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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問 題 意 識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雖 起 步 得 晚, 卻 相 當 具 有 多 樣 性 原 因 在 於 不 論 日 時 期 到 戰 後, 他 的 名 字 在 文 化 界 未 曾 缺 席 一 九 三 O 年 代 他 以 流 利 的 日 語 能 力, 出 版 臺 灣 人 在 日 本 最 早 發 行 的 日 文 詩 文 集 荊 棘 之 道 1 他 在 赴 日 的 十 年 中, 創 辦 第 一 個 臺 灣 人 的 文 藝 團 體 -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在 同 時 代 人 當 中 扮 演 先 驅 角 色 ; 戰 後 初 期 的 語 言 轉 換 時 期, 他 媒 體 人 的 角 色 扮 演 了 臺 灣 與 日 中 之 間 的 橋 樑, 以 及 作 為 左 翼 良 心 知 識 份 子 的 聲 音, 可 惜 這 樣 的 重 要 角 色 也 因 戰 後 初 期 複 雜 的 社 會 情 境 - 包 括 問 題 ( 捲 入 共 內 戰 長 官 公 署 時 期 的 問 題 ) 和 族 群 文 化 差 異 等 問 題 - 他 也 受 到 此 重 創 迫 害 等 而 逐 漸 消 聲 匿 跡 二 二 八 事 件 後, 他 以 文 史 教 育 工 作 者 自 居, 卻 也 成 為 保 存 臺 灣 文 史 的 重 要 人 物, 在 臺 灣 文 史 文 化 運 動 史 上 具 有 不 可 忽 視 的 重 要 性 2 王 白 淵 一 生 乖 舛 多 變 的 命 運, 其 生 命 中 的 六 十 多 年 歲 月, 卻 在 日 與 府 兩 時 期 共 入 獄 約 十 年 之 久 他 一 生 中 多 重 奏 的 文 化 活 動 坎 坷 曲 折 的 生 命 道 路, 猶 如 其 詩 文 集 一 般, 荊 棘 遍 布 ; 但 也 由 於 他 身 份 流 動 與 跨 越 的 特 質, 而 未 獲 得 更 多 的 注 意 然 而, 不 論 作 為 詩 人 畫 家 文 藝 評 論 者 左 翼 知 識 份 子 文 史 保 存 者 教 育 工 作 者 等, 他 都 是 臺 灣 文 化 史 上 不 可 忽 視 的 一 位 並 且, 他 的 作 品 仍 有 部 份 未 被 重 視 或 評 價 的 - 未 被 仔 細 地 討 論 過 或 是 因 數 量 較 少 而 被 1 王 白 淵, 蕀 の 道 ( 日 本 盛 岡 市 : 久 保 庄 書 店,1931 年 6 月 ) 2 王 白 淵 撰 寫 首 部 臺 灣 美 術 運 動 史, 同 時 也 是 第 一 次 提 出 運 動 史 的 觀 點 來 詮 釋 臺 灣 自 日 時 期 以 來 美 術 發 展 的 性 格 與 特 色 1

忽 略 本 論 文 研 究 的 問 題 意 識 在 於, 作 為 一 個 身 份 流 動, 且 空 間 與 時 間 上 皆 具 有 跨 越 性 的 二 世 知 識 份 子 而 言 3, 構 成 他 轉 換 身 份 的 內 在 因 素 與 外 在 歷 史 脈 絡 如 何? 或 者 說, 是 什 麼 樣 的 內 在 掙 扎 與 外 在 抉 擇 迫 使 他 走 上 坎 坷 的 荊 棘 之 道? 他 個 人 的 精 神 世 界 ( 心 態 )(Mental World) 呈 現 怎 樣 的 特 殊 性? 而 與 他 生 長 在 同 樣 世 代 的 臺 灣 文 人 之 間, 是 否 也 具 有 某 種 共 相? 而 他 的 生 命 歷 程,( 在 臺 灣 日 本 中 等 地 ), 具 有 複 數 空 間 的 文 化 活 動 經 驗 與 創 作 等, 能 否 作 為 探 討 臺 灣 文 在 東 亞 的 空 間 結 構 底 下 與 發 展 過 程 之 中 的 複 數 性 格 - 例 如 複 數 的 現 代 性? 4 以 及 作 為 探 討 臺 灣 文 人 精 神 上 呈 現 游 移 (Wandering) 狀 態 的 方 法 和 臺 灣 人 具 有 多 重 意 識 形 態 與 認 同 問 題 的 複 雜 精 神 構 造? 5 例 如, 在 他 一 生 中, 從 美 術 到 文 實 踐 運 動 等, 在 心 態 上 經 過 了 哪 些 轉 折 與 轉 變 的 契 機? 從 臺 灣 到 東 京, 從 中 到 臺 灣, 他 所 經 歷 的 掙 扎 與 思 索 如 何? 在 特 殊 時 空 脈 絡 下, 他 的 精 神 世 界 發 生 怎 樣 的 轉 變? 身 為 一 個 跨 時 代 的 文 人, 王 白 淵 擁 有 優 秀 的 日 文 與 中 文 能 力, 王 白 淵 在 戰 後 的 經 報 也 曾 為 自 己 的 日 文 詩 地 鼠 翻 譯 ( 或 改 寫 ) 成 漢 文, 因 此 他 的 作 品 研 究 可 以 不 止 於 日 時 期 在 日 時 期 的 東 京, 王 白 淵 所 面 臨 的 世 界 氛 圍 與 東 京 文 化 圈 的 經 驗 是 重 要 的, 而 其 文 藝 術 創 作 的 研 究 則 是 論 文 所 重 視 的 材 3 跨 越 的 性 格 指 的 是 日 時 期 眾 多 臺 灣 知 識 人 的 一 種 共 同 特 質, 他 們 在 日 本 中 臺 灣 三 地 空 間 的 文 化 活 動, 使 臺 灣 文 藝 的 發 展 在 一 開 始 就 具 有 東 亞 現 代 性, 甚 至 際 現 代 性 的 性 格 4 複 數 現 代 性 的 名 詞 借 用 星 名 宏 修 從 一 九 三 O 年 代 之 貧 困 描 寫 閱 讀 複 數 的 現 代 性 一 文 之 名, 此 文 收 於 陳 芳 明 主 編, 臺 灣 文 的 東 亞 思 考.. 臺 灣 文 藝 術 與 東 亞 現 代 性 際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臺 北 : 行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2007) 5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精 神 構 造 與 臺 灣 人 知 識 份 子 的 構 造 之 異 同, 屬 於 較 為 龐 的 範 圍, 這 部 份 會 放 在 結 論 的 部 份 再 做 討 論 2

料, 王 白 淵 詩 文 集 的 內 容 何 以 受 到 東 京 左 翼 文 人 的 高 度 評 價? 6 他 的 開 創 性 以 及 他 左 翼 性 格 的 文 與 運 動 參 與 給 予 了 其 後 輩 臺 灣 文 化 人 的 影 響 力 是 不 容 忽 視 的, 身 為 機 能 性 知 識 份 子 7, 他 所 洞 見 與 不 見 的 是 怎 樣 的 臺 灣 文 化 圖 景? 他 具 有 指 標 性 意 義 的 日 文 詩 文 集 展 現 怎 樣 的 詩 觀, 反 映 何 種 美 觀, 或 與 世 界 思 潮 怎 樣 對 話? 而 在 此 間, 他 所 洞 見 與 不 見 的 是 什 麼? 他 個 人 具 有 何 種 特 殊 的 精 神 世 界? 反 之, 文 化 場 域 與 個 性 本 身 又 怎 樣 形 成 他 的 精 神 構 造, 而 在 同 世 代 間 產 生 相 似 的 集 體 式 的 精 神 史? 這 是 論 文 中 將 會 討 論 的 部 份 第 二 節 前 行 研 究 回 顧 與 檢 討 此 部 份 將 關 於 他 的 研 究 做 議 題 式 的 分 類 包 括 詩 作 與 翻 譯 方 面 美 術 運 動 史 思 想 與 文 化 心 態 史 方 面 的 研 究 等 一 前 行 研 究 之 面 向 八 年 代 以 後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已 經 有 了 初 步 的 基 礎, 只 是 他 的 詩 文 尚 未 完 全 被 翻 譯 的 情 況 下, 較 難 以 窺 知 其 思 想, 其 中 翻 譯 的 詩 以 羊 子 喬 與 巫 永 福 最 為 重 要, 巫 永 福 曾 參 與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他 的 日 文 能 力 與 文 歷 程 也 較 為 接 近 王 白 淵, 6 據 臺 灣 總 督 府 警 察 研 革 誌 所 記 載, 他 的 作 品 蕀 の 道 出 版 後 受 到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的 高 度 評 價, 而 者 柳 書 琴 認 為 這 裡 指 的 可 能 是 此 書 之 出 版 而 引 起 臺 灣 或 日 本 的 左 翼 文 化 活 動 界 的 注 意 見 氏 著 荊 棘 之 道 :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 臺 北 市 : 聯 經,2009 ), 頁 173-174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是 否 與 30 年 代 的 世 界 文 壇 做 了 對 話, 則 於 論 文 再 做 更 仔 細 的 討 論 7 施 叔, 兩 岸 文 論 集 ( 臺 北 : 新 地,1997) 3

因 此 兩 者 的 翻 譯 都 是 重 要 且 具 影 響 力 陳 芳 明 首 先 以 左 翼 的 觀 點 來 探 討 王 白 淵 的 詩, 可 以 說 具 有 開 創 性 啟 發 性 的, 且 其 後 許 多 論 文 也 都 以 此 論 點 來 切 入 研 究, 而 本 論 文 也 將 會 以 陳 芳 明 的 左 翼 詩 觀 作 為 討 論 其 詩 風 的 一 個 立 足 點, 並 輔 之 以 當 時 世 界 文 思 潮 的 各 主 義 流 派 來 作 為 剖 析 他 詩 文 的 參 照 九 年 代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則 呈 現 多 元 多 重 視 角 的 豐 富 面 向, 主 要 原 因 致 是 陳 才 崑 先 生 翻 譯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出 版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一 書, 有 了 中 文 譯 本 更 使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能 更 方 便 影 響 力 更 廣 泛 垂 水 千 惠 的 呂 赫 若 硏 究 :1943 年 までの 分 析 を 中 心 として 8, 把 呂 赫 若 的 文 化 活 動 與 日 本 與 臺 灣 文 化 之 間 的 碰 觸 流 動 呈 現 出 來, 因 此 可 以 從 中 看 到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在 兩 地 文 化 形 成 的 過 程, 垂 水 千 惠 的 方 法 也 是 作 為 本 論 文 相 當 值 得 參 考 的 對 象 除 了 上 述 所 參 考 的 論 文 書 籍 等 外, 日 本 研 究 者 方 面, 以 王 白 淵 在 日 本 期 間 ( 一 九 二 三 年 至 一 九 三 三 年 ) 的 文 化 活 動 生 活 等 研 究 提 供 臺 灣 研 究 者 珍 貴 的 史 料 有 : 毛 燦 英 與 坂 谷 榮 城 著, 盛 岡 時 代 の 王 白 淵 につ いて 9, 詳 細 介 紹 王 白 淵 在 盛 岡 的 身 影, 文 中 並 提 出 未 收 於 陳 才 崑 荊 棘 之 道 的 詩 文, 包 括 詩 三 首 : 消 失 在 你 裡 的 我 暮 春 之 晨 悼 詩 ( 致 中 川 教 諭 ), 以 及 短 歌 一 首 春 逝, 提 供 他 在 盛 岡 時 期 重 要 的 史 料 價 值 戰 後 初 期 背 景 資 料 的 爬 梳 相 當 重 要, 論 文 將 以 吳 三 連 復 刻 的 臺 灣 文 化 經 報 臺 灣 評 論 等 一 系 列 雜 誌 戰 後 他 所 參 與 的 文 化 編 輯 及 發 表 的 刊 物 如 中 華 日 報 等 作 為 基 礎 史 料, 以 及 現 有 豐 富 的 戰 後 初 期 論 文 如 徐 秀 慧 戰 後 初 期 台 灣 的 文 化 場 域 與 文 思 潮 的 考 察 (1945~1949) 10 吳 純 嘉 人 民 導 報 研 究 (1946-1961) 8 垂 水 千 惠, 呂 赫 若 研 究 1943 年 までの 分 析 を 中 心 として ( 東 京 : 風 間 書 房 :2002 年 ) 9 小 川 英 子 與 坂 谷 榮 城 共 著, 黃 毓 婷 譯, 盛 岡 時 代 の 王 白 淵 について ( 上 ), 文 臺 灣 34 期 (2000.04), 頁 272-285 及 盛 岡 時 代 の 王 白 淵 について ( 下 ), 文 臺 灣 35 期 (2000.07), 頁 235-262 10 徐 秀 慧, 戰 後 初 期 台 灣 的 文 化 場 域 與 文 思 潮 的 考 察 (1945~1949) ( 立 清 華 中 文 所 博 士 論 文,1994) 4

兼 論 其 反 映 出 的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經 濟 與 社 會 文 化 變 遷 許 旭 輝,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報 業 之 發 展 - 以 臺 灣 新 生 報 為 例 (1945-1949) 等 皆 是 本 論 文 參 考 資 料 二 一 年 起 有 相 關 碩 論 及 以 詩 文 各 篇 章 更 細 緻 的 專 論 出 現, 不 論 是 左 翼 詩 觀 影 響 論 ; 詩 與 畫 之 間 的 參 差 對 照, 各 主 義 流 派 的 研 究 等, 這 代 表 王 白 淵 的 詩 與 文 相 當 經 得 起 歷 史 考 驗, 也 十 足 具 有 解 讀 性, 但 卻 缺 乏 對 其 精 神 構 造 形 成 的 討 論 本 論 文 則 意 在 藉 助 史 料 和 前 行 研 究 者 之 功 來 開 闢 精 神 構 造 的 討 論 ( 一 ) 關 於 文 史 與 美 術 運 動 史 書 寫 的 研 究 11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多 偏 重 於 日 時 期, 在 他 戰 後 文 化 活 動 則 是 因 為 白 色 恐 怖 漸 漸 靜 默, 論 文 字 也 銳 減, 轉 換 為 教 師 的 身 份 及 美 術 史 家 文 史 家 身 份, 固 然 是 原 因 之 一, 另 外 是 因 為 戰 後 文 化 社 會 環 境 構 造 又 更 為 複 雜, 在 研 究 上 也 更 趨 困 難 然 而 以 精 神 史 的 研 究 作 為 此 論 文 的 核 心, 而 以 其 一 生 的 研 究 為 長 度, 因 此 本 論 文 必 須 同 時 探 討 數 種 不 同 的 精 神 構 造, 與 建 構 更 為 立 體 的 生 命 史 由 於 王 白 淵 本 身 即 是 一 個 書 寫 文 史 的 史 家, 關 於 臺 灣 文 化 史 的 論 文 方 面 則 必 須 具 備 的 資 料, 先 行 研 究 者 如 陳 萬 益 陳 建 忠 林 瑞 明 陳 芳 明 等, 皆 已 有 豐 富 的 研 究, 而 近 期 碩 士 論 文, 蔡 美 俐 日 時 代 的 臺 灣 文 史 書 寫 12 則 把 自 清 代 以 來 至 葉 石 濤 的 文 史 書 寫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蔡 美 俐 把 王 白 淵 放 在 戰 後 初 期 斷 裂 與 重 建, 以 臺 灣 年 鑑 文 化 篇. 文 作 為 分 析, 王 白 淵 的 文 史 影 響 到 陳 少 廷 的 文 史 及 謝 里 法 的 美 術 運 動 史 書 寫, 自 有 其 重 要 性, 然 而 蔡 美 俐 也 指 出 王 白 淵 11 關 於 其 美 術 史 的 論 述 與 文 化 史 的 論 述 則 需 與 其 精 神 歷 程 做 對 照, 並 總 合 以 上 研 究 來 為 他 的 生 命 光 譜 作 定 位 12 蔡 美 俐, 日 時 期 臺 灣 文 史 書 寫 ( 立 清 華 臺 灣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8) 5

13 的 文 史 書 寫 抵 以 楊 雲 萍 為 藍 本, 也 因 為 王 白 淵 身 為 報 社 記 者 的 關 係 得 以 注 意 到 楊 雲 萍 原 本 發 表 在 一 九 四 O 年 的 論 述 臺 灣 小 說 選 序, 被 禁 以 後 在 戰 後 再 重 新 改 為 加 之 以 部 份 修 改, 而 成 為 臺 灣 年 鑑 文 化 篇 文 的 面 貌 因 此 在 討 論 臺 灣 文 化 史 文 史 上 則 必 須 注 意 這 些 面 向 最 早 提 出 對 王 白 淵 從 多 面 向 的 研 究 的 觀 點, 是 謝 里 法 在 一 九 八 三 年 十 一 月 發 表 的 王 白 淵. 民 主 主 義 的 文 化 鬥 士 一 文 此 篇 論 文 原 刊 於 臺 灣 文 藝 一 九 八 三 年 十 一 月, 後 來 收 於 臺 灣 出 土 人 物 誌 - 被 埋 沒 的 臺 灣 文 藝 作 家 14 一 書 中, 此 書 討 論 對 象 還 包 括 黃 土 水 陳 澄 波 郭 雪 湖 江 文 也 等 美 術 音 樂 家 謝 里 法 從 日 時 期 藝 術 家 中 找 到 王 白 淵 的 位 置, 他 認 為 : 不 可 再 以 美 術 評 論 家 而 論 王 白 淵, 因 他 的 參 與 已 越 出 美 術 運 動 的 單 軌 甚 遠, 他 的 觸 角 伸 延 到 文 化 運 動 的 每 一 環 節, 甚 而 至 於 社 會 和 的 運 動 裏 15 謝 里 法 所 指 出 的 王 白 淵 並 非 只 存 在 於 美 術 評 論 家 的 單 軌, 即 是 肯 定 他 在 早 期 從 事 的 反 殖 民 運 動, 以 及 戰 後 初 期 出 於 知 識 份 子 良 心 的 對 批 判 他 也 認 為 難 以 將 王 白 淵 定 位 為 一 個 單 一 向 度 的 人, 從 而 建 立 起 多 向 度 思 考 王 白 淵 的 文 化 文 及 媒 體 人 等 多 層 次 的 影 響 力 的 研 究 : 誠 然, 這 一 代 臺 灣 的 知 識 青 年 有 幾 人 能 逃 過 時 代 使 命 感 的 驅 使, 文 化 運 動 與 社 會 運 動 在 那 受 殖 民 的 時 代 裏, 想 明 確 劃 分 界 線 又 13 臺 灣 小 說 選 序 一 文 收 於 李 南 衡 主 編 日 據 下 臺 灣 新 文 明 集 ( 臺 北 : 明 潭 出 版 社,1977) 14 謝 里 法, 台 灣 出 土 人 物 誌 - 被 埋 沒 的 台 灣 文 藝 作 家 ( 臺 北 : 前 衛,1988) 15 謝 里 法 前 揭 書, 頁 138 6

