灵, 笔 下 无 一 点 尘 俗 气 ([ 宋 ] 黄 庭 坚 撰,2005:300) 此 清 旷 脱 俗 的 气 质 为 宋 词 带 来 了 一 股 清 风, 如 胡 寅 题 酒 边 词 言 苏 词 一 洗 绮 罗 香 泽 之 态, 摆 脱 绸 缪 宛 转 之 度, 使 人 登 高 望 远, 举 首 高 歌, 而 逸 怀 浩 气 超 然 乎 尘 垢 之 外, 于 是 花 间 为 皂 隶 柳 氏 为 舆 台 矣 ([ 宋 ] 胡 寅 撰 尹 文 汉 校 点,2009:373) 正 是 指 苏 词 境 界 之 高 远, 情 调 之 飘 逸, 气 度 之 清 旷, 显 示 出 超 脱 尘 世 的 精 神 元 好 问 新 轩 乐 府 引 亦 说 : 唐 歌 词 多 宫 体, 又 皆 极 力 为 之 自 东 坡 一 出, 情 性 之 外 不 知 有 文 字, 真 有 一 洗 万 古 凡 马 空 气 象 ( 元 好 问 撰,2005: ) 可 见 苏 轼 词 的 清 丽 脱 俗 不 仅 在 北 宋 艳 情 词 的 传 统 中 显 得 别 是 风 流 标 格, 更 改 变 了 艳 情 词 的 狭 隘 题 材, 81

91 其 开 拓 性 所 营 造 的 清 旷 带 有 一 股 仙 风, 营 造 了 绝 俗 的 空 灵 境 界 张 炎 词 源 说 : 东 坡 词 如 水 龙 吟 咏 杨 花 咏 闻 笛,... 等 作, 皆 清 丽 舒 徐, 高 出 人 表 ( 唐 圭 璋 编,1986:267) 显 示 出 苏 轼 词 章 落 笔 绝 尘, 清 空 婉 约, 精 妙 无 穷, 开 北 宋 咏 物 词 的 先 声, 作 出 开 拓 一 代 词 风 的 贡 献 苏 轼 高 旷 的 襟 怀, 深 厚 的 学 养 和 饱 经 风 雨 的 人 生 经 历 所 形 成 的 文 化 人 格, 不 仅 形 成 其 清 旷 的 词 风, 也 让 他 能 够 以 出 世 超 脱 的 态 度 面 对 世 间 功 业, 既 有 坚 毅 的 操 守, 又 有 超 旷 之 情 怀, 两 者 相 济 互 补 他 的 词 多 是 作 于 政 治 失 意 流 转 外 地 之 时, 表 面 上 看 来 风 格 显 得 清 旷, 而 实 质 则 不 能 忘 怀 于 世 事, 其 整 个 人 生 历 程 中 出 世 与 入 世 的 矛 盾 构 成 了 苏 轼 词 的 丰 富 性 ( 张 惠 民 著,1995:160) 叶 嘉 莹 也 认 为 苏 词 能 够 极 自 然 地 用 小 词 抒 写 襟 抱, 把 自 己 平 生 性 格 中 所 禀 有 的 两 种 不 同 的 特 质 用 世 之 志 意 与 旷 达 之 襟 怀, 作 了 非 常 完 满 的 结 合 融 汇 ( 缪 钺 叶 嘉 莹 合 撰,1987:194) 正 因 为 出 世 与 入 世 的 矛 盾, 心 中 有 着 种 种 不 能 直 言 的 复 杂 情 感, 才 构 成 了 苏 轼 词 清 旷 意 境 的 张 力 刘 熙 载 艺 概 词 概 言 : 词 之 妙, 莫 妙 于 以 不 言 言 之, 非 不 言 也, 寄 言 也 如 寄 深 于 浅, 寄 厚 于 轻, 寄 劲 于 婉, 寄 直 于 曲, 寄 实 于 虚, 寄 正 于 馀, 皆 是 ( 唐 圭 璋 编, 1986:3707) 苏 轼 咏 物 词 既 切 合 物 的 自 然 特 征, 又 与 自 身 的 思 想 情 感 契 合 妥 贴, 句 句 写 物, 也 是 句 句 写 人, 正 是 语 语 双 关 他 将 人 生 中 不 能 直 言, 而 又 不 能 不 言 的 种 种 情 感 寄 托 于 词 中, 不 直 言 抒 情 而 是 寄 言 于 物, 寄 情 于 婉, 意 境 浑 融 因 此 他 的 词 82