談 何 容 易! 16 這 篇 論 文 將 王 白 淵 的 生 平 分 為 師 範 生 時 期 詩 人 時 期 囚 牢 時 期 評 論 家 時 期 與 史 時 期 等 五 個 階 段, 並 認 為 只 有 詩 人 時 期 和 評 論 家 時 期 的 王 白 淵 才 能 在 他 生 命 中 奏 出 高 昂 的 曲 調 從 文 社 會 運 動 美 術 等 面 向 來 討 論 王 白 淵 而 謝 里 法 著 日 據 時 代 台 灣 美 術 運 動 史 也 系 統 地 展 開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17 羅 秀 芝 於 一 九 九 九 年,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王 白 淵 卷 一 書 中, 以 多 面 向 的 角 度 探 討 之, 包 括 他 身 為 藝 術 者 媒 體 工 作 者 革 命 家 等, 羅 秀 芝 雖 非 以 探 討 其 詩 文 為 主, 但 仍 對 王 白 淵 作 品 生 產 的 脈 絡, 根 據 他 思 想 的 轉 折 與 變 化 做 了 系 統 的 分 析, 致 上 是 採 取 陳 芳 明 後 殖 民 史 觀 左 翼 史 觀 為 主 要 論 點 來 進 行 研 究 18 筆 者 取 法 謝 里 法 與 顏 娟 英 這 種 以 多 面 向 研 究 王 白 淵 的 方 式, 也 就 是 統 合 他 的 文 化 活 動, 以 多 重 的 面 向 和 身 份 來 看 待 其 生 命 史, 謝 里 法 固 然 以 其 歷 史 的 角 度 建 構 王 白 淵 的 一 個 不 屈 撓 的 知 識 份 子 形 像, 筆 者 更 企 圖 偏 重 詩 文 資 料 的 這 一 方 面 來 加 強 對 其 身 份 抉 擇 的 理 解 除 了 生 命 史 以 外, 還 有 精 神 史 的 角 度, 期 以 從 精 神 史 的 研 究 上, 能 細 緻 考 察 他 轉 折 的 容 貌, 並 以 小 觀, 從 個 人 研 究 擴 及 到 同 時 代 群 體 的 集 體 ( 無 ) 意 識 研 究, 與 前 行 研 究 者 產 生 對 話 當 然, 在 論 文 中 也 將 處 理 王 白 淵 在 臺 灣 文 史 與 美 術 史 上 的 光 譜, 因 此 影 響 深 遠 的 王 白 淵 的 臺 灣 美 術 史 運 動 史 論 述, 也 是 必 須 作 為 細 讀 的 背 景 材 料 16 謝 里 法 前 揭 書, 頁 138 17 謝 里 法 日 據 時 代 台 灣 美 術 運 動 史 ( 臺 北 : 藝 術 家,1995) 此 文 在 藝 術 家 創 刊 號 (1976.06) 開 始 連 載 至 第 32 期 (1977.12) 刊 畢 18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王 白 淵 卷 ( 臺 北 : 藝 術 家,1999) 7

( 二 )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作 品 研 究 - 詩 文 與 荊 棘 之 道 在 前 人 研 究 中, 作 品 研 究 致 可 分 成 翻 譯 詩 文 方 面 作 品 與 文 評 價 的 討 論, 而 這 些 作 品 包 括 文 或 美 術 的 論 述 的 討 論 都 是 可 以 作 為 研 究 他 精 神 史 與 生 命 史 向 度 的 媒 材 八 年 代 以 前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文 字 多 以 回 憶 文 字 為 主, 致 上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一 直 要 等 到 八 年 代 才 開 始, 包 括 對 其 詩 或 文 史 上 的 定 位 等 首 先 為 王 白 淵 詩 翻 譯 並 定 位 的 是 羊 子 喬, 羊 子 喬 與 陳 千 武 於 一 九 八 二 年 合 編 了 四 冊 詩 選 集, 其 中 第 九 冊 亂 都 之 戀, 選 譯 了 九 首 王 白 淵 的 詩, 收 入 光 復 前 臺 灣 文 全 集 中, 書 前 有 一 篇 論 文 光 復 前 臺 灣 新 詩 論, 寫 於 一 九 八 一 年 三 月, 羊 子 喬 把 王 白 淵 定 位 在 一 九 二 至 一 九 三 二 年 新 詩 的 奠 基 期 19 羊 子 喬 指 出 此 時 期 的 詩 人, 通 常 是 小 說 家 兼 從 事 新 詩 創 作, 包 括 張 我 軍 楊 雲 萍 江 肖 梅 楊 守 愚 朱 點 人 王 白 淵 楊 華 郭 水 潭 吳 新 榮 等 羊 子 喬 為 王 白 淵 的 詩 作 的 定 位 在 陳 芳 明 看 來, 並 未 替 王 白 淵 的 詩 作 個 殊 性 的 評 價, 一 九 八 三 年, 家 風 霜 五 十 年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20 一 文 中, 他 提 出 左 翼 文 的 觀 點, 把 臺 灣 視 野 拉 到 世 界 思 想 脈 絡 中 來 為 王 白 淵 定 位 陳 芳 明 認 為 羊 子 喬 的 分 類 是 以 文 本 身 的 流 變 來 歸 納, 他 認 為 一 九 三 年 代 臺 灣 新 詩 已 經 成 熟 了, 王 白 淵 的 詩 更 受 到 當 時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的 高 度 評 價, 他 將 王 白 淵 的 詩 定 位 為 左 翼 的 開 創 者 之 一, 然 而 相 較 於 賴 和 的 粗 枝 葉 與 楊 華 的 透 明, 王 白 淵 的 詩 是 暗 喻 的, 而 且 高 度 迂 迴 的, 認 為 他 把 詩 的 形 式 ( 技 巧 ) 和 詩 的 內 容 ( 思 想 ) 做 了 較 為 完 整 的 整 合, 代 表 了 二 年 代 臺 灣 新 詩 創 作 者 的 成 果 19 羊 子 喬 陳 千 武 主 編, 亂 都 之 戀 ( 臺 北 : 遠 景,1982) 20 宋 冬 陽 ( 陳 芳 明 ), 家 風 霜 五 十 年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一 文 收 入 左 翼 台 灣 殖 民 地 文 運 動 史 論 ( 臺 北 市 : 麥 田,1998) 8

除 了 上 述 羊 子 喬 開 創 性 的 少 數 翻 譯 以 外, 與 王 白 淵 同 為 彰 化 二 林 鄉 人 的 陳 才 崑, 於 一 九 九 五 年 出 版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一 書, 內 容 包 括 論 文 小 說 戲 劇 與 新 詩 等, 並 對 王 白 淵 生 平 與 其 著 作 做 了 相 當 詳 細 的 整 理 及 評 價, 其 中 新 詩 翻 譯 總 共 有 六 十 六 首, 論 文 一 尊 未 完 成 的 畫 像 ( 自 立 晚 報 副 刊,1991 年 1 月 13 日 ) 及 文 化 地 鼠 王 白 淵 搬 厝 ( 自 立 早 報 副 刊 1992 年 4 月 3 日 ) 等, 皆 收 入 陳 才 崑 著,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一 書 中, 是 王 白 淵 研 究 者 重 要 的 參 考 書 陳 才 崑 的 翻 譯 使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能 更 完 整 重 現, 陳 才 崑 的 譯 書 的 出 版, 使 九 年 代 以 後 的 王 白 淵 研 究 者 更 多, 更 為 豐 富, 王 白 淵 的 研 究 從 詩 到 論 文, 到 思 想 及 美 術 成 就 等 層 面, 可 說 是 多 元 而 豐 富 論 文 將 以 陳 才 崑 翻 譯 本 為 主, 再 對 照 其 他 者 或 作 家 的 翻 譯, 然 而 因 為 翻 譯,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仍 有 文 化 差 異 的 問 題, 因 此 本 論 文 仍 以 原 作 之 日 文 詩 文 的 解 讀 為 主, 能 力 許 可 處 加 以 自 譯 詩 人 莫 渝 在 二 一 年 十 月 以 嗜 美 的 詩 人 王 白 淵 論, 一 文 提 出 王 白 淵 詩 的 風 格, 王 白 淵 孜 孜 在 意 的 是 靈 魂 之 鄉 的 歸 屬, 是 詩 的 創 造, 是 唯 美 的 探 索 ; 儘 管 有 革 命 左 傾 的 思 想 意 念, 實 際 行 動 卻 遲 疑 ; 王 白 淵 由 美 術 的 投 入 轉 到 文 的 排 徊, 但 內 涵 仍 保 留 最 初 的 象 牙 塔 裡 的 美 夢, 抒 發 個 己 的 感 緒 居 多, 甚 少 聽 到 與 時 代 脈 動 一 致 的 現 實 聲 音 21 由 於 王 白 淵 的 詩 具 有 高 度 隱 喻 性, 不 易 看 出 他 的 思 想 與 理 念, 也 無 怪 乎 會 有 如 此 的 評 價 高 梅 蘭 二 五 年 的 碩 論, 王 白 淵 作 品 及 其 譯 本 研 究 - 以 蕀 の 道 為 研 究 中 心 22, 以 王 白 淵 作 品 譯 本 陳 才 崑 及 巫 永 福 等 不 同 版 本 作 比 較 研 究 其 詩 旨 及 深 層 意 含, 但 礙 於 篇 幅, 就 詩 的 內 容 部 份 相 對 較 少 談 論, 偏 重 在 翻 譯 旨 趣 異 21 莫 渝, 嗜 美 的 詩 人 王 白 淵 論 臺 灣 文 評 論, 第 一 卷 第 二 期 (2001.10), 頁 85-99 22 高 梅 蘭, 王 白 淵 作 品 及 其 譯 本 研 究 - 以 蕀 の 道 為 研 究 中 心 ( 立 臺 北 師 範 院 語 文 教 育 系 碩 士 論 文,2005) 9

同 的 比 較, 可 做 為 本 論 文 對 照 不 同 翻 譯 本 時 的 參 考 李 怡 儒 二 八 年 碩 士 論 文 王 白 淵 生 平 及 藝 術 活 動 以 王 白 淵 生 平 為 敘 述 脈 絡, 並 以 其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作 分 析, 論 文 在 對 王 白 淵 的 生 平 考 證 文 藝 活 動 和 詩 文 集 內 容 研 究 為 主 筆 者 以 為, 從 細 部 去 探 討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仍 可 以 看 出 王 白 淵 閱 讀 世 界 文, 受 到 當 時 思 潮 各 種 影 響 的 軌 跡, 而 內 化 為 自 己 獨 特 的 美, 從 這 一 點 來 看, 則 不 能 說 他 的 詩 是 不 呼 應 現 實 的 作 者 的 作 品 不 能 單 獨 與 其 精 神 分 開 而 論, 他 的 美 論 述 詩 文 都 與 其 精 神 樣 態 有 直 接 或 間 接 關 係, 至 東 京 留, 到 上 海 租 界 等 地 的 生 活 與 活 動, 這 些 空 間 上 的 旅 行 勢 必 帶 給 他 不 同 的 經 驗 與 思 考 ( 三 ) 反 殖 民 與 反 現 代 觀 點 關 於 其 思 想 方 面 的 討 論 則 以 其 反 現 代 或 反 殖 民 ( 後 殖 民 ) 論 述 等 層 面 或 針 對 其 思 想 轉 折 認 同 等 角 度 為 分 析 的 論 文 為 主, 如 柳 書 琴 二 一 年 博 士 論 文 荊 棘 之 道 -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23 是 從 王 白 淵 自 赴 日 本 留 後 所 扮 演 的 領 導 者 角 色 與 文 化 參 與 角 度 切 入, 對 其 後 同 人 影 響 的 部 份 加 以 論 述, 從 王 白 淵 到 張 文 環, 論 述 出 一 條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運 動 史 並 以 王 白 淵 具 有 反 殖 民 反 現 代 意 識 的 角 度, 如 何 形 成 反 殖 民 ( 後 殖 民 ) 24 與 東 方 的 主 義 等 論 點, 以 豐 富 的 史 料 與 細 緻 的 爬 梳 比 對, 將 王 白 淵 在 日 本 時 期 到 中 以 前 的 文 化 抗 爭 23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 臺 北 : 聯 經,2009) 24 柳 書 琴, 反 現 代 與 反 殖 民 論 述 的 演 繹 : 王 白 淵 的 泰 戈 爾 論 與 甘 地 論 ( 成 歷 史 報 28 期 (2004.06), 頁 137-168 此 文 從 王 白 淵 受 到 印 度 獨 立 運 動 影 響 的 一 面, 推 論 王 白 淵 早 期 如 何 形 成 其 東 方 主 義 的 論 點, 再 從 此 論 點 出 發, 探 討 王 氏 論 文 中 有 關 臺 灣 反 殖 民 的 論 述 柳 書 琴 承 續 其 博 論 的 論 點, 深 入 分 析 王 白 淵 從 印 度 革 命 得 到 的 啟 發 及 轉 化, 從 王 白 淵 對 當 時 印 度 革 命 研 究 所 受 到 的 啟 發, 探 討 王 白 淵 如 何 吸 收 反 西 方 現 代 化 批 評 與 泰 戈 爾 甘 地 的 東 方 主 義 文 化 哲, 並 轉 化 為 對 日 本 的 反 殖 民 批 評 這 是 以 王 白 淵 論 文 中 反 殖 民 為 主 要 論 點 去 研 究 的 10

史, 作 了 相 當 細 緻 的 考 察 與 論 述, 而 認 為 王 氏 的 反 現 代 反 殖 民 觀 點 也 和 當 時 的 印 度 革 命 相 聯 結, 創 造 其 前 衛 的 東 亞 視 域 柳 書 琴 以 王 白 淵 做 為 福 爾 摩 沙 系 統 的 同 人 們 的 一 個 精 神 導 師, 也 分 析 了 王 白 淵 所 受 到 的 影 響 和 文 上 的 表 現, 她 認 為 荊 棘 之 道 所 表 現 的 思 想 至 少 受 到 幾 個 方 面 的 影 響 : 一 臺 灣 漢 人 移 民 社 會 傳 統 與 日 本 殖 民 臺 灣 的 歷 史 變 遷 二 中 印 度 土 耳 其 波 蘭 等 地 的 民 革 命 或 獨 立 運 動 三 奧 義 書 (Upanisad) 泰 戈 爾 甘 地 等 印 度 文 明 及 印 度 現 代 哲 思 想 四 老 子 孔 子 思 想 五 米 勒 盧 梭 拜 倫 雪 萊 葉 慈 羅 曼 羅 蘭 杜 斯 妥 也 夫 斯 基 石 川 啄 木 柏 格 森 等 文 藝 家 思 想 家 之 思 想 六 社 會 主 義 思 潮 七 辯 證 法 創 化 論 (Creative Evolution) 等 西 方 辯 證 哲 與 生 命 哲 25 柳 書 琴 除 了 研 究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以 外, 更 從 他 與 謝 春 木 的 交 往 作 為 切 入 點, 建 構 起 一 個 血 肉 更 清 晰 的 王 白 淵 形 象, 尤 以 王 白 淵 參 與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創 立 和 福 爾 摩 沙 雜 誌 的 催 生, 而 認 為 王 白 淵 的 影 響 力 延 續 到 其 後 輩 文 者, 特 別 以 張 文 環 為 主, 分 析 他 們 的 交 遊 與 接 觸 到 文 集 團 的 成 立 創 作 內 容 方 面 的 分 析 等 等, 詩 作 或 小 說 上 都 受 到 王 白 淵 的 影 響 相 較 於 柳 書 琴 的 反 殖 民 論 點, 郭 誌 光 真 誠 的 純 真 與 原 魔 王 白 淵 反 殖 意 識 探 微 26 一 文, 則 是 用 後 殖 民 理 論 Nandy,Ashis( 蘭 迪 ) 的 真 誠 的 純 真 存 在 主 義 心 理 家 May,Rollo( 羅 洛 梅 ) 的 原 魔 等 觀 點, 來 探 討 當 時 影 響 25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臺 北 : 聯 經,2009), 頁 82 26 郭 誌 光, 真 誠 的 純 真 與 原 魔 王 白 淵 反 殖 意 識 探 微, 中 外 文 第 33 卷 第 5 期 (2004.10), 頁 129-158 11

王 白 淵 的 哲 家 與 王 白 淵 自 身 創 作 都 具 有 一 致 的 反 殖 民 意 識 郭 誌 光 以 王 白 淵 詩 中 常 出 現 純 真 的 概 念 與 意 象 來 印 證 他 的 反 殖 民 意 識, 這 一 論 點 也 可 以 和 柳 書 琴 所 提 出 的 反 現 代 反 殖 民 觀 點 做 對 照 柳 書 琴 以 王 白 淵 的 影 響 層 次 的 角 度, 脈 絡 化 早 期 臺 灣 新 文 的 發 展 過 程, 其 中, 王 白 淵 持 續 對 四 O 年 代 文 者 如 張 文 環 的 影 響 是 可 觀 ( 察 ) 的 ; 毛 燦 英 的 研 究 中 關 於 王 白 淵 影 響 到 盛 岡 日 本 生 的 文 創 作, 這 兩 者 的 焦 點 比 較 放 在 他 的 影 響 論 上 來 思 考 ; 而 本 論 文 重 點 擺 在 王 白 淵 如 何 在 這 些 歷 史 關 鍵 點 中 作 出 抉 擇, 而 他 做 抉 擇 時 的 思 索 與 掙 扎 為 何? 也 就 是 說, 在 他 的 思 想 與 社 會 文 化 的 互 動 之 間, 究 竟 呈 現 如 何 的 複 雜 面 貌? 這 些 複 雜 的 面 貌 是 否 也 是 迄 今 在 影 響 著 臺 灣 人 集 體 的 精 神 意 識 呢? 不 過, 本 論 文 並 不 特 別 強 調 王 白 淵 文 化 抗 爭 的 一 面, 而 是 就 其 身 份 的 流 動 與 認 同 來 進 行 另 一 種 王 白 淵 生 命 面 向 的 討 論, 並 著 重 在 探 究 與 彰 顯 他 精 神 世 界 的 形 塑 過 程 為 核 心 ( 四 ) 精 神 史 的 研 究 精 神 史 的 研 究 特 質 是 具 有 流 動 性 與 游 移 等 變 動 性 質, 就 個 人 的 精 神 史 層 次 而 言, 縱 使 可 以 建 構 一 個 人 的 早 年 精 神 結 構, 此 精 神 結 構 也 不 必 然 永 遠 固 著 不 變, 而 更 可 能 受 到 社 會 環 境 與 個 人 成 長 歷 程 之 不 同 而 有 所 變 異 或 強 化 弱 化 因 此 本 論 文 以 為 戰 前 以 迄 戰 後 的 精 神 建 構 必 須 考 量 不 同 的 時 空 因 素 再 做 分 析, 並 將 之 放 置 在 都 市 書 寫 認 同 的 架 構 下 來 看 首 先, 戰 前 以 其 小 說 與 詩 文 分 析 為 主 ; 戰 時 研 究 心 態 的 形 成 或 轉 變, 如 荊 子 馨 成 為 日 本 人 周 婉 窈 海 行 兮 的 年 代 都 提 供 一 種 精 神 層 面 的 研 究 啟 發 戰 後 初 期, 王 白 淵 的 特 殊 身 份 與 經 歷, 使 他 能 很 快 以 中 文 發 表 文 字, 投 入 雜 誌 編 輯 工 作 站 在 批 判 監 督 府 的 立 場 以 及 撰 寫 美 術 史 文 化 史 等, 並 且 因 為 有 過 12

中 的 經 驗, 使 他 有 機 會 能 站 在 不 同 的 視 野 來 看 臺 灣 日 本 中 而 有 過 三 地 之 間 之 經 驗, 不 論 是 教 或 是 活 動, 是 否 能 使 他 以 更 客 觀 宏 觀 的 角 度 看 待 臺 灣 以 及 臺 灣 的 文? 何 義 麟 臺 灣 知 識 人 の 對 日 觀 - 謝 南 光 と 王 白 淵 を 中 心 とし て 27 一 文 則 藉 由 王 白 淵 的 思 想 與 角 色 去 探 討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對 日 觀 的 態 度, 分 析 戰 後 被 認 為 相 較 之 下,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親 日 而 非 親 中 的 認 同 觀 之 形 成, 關 於 戰 後 初 期 王 白 淵 精 神 的 轉 折 是 本 論 文 以 為 參 考 基 礎 的 部 份 另 外, 鶴 見 俊 輔 對 戰 爭 時 期 (1931-1945) 日 本 人 精 神 史 之 研 究, 如 轉 向 研 究 朝 鮮 的 案 例 從 戰 時 日 常 生 活 的 一 面 考 察, 這 些 方 法 也 是 可 以 類 推 到 日 時 期 的 臺 灣 以 上 是 本 論 文 前 行 研 究 的 回 顧 與 檢 討 第 三 節 研 究 範 疇 與 研 究 方 法 一 論 文 研 究 範 疇 ( 一 ) 時 間 斷 代 本 研 究 涉 及 日 時 期 到 戰 後 時 期 兩 階 段, 就 王 白 淵 個 人 活 動 來 分 期, 包 括 了 戰 前, 即 王 白 淵 生 命 前 期 的 三 個 階 段 :[1]1902~1922 臺 灣 時 期 ;[2]1923 年 至 1933 年 的 日 本 時 期 ;[3]1934 年 至 1937 年 的 上 海 時 期 ; 後 期, 亦 可 粗 略 分 為 三 個 階 段, 活 動 地 以 臺 北 為 主, 包 括 戰 爭 末 期 與 戰 後 時 期 28 :[1]1943 年 ~1945 27 何 義 鱗, 臺 灣 知 識 人 の 對 日 觀 - 謝 南 光 と 王 白 淵 を 中 心 として, 淡 江 史 第 十 期 (1999.06), 頁 349-368 28 二 次 戰 時, 王 白 淵 幾 乎 都 在 監 獄 中 度 過 1937 年 二 次 世 界 戰 開 始, 王 白 淵 被 日 軍 自 上 海 法 租 界 逮 捕 回 臺 灣 臺 北 監 獄, 至 1943 年 6 月 出 獄 13

年 的 太 平 洋 戰 爭 時 期 ;[2]1945 年 ~1947 年 2.28 事 件 發 生 前 的 戰 後 初 期 ;[3]1947 年 2.28 以 後 迄 1965 年 的 時 期 王 白 淵 在 短 暫 的 生 命 (64 歲 ) 中 入 獄 十 年, 尤 其 二. 二 八 事 件 與 白 色 恐 怖 等 使 他 後 期 呈 現 一 段 憂 鬱 蒼 白 沉 默 消 音 牢 獄 之 災 的 歲 月 ( 二 ) 空 間 選 取 空 間 方 面, 則 是 包 括 臺 灣 日 本 中 等 地, 具 體 來 說, 是 臺 北 東 京 與 上 海 三 個 都 市 空 間, 同 時, 戰 前 這 三 個 都 會 的 特 質, 具 有 某 種 相 似 的 特 色, 即 屬 於 較 為 多 元 而 開 放 的 現 代 都 會, 具 有 際 性 格 29, 同 時 也 有 他 們 複 數 現 代 性 的 面 容 : 不 但 都 會 本 身 包 括 都 市 建 築 交 通 通 訊 傳 媒 等 皆 達 到 階 段 性 的 發 展, 都 會 文 明 也 達 到 成 熟 的 地 步 ; 另 一 方 面 作 為 與 現 代 相 抗 衡 的 傳 統 性 格 現 代 都 市 發 展 中 造 就 的 貧 困 失 業 等 面 貌, 也 同 時 存 在 這 些 現 代 都 市 空 間 之 中 而 此 一 階 段 王 白 淵 所 創 作 的 文 作 品, 更 以 東 亞 的 空 間 為 本, 際 視 野 的 背 景 而 產 生, 也 可 藉 討 論 其 作 品 所 反 映 的 都 會 現 代 v.s 傳 統 都 會 繁 華 v.s 貧 困 都 會 進 步 v.s 落 後 問 題 等, 以 及 都 會 城 市 中 產 生 的 道 德 問 題, 提 供 了 自 東 亞 反 思 西 方, 與 東 亞 都 市 現 代 性 性 格 的 觀 點 ( 三 ) 研 究 內 容 本 論 文 研 究 內 容 以 王 白 淵 個 人 的 生 命 史 ( 文 化 活 動 ) 個 人 獨 特 的 心 態 ( 精 神 世 界 )( Mental World) 以 及 與 他 同 時 代 知 識 份 子 所 共 有 的 精 神 史 (history of 29 二 O 年 代 ~ 三 O 年 代 開 始 的 東 京 是 較 日 本 其 他 都 市 而 言 改 變 腳 步 最 為 快 速 與 開 放 接 受 西 方 新 思 潮 新 文 化 之 地 ; 王 白 淵 三 O 年 代 居 住 的 上 海 租 界 更 是 一 個 充 滿 歐 洲 性 日 本 性 的 際 性 格 都 會 ; 而 臺 北, 則 於 一 九 三 五 年 前 後 臺 灣 總 督 府 舉 辦 臺 灣 博 覽 會, 展 示 一 個 成 熟 的 現 代 都 市 14

mentalities) 為 主, 並 以 同 時 代 相 關 人 物 及 文 社 會 活 動 為 輔 由 於 必 須 從 他 內 在 世 界 與 外 在 世 界 的 對 應 關 係 來 討 論 他 的 精 神 世 界, 因 此 除 了 論 述 他 各 個 階 段 身 份 流 動 的 轉 折 關 鍵 與 契 機, 也 必 須 討 論 他 日 時 期 的 小 說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以 及 探 究 詩 與 畫 的 美 觀 點 之 生 成 與 經 論 述 等 文 章 因 此 從 日 時 期 臺 灣 文 發 展 的 脈 絡 看 來, 加 上 王 白 淵 個 人 特 殊 的 經 歷 - 留 日 本 東 京 美 術 校 赴 上 海 美 專 教 書 - 不 可 或 缺 的 是 以 臺 灣 文 化 的 軸 線, 交 織 以 東 京 文 化 的 軸 線 和 上 海 文 化 的 軸 線, 戰 前 到 戰 後, 以 及 歷 史 情 境 事 件 的 影 響, 如 三 地 二 個 世 代 間, 戰 前 的 殖 民 體 制, 戰 後 臺 灣 媒 體 與 權 力 重 構 的 生 態 等, 這 些 不 同 歷 史 時 空 情 境 必 須 作 為 論 述 時 的 經 緯, 藉 以 思 考 他 精 神 世 界 ( 心 態 ) 的 變 遷 重 構 與 消 長, 如 此 能 更 完 整 呈 現 他 在 臺 灣 文 史 上 的 座 標 與 個 人 生 命 的 光 譜 二 研 究 方 法 論 ( 一 ) 精 神 史 關 於 本 論 文 所 採 用 的 精 神 史 研 究, 指 的 就 是 心 態 史 (History of Mentalities) 的 研 究 方 法 不 同 於 思 想 (ideas), 精 神 ( 心 態 )(Mentalities) 則 可 以 指 一 個 人 內 在 與 外 界 的 交 互 作 用, 個 人 因 受 到 多 種 思 想 影 響 歷 史 事 件 社 會 互 動, 加 上 個 人 人 格 不 同 特 性 後 產 生 的 意 識 ; 另 一 方 面, 精 神 也 可 以 指 一 種 眾 的 集 體 心 態, 這 是 指 相 對 來 講 比 較 長 期 而 普 遍 的 心 態, 心 態 研 究 在 關 於 眾 文 化 和 菁 英 文 化 之 間, 是 具 有 互 涉 的 性 質 心 態 史 針 對 思 想 家 ( 知 識 份 子 ) 的 研 究 是, 梳 理 思 想 家 ( 知 識 份 子 ) 所 習 以 為 常 不 經 思 考 的 無 意 識 的 言 詞 文 字 及 思 想 內 容 文 本 等, 也 就 是, 企 圖 超 越 思 想 史 所 謂 的 上 層, 以 便 嘗 試 抵 達 心 態 世 界 ; 它 包 含 了 被 曲 解 的 思 想 心 理 上 的 不 由 自 主 ( 思 想 中 的 ) 遺 留 物 殘 餘 物 心 理 上 的 模 糊 晦 澀 之 物, 以 及 不 連 貫 一 致 性 ; 然 而 這 些 都 被 裝 扮 成 偽 邏 輯 ( 的 面 貌 呈 15

現 於 世 ) 30 心 態 史 源 自 法 年 鑑 派, 在 早 期 的 年 鑑 派, 費 弗 爾 傾 向 以 個 人 取 徑 的 研 究, 他 曾 研 究 馬 丁 路 德 而 撰 寫 其 個 人 傳 記 而 年 鑑 派 第 三 代 以 來 則 較 偏 向 研 究 集 體 心 態, 心 態 史 研 究 法 的 發 明 者 為 杜 比 (Georges Duby,1919-1996) 與 孟 圖 (Robert Mandrou,1921-1984), 他 們 所 強 調 的 是 集 體 心 態 史, 即 行 為 表 現 以 及 心 理 態 度 到 了 1950-1960 間, 提 倡 心 態 史 的 先 驅 和 主 要 舵 手 是 者 雅 克. 勒 高 夫 (Jacques Le Goff), 當 時 雅 克. 勒 高 夫 發 展 心 態 史 的 主 要 用 意 是 為 了 跳 脫 唯 物 史 觀 的 單 一 歷 史 解 釋 觀 點, 即, 跳 開 經 濟 決 定 論 的 侷 限, 因 而 研 究 歷 史 上 某 個 社 會 的 集 體 心 態, 要 以 心 態 史 做 為 醫 唯 物 史 觀 之 用 31 本 論 文 則 試 圖 結 合 兩 者 - 傾 向 個 體 層 次 的 與 傾 向 集 體 層 次 的 心 態 研 究 由 於 心 態 具 有 多 樣 性 與 集 體 共 享 性, 它 不 僅 限 於 某 些 上 層 人 物, 也 具 備 集 體 的 共 同 性 ; 在 同 一 個 社 會 中 也 存 在 多 種 多 樣 的 心 態, 即 便 是 一 個 人 身 上 也 同 時 會 有 不 同 的 複 數 的 心 態 精 神 的 概 念 相 對 於 思 想, 是 具 有 流 動 性 和 變 動 性 的, 這 也 是 本 論 文 為 何 採 取 此 法 的 原 因 之 一 相 較 於 以 結 果 核 心 的 研 究 論 文, 或 是 以 王 白 淵 外 在 經 歷 的 內 容 等 做 整 理 與 爬 梳, 本 論 文 則 試 圖 以 精 神 史 做 為 研 究 方 法, 探 究 王 白 淵 精 神 史 的 歷 程, 亦 即 心 態 的 形 成 轉 變, 而 不 同 的 時 空 背 景 所 採 用 的 方 式 不 同, 甚 至 在 同 一 個 時 空 個 人 也 會 有 許 多 不 同 的 轉 變, 但 如 果 能 掌 握 其 變 異 的 過 程, 便 進 而 能 解 釋 其 外 在 文 化 活 動 行 進 的 意 義 例 如, 關 於 他 何 以 從 美 術 到 文 到 等 的 問 題, 而 許 多 自 藝 術 領 域 投 入 者 是 否 也 具 有 類 似 的 經 驗 或 改 變 的 契 機? 當 然, 這 些 也 都 必 須 再 更 30 譯 文 引 自 鄭 智 鴻, 雅 克. 勒 高 夫 的 法 式 新 史,( 臺 北 : 唐 山,2007), 頁 92 31 參 見 鄭 智 鴻, 雅 克. 勒 高 夫 的 法 式 新 史 ( 臺 北 : 唐 山,2007) 以 及 姚 蒙, 法 當 代 史 主 流 從 年 鑑 派 到 新 史 ( 臺 北 : 遠 流,1997) 16

細 緻 的 從 史 料 中 挖 掘 閱 讀 之 中 去 理 解 舉 例 來 說, 當 時 世 界 思 想 文 等 潮 流 對 王 白 淵 這 樣 一 個 站 在 先 鋒 者 的 人 影 響 較, 但 王 白 淵 的 精 神 形 成 也 和 眾 文 化 與 知 識 份 子 之 間 的 構 造 之 交 互 影 響 ( 二 ) 生 命 史 生 命 史 指 的 是 以 一 種 傳 記 式 的 (biography and literature) 研 究 取 徑, 由 於 前 行 研 究 多 以 議 題 式 的 研 究 王 白 淵, 如 美 術 運 動 方 面 詩 作 與 翻 譯 方 面 思 想 與 參 與 等 方 面 的 研 究, 本 論 文 則 結 合 上 述 三 方 面 進 行 統 合 式 的 研 究, 並 加 上 相 關 者 在 不 同 議 題 上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前 行 研 究 因 此 生 命 史 的 研 究 內 容 也 必 須 綜 合 考 慮 他 文 藝 術 活 動 活 動, 以 及 對 他 人 和 社 會 歷 史 環 境 之 間 產 生 的 作 用 或 影 響 力 等 因 素 本 論 文 以 王 白 淵 為 主, 再 擴 及 至 相 類 似 的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如 果 精 神 史 研 究 的 是 他 的 內 在 動 機 與 心 態 形 塑 過 程 的 解 讀, 則 生 命 史 的 研 究 指 的 是 他 個 人 生 命 的 光 譜 與 影 響 論 的 研 究 這 種 傳 記 式 的 ( 生 命 史 ) 研 究 不 以 單 一 的 成 就 為 主, 也 就 是 以 他 在 歷 史 或 文 美 術 等 多 面 向 的 成 就 來 考 察 之, 意 即, 關 於 他 一 生 中 的 文 化 活 動, 具 有 何 種 價 值 與 意 義 王 白 淵 豐 富 的 文 化 參 與 與 實 踐 卻 難 以 用 單 詞 知 識 份 子 來 定 義, 也 因 此 企 圖 從 他 身 為 臺 中 日 三 地 教 師 詩 人 美 術 評 論 家 與 史 家 等 的 多 重 性 質 來 探 討 在 資 料 方 面, 除 了 從 已 知 前 人 研 究 回 憶 或 論 述 中 整 理 爬 梳 分 析 以 外, 並 研 究 其 作 品 與 思 想 以 外, 還 需 從 報 紙 雜 誌 刊 物 日 記 或 口 述 史 等 史 料 著 手 進 行 然 而 在 時 空 因 素 以 外, 王 白 淵 個 人 接 受 的 教 育 世 界 思 潮 和 歷 史 事 件 個 人 的 日 常 生 活 瑣 碎 末 節, 對 其 影 響 也 是 重 要 的, 既 然 一 個 人 的 精 神 不 能 以 同 一 的 線 性 歷 17