92 都 是 意 在 言 外, 有 着 弦 外 之 音, 往 往 只 能 意 会 不 能 言 传 其 清 旷 的 词 风 源 于 他 高 风 绝 尘 的 胸 襟, 在 词 作 上 则 体 现 于 他 文 理 的 自 然 性 情 的 自 然 流 露 和 运 笔 的 含 蓄 空 灵, 还 有 词 外 清 远 的 寄 托, 整 体 呈 现 清 新 秀 雅 的 风 格, 这 些 都 是 对 北 宋 绮 艳 词 风 进 行 雅 化 的 重 要 因 素 南 宋 经 历 靖 康 之 难 后, 国 势 发 生 巨 变, 词 人 以 词 为 陶 写 之 具, 词 风 词 评 都 相 应 产 生 了 重 大 的 变 化 南 宋 词 坛 经 过 自 北 宋 中 期 以 来 的 发 展 后, 最 终 认 同 了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的 创 作 理 论, 整 体 词 风 和 审 美 概 念 趋 向 清 空 雅 化 而 姜 夔 就 是 受 到 苏 轼 清 旷 词 风 的 影 响 并 加 以 深 化, 在 创 作 上 更 突 出 词 的 抒 情 言 志 功 能, 除 去 冶 艳 俚 俗 的 语 言 描 写, 注 重 字 句 的 锤 炼, 以 诗 法 入 词 ( 唐 圭 璋 编,1986:1634), 并 主 张 词 要 有 所 寄 托, 使 词 风 更 趋 向 空 灵 的 境 界, 至 此 词 到 姜 夔 时 进 行 了 全 面 的 雅 化 南 宋 末 张 炎 受 到 了 姜 夔 的 影 响, 在 词 论 上 力 主 雅 正, 对 词 的 雅 化 提 出 了 新 的 审 美 范 畴 清 空 骚 雅, 标 志 着 南 宋 词 坛 雅 化 理 论 的 深 化 和 总 结 其 词 源 云 : 词 要 清 空, 不 要 质 实 清 空 则 古 雅 峭 拔, 质 实 则 凝 涩 晦 昧 姜 白 石 词 如 野 云 孤 飞, 去 留 无 迹 吴 梦 窗 词 如 七 宝 楼 台, 眩 人 眼 目, 碎 拆 下 来, 不 成 片 段 此 清 空 质 实 之 说... 白 石 词 如 疏 影 暗 香... 等 曲, 不 惟 清 空, 又 且 骚 雅, 读 之 使 人 神 观 飞 越 ( 唐 圭 璋 编,1986:259) 所 谓 清 空, 即 相 对 于 质 实 刘 永 济 诵 帚 论 词 中 解 释 说 : 清 空 云 者, 词 意 浑 超 脱 妙, 看 似 平 淡, 而 义 蕴 无 尽, 不 可 指 实 其 源 盖 出 于 楚 人 之 骚, 其 法 盖 由 83

93 于 诗 人 之 兴 ; 作 者 以 善 觉 善 感 之 才, 遇 可 感 可 觉 之 境, 于 是 触 物 类 情 而 发 于 不 自 觉 者 也 唯 其 如 此, 故 往 往 因 小 可 以 见 大, 即 近 可 以 明 远 ( 刘 永 济 著,2007:132) 刘 庆 云 在 < 试 论 张 炎 词 源 对 后 世 词 论 的 影 响 > 一 文 中 说 : 清 空 乃 是 指 摄 象 须 善 于 取 神 遗 貌, 行 文 疏 快, 意 境 空 灵 超 逸, 语 言 工 致 淡 雅, 自 有 一 股 不 染 尘 俗 之 清 气 流 于 其 间 又 言 : ( 清 空 ) 由 于 清 气 充 盈, 富 有 高 情 远 志, 故 能 使 读 者 精 神 境 界 得 到 升 华, 又 由 于 不 胶 着 于 对 具 体 物 象 的 描 写, 具 有 时 空 跨 度 较 大 变 换 多 端 的 特 点, 故 能 给 读 者 留 下 丰 富 想 象 的 余 地 ( 转 引 自 赵 晓 兰, 1999: ) 这 些 都 是 对 清 空 较 贴 切 的 诠 释 清 空 即 是 对 事 物 遗 貌 取 神, 摄 其 神 理, 于 字 句 之 外 别 有 寄 托, 寓 意 含 蓄, 以 达 到 自 然 高 妙 超 妙 空 灵 的 境 界 姜 夔 以 江 西 诗 法 入 词, 求 取 妙 远, 正 符 合 清 空 之 标 准 而 所 谓 骚 雅, 指 离 骚 中 的 寄 托 说 和 诗 经 中 的 风 雅 说, 要 作 品 既 有 风 人 之 旨, 又 有 骚 人 之 辞, 以 比 兴 寄 托 手 法 写 身 世 之 感 和 家 国 之 思, 有 弦 外 之 音, 寓 以 深 意, 意 境 浑 厚 后 来 学 者 论 姜 夔 词 都 是 以 清 空 骚 雅 为 主, 这 也 代 表 着 南 宋 词 坛 雅 化 的 最 高 审 美 标 准 沈 祥 龙 论 词 随 笔 说 : 词 宜 清 空... 清 者, 不 染 尘 埃 之 谓 ; 空 者, 不 着 色 相 之 谓 清 则 丽, 空 则 灵, 如 月 之 曙, 如 气 之 秋, 表 圣 品 诗, 可 移 之 词 ( 唐 圭 璋 编, 1986:4054) 清 空 就 是 清 丽 空 灵, 不 着 色 相 不 着 痕 迹 不 染 尘 埃 的 提 空 描 写 清 空 是 词 的 一 种 纯 美 之 境, 意 象 情 韵 境 界 清 新 意 远 不 着 痕 迹 即 不 滞 于 物, 善 于 抓 住 84