史 來 鋪 陳, 因 此, 在 取 材 上 就 要 特 別 小 心 因 此 其 作 品 研 究, 可 結 合 其 時 的 流 行 理 論, 和 其 教 育 之 淵 源, 而 參 考 當 時 際 社 會 的 情 勢 這 樣 的 脈 絡 底 下 來 檢 視, 從 印 度 獨 立 運 動 泰 戈 爾 的 影 響 之 中, 可 以 看 到 東 方 的 哲 主 義 在 二 迄 三 年 代 之 間 形 成 的 片 斷 在 二 ~ 三 年 代 日 本 臺 灣 中 及 朝 鮮 等 地 左 翼 的 活 動 是 具 有 聯 結 性 的, 而 當 時 他 在 日 本 東 京 活 動 的 文 化 圈 以 杉 森 藍 翁 鬧 作 品 研 究 32 中 提 到 東 京 高 圓 寺 是 關 東 地 震 後, 快 速 發 展 起 來 的 地 區, 也 是 影 響 日 本 文 壇 發 展 的 重 要 地 點, 對 於 形 塑 王 氏 東 京 的 經 驗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時 空 背 景 從 臺 灣 到 東 京 到 上 海, 再 回 到 臺 灣, 他 所 生 長 的 環 境 與 交 友 經 驗 都 是 重 要 的, 特 別 是 謝 春 木 對 他 的 影 響 不 在 話 下, 是 必 須 特 別 注 意 的 而 王 白 淵 所 為 美 術, 在 臺 灣 日 本 及 中 都 曾 擔 任 過 美 術 教 師, 故 在 習 西 方 美 術 時 所 接 受 的 西 方 理 論 是 有 可 能 影 響 到 他 文 或 美 術 理 論 的 形 成 戰 後 初 期, 王 白 淵 的 特 殊 身 份 與 經 歷, 使 他 能 很 快 以 中 文 發 表 文 字, 投 入 雜 誌 編 輯 工 作 站 在 批 判 監 督 府 的 立 場 以 及 撰 寫 美 術 史 文 化 史 等, 並 且 因 為 有 過 中 的 經 驗, 使 他 能 有 機 會 能 站 在 不 同 的 視 野 來 看 臺 灣 日 本 中 而 有 過 三 地 之 間 之 經 驗, 是 否 能 使 他 以 更 客 觀 宏 觀 的 角 度 看 待 臺 灣 以 及 臺 灣 的 文, 而 他 的 精 神 世 界 又 有 怎 樣 的 歷 程 與 變 動 呢? 這 方 面 還 可 以 參 考 何 義 麟 研 究 謝 春 木 之 例 33 總 之, 本 論 文 不 偏 向 以 歷 史 的 影 響 論 較 為 固 定 的 決 定 論 來 作 思 想 史 文 化 史 前 後 的 銜 接, 基 本 上 站 在 他 這 一 面, 試 圖 理 解 還 原 精 神 ( 心 態 ) 這 種 具 有 流 動 的 可 游 移 的 狀 態, 來 討 論 其 形 成 的 過 程 與 特 徵, 然 後 才 對 照 生 命 史 的 外 在 部 份 加 以 佐 證, 此 為 本 論 文 的 主 要 方 法 32 杉 森 藍, 翁 鬧 作 品 研 究 ( 立 成 功 臺 灣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7) 33 何 義 麟, 台 湾 知 識 人 における 植 民 地 解 放 と 祖 国 復 帰 -- 謝 南 光 の 人 物 とその 思 想 を 中 心 と して,( 東 京 總 合 文 化 研 究 科 際 關 係 論 修 士 位 論 文,1993) 18

第 四 節 研 究 架 構 論 文 第 一 章 為 緒 論, 概 述 研 究 動 機 與 問 題 意 識, 對 前 行 研 究 回 顧 檢 討, 研 究 範 疇 與 素 材 及 研 究 方 法 和 章 節 架 構 安 排 論 文 第 二 章 為 王 白 淵 早 期 生 活 的 介 紹, 以 及 論 述 他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過 程 王 白 淵 在 彰 化 二 水 總 督 府 語 校 畢 業 後, 曾 在 家 鄉 公 校 服 務, 在 他 回 憶 錄 提 到 自 己 因 閱 讀 了 工 藤 直 太 郎 的 人 間 文 化 的 出 發 34 一 書 後, 便 立 志 做 臺 灣 的 米 勒, 思 想 上 逐 漸 轉 變, 使 他 不 能 滿 足 於 做 一 個 教 師, 於 是 在 一 九 二 三 年 到 日 本 東 京 留, 在 赴 日 後 他 的 思 想 發 生 了 怎 樣 的 轉 變? 到 日 本, 受 到 世 界 思 潮 與 東 京 的 左 翼 文 化 影 響, 他 也 從 本 來 想 成 為 臺 灣 的 米 勒, 這 樣 一 個 美 術 家 的 理 想 中, 漸 漸 轉 向, 認 為 自 己 不 能 只 在 象 牙 塔 裡 生 活, 誰 知 道 想 作 臺 灣 的 密 列 的 我, 不 但 做 不 成, 竟 不 能 滿 足 於 美 術, 而 從 美 術 到 文, 從 文 到 社 會 科 去 了 35 於 是, 身 為 一 個 留 日 新 知 識 份 子, 他 也 意 識 到 做 為 新 知 識 份 子 啟 蒙 者 的 角 色, 以 反 殖 民 的 立 場, 用 文 為 工 具, 呼 籲 臺 灣 青 年, 共 同 對 抗 日 本 殖 民 帝 至 於 是 什 麼 樣 的 文 化 氛 圍 與 世 界 局 勢 影 響 王 白 淵? 他 又 怎 麼 從 美 術 轉 到 文 再 轉 到 社 會 科 去 了? 此 間 有 怎 樣 心 態 上 的 轉 變? 這 也 是 論 文 中 將 會 關 注 的 問 題 此 外 他 在 東 京 與 在 盛 岡 的 歲 月, 也 是 須 要 討 論 的, 在 此 期 間 包 括 他 發 表 的 文 章 與 生 平 紀 事 等 都 是 重 要 的 參 考 資 料 論 文 第 三 章 以 蕀 の 道 詩 文 作 品 探 究 來 探 討 其 詩 的 內 容 美 觀, 並 藉 以 了 解 其 內 心 世 界 與 外 部 環 境 的 關 聯 性, 其 它 論 文 與 小 說 等 則 散 論 於 其 中 同 陳 芳 34 據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一 書, 頁 52 柳 書 琴 提 出 工 藤 好 美 應 為 誤 記, 本 名 是 工 藤 直 太 郎 35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收 入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19

明 所 評 價 的, 王 白 淵 利 用 暗 喻, 利 用 高 度 迂 迴 的 手 法, 把 一 顆 謙 虛 的 心 和 廣 的 情 思 貫 串 起 來, 使 我 們 看 到 了 詩 人 的 想 法 不 再 是 他 個 人 的, 而 是 屬 於 群 眾 的 他 的 詩, 放 在 一 個 平 常 的 社 會 可 能 不 具 特 別 的 意 義 ; 然 而, 把 這 樣 精 緻 的 作 品 置 於 殖 民 地 社 會 裏, 就 不 能 不 產 生 豐 富 的 象 徵 36 分 析 方 式 包 括 以 當 時 影 響 他 的 世 界 思 潮 與 日 本 文 壇 為 背 景, 他 受 到 石 川 啄 木 尼 采 泰 戈 爾 甘 地 伯 格 森 葉 慈 濟 慈 等 人 的 影 響, 詩 的 思 想 或 美 如 何 表 現 在 作 品 中, 或 是 轉 化 之, 以 及 他 在 此 間 的 精 神 世 界 如 何 呈 現 在 文 作 品 中, 皆 是 將 要 探 討 的 部 份 研 究 其 作 品 時, 將 從 一 個 跨 域 的 角 度 來 進 行,( 這 裡 的 跨 域, 除 了 指 文 與 藝 術 之 間 的 跨 域, 還 指 實 際 空 間 上 的 臺 灣 日 本 中 等 三 地 東 亞 空 間 的 跨 域 ) 不 論 是 從 畫 家 到 作 家 到 社 會 運 動 參 與, 戰 後 美 術 評 論 或 文 化 史 的 寫 作, 這 些 都 反 映 他 的 思 想 轉 折 過 程 與 心 態 變 化 論 文 第 四 章 從 都 市 的 空 間 移 動 與 書 寫, 來 討 論 他 在 不 同 城 市 時 期 如 何 觀 看 現 代 都 會 與 定 位 自 己, 都 市 已 成 為 知 識 份 子 必 須 依 存 的 空 間 分 別 是 戰 前 日 本 上 海, 戰 時 1943 年 出 獄 的 臺 北, 才 經 由 龍 瑛 宗 到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工 作, 以 文 化 人 記 者 身 份 活 躍 著, 發 表 美 術 評 論, 他 以 美 術 評 論 奠 定 他 的 評 論 家 地 位, 及 擔 任 經 報 臺 灣 文 化 等 編 輯 與 發 行 人 等, 多 次 入 獄 後, 一 直 到 他 晚 年 他 前 仍 寫 作 美 術 史 文 化 史, 為 臺 灣 史 料 與 文 藝 之 保 存 持 續 努 力 著 而 此 間 他 對 都 市 的 看 法 與 對 自 己 的 期 待 是 什 麼? 從 對 新 中 的 期 待 到 創 辦 左 翼 刊 物, 批 判 陳 儀 府, 期 間 發 生 了 什 麼? 提 出 什 麼 看 法 與 心 態 產 生 什 麼 質 變? 是 論 文 將 要 探 討 的 問 題 論 文 第 五 章 為 總 結 論, 並 提 出 研 究 侷 限 與 期 待 36 陳 芳 明, 日 據 時 期 台 灣 新 詩 遺 產 重 估, 收 入 左 翼 台 灣 ( 臺 北 : 麥 田,1998) 20

第 二 章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之 形 成 與 並 存 前 言 本 章 旨 在 說 明 王 白 淵 家 世 背 景 與 介 紹 他 臺 灣 時 期 所 受 的 教 育 與 擔 任 公 校 教 員 時 期, 從 其 求 經 歷 到 創 作 與 社 會 參 與 為 範 圍, 探 討 其 早 年 (1902-1932 年 間 ) 的 文 化 活 動 藝 術 與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與 轉 變 其 中, 藝 術 心 態 指 的 是 傾 向 王 白 淵 個 人 獨 特 的 心 態 研 究, 而 啟 蒙 心 態 則 是 傾 向 集 體 的 心 態 研 究 由 於 在 研 究 其 文 化 活 動 與 精 神 歷 程 上, 必 須 考 慮 兩 個 層 面, 一 個 考 慮 是 外 在 的 時 空 因 素, 也 就 是 : 殖 民 地 知 識 份 子 王 白 淵 是 跨 越 世 代 的 文 化 人, 他 能 使 用 日 漢 語 兩 種 以 上 的 語 言, 經 歷 兩 種 以 上 的 權, 在 空 間 的 移 動 上 也 橫 跨 了 臺 灣 日 本 與 中 三 地, 因 此 在 討 論 他 的 精 神 世 界 時, 除 了 必 須 要 考 慮 歷 史 因 素, 也 須 留 意 他 空 間 上 的 經 歷 第 二, 藉 由 作 品 產 生 過 程 去 探 索 他 內 心 世 界 如 何 變 遷 的 蛛 絲 馬 跡, 也 就 是 藉 著 其 思 想 與 文 的 創 作 以 及 文 場 域, 理 解 其 內 在 與 外 在 世 界 的 對 應 關 係, 分 析 他 的 心 態 的 形 成, 也 就 是 分 析 討 論 其 早 年 的 精 神 世 界 (mental world) 與 生 命 史 的 形 成 與 變 異 本 章 將 其 分 成 分 成 四 個 小 節 來 論 述, 第 一 節 是 王 白 淵 在 臺 灣 的 時 期, 說 明 王 白 淵 之 家 世 背 景 與 其 在 殖 民 地 臺 灣 的 求 經 驗 與 教 員 經 歷 為 主, 第 二 節 敘 述 他 藝 術 心 態 之 形 成 與 赴 日 後 的 習 經 歷 藝 術 心 態 之 轉 變, 時 間 跨 越 了 1923-1932 年 的 十 年 第 三 節 討 論 他 在 藝 術 心 態 形 成 以 後, 也 產 生 了 啟 蒙 心 態, 而 以 他 將 易 卜 生 (Henrik Johan Ibsen) 的 傀 儡 家 庭 ( A Doll s House 之 戲 劇, 改 編 為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 偶 像 之 家 ), 以 及 他 受 到 泰 戈 爾 影 響 的 思 潮 所 寫 下 的 文 章, 來 探 討 其 啟 蒙 心 態 如 何 展 現,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生 平 簡 介 如 下 : 王 白 淵 於 一 九 二 年 生 於 彰 化 二 水, 一 九 三 一 年 在 日 本 出 版 第 一 部 日 文 詩 文 21

集 蕀 の 道 37 然 而 他 並 非 是 純 粹 文 創 作 家, 他 原 是 一 位 美 術 教 師 王 白 淵 於 語 校 畢 業 後, 一 九 二 三 年 前 往 東 京 美 術 校 就 讀 圖 畫 科, 一 九 二 六 年 起 到 一 九 三 二 年 止, 在 岩 手 縣 盛 岡 市 擔 任 美 術 教 諭 二 O 年 代 王 白 淵 開 始 思 考 自 己 與 族 的 命 運 問 題, 促 使 他 走 上 文 的 道 路, 至 三 O 年 代, 創 辦 臺 灣 第 一 個 文 團 體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38 日 時 期 在 日 本 的 臺 灣 留 生 組 成 的 文 團 體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於 一 九 三 三 年 三 月 二 十 二 日 在 東 京 結 成, 同 年 七 月 十 五 日, 集 團 發 行 會 刊 フォルモサ ( 福 爾 摩 沙 ), 此 刊 物 雖 只 發 行 短 短 三 期, 但 在 臺 灣 文 史 上 具 有 指 標 性 意 義 39 而 王 白 淵 與 這 兩 個 團 體 都 有 相 當 重 要 的 關 係 創 刊 詞 中, 自 詡 作 為 文 藝 先 驅, 立 足 於 傳 統 而 發 揚 臺 灣 獨 特 文 藝 為 目 標, 整 理 研 究 微 弱 的 文 藝 作 品 民 間 歌 謠 與 鄉 土 藝 術, 並 創 作 真 正 的 臺 灣 純 文 藝, 40 而 其 參 與 37 根 據 蕀 の 道 出 版 訊 息 可 知 王 白 淵 是 作 者 和 發 行 人 38 39 早 在 1924 年, 已 有 楊 承 基 在 台 北 市 主 持 的, 名 為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新 劇 研 究 團 體 而 此 處 所 指 是 1932 年 在 東 京 成 立 的 文 團 體 -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見 臺 灣 歷 史 辭 典, 柳 書 琴 撰 : 1933 年 5 月 由 東 京 留 生 張 文 環 蘇 維 熊 吳 坤 煌 巫 永 福 等 人 創 立 雜 誌 部 數 500 份, 至 1934 年 止 發 行 3 期, 銷 售 量 欠 佳, 經 營 不 易 該 集 團 雖 標 榜 鄉 土 研 究, 但 仍 有 意 藉 文 啟 蒙 或 文 化 運 動 貢 獻 於 民 族 運 動 該 刊 為 重 要 日 語 作 家 之 文 搖 籃, 其 成 員 多 為 關 懷 鄉 土 之 旅 日 文 科 生, 誌 面 上 同 時 可 見 鄉 土 文 與 新 興 文 藝 之 多 元 嘗 試 除 上 述 之 外, 其 餘 執 筆 者 尚 有 吳 天 賞 楊 基 振 曾 石 火 施 習 劉 捷 等 人 另 外 前 往 上 海 的 王 白 淵, 在 臺 的 吳 希 聖 賴 慶 翁 鬧 楊 行 東 等 人, 也 投 稿 聲 援 知 名 作 品 諸 如, 張 文 環 落 蕾 巫 永 福 首 と 體 吳 希 聖 豚 吳 天 賞 龍 王 白 淵 行 路 難 吳 坤 煌 臺 灣 の 鄉 土 文 を 論 ず 等 1940 年 代 重 要 作 家 呂 赫 若 也 曾 將 處 女 作 投 此, 因 停 刊 未 及 刊 出 1934 年 底 該 集 團 部 分 同 仁 返 臺, 餘 眾 以 臺 灣 文 藝 聯 盟 東 京 支 部 型 態 與 臺 灣 文 藝 合 流, 成 為 該 誌 重 要 後 援 部 分 會 員 亦 成 為 1940 年 代 文 壇 或 藝 壇 之 重 要 人 物 40 フォルモサ 第 1 期 (1933.7.15) 創 刊 詞 中 譯 文 見 黃 英 哲 主 編, 日 時 期 臺 灣 文 藝 評 論 集 雜 誌 篇 第 一 冊 ( 臺 南 市 : 家 臺 灣 文 館 籌 備 處,2006), 頁 51-52 22

者 在 後 來 四 年 代 文 壇 更 扮 演 臺 灣 文 活 動 中 重 要 的 角 色 41 然 而, 具 有 左 翼 血 統 的 東 京 台 湾 文 化 サークル 被 迫 解 散 後, 王 白 淵 也 遭 到 免 職 的 命 運 ; 其 後 再 成 立 的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以 合 法 形 式 代 替 非 法, 其 性 格 已 減 少 許 多, 而 較 為 偏 向 文 藝 性 格 王 白 淵 居 間 同 樣 扮 演 了 指 導 的 角 色, 雖 然 他 在 一 九 三 三 年 後 就 赴 上 海 任 職 於 謝 春 木 的 華 聯 通 訊 社, 但 作 品 仍 持 續 發 表 於 フォルモサ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也 鼓 勵 著 後 進, 在 四 年 代 以 降 臺 灣 的 重 要 作 家, 如 張 文 環, 其 影 響 不 容 小 覷 一 九 三 四 年 到 上 海 以 後, 先 任 職 於 謝 春 木 的 華 聯 通 訊 社, 後 來 於 上 海 美 術 專 門 校 教 書 一 九 三 七 年 戰 爭 爆 發, 被 日 警 捉 回 台 北 監 獄 戰 後, 他 曾 參 與 過 省 議 員 選 舉 42 報 刊 編 務, 並 成 為 重 要 的 美 術 評 論 者 與 文 化 史 家 王 白 淵 戰 前 是 一 位 美 術 教 師 詩 人 小 說 家 活 動 者, 戰 後 他 以 數 量 不 多 的 美 術 評 論 獲 得 重 視 這 樣 一 個 跨 越 二 個 統 期 的 文 化 人, 一 生 中 豐 富 而 坎 坷 的 遭 遇, 見 證 也 參 與 了 臺 灣 文 化 史 上 各 種 重 要 的 事 件 與 文 化 活 動 王 白 淵 的 思 想 與 文 深 具 啟 發 性, 除 了 影 響 東 京 留 日 生, 也 啟 發 臺 灣 美 術 史 文 化 史 的 研 究 第 一 節 臺 灣 童 年 與 教 育 養 成 (1902-1923) 一 家 世 背 景 1902 年 ( 明 35 年 )11 月 3 日, 王 白 淵 出 生 於 臺 中 廳 東 螺 東 堡 坵 園 庄 有 水 41 參 見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一 書 及 張 文 薰, 1930 年 代 台 灣 文 藝 界 發 言 權 的 爭 奪 - 福 爾 摩 沙 再 定 位, 臺 灣 文 研 究 集 刊 創 刊 號,(2006.2), 頁 105-125 42 見 陳 才 崑 編 王 白 淵 生 平. 著 作 簡 表 1946 年 4 月 王 白 淵 參 選 第 一 屆 省 參 議 員 選 舉, 結 果 落 選 23

坑 仔 ( 今 彰 化 縣 二 水 鄉 惠 民 村 ) 王 白 淵 家 中 共 有 七 個 兄 弟 姊 妹, 他 排 行 第 三, 是 家 中 長 男 王 家 是 世 代 務 農 的 家 族, 雖 算 不 上 是 相 當 富 有 的 員 外, 也 可 算 是 中 農 43 1902 年 尚 屬 於 日 本 帝 統 臺 灣 的 前 十 年 時 間, 在 日 初 期 的 二 十 年 間 (1895-1915 年, 西 來 庵 事 件 以 前 ) 臺 灣 島 上 仍 有 許 多 武 裝 抗 日 的 行 為, 而 在 王 白 淵 彰 化 二 水 成 長 的 童 年 期 至 成 年 期 (1902-1920 年 左 右 ), 必 然 經 驗 了 武 裝 抗 日 (1915 年 ) 之 末 到 較 溫 和 的 議 會 請 願 新 文 化 運 動 階 段 的 文 化 抗 日 之 初 期 的 這 一 段 歷 史 變 動 時 期 因 此 王 白 淵 的 童 年 經 驗, 可 以 說 是 在 經 驗 武 裝 流 血 抗 日 失 敗 的 階 段 到 文 化 抗 日 的 階 段 44 這 極 可 能 會 影 響 到 其 後 他 對 臺 灣 人 抗 日 這 件 事 上 的 態 度 與 心 態 (mentality) 上 的 對 應, 此 點 將 在 稍 後 討 論 其 公 校 教 員 時 期 再 作 說 明, 此 外, 在 他 所 屬 的 世 代 (generation) 也 與 父 輩 所 接 觸 到 跨 越 統 者 的 時 代 經 驗 有 所 差 異 而 具 有 較 為 複 雜 的 向 度, 除 了 受 到 自 為 世 代 經 驗 的 影 響, 也 必 須 考 慮 其 接 受 到 前 一 個 世 代 單 位 人 間 接 經 驗 的 影 響 45 43 44 王 白 淵 的 家 族 居 此, 鄰 居 稱 姓 王 仔 參 閱 陳 才 崑 編 王 白 淵 生 平 年 表 王 白 淵 的 母 親 楊 甚 攜 一 女, 再 嫁 王 獅 當 然 在 過 去 多 將 1915 年 西 來 庵 事 件 視 作 武 裝 抗 日 之 結 束, 而 嚴 格 來 說 以 1921 年 10 月 蔣 渭 水 林 獻 堂 王 敏 川 林 呈 祿 蔡 培 火 等 人 成 立 的 臺 灣 文 化 協 會 標 榜 啟 蒙 與 新 文 化 運 動 為 非 武 裝 抗 日 的 文 化 抗 日 之 始 ; 另 外,1920 年 由 林 獻 堂 蔡 惠 如 蔡 式 穀 等 人 在 東 京 成 立 的 聲 應 會 啟 發 會 新 民 會 等 團 體, 其 後 發 行 的 臺 灣 青 年 臺 灣 等 雜 誌 便 成 為 傳 遞 與 介 紹 啟 蒙 概 念 與 新 文 化 運 動 的 一 個 文 化 媒 介, 故 這 裡 指 的 是 王 白 淵 由 武 裝 抗 日 到 非 武 裝 的 1920 年 代 前 後 這 段 期 間 的 童 年 時 期 一 種 過 渡 經 驗 ( 然 而 如 此 分 期 的 缺 失 是 無 法 將 1930 年 同 為 武 裝 抗 日 的 霧 社 事 件 也 納 入, 但 由 於 1930 年 ( 時 28 歲 ) 已 不 涉 及 其 童 年 成 長 經 驗, 且 其 實 他 已 經 在 日 本, 故 可 以 不 考 慮 之 ) 45 世 代 (generation) 指 的 是 卡 爾 曼 海 姆 (karl Mannhein) 提 出 的 概 念, 這 理 筆 者 所 謂 的 世 代 的 影 響 指 的 是, 王 白 淵 在 童 年 仍 可 接 觸 接 收 到 父 輩 ( 祖 輩 ) 對 於 他 們 時 代 的 回 憶, 而 這 父 祖 輩 的 經 驗 是 跨 越 清 代 與 日 本 統 的 時 代, 而 因 此 在 自 身 的 世 代 以 外, 更 間 接 可 以 感 受 到 前 一 世 代 的 記 憶 24

彰 化 二 水 鄉 向 來 是 一 個 以 農 業 為 主 的 地 區, 位 於 彰 化 縣 最 東 南 端 依 山 傍 水, 二 水 舊 稱 二 八 水, 源 自 清 康 熙 時 代 二 八 水 圳 46, 同 為 二 水 鄉 人 的 陳 才 崑 先 生, 這 樣 描 述 王 白 淵 童 年 成 長 的 地 理 環 境 : 王 家 坐 落 於 距 離 二 水 火 車 站 約 一 公 里 的 山 腳 路 旁, 聚 落 的 前 面, 綠 野 平 疇 一 望 無 際, 朝 西 邊 望 去, 有 一 條 南 北 縱 走 的 八 堡 圳, 其 次 是 員 集 路 和 縱 貫 鐵 路, 再 遠 一 點, 則 是 臺 灣 的 第 一 河 濁 水 溪, 雲 林 縣 在 溪 的 對 岸 47 可 知 王 白 淵 童 年 生 長 的 故 鄉 二 水, 除 了 有 綠 意 盎 然 的 農 田, 環 境 相 當 怡 人 的 四 季 花 開, 蝴 蝶 翩 飛, 流 水 潺 潺, 在 這 樣 的 環 境 成 長, 或 許 可 以 理 解 何 以 在 文 上, 他 的 詩 作 量 出 現 有 關 自 然 景 物 的 描 繪 48 在 這 樣 環 境 與 家 族 世 代 務 農 經 驗, 並 且 這 些 記 憶 如 口 傳 或 傳 說 故 事 的 形 態 是 可 以 一 再 經 由 敘 說 而 傳 遞 下 去 當 然, 一 種 心 態 的 形 成 必 須 考 慮 的 接 受 面 相 當 繁 多 而 複 雜, 除 了 時 代 脈 絡 的 考 量 以 外, 就 他 個 人 本 身 的 受 到 父 母 的 教 養 自 身 的 個 性 與 所 接 受 到 的 教 育 與 朋 友 交 遊 的 經 驗 等, 也 都 是 可 以 納 入 討 論 的 範 疇, 然 而 由 於 受 到 資 料 所 限 制, 在 這 裡 只 能 從 已 知 部 份 作 更 仔 細 的 討 論, 從 他 的 家 世 教 育 與 成 長 環 境 交 遊 思 潮 的 接 受 等 這 些 已 知 條 件 來 作 探 討 46 清 光 緒 13 年 臺 灣 設 省, 二 水 鄉 鄉 域 屬 臺 灣 府 彰 化 縣 東 螺 東 保 ; 日 時 期 明 30 年, 改 屬 臺 中 縣 北 斗 辨 務 署 東 螺 東 保 ; 正 九 年 (1920 年 ) 文 官 總 督 田 健 郎 實 行 地 方 制 度 改 正 並 簡 化 地 名 為 二 水, 隸 屬 臺 中 州 員 林 郡 二 水 庄 戰 後 至 民 39 年 10 月 21 日 史 隸 稱 彰 化 縣 二 水 鄉 至 今 參 見 廖 忠 俊, 臺 灣 鄉 鎮 舊 地 名 考 釋,( 臺 北 : 允 晨,2008), 頁 195-196 47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導 讀 一 文 48 這 裡 所 指 的 是, 王 白 淵 從 早 期 立 志 成 為 藝 術 家 臺 灣 的 米 勒 或 是 在 其 後 旅 日 後 所 寫 下 的 詩 作 上, 都 可 以 看 見 他 所 喜 好 的 ( 畫 詩 ) 風 格 是 具 有 自 然 與 田 園 式 傾 向 的, 當 然 在 詩 的 寫 作 方 面 必 須 考 量 的 因 素 還 有 很 多, 筆 者 以 為 也 不 能 忽 略 此 成 長 環 境 的 影 響 25

的 成 長 背 景 之 下, 父 親 母 親 希 望 王 白 淵 能 成 為 一 個 紳 士, 陪 在 父 母 親 身 邊 49 童 年 時 期 王 白 淵 經 常 聽 父 親 跟 他 說 起 林 爽 文 事 變, 對 其 心 生 起 崇 敬 愛 慕 之 意, 由 他 戰 後 發 表 的 回 憶 錄 中 可 窺 見 一 二 : 童 年 的 時 候, 我 的 父 親 常 常 講 林 爽 文 的 故 事 給 我 聽, 林 爽 文 是 一 位 很 漂 亮 的 美 男 子, 又 是 清 朝 下 的 叛 頭 他 的 故 鄉 離 我 的 地 方 不 遠 所 以 關 於 他 的 傳 說 亦 特 別 多, 因 為 這 樣 他 的 一 生 很 深 刻 地 記 在 我 的 心 上 在 殖 民 地 長 的 人, 都 一 樣 地 帶 著 民 族 底 憂 鬱 病, 這 樣 的 病 在 日 本 下 是 無 藥 可 醫 的, 我 時 常 在 這 病 症 將 發 的 時 候, 就 想 起 林 爽 文 來 和 我 作 伴 他 的 風 度, 他 的 浪 漫 斯, 他 的 革 命 之 成 敗, 好 像 革 命 詩 人 拜 倫 一 樣, 很 使 人 家 同 情, 很 使 年 青 的 人 懷 念 50 林 爽 文 事 變 不 僅 是 清 代 規 模 最 的 一 次 民 變, 也 是 首 次 天 地 會 起 事 的 第 一 宗 案 件, 因 此 相 當 受 到 清 廷 的 關 注 林 爽 文 事 件 影 響 範 圍 相 當 廣, 而 其 事 件 發 源 之 地, 是 今 台 中 里 一 帶 51 王 白 淵 提 到 由 於 林 爽 文 故 鄉 離 彰 化 二 水 不 遠, 而 有 許 多 相 關 英 雄 傳 奇 故 事, 因 此 也 造 成 他 強 烈 的 記 憶 與 嚮 往 而 林 爽 文 之 參 加 天 地 49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 一 ~ 四 ), 經 報 1 卷 2 期 ~2 卷 1 期 (1945.11.10~1946.01.11) 50 同 上 註 51 林 爽 文 原 是 清 代 乾 隆 間 福 建 漳 州 人, 乾 隆 三 十 八 年 (1773 年 ), 年 十 七, 隨 父 母 來 臺 灣 謀 生, 所 居 地 為 里 杙 ( 今 臺 中 縣 里 市 新 里 里 附 近 ), 當 時 是 彰 化 縣 管 轄 地 林 爽 文 加 入 天 地 會, 始 為 漳 州 泉 州 之 械 鬥 對 抗 考 量, 後 與 其 自 保, 抗 拒 官 府 之 緝 拿 有 關, 天 地 會 之 形 成 後 林 爽 文 推 為 北 路 領 導 人, 起 事 後 很 快 佔 領 彰 化 城 淡 水 廳 等, 並 誅 殺 知 縣, 勢 力 範 圍 幾 乎 控 制 全 島, 此 事 變 歷 時 數 月, 直 至 1778 年 才 結 束 謝 興, 官 逼 民 反 - 清 代 臺 灣 三 民 變,( 臺 北 市 : 自 立 晚 報,1993), 頁 50 26

會, 與 其 後 的 起 事 動 機, 主 要 是 抗 官 而 非 訴 諸 民 族 意 識 之 類 的 反 清 宣 傳, 由 乾 隆 五 十 二 年 三 月 林 爽 文 所 發 告 示 可 以 知 道 : 本 盟 主 因 貪 官 污 吏 剝 民 脂 膏, 爰 是 順 天 行 道, 共 舉 義 旗, 剿 除 貪 污, 拯 救 萬 民 52 王 白 淵 在 戰 後 的 回 憶 錄 上 如 此 敘 述 他 童 年 的 經 驗, 並 把 林 爽 文 的 事 蹟 比 作 浪 漫 的 革 命 詩 人 拜 倫, 在 殖 民 地 民 族 憂 鬱 症 發 作 時, 就 會 以 此 自 勉 孩 童 將 林 爽 文 視 作 一 種 傳 奇 與 英 雄 的 化 身 而 崇 拜 之,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然 而 若 就 此 直 接 聯 繫 到 他 民 族 的 憂 鬱 症 的 源 起, 似 乎 有 點 牽 強, 畢 竟 王 白 淵 在 臺 灣 的 求 階 段 到 日 本 的 東 京 以 前, 對 於 殖 民 地 問 題, 尚 未 直 接 投 入 實 際 行 動 53 而 父 親 訴 說 的 民 變 故 事 傳 說, 雖 然 是 歷 史 事 件, 但 流 傳 說 之 中 帶 有 的 誇 張 色 彩 與 突 顯 林 爽 文 本 身 具 有 的 英 雄 特 質, 對 於 位 處 被 殖 民 者 位 階 的 臺 灣 人 來 說, 這 種 由 召 喚 歷 史 傳 奇 來 獲 得 對 個 體 的 主 體 價 值, 主 體 意 識 存 在, 也 是 一 種 精 神 對 抗 54 或 許 林 爽 文 事 件 在 王 白 淵 童 年 時 期 來 說, 只 是 一 則 充 滿 想 像 的 傳 奇 故 事, 其 產 生 的 民 族 觀 並 比 不 上 其 浪 漫 的 英 雄 色 彩, 如 果 從 戰 後 初 期 官 僚 與 的 腐 敗 混 亂 的 時 空 背 景 來 理 解, 王 白 淵 刊 登 回 憶 錄 的 時 間 是 在 1945 年 ~1946 年 之 間 的 經 報 上 55, 對 於 他 擅 長 使 用 譬 喻 性 質 與 以 象 徵 入 詩 的 技 巧, 若 將 其 視 為 一 52 同 上 註 53 1921 年 臺 灣 文 化 協 會 成 立, 王 白 淵 當 時 並 未 加 入 54 過 去 在 討 論 王 白 淵 的 意 識 啟 蒙 上, 多 會 以 強 調 留 日 本 後 的 變 化, 然 而 以 研 究 生 命 史 的 角 度 來 看, 童 年 經 驗 也 具 有 一 定 的 影 響 力, 在 這 裡 提 出, 在 於 強 調 不 應 忽 略 這 一 點 55 王 白 淵 也 在 經 報 上 發 表 了 告 外 省 人 諸 公 的 文 章, 提 出 反 對 台 灣 人 奴 化 之 說, 可 以 看 出 他 極 力 在 戰 後 初 期 外 省 人 與 本 省 人 之 間 作 溝 通 與 扮 演 橋 樑 的 角 色 經 報 是 戰 後 初 期 具 27

種 對 現 實 狀 況 的 暗 喻 與 回 應 亦 不 為 過 並 且, 林 爽 文 事 變 除 了 是 清 代 的 三 民 變 之 一, 就 其 參 與 人 物 分 析 之, 也 不 應 忽 視 其 亦 具 有 臺 灣 清 代 漳 泉 械 鬥 的 背 景, 再 更 進 一 步 的 推 論, 如 果 王 白 淵 對 於 林 爽 文 事 變 的 本 質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理 解, 那 麼 他 在 戰 後 初 期 提 出 林 爽 文 的 回 憶, 是 否 可 能 暗 指 他 所 關 注 的 其 實 是 在 當 時 日 趨 嚴 重 的 族 群 之 間 的 問 題, 即 戰 後 初 期 本 省 人 外 省 人 之 間 的 問 題 以 上 介 紹 王 白 淵 童 年 時 期 的 背 景 資 料, 下 面 再 從 他 在 臺 灣 時 期 所 接 受 的 教 育 背 景 以 及 擔 任 公 校 教 員 的 經 歷 與 期 間 的 轉 變, 以 理 解 他 自 臺 灣 赴 日 的 目 的 與 其 後 所 形 成 的 藝 術 心 態, 和 啟 蒙 心 態 之 產 生 的 原 因 與 脈 絡 二 民 塑 造 教 育 與 美 術 教 育 之 始 - 二 八 水 公 校 時 期 1898 年 臺 灣 總 督 府 頒 布 臺 灣 公 校 教 育 令, 設 立 公 校 以 取 代 語 傳 習 所, 建 立 臺 灣 正 式 的 教 育 機 構, 八 月 公 佈 的 臺 灣 公 校 規 則, 規 定 公 校 修 業 年 限 為 六 年, 齡 以 八 歲 到 十 四 歲 的 本 島 人 童 56 一 直 到 1941 年 公 校 改 制 為 民 校 以 前, 是 臺 灣 人 主 要 的 初 等 教 育 機 構 日 時 期 的 公 校, 是 性 質 上 相 當 於 語 傳 習 所, 語 傳 習 所 除 了 帶 有 將 殖 民 地 以 帝 的 語 言 同 化 以 便 收 管 理 之 效 的 目 的 以 外, 亦 有 導 入 意 識 型 態, 養 成 日 本 帝 主 義 理 想 中 的 好 民 之 效 用, 因 此 公 校 教 育 對 於 殖 民 地 臺 灣 人 的 民 塑 造 與 養 成 有 相 當 密 切 有 相 當 代 表 性 的 刊 物, 主 編 為 蘇 新, 發 行 人 為 陳 逸 松, 發 行 期 間 自 1945 年 10 月 25 日 ~1946 年 7 月 25 日, 且 是 臺 灣 左 翼 知 識 份 子 所 創 辦 主 持 的 刊 物 詳 細 研 究 可 參 閱 何 義 麟, 戰 後 初 期 灣 出 版 事 業 發 展 之 傳 承 與 移 植 (1945~1950): 報 紙 目 錄 初 編 後 之 考 察, 臺 灣 史 料 研 究 第 10 號 (1997.12), 頁 3-24 以 及 何 義 麟, 經 報 與 臺 灣 評 論 解 題 : 從 兩 份 刊 物 看 戰 後 臺 灣 左 翼 勢 力 之 言 論 活 動, 臺 灣 史 料 研 究 第 10 號 (1997.12), 頁 25-43 56 臺 湾 教 育 会 編, 臺 湾 教 育 沿 革 誌,( 臺 北 : 臺 湾 教 育 会,1939) 28