94 物 象 的 神 理 而 情 韵 高 远, 运 笔 空 灵 清 空 之 境 如 野 云 孤 飞, 象 征 着 词 人 清 逸 脱 俗 的 心 态 与 情 趣, 表 现 一 种 不 受 人 世 拘 束 的 自 由 精 神 清 空 有 清 劲 挺 异 的 力 度 和 峭 拔 冷 峻 之 美, 有 峭 拔 之 清 劲 则 不 致 软 媚, 故 清 空 与 质 实 对, 也 与 软 媚 对 清 是 词 境 的 资 质 美, 如 水 质 之 清, 气 质 之 清 ; 空 是 境 界 的 空 灵, 如 镜 花 如 水 月 ( 张 惠 民 著,1995: ) 张 炎 在 清 空 理 论 上 极 力 推 崇 姜 夔, 他 评 姜 夔 的 词 清 空 中 有 意 趣, 无 笔 力 者 未 易 到 ( 唐 圭 璋 编,1986:261) 可 见 姜 夔 笔 力 之 高 逸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清 空 犹 如 镜 花 水 月 之 境, 空 中 荡 漾, 绵 缈 无 际, 以 空 虚 衬 实 景, 无 一 不 着 笔 轻 灵 ( 张 惠 民 著,1995:286), 如 念 奴 娇 ( 闹 红 一 舸 ) 嫣 然 摇 动, 冷 香 飞 上 诗 句 之 咏 荷 花 ; 小 重 山 令 ( 人 绕 湘 皋 月 坠 时 ) 东 风 冷, 香 远 茜 裙 归 暗 香 竹 外 疏 花, 香 冷 入 瑶 席 之 咏 梅 花, 皆 从 空 际 着 想, 摄 其 神 理, 词 意 与 花 香 都 沉 浸 于 水 烟 渺 霭 之 中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清 空 之 美, 多 烟 水 迷 离 水 月 空 灵 的 冷 色, 不 但 流 露 其 心 境 的 凄 寂 冷 峭, 也 体 现 了 其 清 虚 骚 雅 的 审 美 趣 味 ( 张 惠 民 著,1995:286) 姜 夔 咏 物 不 重 刻 画 物 之 色 相, 而 重 在 传 达 物 之 风 神 情 韵, 表 现 出 他 在 较 高 层 次 上 推 崇 自 然 风 神 的 审 美 意 识 另 外, 姜 夔 词 的 清 空 也 体 现 在 他 高 雅 的 词 品, 其 咏 物 词 中 傲 雪 冷 香 的 梅 花 和 清 新 秀 丽 的 荷 花 等 是 姜 夔 人 品 与 词 品 的 象 征 刘 熙 载 词 概 说 : 姜 白 石 词 幽 韵 冷 香, 令 人 挹 之 无 尽 ; 拟 诸 形 容, 在 乐 则 琴, 在 花 则 梅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 3694) 这 堪 称 姜 夔 词 格 的 妙 喻 琴 有 幽 韵, 梅 有 冷 香, 其 品 最 雅, 它 们 一 直 是 雅 士 高 人 的 象 征, 也 是 姜 夔 清 空 词 境 中 的 艺 术 载 体, 表 示 姜 夔 为 人 为 词 之 雅 如 疏 影 无 言 自 倚 修 竹 的 梅 花 念 奴 娇 水 佩 风 裳 的 荷 花, 具 有 一 种 自 甘 寂 寞 自 视 清 高 的 品 性, 为 词 境 带 来 高 逸 脱 俗 的 气 质 宋 代 词 人 追 求 85

95 清 空 之 美, 是 他 们 人 生 超 越 意 识 与 高 蹈 精 神 的 艺 术 表 现, 这 种 人 生 态 度 构 成 了 清 空 的 基 调 和 内 质, 并 赋 予 了 高 远 雅 致 的 意 趣 陈 廷 焯 白 雨 斋 词 话 说 姜 夔 词 清 而 不 薄, 厚 而 不 滞... 言 近 旨 远, 其 味 乃 厚 节 短 韵 长, 其 情 乃 深 遣 词 雅 而 用 意 浑, 其 品 乃 高, 其 气 乃 静 ( 唐 圭 璋 编,1986:3973) 认 为 姜 夔 词 的 清 空 体 现 在 情 感 深 蕴, 言 近 指 远, 用 词 典 雅, 意 境 浑 融, 整 体 词 格 显 得 清 旷 高 逸 王 国 维 人 间 词 话 说 姜 夔 词 : 虽 格 韵 高 绝, 然 如 雾 里 看 花, 终 隔 一 层 ( 唐 圭 璋 编,1986:4248) 这 个 隔, 是 指 姜 夔 词 的 意 境 清 虚 浑 融, 不 能 明 确 感 受 其 弦 外 之 音, 只 可 意 会 不 可 言 传, 这 正 是 清 空 的 体 现 姜 夔 和 苏 轼 咏 物 词 中 的 弦 外 之 音, 即 是 词 外 的 有 所 寄 托 这 个 寄 托 包 括 高 洁 脱 俗 的 人 格 理 想 流 离 外 地 或 羁 旅 人 生 的 身 世 感 慨 怀 人 之 情, 还 有 家 国 君 臣 之 感 苏 轼 因 为 政 治 上 的 不 如 意, 其 咏 物 词 的 弦 外 之 音 多 是 逆 境 中 孤 高 幽 独 的 脱 俗 情 志 对 自 身 被 贬 谪 或 流 离 在 外 的 身 世 感 慨, 以 及 君 臣 之 思 ; 而 姜 夔 咏 物 词 的 弦 外 之 音 多 是 羁 旅 人 生 的 感 慨 和 对 合 肥 情 人 的 思 念 之 情, 还 有 南 宋 动 荡 政 局 下 对 时 事 的 感 慨 和 家 国 之 感 词 人 往 往 借 由 咏 物 巧 妙 地 于 词 外 寄 托 情 感, 但 又 不 露 痕 迹, 若 有 似 无, 意 境 空 灵, 故 这 些 弦 外 之 音 往 往 只 可 意 会 不 可 言 传 这 些 弦 外 之 音 的 寄 托 即 是 诗 经 楚 辞 以 来 的 比 兴 寄 托 手 法 陈 廷 焯 白 雨 斋 词 话 卷 六 言 : 所 谓 兴 者, 意 在 笔 先, 神 余 言 外, 极 虚 极 活, 极 沉 极 郁, 若 远 若 近, 可 喻 不 可 喻, 反 复 缠 绵, 都 归 忠 厚 求 之 两 宋, 如 东 坡 水 调 歌 头 卜 算 子, 白 石 暗 香 疏 影,..., 亦 庶 乎 近 之 矣 ( 唐 圭 璋 编,1986:3917) 86