的 關 係 57 此 外, 從 許 多 前 行 研 究 已 知, 臺 灣 人 子 弟 所 就 讀 的 公 校 與 在 臺 日 本 子 弟 所 就 讀 的 小 校, 具 有 相 當 差 異 和 不 平 等 之 處 58 即 便 在 1919 年 依 照 總 督 府 同 化 策 為 方 針, 為 消 除 日 臺 之 間 差 異 而 頒 布 的 臺 灣 教 育 令, 臺 灣 人 與 日 本 人 的 教 育 仍 具 有 相 當 差 異 王 白 淵 所 接 受 的 教 育 與 思 想 的 塑 造 是 自 公 校 開 始, 此 時 期 臺 灣 幼 童 受 到 帝 教 育 制 度 的 體 系 影 響 時 期 相 當 長 期 而 且 深 刻 的, 根 據 王 白 淵 1931 年 出 版 的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的 謝 春 木 序 言 所 提 到 的 : 在 臺 灣 教 育 臺 灣 人 的 目 標 是 所 謂 的 同 化 日 本, 使 之 崇 拜 日 本 人, 輕 蔑 中 人 在 公 校, 卻 是 可 謂 成 功 剛 畢 業 公 校 時 代 的 我 們, 是 一 個 徹 底 的 日 本 崇 拜 者 59 王 白 淵 1910 年 4 月 進 入 二 八 水 公 校 ( 今 彰 化 縣 二 水 小 ) 就 讀, 至 1916 年 畢 業 在 這 段 期 間, 從 公 校 課 程 中 可 知 此 時 期 的 課 表 部 分 依 照 語 傳 習 所 設 定 為 主, 即 臺 灣 人 使 用 的 乙 科 課 程, 內 容 包 括 語 讀 書 作 文 習 字 算 術 美 術 等 課 程, 由 於 王 白 淵 就 讀 時 間 為 1910-1916 故 引 用 其 中 兩 個 年 份 的 課 程, 如 下 表 60 57 許 佩 賢, 塑 造 殖 民 地 少 民 - 日 時 期 臺 灣 公 校 教 科 書 之 分 析,( 立 臺 灣 歷 史 研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4) 58 如 吳 文 星, 日 據 時 期 台 灣 師 範 教 育 之 研 究,( 立 臺 灣 師 範 歷 史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1985) 以 及 許 佩 賢, 台 灣 近 代 校 的 誕 生 -- 日 本 時 代 初 等 教 育 體 系 的 成 立 (1895-1911),( 立 臺 灣 歷 史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1) 兩 論 文 皆 有 討 論 59 王 白 淵 蕀 の 道 謝 春 木 序 文 60 此 表 轉 引 自 吳 文 星, 日 時 期 臺 灣 公 校 與 民 校 語 讀 本.. 解 說. 總 目 次. 索 引,( 臺 北.. 南 天,2003) 29

年 份 教 科 目 依 地 方 情 況 得 增 減 之 科 目 1907 修 業 年 限 六 年 修 身 語 算 術 漢 文 唱 歌 體 操 ( 女 生 加 教 裁 縫 ) 修 業 年 限 六 年 得 闕 漢 文 唱 歌 裁 縫 ( 男 生 得 加 手 工 農 業 商 業 之 一 科 或 二 科 ) 1912 修 業 年 限 六 年 修 身 語 算 術 漢 文 理 科 手 工 及 圖 修 業 年 限 六 年 得 闕 漢 文 唱 歌 裁 縫 及 家 畫 農 業 商 業 唱 歌 體 操 裁 縫 及 家 事 事 之 一 科 或 數 科 ; 農 業 商 ( 男 生 得 授 以 農 業 ; 女 生 授 以 裁 縫 及 家 事 ) 業 之 一 科 或 數 科 新 式 教 育 的 創 始 者 伊 澤 修 二 允 許 給 予 專 門 提 供 臺 灣 子 弟 就 讀 的 乙 科 生 修 讀 漢 文 之 權 利, 61 因 此 可 知 當 時 王 白 淵 的 漢 能 力, 除 了 可 能 來 自 書 院 的 教 之 外 習 到 四 書 五 經 等, 在 公 校 裡 亦 具 有 漢 文 字 的 理 解 與 寫 作 能 力, 只 是 時 數 不 多 62 雖 然 如 此, 公 校 在 訓 練 培 養 臺 灣 生 成 為 一 個 符 合 帝 所 期 待 的 民, 因 此 課 程 與 活 動 方 面 還 是 以 規 訓 為 目 的, 灌 輸 的 教 育 或 觀 念 是 符 膺 帝 主 義 意 識 形 態 的 需 求 由 上 表 可 知, 王 白 淵 選 擇 修 業 年 限 六 年 的 制 ( 另 有 修 業 年 限 四 年 之 制 ), 其 中, 語 科 指 的 是 日 本 語 的 習, 在 課 程 裡 面 強 調 日 本 重 要 人 物, 臺 灣 方 面 則 強 調 物 產 的 內 容 居 多, 相 當 具 有 他 者 化 物 化 臺 灣 的 作 用 63 王 白 淵 在 公 校 時 61 前 引 臺 湾 教 育 会 編, 臺 湾 教 育 沿 革 誌,( 臺 北 : 臺 湾 教 育 会,1939), 頁 197 62 如 蘇 新 (1907~1981) 在 1914 年 入 村 裡 的 書 房 可 讀 到 三 字 經 和 四 書 等 書 蘇 新, 未 歸 的 臺 共 鬥 魂 - 蘇 新 自 傳 與 文 集,(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1993), 頁 37 63 見 吳 文 星, 日 時 期 臺 灣 公 校 與 民 校 語 讀 本.. 解 說. 總 目 次. 索 引,( 臺 北.. 南 天, 30

期 所 接 受 的 美 術 課 程, 其 實 也 並 非 專 門 的 美 術 教 育, 王 白 淵 所 接 受 的 美 術 教 育 應 該 是 偏 重 手 工 技 藝 之 實 用 教 育 64 重 視 手 工 而 輕 圖 畫 的 課 程, 談 不 上 專 門 的 美 術 內 容, 而 此 時 期 課 程 有 兩 個 重 要 的 特 徵, 一 是 臺 灣 舊 有 的 傳 統 藝 術 ( 書 畫 或 民 間 工 藝 ) 皆 無 教 授, 二 是 寫 生 觀 念 的 確 立 及 對 形 體 描 繪 的 重 視, 此 二 個 重 要 的 特 徵 也 造 成 了 王 白 淵 始 終 無 法 脫 離 對 自 然 物 象 為 本 的 基 本 路 線 65 因 此 王 白 淵 在 公 校 時 期 接 受 的 美 術 教 育 雖 然 相 當 粗 淺, 亦 談 不 上 具 有 美 術 專 業 知 識, 但 或 許 也 因 此 啟 發 他 對 美 術 的 愛 好 三 語 校 ( 臺 北 師 範 校 ) 時 期 1917 年 4 月, 王 白 淵 考 入 語 校 師 範 部 乙 科, 至 1921 年 3 月 畢 業 ( 總 督 府 語 校 係 培 養 殖 民 地 臺 灣 教 師 的 場 所, 教 授 台 灣 童,1919 年 語 校 改 名 為 臺 北 師 範 校 ) 根 據 1902 年 總 督 府 語 校 規 則 改 正, 圖 畫 科 首 次 被 列 入 校 課 程 之 中, 是 包 含 於 習 字 底 下 的 習 字 圖 畫 科 直 到 1910 年, 圖 畫 始 獨 立 為 一 科, 但 一 週 只 有 一 個 小 時 的 課, 內 容 多 以 圖 畫 和 寫 生 為 主 第 一 年 內 容 以 楷 書 行 書 草 書 和 臨 畫 為 主, 第 二 年 再 加 上 寫 生, 第 三 年 則 和 第 二 年 相 同 66 而 到 了 1919 年 以 後, 總 督 府 頒 布 臺 灣 教 育 令, 將 語 校 改 為 臺 北 師 範 校, 而 除 了 寫 生 課 程 以 外, 王 白 淵 在 語 師 範 校 習 得 的 美 術 課 程 只 能 用 於 公 校 美 術 教 員 技 術 而 已 2003) 64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頁 25 65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頁 25 66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頁 34 31

就 意 識 型 態 的 塑 造 上 而 言, 這 一 點 在 王 白 淵 入 語 師 範 校 前 後 仍 無 太 差 67 異, 然 而 在 他 考 入 語 校 以 後, 結 識 了 他 生 命 中 的 重 要 盟 友 謝 春 木, 語 師 範 校 在 期 間, 謝 春 木 對 他 的 思 想 方 面 多 少 起 了 影 響 力 謝 春 木 和 王 白 淵 並 非 只 有 在 北 師 的 因 緣, 他 們 在 北 師 時 期 就 是 形 影 不 離 的 好 朋 友, 在 日 後 的 東 京 與 上 海, 都 是 人 生 路 上 重 要 的 夥 伴 1917~1921 的 師 範 校 就 讀 期 間, 王 白 淵 過 著 怎 樣 的 生 活 呢? 在 北 師 的 就 日 子 裡, 王 白 淵 似 乎 尚 未 對 殖 民 地 處 境 感 到 痛 苦 或 困 惑, 不 同 於 早 熟 的 謝 春 木 患 上 民 族 的 憂 鬱 症 的 苦 惱, 謝 春 木 形 容, 王 白 淵 像 是 像 隻 天 真 爛 漫 春 天 裡 載 歌 載 舞 的 小 鳥, 在 眾 人 的 愛 護 之 下 走 出 校 門, 68 或 許 王 白 淵 當 時 認 為 考 上 師 範 校, 想 像 他 在 出 社 會 後 將 會 得 到 的 尊 敬, 以 及 畢 業 後 便 能 擔 任 教 師, 符 合 父 母 親 的 期 待, 而 感 到 無 憂 無 慮 69, 但 他 絕 不 會 意 料 到 日 後 在 東 京 美 術 校 畢 業 後, 會 遭 遇 的 人 生 轉 折, 以 及 受 如 此 高 等 教 育 者 竟 會 成 為 高 等 遊 民 : 臺 灣 人 雖 然 人 物 不 多, 其 受 高 等 教 育 的 機 會 還 是 有 的, 不 過, 他 們 要 在 官 廳 或 會 社 謀 一 職 業 卻 不 容 易, 因 使 他 們 高 等 遊 民 化 70 而 謝 春 木 則 是 因 為 父 親 早 逝, 而 較 為 67 謝 春 木, 又 名 謝 南 光 (1902-1969), 彰 化 縣 芳 苑 鄉 人 謝 春 木 早 年 受 師 範 教 育, 並 曾 於 東 京 留, 其 後 半 生 投 入 社 會 運 動, 他 於 1931 年 舉 家 遷 往 上 海, 並 創 設 抗 日 機 構 華 聯 通 信 社, 日 本 投 降 後, 曾 擔 任 中 駐 日 代 表 委 員 所 著 臺 灣 人 如 是 觀 (1930 年 出 版 ) 與 台 灣 人 的 要 求 (1931 年 出 版 ), 是 研 究 其 時 社 會 運 動 的 重 要 時 論 作 品, 相 關 研 究 可 見 何 義 麟 碩 論 台 湾 知 識 人 における 植 民 地 解 放 と 祖 国 復 帰 : 謝 南 光 の 人 物 とその 思 想 を 中 心 として,( 東 京 学 学 院 總 合 文 化 研 究 科 国 際 関 係 論 修 士 位 論 文,1993) 68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引 文 自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頁 254 69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一 文 提 到 當 時 考 上 這 兩 個 校 就 是 青 年 登 龍 門 70 矢 內 原 忠 雄, 日 本 帝 主 義 下 之 臺 灣,( 臺 北 : 海 峽 術,2002), 頁 183 32

71 早 熟 到 了 1918 第 一 次 世 界 戰 結 束 後, 世 界 各 地 開 始 產 生 民 族 自 決 的 運 動, 追 求 自 由 的 氛 圍 亦 延 燒 到 島 內 在 1919 年 以 前, 日 本 府 仍 然 忽 視 臺 灣 人 教 育, 1920 年 7 月 16 日 臺 灣 青 年 在 東 京 創 刊, 有 部 份 期 刊 亦 在 臺 北 師 範 院 內 傳 閱, 謝 春 木 在 此 時 閱 讀 到 這 份 刊 物 72 1920 年 開 始 在 臺 灣 青 年 1921 年 在 臺 灣 民 報 上 刊 登 許 多 有 關 介 紹 世 界 情 勢 的 消 息, 如 世 界 植 民 地 統 上 對 人 之 策 朝 鮮 印 度 安 南 菲 律 賓 與 歐 戰 之 影 響 近 世 殖 民 史 等 73, 這 一 定 程 度 上 對 於 關 注 臺 灣 問 題 的 知 識 份 子 應 具 有 引 導 期 思 考 自 身 處 境 的 作 用,1921 年 臺 灣 文 化 協 會 在 蔣 渭 水 提 倡 下 成 立 後, 謝 春 木 也 是 重 要 成 員 之 一, 在 一 個 對 於 殖 民 地 問 題 相 當 敏 銳 的 朋 友 身 旁, 王 白 淵 或 許 多 少 會 受 到 影 響 故 在 民 族 意 識 的 觀 念 上, 謝 春 木 也 可 以 視 作 是 王 白 淵 的 一 個 啟 蒙 的 角 色 四 初 任 公 校 教 師 溪 湖 公 校 與 二 八 水 公 校 時 期 王 白 淵 1921 年 3 月 於 臺 北 師 範 校 畢 業 後, 回 到 彰 化 溪 湖 公 校 任 教 (1921.4-1922.3), 擔 任 公 校 教 員 四 年 級, 並 攜 弟 白 冬 前 往 此 時 他 尚 過 著 單 純 的 教 員 生 活, 似 乎 並 未 強 烈 感 受 到 帝 主 義 的 問 題, 在 他 的 回 憶 錄 中 這 樣 描 述 溪 湖 公 校 : 溪 湖 是 一 個 靠 近 海 口 物 資 豐 富 的 好 地 方, 民 情 樸 素 而 敦 厚 我 擔 任 71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引 文 自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頁 254 72 見 何 義 麟, 跨 越 境 線 - 近 代 臺 灣 去 殖 民 化 之 歷 程 ( 板 橋 市 : 稻 鄉,2006), 頁 19-20 73 崔 末 順, 現 代 性 與 台 灣 文 的 發 展 (1920-1949),( 立 中 文 所 博 士 論 文,2004) 33

第 四 年 級 的 生, 那 時 候 我 只 有 教 育 的 熱 情, 天 天 快 樂 地 工 作, 好 好 地 和 小 孩 子 們 玩, 我 好 像 很 幸 福 似 的 74 同 年, 謝 春 木 畢 業 後, 於 4 月 或 獎 金 入 東 京 高 等 師 範 校 就 讀, 開 始 積 極 參 與 新 民 會 臺 灣 青 年 會 的 活 動 1921 年 10 月 17 日 臺 灣 文 化 協 會 成 立, 一 個 新 的 文 化 抗 日 型 態 的 組 織 於 焉 成 形, 然 而 一 直 到 他 畢 業 後 分 發 入 溪 湖 公 校 時, 他 並 未 像 謝 春 木 一 樣 加 入 社 會 運 動 王 白 淵 在 回 憶 錄 中 推 崇 蔣 渭 水 為 民 族 的 英 雄, 表 示 : 我 在 這 民 族 運 動 中 感 觸 到 一 點 的 光 明 我 非 常 同 情 他 們 的 心 志, 特 別 欽 服 蔣 先 生 的 為 人, 然 而 不 加 入 他 們 的 運 動 75 文 協 成 立 後, 卻 不 加 入 社 會 運 動 的 他, 對 殖 民 地 的 獨 立 問 題 持 以 何 種 看 法 呢? 由 其 回 憶 錄 中 所 說 : 四 面 環 海 的 臺 灣, 特 別 是 唯 一 的 救 星, 中 還 在 軍 閥 混 戰 之 中, 哪 裡 可 以 達 到 此 種 目 的 呢 76 由 此 可 以 知 道, 王 白 淵 並 非 不 了 解 現 實 問 題, 或 是 如 同 他 自 己 說 的 每 天 只 是 快 樂 無 慮 地 和 生 相 處, 而 不 關 心 世 事, 而 是 對 於 殖 民 地 社 會 問 題 詳 細 的 考 量 以 後, 對 於 社 會 運 動 持 較 保 守 的 態 度 雖 然 王 白 淵 認 為 蔣 渭 水 等 人 的 努 力 使 他 感 覺 到 一 點 的 光 明 但, 他 始 終 沒 有 加 入 運 動, 有 研 究 者 以 為 他 此 時 尚 在 南 部, 74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引 文 自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頁 258 75 同 上 註, 頁 259 76 同 上 註, 頁 259 34

可 能 也 無 法 加 入 北 部 的 活 動 77 筆 者 以 為 其 不 加 入 社 會 運 動 的 原 因, 也 跟 他 的 當 時 的 考 慮 有 關, 一 方 面 他 出 身 農 家 的 背 景, 自 然 父 母 親 對 他 的 期 望 是 陪 伴 在 身 邊, 做 一 個 地 方 的 小 紳 士, 再 加 上 此 時 他 認 為 殖 民 地 臺 灣 的 獨 立, 必 須 依 靠 中 的 協 助, 不 一 定 能 將 臺 灣 自 日 本 帝 主 義 中 脫 離 另 外, 他 對 於 民 族 運 動 的 不 樂 觀, 或 許 也 和 前 述 的 教 育 背 景 有 關, 使 他 的 民 族 意 識 尚 未 能 蹶 起 在 溪 湖 公 校 的 日 子 過 了 一 年 後,1922 年 王 白 淵 調 回 母 校 - 二 八 水 公 校 以 後, 是 他 擔 任 教 員 的 第 二 年, 也 就 在 這 一 年, 他 開 始 思 考 日 後 的 出 路 並 做 了 一 個 重 的 抉 擇 第 二 節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一 藝 術 心 態 的 形 成 - 臺 灣 米 勒 的 立 志 本 節 所 要 討 論 的 藝 術 心 態 所 指 的 是 王 白 淵 何 以 在 一 帆 風 順 地 取 得 師 範 教 員 的 職 務 後, 卻 萌 生 習 藝 術 的 心 態, 並 藉 此 理 解 當 時 臺 灣 文 藝 發 展 的 狀 況 就 王 白 淵 從 教 育 工 作 者 到 立 志 赴 東 京 美 術 校 升, 致 可 以 從 幾 個 面 向 來 理 解 : 首 先, 對 殖 民 地 的 現 況 而 言, 殖 民 地 臺 灣 人 所 受 的 教 育 在 改 革 之 前, 最 高 也 只 有 到 中 的 程 度, 就 連 師 範 校 也 是 相 當 於 中 的 程 度, 如 要 獲 得 高 等 教 育 仍 需 到 日 本 才 可 以 其 二, 在 臺 灣 的 高 等 知 識 份 子 ( 醫 校 或 師 範 校 畢 業 生 ) 於 工 作 上 仍 然 有 許 多 不 公 平 之 處, 並 且 他 們 在 公 校 教 育 體 制 中 所 能 尋 找 的 出 路 並 不 多, 卻 有 許 多 限 制, 例 如 在 蘇 新 自 傳 中, 提 到 他 擔 任 教 員 所 受 到 的 不 公 平 待 遇, 以 同 為 生 長 在 農 家 的 蘇 新 為 例, 他 進 入 臺 南 師 範 校 的 原 因, 一 是 以 為 天 下 最 有 問 的 人 是 校 的 教 師, 二 是 進 校 不 但 不 要 費, 而 且 每 月 可 領 取 六 元 津 貼, 三 是 77 據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一 書 所 提 出 35