96 所 谓 弦 外 之 音 就 是 意 在 笔 先, 神 余 言 外, 由 此 及 彼, 言 近 指 远, 故 空 灵 而 不 可 实 指, 这 正 是 寄 托 的 本 质 特 点 张 炎 除 了 标 榜 姜 夔 的 清 空 之 外, 也 肯 定 苏 轼 最 具 清 空 之 美, 认 为 苏 轼 词 清 空 中 有 意 趣 清 丽 舒 徐, 高 人 出 表, 显 示 苏 轼 姜 夔 词 皆 能 以 清 空 之 意 境 表 现 骚 雅 情 感 而 具 有 清 新 峭 拔 之 美, 给 人 高 旷 徐 神 神 观 飞 越 之 感 他 们 的 词 多 是 取 清 丽 之 景 写 淡 泊 之 意, 崇 尚 冰 清 玉 洁 澄 澈 晶 莹 空 明 萧 瑟 之 美, 而 写 意 用 笔 之 轻 灵 流 转, 飘 然 而 来 倏 忽 而 逝 如 野 云 孤 飞 风 行 水 上 ( 张 惠 民 著, 1995:289) 李 康 化 < 从 清 旷 到 清 空 苏 轼 姜 夔 词 学 审 美 理 想 的 历 史 考 察 > 中 说 : 就 词 学 审 美 心 理 与 人 格 精 神 建 构 的 维 度 也 只 有 在 这 种 层 面 上 的 影 响 才 是 真 正 深 刻 的 而 言, 白 石 较 之 稼 轩 更 得 东 坡 词 学 审 美 理 想 之 精 髓 ( 李 康 化,1997:112) 在 精 神 品 格 上, 他 们 同 样 具 有 晋 宋 人 士 高 逸 超 然 世 俗 的 精 神 品 格, 创 作 出 超 尘 绝 俗 空 灵 澄 澈 的 灵 境, 因 此 他 们 的 词 同 样 被 喻 为 仙 品 陈 廷 焯 白 雨 斋 词 话 云 : 白 石 仙 品 也 东 坡 神 品 也, 亦 仙 品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3961) 亦 言 : 稼 轩 求 胜 于 东 坡, 豪 壮 或 过 之, 而 逊 其 清 超, 逊 其 忠 厚 玉 田 追 从 于 白 石, 格 调 亦 近 之, 而 逊 其 空 灵, 逊 其 浑 雅 故 知 东 坡 白 石 具 有 天 授, 非 人 力 所 可 到 ( 唐 圭 璋 编,1986:3969) 给 予 苏 轼 和 姜 夔 词 清 空 浑 雅 之 风 极 高 的 评 价, 如 仙 品 般 具 有 天 授, 无 人 能 及 刘 熙 载 词 概 言 : 东 坡 词 具 神 仙 出 世 之 姿 ( 唐 圭 璋 编,1986:3691), 正 如 其 词 格 具 有 梅 花 之 尚 余 孤 瘦 雪 霜 姿 和 荷 花 天 然 地 别 是 风 流 标 格 的 飘 逸 脱 俗 气 质 ; 也 说 姜 夔 : 词 家 称 白 石 曰 白 石 老 仙, 或 问 毕 竟 与 何 仙 相 似, 曰 藐 姑 冰 雪, 盖 为 近 之 ( 唐 圭 璋 编,1986:3694) 以 庄 子 藐 姑 射 仙 人 比 喻 姜 夔 词 幽 韵 冷 香 如 梅 如 琴 的 品 格 87

97 而 在 词 的 抒 情 功 能 上, 他 们 同 样 以 诗 为 词 夏 承 焘 说 姜 夔 的 诗 风 是 从 江 西 派 出 来 走 向 晚 唐 的, 他 的 词 正 复 相 似, 也 是 出 入 于 江 西 和 晚 唐 的, 是 要 用 江 西 诗 来 匡 救 晚 唐 温 ( 庭 筠 ) 韦 ( 庄 ) 北 宋 柳 ( 永 ) 周 ( 邦 彦 ) 的 词 风 的... 指 出 江 西 派 的 流 弊, 拿 晚 唐 诗 来 修 改 它 的 是 杨 万 里 ; 拿 江 西 诗 风 入 词 的 是 姜 白 石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1998:6)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以 诗 为 词 分 别 为 南 北 宋 词 坛 带 来 开 拓 性 的 改 革, 改 变 了 冶 艳 词 风, 同 样 将 词 趋 向 雅 化 姜 夔 工 诗 并 以 诗 法 入 词, 因 此 从 其 诗 学 主 张 可 推 之 其 词 学 理 念 白 石 诗 说 言 : 语 贵 含 蓄 东 坡 云 言 有 尽 而 意 无 穷 者, 天 下 之 至 言 也... 若 句 中 无 余 字, 篇 中 无 长 语, 非 善 之 善 者 也 ; 句 中 有 余 味, 篇 中 有 余 意, 善 之 善 者 也 ( 姜 夔 著 郑 文 校 点,1962:30-31) 词 雅 化 的 其 中 一 个 主 要 因 素 就 是 词 不 仅 要 言 志, 也 要 有 所 寄 托, 追 求 词 的 弦 外 之 音 和 空 灵 的 神 韵, 达 到 意 中 有 景, 景 中 有 意 ( 姜 夔 著 郑 文 校 点,1962:31) 的 浑 然 境 界 他 亦 说 : 三 百 篇 美 刺 箴 怨 皆 无 迹, 当 以 心 会 心 ( 姜 夔 著 郑 文 校 点,1962:30) 即 高 妙 的 比 兴 寄 托 手 法 应 该 如 诗 经 一 样 浑 然 无 迹 因 为 三 百 篇 的 寄 托 含 蓄 委 婉, 所 以 意 在 言 外 ; 但 它 又 浑 然 无 迹, 所 以 往 往 不 能 明 言, 只 能 以 心 领 会 这 些 就 是 清 空 应 该 具 有 的 特 点, 也 是 词 雅 化 所 追 求 的 艺 术 境 界 从 北 宋 苏 轼 的 以 诗 为 词 扩 大 词 的 抒 情 功 能 和 题 材 到 南 宋 姜 夔 以 江 西 诗 法 入 词 将 词 典 雅 化, 体 现 了 宋 代 文 人 崇 雅 尚 格 的 审 美 标 准 邓 廷 桢 双 砚 斋 词 话 言 : 东 坡 以 龙 骥 不 羁 之 才, 树 松 桧 特 立 之 操, 故 其 词 清 刚 隽 上, 囊 括 群 英... 皆 能 簸 之 揉 之, 高 华 沉 痛, 遂 为 石 帚 导 师 譬 之 慧 能 肇 启 南 宗, 实 传 黄 梅 衣 钵 矣 ( 唐 圭 璋 编,1986:2529) 姜 夔 虽 然 继 承 自 苏 轼 的 88

98 审 美 理 论, 但 又 有 所 不 同, 王 国 维 人 间 词 话 提 及 苏 轼 和 姜 夔 词 风 的 差 异 : 东 坡 之 旷 在 神, 白 石 之 旷 在 貌 ( 唐 圭 璋 编,1986:4266) 这 说 明 清 空 较 之 清 旷 更 多 来 自 运 笔 的 讲 究 与 语 言 的 雕 饰 苏 轼 制 词 不 复 措 思, 任 意 而 动, 故 更 多 天 然 标 格 ; 姜 夔 制 词 不 仅 讲 求 运 笔 的 疏 密, 而 且 注 重 字 句 的 锤 炼, 创 作 出 冷 涩 幽 深 的 词 境, 而 最 终 都 是 指 向 空 灵 的 创 造 因 此, 清 空 在 本 质 上 是 通 向 清 旷 的 ( 李 康 化,1997: ) 它 们 同 样 是 传 统 冶 艳 词 风 中 的 一 股 清 流, 都 是 宋 词 雅 化 的 成 果 89

99 结 语 从 苏 轼 和 姜 夔 的 咏 物 词 以 小 见 大 来 看 整 个 宋 代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过 程, 可 发 现 经 过 苏 轼 姜 夔 对 词 的 雅 化 咏 物 词 从 北 宋 到 南 宋 经 历 了 一 场 大 变 化, 即 功 能 上 从 一 开 始 的 酒 筵 应 歌 娱 乐 转 变 到 抒 发 情 感, 再 过 渡 到 寄 托 心 志, 突 出 了 词 抒 情 言 志 的 功 能 ; 创 作 手 法 上 也 从 初 期 的 穷 形 尽 态 到 赋 予 物 象 人 格 化 和 象 征 性, 再 演 变 到 不 即 不 离 不 滞 于 物 遗 貌 取 神, 达 到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 创 作 姿 态 也 从 晚 唐 五 代 的 花 间 词 风, 即 物 我 分 离, 重 体 物 的 艳 情 媚 俗 风 格, 转 变 到 苏 轼 姜 夔 的 物 我 融 合, 重 言 情 言 志 ; 内 容 上 也 从 单 纯 咏 物 演 变 到 有 所 寄 托 ; 咏 物 词 的 表 现 主 体 也 从 物 转 变 到 我, 再 到 词 人 的 自 我 之 情 ; 整 体 词 风 意 境 从 冶 艳 俚 俗 转 变 到 清 空 脱 俗, 浑 然 深 远 这 些 转 变 都 体 现 了 词 的 雅 化 过 程 清 代 周 济 介 存 斋 论 词 杂 著 言 : 北 宋 词, 下 者 在 南 宋 下, 以 其 不 能 空, 且 不 知 寄 托 也 ; 高 者 在 南 宋 上, 以 其 能 实, 且 能 无 寄 托 也 南 宋 则 下 不 犯 北 宋 拙 率 之 病, 高 不 到 北 宋 浑 涵 之 诣... 北 宋 词 多 就 景 叙 情, 故 珠 圆 玉 润, 四 照 玲 珑 至 稼 轩 白 石, 一 变 而 为 即 事 叙 景, 使 深 者 反 浅, 曲 者 反 直 ( 唐 圭 璋 编,1986: ) 此 说 明 了 南 北 宋 词 的 区 别 在 于 寄 托 和 空 实 的 关 系 南 宋 词 有 寄 托, 而 寄 托 贵 在 空 灵, 重 在 情 志 ; 北 宋 词 无 寄 托, 而 无 寄 托 则 较 为 实 质, 重 在 一 般 的 情 与 景 因 此, 北 宋 词 的 抒 情 多 是 自 然 的 感 物 而 动, 故 见 90