畢 業 後 不 怕 沒 有 職 業, 認 為 與 其 在 家 耕 田 不 如 當 校 老 師 78 然 而 在 現 實 環 境 中, 卻 發 現 日 人 對 臺 灣 人 帶 著 民 族 的 歧 視 之 眼 光, 日 人 相 對 於 臺 灣 人 卻 享 有 相 當 多 的 特 權 與 不 平 等 待 遇, 日 人 教 師 薪 水 較 臺 人 教 師 為 高 1922 年 四 月 後 王 白 淵 從 溪 湖 調 回 二 八 水 公 校 任 教, 擔 任 五 年 級 的 教 員 (1922.4-1923.3), 家 人 再 度 團 聚 的 喜 悅 是 有 的, 然 而 對 於 王 白 淵 來 說, 他 卻 漸 漸 不 滿 意 於 只 做 一 個 父 母 親 心 中 的 小 士 紳, 他 對 自 己 有 更 多 的 期 待 和 理 想, 由 於 殖 民 地 處 處 受 限 制 的 目 的 式 教 育 與 不 公 平 的 際 遇, 使 他 感 到 苦 悶 79 第 三, 王 白 淵 本 身 對 於 美 術 的 愛 好 與 天 賦, 王 白 淵 曾 提 及 他 在 繪 畫 方 面 的 天 賦 得 自 於 母 親 80 他 認 為 母 親 雖 是 一 個 鄉 下 的 姑 娘, 卻 很 富 有 美 術 天 才, 沒 有 受 過 任 何 美 術 教 育, 但 是 她 畫 的 線 條, 在 受 過 美 術 專 間 教 育 的 我 看 來, 還 是 非 常 底 高 雅, 非 常 音 樂 的 81 而 此 時 臺 灣 藝 術 家 黃 土 水 在 日 本 帝 展 獲 得 的 成 就 或 許 也 為 臺 灣 文 藝 者 帶 來 莫 鼓 舞 82 只 是 他 何 以 興 起 到 東 京 畫 之 因, 必 然 因 為 臺 灣 現 實 並 無 妥 善 的 美 術 教 育 管 道 可 行, 而 家 境 雖 不 貧 窮, 但 也 不 算 富 裕 的 王 白 淵, 唯 有 透 過 推 薦 獲 得 獎 金 的 方 式 前 往 東 京 第 四, 在 一 個 偶 然 的 機 會 裡, 他 接 觸 到 自 由 主 義 思 想 的 書 籍, 為 他 開 啟 生 命 78 蘇 新, 未 歸 的 台 共 鬥 魂 : 蘇 新 自 傳 與 文 集 ( 臺 北 : 時 報,1993), 頁 37-38 79 謝 春 木 序 : 他 受 家 的 愛 著 離 開 了 堂 和 小 孩 子 們 做 一 起 的 他, 一 定 是 很 幸 福 的 罷, 我 在 東 京 這 樣 地 想 著 但 是 經 過 兩 年 中 間, 他 亦 受 著 種 種 社 會 的 苦 難, 因 為 血 的 不 同, 事 事 受 差 別 的 痛 苦, 沒 道 理 的 壓 迫 等, 使 他 明 鏡 一 般 的 清 澄 的 心 密 集 了 一 朵 黑 雲, 他 亦 充 分 地 嘗 過 了 在 殖 民 地 長 的 人 不 能 不 嘗 的 東 西 由 此 他 決 定 幹 美 術 80 林 銘 章, 王 白 淵 1902-1965, 傳 記 文, 第 91 卷 第 6 期 (2007.12), 頁 146-150 81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中 提 及, 母 親 擅 長 於 刺 繡 及 花 鳥 畫 82 據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一 書 所 提 出 36

中 的 另 一 扇 窗 口 原 本 抱 持 的 教 育 的 熱 情 也 漸 漸 在 現 實 中 不 公 平 的 待 遇 下 感 到 痛 苦, 在 偶 然 的 機 會 裡, 他 決 心 轉 變 跑 道, 立 志 成 為 一 個 藝 術 者 在 王 氏 回 憶 錄 所 說 他 受 到 工 藤 好 美 ( 據 柳 書 琴 考 證 為 工 藤 直 太 郎 ) 人 間 文 化 的 出 發 一 書 的 影 響, 因 而 立 志 成 為 臺 灣 的 米 勒 83, 工 藤 直 太 郎 所 著 人 間 文 化 的 出 發 ( 人 間 文 化 の 出 発 ) 84, 前 行 研 究 者 多 採 取 他 轉 向 的 原 因 為 此 書 此 本 書 於 1922 年 ( 正 11 年 ), 在 東 京 出 版, 這 一 個 王 白 淵 所 稱 富 有 藝 術 天 才 的 自 由 主 義 者 的 魅 力 以 及 王 白 淵 本 身 對 美 術 的 天 份 與 愛 好, 在 殖 民 地 這 種 抹 煞 高 級 知 識 份 子 的 情 境 底 下, 令 王 白 淵 從 此 決 定 改 變 他 的 人 生 方 向 85 至 於 王 白 淵 為 何 放 棄 教 職, 選 擇 美 術 呢? 又 為 何 勵 志 要 當 臺 灣 的 米 勒? 以 下 由 羅 曼 羅 蘭 所 撰 寫 的 米 勒 傳 來 討 論 之 首 先, 從 米 勒 這 位 法 的 寫 實 主 義 田 園 畫 家 來 觀 察 的 話, 米 勒 是 農 民 出 身, 他 所 描 繪 的 作 品 多 以 自 己 身 邊 所 見 的 田 園 生 活 為 主, 一 生 過 的 日 子 相 當 清 苦, 雖 然 經 濟 收 入 不 多, 卻 仍 堅 持 畫 自 己 理 想 的 畫, 而 不 輕 易 與 現 實 妥 協, 王 白 淵 的 出 身 也 是 農 家, 對 於 米 勒 這 樣 一 位 田 園 畫 家 必 然 較 容 易 產 生 了 親 切 感 與 認 同 感, 進 而 產 生 了 敬 佩 之 意 與 立 志,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羅 曼 羅 蘭 曾 撰 寫 了 米 勒 傳,1902 86 年 在 倫 敦 出 版, 羅 曼 羅 蘭 認 為 米 勒 的 作 品 有 如 詩 篇, 透 過 純 樸 的 寫 實 技 巧, 使 畫 透 出 一 種 高 貴 與 崇 高 的 美 感, 他 的 堅 忍 愛 與 勇 敢 被 羅 曼 羅 蘭 視 做 英 雄 : 83 米 勒 (Jean Francois Millet,1814-1875), 十 九 世 紀 法 寫 實 主 義 的 畫 家 84 工 藤 直 太 郎, 人 間 文 化 の 出 発 ( 東 京 : 同 館 書 店,1922) 85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引 文 自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頁 259 86 諾 貝 爾 文 編 譯 委 員 會 譯, 荊 棘 叢 中 花 盛 開 - 羅 曼 羅 蘭 作 品 選 ( 臺 北 市 : 環 華 百 科 出 版 社, 2001) 37

米 勒 在 痛 苦 之 中 發 現 了 嚴 峻 的 宗 教 性 喜 悅 透 過 樸 實 的 寫 實 主 義, 感 受 一 種 由 內 部 散 發 出 來 的 崇 高 和 高 貴 之 精 神 87 然 而 米 勒 在 他 的 時 代 中 是 孤 獨 的, 是 不 甚 被 其 同 時 代 人 所 重 視 的 畫 家 : 在 法 美 術 界 中, 他 可 說 是 一 個 孤 獨 的 人, 甚 至 可 以 說 是 另 外 一 個 度 的 人 88 米 勒 的 作 品 並 不 特 意 去 想 像, 而 是 刻 畫 了 他 時 代 的 一 般 平 民 的 思 想 與 性 格 米 勒 是 反 現 代 的, 而 對 於 其 土 地 的 熱 愛 是 強 烈 的 這 一 點 也 影 響 了 王 白 淵, 羅 曼 羅 蘭 形 容 米 勒 是 這 樣 一 個 人 : 他 激 烈 地 以 為 自 己 是 一 個 和 巴 黎, 勢 不 兩 立 的 鄉 下 人, 而 且 堅 持 到 底 並 引 用 米 勒 的 自 白, 表 現 出 米 勒 身 為 農 夫 那 種 堅 毅 熱 愛 其 家 園 土 地 的 心 情 : 我 並 不 是 生 來 就 是 要 扣 頭 的 我 並 未 被 強 迫 畫 出 巴 黎 客 廳 的 藝 術 我 生 為 農 民, 死 為 農 民 我 必 須 固 守 在 我 自 己 的 土 地 上, 連 一 隻 木 靴 寬 的 距 離 也 不 退 後 89 此 外, 米 勒 推 崇 的 孩 童 般 的 創 造 力 使 他 想 起 純 樸 美 好 的 往 日 在 他 批 評 頹 廢 派 義 利 人 羅 索 (Rosso Rosi,1494~1540) 的 畫 時, 他 這 樣 說 : 他 們 的 畫 的 確 是 屬 於 頹 廢 派 暫 且 不 去 管 其 內 容 如 何, 值 得 一 看 的 是 它 的 創 造 力, 如 同 童 話 中 的 孩 童 般, 使 人 能 回 想 起 純 樸 美 好 的 往 日 他 們 的 畫 中 包 含 著 傳 說 回 憶 如 此 富 有 情 感 的 畫, 百 看 不 厭, 回 味 無 窮 90 這 一 點 似 乎 也 在 王 白 淵 日 後 批 評 美 術 作 品 時, 經 常 提 到, 如 第 六 回 府 展 雜 感 - 藝 術 的 創 造 力 臺 灣 文 (1943.12.25) 一 文, 推 崇 具 有 創 造 力 孩 童 般 生 命 力 與 純 真 的 畫 家, 便 是 明 證 ; 此 外 在 王 白 淵 的 詩 中, 也 經 常 描 寫 孩 童, 強 調 自 己 如 孩 童 那 種 純 真 感 或 許 米 勒 的 影 子 一 直 都 是 存 在 他 心 中 87 同 上 註, 頁 354 88 荊 棘 叢 中 花 盛 開 - 羅 曼 羅 蘭 作 品 選 ( 臺 北 市 : 環 華 百 科 出 版 社,2001), 頁 286 89 荊 棘 叢 中 花 盛 開 - 羅 曼 羅 蘭 作 品 選 ( 臺 北 市 : 環 華 百 科 出 版 社,2001), 頁 297 90 同 上 註, 頁 342-343 38

雖 然, 在 王 白 淵 未 能 受 到 專 業 美 術 知 識 的 教 育, 卻 因 為 讀 了 這 本 書 而 認 識 了 米 勒, 繼 而 立 志, 而 王 白 淵 並 不 瞭 解 日 本 畫 壇 的 風 潮, 只 是 以 為 進 入 日 本 習 畫 就 可 能 尋 到 出 口, 因 此 到 達 東 京 後, 他 的 思 想 又 起 了 一 些 轉 折 其 五, 與 此 同 時, 留 東 京 的 謝 春 木 亦 開 始 創 作 小 說 與 詩 等 作 品, 其 中,1922 年 7 月 在 臺 灣 上 刊 載 了 謝 春 木 的 第 一 篇 日 文 小 說 ( 彼 女 は 何 处 へ?)( 她 將 往 何 處 去? ) 91, 暗 喻 臺 灣 的 殖 民 地 處 境 與 呼 籲 殖 民 地 知 識 份 子 的 覺 醒 王 白 淵 曾 數 度 向 當 時 已 在 東 京 高 等 師 範 相 當 活 躍 的 好 友 謝 春 木 請 教 日 後 的 出 路, 終 於 在 1923 年 王 白 淵 獲 得 總 督 府 推 薦 而 赴 日 進 入 東 京 美 術 校 就 讀 為 此, 家 鄉 的 父 親 還 為 其 賣 田 送 其 赴 日 升 92 謝 春 木 的 先 例, 應 該 也 是 影 響 他 決 定 放 棄 教 職, 繼 續 朝 東 京 追 求 理 想 的 一 個 鼓 勵 的 作 用 二 東 京 美 術 校 時 期 的 轉 變 :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塑 首 先 必 須 先 定 義 啟 蒙 與 啟 蒙 心 態 的 意 義 王 白 淵 來 到 日 本, 如 何 從 藝 術 走 上 文 的 道 路, 這 裡 從 啟 蒙 的 角 度 來 加 以 闡 釋 而 啟 蒙 (enlightenment) 的 概 念 最 早 可 上 溯 至 西 方 十 四 五 世 紀 的 文 藝 復 興, 而 正 式 成 為 一 種 運 動 則 要 到 十 八 世 紀 的 啟 蒙 運 動 (the Enlightenment) 啟 蒙 運 動 是 思 想 史 上 自 十 七 世 紀 末 葉 興 起 到 十 八 世 紀 後 半 為 主 的 一 種 運 動, 啟 蒙 的 目 的, 在 打 破 舊 制 度 弊 端 與 產 生 革 新 的 思 想 啟 蒙 運 動 尊 重 人 與 自 然 的 理 性, 而 反 對 宗 教 的 權 威, 其 精 神 在 於 確 立 個 91 彼 女 は 何 处 へ? ( 她 將 往 何 處 去? ) 為 目 前 臺 灣 早 期 日 文 小 說, 謝 春 木 作 於 1922 年 5 月 21-23 日, 刊 於 臺 灣 第 3 卷 4-7 號 (1922 年 7 月 10 日 開 始 刊 登 ); 臺 灣 乃 是 臺 灣 青 年 的 延 續, 刊 物 除 了 檢 討 台 灣 共 制 及 介 紹 際 情 勢, 並 關 注 到 婚 姻 與 婦 女 問 題 92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引 文 自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頁 259 39

人 主 體 與 回 復 對 理 性 的 尊 重 近 代 展 開 明 維 新 的 日 本, 也 受 到 啟 蒙 思 想 的 影 響 日 本 的 啟 蒙 思 想 則 是 要 從 世 界 的 視 角 出 發, 吸 收 西 方 的 科 與 民 主 思 想, 變 革 日 本 傳 統 的 社 會 結 構 和 文 化 結 構, 以 確 立 自 己 的 近 代 的 位 置 首 先, 以 確 立 作 為 新 的 文 化 結 構 的 近 代 自 我 為 先 行, 企 圖 形 成 作 為 新 的 社 會 結 構 的 市 民 社 會, 以 功 利 主 義, 實 用 主 義 和 理 性 主 義 作 為 其 精 神 和 行 為 的 基 礎 93 啟 蒙 思 想 來 到 日 本 具 有 多 重 的 面 貌, 並 且, 一 個 思 潮 在 傳 譯 的 過 程 中 必 然 產 生 文 化 的 碰 撞 而 有 所 變 化, 因 此 啟 蒙 思 想 並 未 能 如 日 本 府 所 期 待 的 面 貌 而 發 展 下 去, 也 無 法 實 行 其 民 主 主 義 的 精 神, 卻 發 展 成 強 化 專 制 府 的 局 面 日 本 的 社 會 結 構 和 文 化 結 構, 儘 管 受 到 西 方 文 化 的 衝 擊, 但 是 未 能 發 生 根 本 性 的 轉 變, 相 反 不 斷 強 固 傳 統 中 的 封 建 性 的 一 面, 形 成 自 由 主 義 與 絕 對 主 義 並 存 的 局 面 94 因 此 以 具 有 傳 遞 思 想 重 要 中 介 的 文 而 言, 日 本 近 代 文 的 發 展 並 未 與 西 方 的 文 走 上 相 似 的 腳 步, 日 本 近 代 啟 蒙 思 想 結 構 明 顯 地 表 現 出 其 重 層 性, 具 有 西 方 基 督 教 人 文 主 義 和 儒 教 以 至 武 士 道 的 精 神, 這 就 造 成 了 啟 蒙 思 潮 對 於 日 本 近 代 文 與 西 方 近 代 文 不 同 的 發 展 結 果 95 在 日 本 近 代 文 發 展 上, 明 十 年 ( 西 元 1877 年 ) 前 後, 日 本 文 壇 上 掀 起 了 一 股 介 紹 西 方 作 品 的 翻 譯 熱 潮, 例 如 左 拉 小 酒 店 易 卜 生 玩 偶 之 家 杜 斯 妥 也 夫 斯 基 卡 拉 馬 左 夫 兄 弟 莫 泊 桑 女 人 的 一 生 等, 這 些 作 品 在 翻 譯 到 日 本 時, 王 白 淵 應 該 是 可 以 輕 易 讀 到 的, 由 他 將 易 卜 生 戲 劇 玩 偶 之 家 改 作 93 葉 渭 渠, 日 本 文 思 潮 史,( 臺 北 : 五 南,2003), 頁 309 94 同 上 註 95 同 上 註 40