100 浑 涵 ; 而 南 宋 词 多 是 情 志 统 率 意 象, 因 情 造 景 或 托 物 寄 意, 难 达 浑 涵 之 诣 北 宋 词 多 就 景 叙 情, 南 宋 词 多 即 事 叙 景, 确 实 是 两 宋 词 的 不 同 之 处, 亦 即 是 无 寄 托 和 有 寄 托 之 差 别 但 周 济 认 为 南 宋 词 多 即 事 叙 景, 因 此 缺 少 深 度 内 涵, 在 此 笔 者 则 不 认 同 这 个 说 法 南 宋 词 包 括 咏 物 词 在 内 虽 然 多 是 即 事 叙 景, 但 并 非 像 深 者 反 浅, 曲 者 反 直 般 毫 无 深 度 内 涵, 却 正 好 相 反 经 过 姜 夔 张 炎 等 人 对 南 宋 词 的 雅 化, 整 体 风 格 趋 向 精 致 典 雅 化, 词 境 显 得 清 空 浑 融 词 人 将 自 身 难 以 直 抒 的 情 感 隐 然 深 婉 不 着 痕 迹 地 寄 托 在 词 意 之 外, 这 种 清 空 之 境 往 往 只 能 意 会 不 能 言 传, 更 触 发 读 者 无 穷 的 想 象, 反 而 使 深 者 愈 深, 曲 者 愈 曲, 于 字 句 之 外 有 着 深 蕴 的 情 感 内 涵 唐 五 代 的 咏 物 词 是 渐 有 比 兴 而 没 有 寄 托 ; 北 宋 词 则 因 为 词 人 身 世 和 家 国 政 治 的 因 素 而 渐 有 寄 托, 但 艺 术 手 法 审 美 观 念 等 方 面 还 尚 未 成 熟 北 宋 的 寄 托 多 是 个 人 身 世, 多 在 表 现 词 人 感 士 不 遇 的 感 慨 ; 南 宋 政 治 上 面 对 内 忧 外 患, 国 势 混 乱, 因 此 词 中 往 往 从 个 人 身 世 之 感 扩 大 到 家 国 之 感 或 君 国 之 忧 的 寄 托, 又 或 是 个 人 身 世 和 家 国 之 感 相 结 合 在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历 程 上, 苏 轼 具 有 突 破 和 开 创 性 的 重 要 贡 献 他 的 咏 物 词 是 其 外 在 政 治 生 涯 的 不 如 意 和 内 在 清 逸 高 旷 襟 怀 的 结 合 品 刘 熙 载 词 概 评 论 说 : 东 坡 词 颇 似 老 杜 诗, 以 其 无 意 不 可 入, 无 事 不 可 言 也 ( 唐 圭 璋 编,1986: 3690)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扩 大 了 词 的 内 容 题 材, 无 事 不 写, 无 意 不 抒, 打 破 了 诗 词 的 分 界, 从 词 人 的 创 作 动 目 的 和 艺 术 手 法 为 咏 物 词 开 拓 出 更 广 阔 的 空 间, 将 咏 物 词 推 向 抒 情 言 志 的 发 展 道 路 另 外, 苏 轼 在 咏 物 词 的 创 作 上 巧 妙 地 将 自 91

101 身 融 入 物 象 内, 并 将 物 拟 人 化, 赋 予 所 咏 之 物 以 人 的 情 感 思 绪, 同 时 将 个 人 情 感 寄 寓 在 物 象 之 上, 使 物 具 有 强 烈 的 象 征 性, 从 而 开 创 了 人 格 化 个 性 化 的 咏 物 词, 奠 定 了 南 宋 咏 物 词 的 规 模 格 局, 对 咏 物 词 的 发 展 是 重 要 的 转 捩 点 而 苏 轼 对 词 体 以 诗 为 词 的 雅 化, 也 开 启 了 南 宋 词 坛 上 以 姜 夔 为 首 的 雅 化 趋 向 南 宋 姜 夔 继 承 自 苏 轼 对 词 体 的 雅 化 观 念, 以 江 西 诗 法 入 词, 在 语 言 上 重 视 字 句 的 锤 炼, 去 除 艳 冶 俚 俗 的 语 言 描 写 ; 在 内 容 上 亦 主 词 不 仅 要 言 志, 还 要 有 所 寄 托, 将 词 推 向 更 广 阔 的 层 面 ; 在 形 式 上 主 词 要 有 言 外 之 意 和 空 灵 的 神 韵, 适 当 时 要 用 诗 文 的 典 故 入 词, 加 以 诗 化 由 此 可 见 姜 夔 受 苏 轼 以 诗 为 词 的 影 响, 再 加 以 深 化, 以 致 词 到 姜 夔 时 达 到 精 致 典 雅 和 全 面 的 雅 化 张 炎 词 源 以 清 空 骚 雅 标 榜 姜 夔 的 词 风, 也 是 南 宋 词 坛 主 要 的 审 美 概 念 姜 夔 咏 物 词 主 寄 托, 而 寄 托 主 空 灵, 这 正 是 清 空 的 体 现 其 咏 物 词 的 寄 托 不 仅 是 身 世 之 感, 更 是 时 代 的 印 记, 意 境 深 远, 物 情 相 融, 实 现 了 咏 物 抒 情 一 体 化 其 清 空 骚 雅 的 雅 化 词 风 标 榜 着 咏 物 词 的 全 面 成 熟, 更 成 为 南 宋 后 期 直 到 清 代 咏 物 词 创 作 和 理 论 的 楷 模 典 范 如 清 代 谢 章 铤 赌 棋 山 庄 词 话 言 : 宋 词 三 派, 曰 婉 丽, 曰 豪 宕, 曰 醇 雅, 今 则 又 益 一 派 曰 饾 饤 宋 人 咏 物, 高 者 摹 神, 次 者 赋 形, 而 题 中 有 寄 托, 题 外 有 感 慨, 虽 词 实 无 愧 于 六 义 焉 ( 唐 圭 璋 编,1986:3443) 92

102 咏 物 词 的 最 高 境 界 在 于 摹 神, 即 遗 貌 取 神, 不 滞 于 物, 而 非 纯 粹 堆 砌 典 故 辞 藻, 毫 无 情 感 内 涵 咏 物 词 要 有 题 外 之 意, 必 须 承 袭 诗 经 离 骚 的 比 兴 寄 托 传 统 唯 有 如 此, 即 使 是 以 词 这 个 小 道 进 行 创 作, 也 是 具 有 真 挚 的 情 感 内 涵, 不 愧 对 于 诗 歌 的 六 义 传 统 这 些 概 念 都 是 受 到 南 宋 雅 化 词 风 所 影 响 从 北 宋 到 南 宋, 咏 物 词 经 历 了 从 单 纯 写 物 到 借 物 言 志 以 寄 托 的 过 程 随 着 词 人 主 观 意 识 的 逐 步 强 化, 咏 物 词 不 再 是 酒 筵 歌 席 上 的 应 酬 之 词, 而 逐 渐 与 以 言 志 为 主 的 诗 歌 接 轨, 致 使 词 到 了 南 宋 终 于 脱 离 小 道 的 地 位 而 得 以 进 入 大 雅 之 堂 咏 物 词 由 缘 情 到 言 志 的 转 化 过 程, 不 仅 无 形 中 促 进 了 情 感 内 涵 创 作 姿 态 与 艺 术 手 法 等 各 方 面 的 成 熟, 它 更 是 宋 代 词 坛 的 雅 化 成 果 93

103 参 考 文 献 一 引 用 书 目 1. 北 京 大 学 古 文 献 研 究 所 编 (1998), 全 宋 诗 ( 第 二 册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2. 陈 匪 石 编 著 钟 振 振 校 点 (2002), 宋 词 举, 南 京 : 江 苏 古 籍 出 版 社 3. 程 千 帆 吴 新 雷 著 (1991), 两 宋 文 学 史,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4. 邓 乔 彬 著 (2004), 唐 宋 词 美 学, 济 南 : 齐 鲁 书 社 5. 董 学 文 张 永 刚 著 (2001), 文 学 原 理,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6. [ 宋 ] 范 仲 淹 撰 (2005), 钦 定 四 库 全 书 荟 要 范 文 正 集, 长 春 : 吉 林 出 版 集 团 有 限 责 任 公 司 7. [ 宋 ] 胡 寅 撰 尹 文 汉 校 点 (2009), 斐 然 集 崇 正 辩, 长 沙 : 岳 麓 书 社 8. [ 明 ] 胡 应 麟 撰 (1979), 诗 薮, 上 海 : 古 籍 出 版 社 9. 胡 云 翼 (1989), 宋 词 研 究, 成 都 : 巴 蜀 书 社 10. [ 宋 ] 黄 庭 坚 撰 (2005), 钦 定 四 库 全 书 荟 要 山 谷 集, 长 春 : 吉 林 出 版 集 团 有 限 责 任 公 司 11. [ 宋 ] 姜 夔 著 夏 承 焘 笺 校 (1998), 姜 白 石 词 编 年 笺 校,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2. 柯 庆 明 林 明 德 主 编 (1977), 中 国 古 典 文 学 研 究 丛 刊 诗 歌 之 部 ( 一 ), 台 北 : 台 湾 巨 流 图 书 公 司 13. 孔 凡 礼 撰 (1998), 苏 轼 年 谱,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14. 孔 凡 礼 点 校 (1986), 苏 轼 文 集,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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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附 录 附 录 ( 一 ): 苏 轼 咏 物 词 表 年 份 咏 物 词 所 咏 物 象 熙 宁 五 年 壬 子 (1072 年 ) 双 荷 叶 ( 双 溪 月 ) 荷 花 荷 花 媚 ( 霞 苞 露 荷 碧 ) 熙 宁 七 年 甲 寅 (1074 年 ) 减 字 木 兰 花 ( 双 龙 对 起 ) 双 龙 古 松 凌 霄 花 南 乡 子 ( 裙 带 石 榴 红 ) 胡 琴 南 乡 子 ( 寒 雀 满 疏 篱 ) 梅 花 熙 宁 八 年 乙 卯 (1075 年 ) 雨 中 花 ( 今 岁 花 时 深 院 ) 牡 丹 熙 宁 九 年 丙 辰 (1076 年 ) 水 调 歌 头 ( 明 月 几 时 有 ) 月 熙 宁 十 年 丁 巳 (1077 年 ) 浣 溪 沙 ( 四 面 垂 杨 十 里 荷 ) 荷 花 洞 仙 歌 ( 江 南 腊 尽 ) 柳 元 丰 三 年 庚 申 (1080 年 ) 卜 算 子 ( 缺 月 挂 疏 桐 ) 雁 水 龙 吟 ( 楚 山 修 竹 如 云 ) 笛 元 丰 四 年 辛 酉 (1081 年 ) 水 龙 吟 ( 似 花 还 似 非 花 ) 杨 花 水 调 歌 头 ( 昵 昵 儿 女 语 ) 音 乐 浣 溪 沙 ( 万 顷 风 涛 不 记 苏 ) 雪 江 神 子 ( 黄 昏 犹 是 雨 纤 纤 ) 元 丰 五 年 壬 戌 (1082 年 ) 调 笑 令 ( 归 雁 ) 雁 定 风 波 ( 雨 洗 娟 娟 嫩 叶 光 ) 竹 念 奴 娇 ( 凭 高 眺 远 ) 月 西 江 月 ( 龙 焙 今 年 绝 品 ) 茶 定 风 波 ( 好 睡 慵 开 莫 厌 迟 ) 梅 花 ( 红 梅 ) 元 丰 七 年 甲 子 (1084 年 ) 减 字 木 兰 花 ( 神 闲 意 定 ) 琴 水 龙 吟 ( 露 寒 烟 冷 蒹 葭 老 ) 雁 元 祐 四 年 己 巳 (1089 年 ) 行 香 子 ( 绮 席 纔 终 ) 茶 元 祐 六 年 辛 未 (1091 年 ) 减 字 木 兰 花 ( 云 容 皓 白 ) 雪 西 江 月 ( 公 子 眼 花 乱 发 ) 瑞 香 花 绍 圣 元 年 甲 戌 (1094 年 ) 浣 溪 沙 ( 几 共 查 梨 到 雪 霜 ) 橘 浣 溪 沙 ( 菊 暗 荷 枯 一 夜 霜 ) 西 江 月 ( 马 趁 香 微 路 远 ) 梅 花 绍 圣 二 年 乙 亥 (1095 年 ) 贺 新 郎 ( 乳 燕 飞 华 屋 ) 石 榴 花 绍 圣 三 年 丙 子 (1096 年 ) 西 江 月 ( 玉 骨 那 愁 瘴 雾 ) 梅 花 绍 圣 四 年 丁 丑 (1097 年 ) 虞 美 人 ( 定 场 贺 老 今 何 在 ) 琵 琶 未 编 年 词 南 乡 子 ( 天 与 化 工 知 ) 荔 枝 菩 萨 蛮 ( 峤 南 江 浅 红 梅 小 ) 红 梅 菩 萨 蛮 ( 涂 香 莫 惜 莲 承 步 ) 足 浣 溪 沙 ( 花 满 银 塘 水 漫 流 ) 方 响 减 字 木 兰 花 ( 玉 房 金 蕊 ) 花 阮 郎 归 ( 暗 香 浮 动 月 黄 昏 ) 梅 花 ( 白 梅 ) 99

109 他 集 互 见 词 菩 萨 蛮 ( 娟 娟 侵 鬓 妆 痕 浅 ) 目 诉 衷 情 ( 海 棠 珠 缀 一 重 重 ) 海 棠 * 苏 轼 词 的 创 作 年 份 根 据 邹 同 庆 王 宗 堂 苏 轼 词 编 年 校 注 (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2002 年 ) 中 的 编 年 资 料 为 主 100

110 附 录 ( 二 ): 姜 夔 咏 物 词 表 年 份 咏 物 词 所 咏 物 象 淳 熙 十 三 年 丙 午 (1186 年 ) 一 萼 红 ( 古 城 阴 ) 梅 花 柳 小 重 山 令 ( 人 绕 湘 皋 月 坠 时 ) 梅 花 淳 熙 十 四 年 丁 未 (1187 年 ) 惜 红 衣 ( 簟 枕 邀 凉 ) 荷 花 淳 熙 十 六 年 己 酉 (1189 年 ) 夜 行 船 ( 略 彴 横 溪 人 不 度 ) 梅 花 念 奴 娇 ( 闹 红 一 舸 ) 荷 花 光 宗 绍 熙 二 年 辛 亥 (1191 年 ) 淡 黄 柳 ( 空 城 晓 角 ) 柳 长 亭 怨 慢 ( 渐 吹 尽 枝 头 香 絮 ) 摸 鱼 儿 ( 向 秋 来 渐 疏 班 扇 ) 七 夕 玉 梅 令 ( 疏 疏 雪 片 ) 梅 花 暗 香 ( 旧 时 月 色 ) 疏 影 ( 苔 枝 缀 玉 ) 绍 熙 四 年 甲 寅 (1194 年 ) 莺 声 绕 红 楼 ( 十 亩 梅 花 作 雪 飞 ) 梅 花 柳 宁 宗 庆 元 二 年 丙 辰 (1196 年 ) 齐 天 乐 ( 庚 郎 先 自 吟 愁 赋 ) 蟋 蟀 江 梅 引 ( 人 间 离 别 易 多 时 ) 梅 花 鬲 溪 梅 令 ( 好 花 不 与 殢 香 人 ) 浣 溪 沙 ( 花 里 春 风 未 觉 时 ) 浣 溪 沙 ( 剪 剪 寒 花 小 更 垂 ) 嘉 泰 三 年 癸 亥 (1203 年 ) 洞 仙 歌 ( 花 中 惯 识 ) 黄 木 香 开 禧 三 年 丁 卯 (1207 年 ) 卜 算 子 ( 江 左 咏 梅 人 ) 梅 花 卜 算 子 ( 月 上 海 云 沉 ) 卜 算 子 ( 藓 干 石 斜 妨 ) 卜 算 子 ( 家 在 马 城 西 ) 卜 算 子 ( 摘 蕊 暝 禽 飞 ) 卜 算 子 ( 绿 萼 更 横 枝 ) 卜 算 子 ( 象 笔 带 香 题 ) 卜 算 子 ( 御 苑 接 湖 波 ) 未 编 年 词 好 事 近 ( 凉 夜 摘 花 钿 ) 茉 莉 虞 美 人 ( 西 园 曾 为 梅 花 醉 ) 牡 丹 侧 犯 恨 春 易 去 芍 药 蓦 山 溪 ( 青 青 官 柳 ) 柳 * 姜 夔 词 的 创 作 年 份 根 据 夏 承 焘 笺 校 姜 白 石 词 编 年 笺 校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年 ) 中 的 编 年 资 料 为 主 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