成 小 說 玩 偶 之 家 96 就 可 知 道 他 極 可 能 閱 讀 過 相 關 作 品 以 下 從 他 抵 達 東 京 以 後 在 東 京 美 術 校 時 期 的 轉 變 來 說 明 他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1923 年 4 月 初 旬, 王 白 淵 自 基 隆 乘 坐 船 隻 抵 達 神 戶 港, 再 到 東 京, 此 時 他 與 謝 春 木 同 住 於 神 田 區 今 川 小 路 彌 生 館, 距 離 上 野 不 遠 的 街 巷 97 此 時 謝 春 木 已 是 東 京 相 當 活 躍 的 臺 灣 知 識 青 年, 並 有 發 表 的 日 文 小 說 與 詩 的 作 品 王 白 淵 負 笈 東 京, 懷 抱 著 一 種 對 帝 都 的 憧 憬 與 對 理 想 實 踐 的 野 心, 展 開 與 在 殖 民 地 臺 灣 差 異 甚 的 生 活 初 踏 上 東 京 的 王 白 淵, 對 於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環 境 十 分 滿 意, 美 術 校 在 上 野 公 園 裡, 和 東 京 音 樂 校 毗 臨, 上 野 公 園 可 說 是 當 時 文 化 藝 術 中 心, 王 白 淵 初 至 日 本 時 每 天 踏 著 春 雪 似 的 櫻 花 花 瓣 走 入 校 98 王 白 淵 就 讀 於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圖 畫 師 範 科, 他 起 初 驚 嘆 帝 都 東 京 的 自 由 氛 圍, 聚 集 了 許 多 藝 術 生 與 藝 術 家, 在 他 眼 中, 他 將 東 京 比 喻 為 巴 黎 的 羅 甸 區 不 僅 感 受 到 文 化 程 度 與 臺 灣 的 落 差, 亦 對 東 京 的 日 本 人 產 生 好 感, 相 較 殖 民 地 警 察 的 蠻 橫 與 欺 壓 百 姓, 東 京 甚 至 有 反 對 帝 主 義 的 左 翼 知 識 份 子 然 而 最 令 他 滿 意 的 是 生 活 的 自 由 和 研 究 的 自 由 99 這 種 自 由 的 讀 書 環 境, 也 是 全 日 本 少 有 的, 雖 然 亦 有 日 本 警 察 的 監 視, 然 而 與 他 相 處 在 一 起 的 日 本 人, 卻 有 可 親 可 愛 的 一 面, 而 不 似 臺 灣 總 督 府 警 察 那 樣 夜 郎 自 的 嘴 臉 因 此 在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最 初, 他 天 天 規 矩 的 上 課, 專 心 追 求 他 的 美 術 理 想 100 96 王 白 淵 偶 像 之 家 1926 年 8 月 15 日 完 稿, 收 入 蕀 の 道 97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引 文 自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262-263 98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頁 262-263 99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頁 262-263 100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頁 262-263 41

王 白 淵 所 抵 達 的 東 京, 究 竟 是 一 個 怎 樣 的 都 市 圖 景? 他 感 受 到 自 由 與 文 化, 其 實 有 一 定 的 文 化 場 域 (field) 之 生 成 在 東 京 的 自 由 氛 圍 之 形 成, 除 了 來 自 正 的 自 由 風 氣 以 外, 加 之 以 其 正 是 接 受 世 界 新 思 潮 的 匯 集 處, 有 許 多 開 放 的 可 能 性 1923 年 王 白 淵 所 到 達 的 日 本, 正 是 正 的 短 暫 自 由 時 期, 然 而 九 月 一 日 發 生 關 東 地 震 後, 東 京 這 個 城 市 亦 獲 得 機 會 重 新 興 起 之 機 會, 亦 幅 影 響 日 本 經 濟 與 社 會 的 狀 態, 而 在 地 震 前 後, 日 本 文 壇 呈 現 的 是 不 安 定 的 狀 態, 同 時, 無 產 階 級 文 也 在 二 O 年 代 後 半 悄 悄 地 發 展 與 團 結 起 來 101 地 震 帶 來 的 經 濟 蕭 條 與 動 亂, 震 災 劇 烈 地 影 響 著 環 境 與 人 心, 不 但 摧 毀 了 舊 東 京, 甚 至 激 起 了 問 題 - 日 本 左 右 翼 知 識 份 子 的 對 立 102 雖 然 有 初 期 的 蕭 條, 但 一 個 全 新 的 東 京 也 在 震 災 的 獲 得 重 建 的 契 機 並 誕 生 103 其 次, 在 他 就 讀 的 東 京 美 術 校 具 有 怎 樣 的 藝 術 場 域? 首 先 必 須 簡 單 說 明 一 下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教 環 境 日 本 近 代 美 術 是 以 東 京 為 中 心 而 發 展 開 來, 尤 其 是 東 京 美 術 校 明 二 十 二 年 ( 西 元 1887 年 ) 創 設 於 東 京 的 東 京 美 術 校, 岡 倉 天 心 為 首 任 校 長, (1888-1898), 開 始 接 受 美 教 授 費 諾 羅 沙 (Fenolassa) 來 東 京 美 術 校 客 座, 到 了 明 (1896 年 ) 創 設 了 西 畫 科, 開 始 拓 展 了 西 方 畫 派 潮 流 的 視 野 104 第 三 任 校 長 正 木 直 彥, 擔 任 期 間 為 1901~1932 年, 涵 蓋 了 早 期 臺 灣 留 日 生 赴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主 要 時 間, 同 時 也 自 此 時 期 在 東 京 美 術 校 建 立 起 西 畫 科 在 美 術 界 的 勢 101 葉 渭 渠 日 本 文 思 潮 史 頁 437 ( 臺 北 : 五 南,2003) 102 指 的 是 朝 鮮 人 虐 殺 事 件 龜 戶 事 件 等, 見 廣 辭 苑 第 六 版 關 東 賑 災, 岩 波 書 店 以 及 陳 逸 松 口 述, 林 忠 勝 撰 述 陳 逸 松 回 憶 錄 : 太 陽 旗 下 風 滿 臺 ( 臺 北 : 前 衛,1994), 頁 77 103 可 以 參 考 陳 允 元 的 碩 論, 島 都 與 帝 都 : 二 三 年 代 臺 灣 小 說 的 都 市 圖 象 (1922~1937) ( 臺 灣 臺 灣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6) 104 費 諾 羅 沙 認 為 代 表 日 本 粹 的 日 本 畫 與 木 雕 是 唯 一 能 與 西 方 所 匹 敵 的 兩 種 美 術 類 型, 因 此 特 別 重 視 這 兩 科 的 教 育 明 維 新 接 受 西 方 科 與 思 想 的 全 面, 也 使 的 美 術 具 有 這 種 傾 向 42

力 105 東 京 美 術 校 圖 畫 師 範 科 設 置 於 1907 年, 王 白 淵 在 東 京 美 術 校 就 讀 圖 畫 師 範 科, 當 時 來 自 臺 灣 的 生 尚 有 陳 澄 波 (1895.22~1947.3.25 ) 張 舜 卿 (1906.7~1987) 等 人, 此 時 期 臺 灣 生 多 集 中 在 西 洋 畫 科 與 圖 畫 師 範 科 106 當 時 任 教 於 圖 畫 師 範 科 的 田 邊 至 老 師, 據 廖 德 的 回 憶, 是 這 樣 的 一 個 人 : 上 課 時, 處 處 講 求 完 滿 的 田 邊 至 老 師 時 常 稱 讚 我 們, 使 人 感 覺 這 樣 畫 下 去 充 滿 自 信 107 然 而 王 白 淵 所 期 盼 的 米 勒 的 畫 派, 在 這 樣 的 教 環 境, 卻 是 受 到 相 當 的 挫 折, 當 時 日 本 雖 已 有 前 衛 的 畫 派, 但 致 上 仍 然 受 到 較 為 保 守 的 外 光 派 所 主 導, 108 並 且 在 日 本 重 視 師 徒 關 係 的 教 環 境 下, 產 生 了 門 閥 的 問 題 即 使 他 所 就 讀 的 圖 畫 師 範 科 的 特 色 是 自 在 畫, 即 自 由 自 在 的 畫 圖 的 教 導 鐘 點 特 別 多 109, 然 而 當 他 發 現 東 京 所 形 成 的 上 層 藝 術, 並 非 他 原 本 所 期 待 的, 並 且 當 時 的 日 本 畫 壇 間 並 不 崇 尚 米 勒 的 畫 風 110 王 白 淵 認 為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這 樣 風 氣 下, 那 種 以 105 106 107 白 雪 蘭, 臺 灣 西 洋 美 術 思 想 起 - 詩 情 與 土 地 ( 臺 北 縣 : 新 莊 市 公 所,1997), 頁 42 1910 年 代 東 京 美 術 校 共 有 日 本 畫 科 西 洋 畫 科 雕 刻 科 圖 案 科 金 工 科 鑄 造 科 漆 工 科 圖 畫 師 範 科 等 八 科 參 考 東 京 美 術 校, 網 頁 : http://www.aerc.nhcue.edu.tw/8-0/twart-jp/html/j-sch-a1.htm(2010.8.25 最 後 檢 視 ) 白 雪 蘭, 臺 灣 西 洋 美 術 思 想 起 - 詩 情 與 土 地, 頁 48 其 後 在 王 白 淵 回 台 交 涉 教 職 被 拒, 也 是 受 到 田 邊 至 老 師 幫 忙 與 推 薦 他 到 盛 岡 女 子 中 任 教 108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109 臺 灣 西 洋 美 術 思 想 起 - 詩 情 與 土 地, 頁 48 110 事 實 上 王 白 淵 所 嚮 往 的 藝 術 者, 並 非 一 個 純 粹 追 求 美 的 藝 術 者, 由 米 勒 這 位 寫 實 主 義 巴 比 松 畫 派 的 畫 家 身 上 可 知, 米 勒 所 描 繪 的 是 一 種 接 近 於 宗 教 感 一 般 的 境 界, 描 繪 農 民 辛 苦 工 作, 檢 樸 堅 毅 面 對 現 實 生 活 的 困 苦 而 知 足 的 態 度, 米 勒 崇 尚 以 真 實 地 呈 現 描 繪 出 農 民 那 種 平 凡 而 偉 的 光 輝 與 神 聖 的 意 象, 全 然 不 顧 當 時 社 會 多 麼 貶 抑 他 的 畫, 真 誠 的 照 著 自 己 的 理 念 作 畫, 而 過 著 相 當 刻 苦 的 生 活 也 未 曾 退 縮 43

東 京 美 術 校 為 中 心 的 日 本 藝 術, 當 然 形 成 著 日 本 上 層 階 級 的 沙 龍 藝 術, 此 種 個 人 主 義 和 民 眾 隔 開 的 藝 術, 一 天 一 天 不 能 使 我 滿 足, 王 白 淵 感 受 到 與 他 原 來 所 要 追 求 的 臺 灣 的 米 勒 境 界 是 漸 行 漸 遠 了 他 所 感 受 到 的 痛 苦 除 了 尋 求 不 到 他 的 理 想, 另 外 是 在 震 災 後 漸 漸 發 展 起 來 的 普 羅 思 想, 也 同 樣 影 響 他 的 思 考, 令 他 開 始 產 生 了 階 級 的 意 識, 同 時 意 識 到 自 己 身 份 處 境 是 來 自 階 級 之 間 的 問 題, 進 而 思 索 臺 灣 文 化 的 問 題 因 此 他 感 到 他 所 追 求 的 作 為 階 級 力 量 的 眾 的 藝 術, 是 無 法 在 東 美 的 環 境 中 找 到 而 具 體 實 現 的 因 此 在 王 白 淵 開 始 關 注 現 實 問 題 時, 也 是 他 走 上 文 創 作 的 道 路 之 契 機, 以 下 從 他 創 作 最 旺 盛 的 時 期 來 討 論 他 啟 蒙 心 態 形 成 後, 如 何 藉 用 文 來 傳 達 他 所 關 注 的 階 級 群 眾 的 問 題 三 文 創 作 之 實 踐 : 盛 岡 教 員 時 期 (1926~1932) 以 上 說 明 王 白 淵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自 此 開 始 的 1926 年 至 1932 年 是 王 白 淵 創 作 量 最 多 的 時 期, 此 期 間 他 於 日 本 東 北 岩 手 縣 的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校 教, 也 開 始 在 臺 灣 民 報 週 刊 上 發 表 文 章 111 1926 年 始, 可 以 看 做 是 他 放 棄 畫 筆 而 走 上 文 之 途 的 界 線, 也 由 上 述 的 討 論 證 明 他 以 文 作 為 啟 蒙 手 段, 並 出 版 詩 集 1932 年 創 立 了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112, 是 臺 灣 人 第 一 個 文 團 體, 證 明 不 論 文 上 或 社 會 情 境 的 努 力, 過 程 都 十 分 艱 辛, 但 他 也 都 嘗 試 著 付 出 實 際 行 動 1927 年 6 月 他 發 表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於 臺 灣 民 報 週 刊 上, 文 章 中 提 111 此 為 已 知 王 白 淵 第 一 篇 發 表 的 論 文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5 月 19 日 完 稿 刊 登 於 臺 灣 民 報 週 刊 第 163 號 (1927.6.26) 112 關 於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性 質 與 組 成, 可 參 考 張 文 薰 1930 年 代 臺 灣 文 藝 界 發 言 權 的 爭 奪 福 爾 摩 沙 再 定 位, 臺 灣 文 研 究 集 刊 創 刊 號 (2006.02), 頁 105-125 44

到 社 會 進 化 的 法 則 是 永 久 的 鬥 爭 113 吾 們 的 社 會 進 化 的 課 程 不 是 平 平 坦 坦 的 道 路, 就 是 岩 石 突 兀 荊 棘 充 滿 的 難 路 114 社 會 的 進 化, 必 有 兩 樣 的 運 動 相 提 攜 始 達 其 目 的, 一 曰, 思 想 運 動, 二 曰, 運 動 前 者 是 人 心 根 本 改 造 ; 後 者 是 社 會 組 織 的 變 更 115 文 革 命 是 建 設 言 文 一 致 的 文, 道 德 革 命 是 改 造 道 德 的 標 準, 民 革 命 運 動 是 收 回 吾 們 的 經 濟 的 權 利 地 位 的 具 體 的 表 現 116 這 樣 的 話 語 進 而 並 提 出 吾 們 的 民 族 已 經 經 過 思 想 運 動 的 波 浪, 而 至 於 運 動 的 頂 點 吾 們 民 族 的 再 生 是 看 眼 前 之 火 一 樣, 吾 們 青 年 應 該 把 持 什 麼 覺 悟 呢? ( 底 線 為 筆 者 所 加 ) 由 上 引 文 可 以 看 出, 王 白 淵 站 在 民 族 的 立 場 極 力 呼 籲 島 內 的 青 年 能 投 向 革 命 的 實 際 運 動 而 橋 本 恭 子 則 認 為 此 篇 與 詩 聖 泰 戈 爾 同 為 他 初 赴 盛 岡 時 期 所 寫 下 的 充 滿 民 族 革 命 熱 情 的 樂 觀 作 品 117 然 而 筆 者 這 裡 想 提 出 的 是, 兩 篇 之 間 的 觀 點 相 較 之 下, 詩 聖 泰 戈 爾 的 視 域 則 明 顯 開 闊 了 許 多, 不 再 只 是 侷 限 在 中 的 民 族 立 場 柳 書 琴 認 為 王 白 淵 可 能 欲 藉 由 中 民 族 革 命 的 力 量 來 推 動 臺 灣 的 民 族 獨 立 運 動, 但 王 白 淵 所 提 的 民 族 究 竟 指 的 是 什 麼 民 族? 118 1926 年 泰 戈 爾 來 日, 在 日 本 造 成 了 不 小 風 波, 王 白 淵 亦 對 這 位 東 方 詩 哲 感 到 相 當 崇 拜, 因 此 引 發 他 創 作 此 詩 的 動 機 1927 年 12 月 發 表 詩 聖 ぴタゴ 〡 ル ( 詩 聖 泰 戈 爾 ) 於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校 友 會 誌 上, 可 見 一 斑, 而 1928 年 又 刊 113 王 白 淵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陳 才 崑 中 譯 文, 收 於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230-231 114 王 白 淵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陳 才 崑 中 譯 文, 收 於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234-235 115 王 白 淵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陳 才 崑 中 譯 文, 收 於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234-235 116 王 白 淵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陳 才 崑 中 譯 文, 收 於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234-235, 柳 書 琴 前 揭 書 也 曾 提 到 此 和 父 革 命 思 想 是 相 當 一 致 117 橋 本 恭 子 尋 找 魂 的 故 鄉 : 王 白 淵 日 本 時 期 的 思 想 形 成 - 以 荊 棘 之 道 為 主 118 泰 戈 爾 先 後 到 過 日 本 數 次,1917 年 及 1924 年 等 45

登 一 篇 魂 の 故 鄉 ( 靈 魂 的 故 鄉 ), 其 思 想 觀 明 顯 來 自 泰 戈 爾 的 啟 發, 一 直 到 1930 年 發 表 ガンヂ 〡 と 印 度 の 獨 立 運 動 ( 印 度 與 甘 地 的 獨 立 運 動 ) 一 文 以 前, 這 段 期 間 王 白 淵 似 乎 仍 抱 著 強 烈 的 以 文 作 為 啟 蒙 的 理 想 119 詩 聖 泰 戈 爾 與 靈 魂 的 故 鄉 不 難 看 出 王 白 淵 受 到 泰 戈 爾 的 啟 發 而 寫 下 之 論 文, 不 論 是 將 印 120 度 作 為 臺 灣 的 隱 喻, 以 及 他 開 始 走 上 關 心 普 羅 階 級 以 致 於 世 界 弱 小 階 級 的 文 : 如 於 1930 年 二 月 至 上 海 時 翻 譯 了 以 普 羅 階 級 為 立 場 出 發, 充 滿 革 命 隱 喻 的 獨 幕 劇 到 明 天 121, 可 以 看 見 他 微 妙 的 轉 變 可 以 見 得 在 1930 年 發 表 ガン ヂ 〡 と 印 度 の 獨 立 運 動 ( 印 度 與 甘 地 的 獨 立 運 動 ) 以 前, 他 仍 是 以 民 族 的 立 場 觀 察 臺 灣 的 問 題, 並 以 之 來 號 召 青 年 們 進 行 革 命 1946 年 王 白 淵 所 寫 下 的 臺 灣 年 鑑 文 化 篇 當 中 的 文 一 節, 將 臺 灣 文 史 發 展 定 義 為 自 五 四 運 動 以 後, 臺 灣 就 有 民 族 文 的 產 生, 而 把 民 十 八 九 年 (1929 1930) 禁 止 漢 文 以 後 視 作 狹 小 的 民 族 主 義 演 進 到 帶 著 世 界 性 的 文 122, 這 樣 的 說 法, 可 以 說 明 在 1920 年 代 末 期 至 1930 年 代 初 期 的 他, 從 民 族 轉 向 普 羅 階 級 的 關 懷, 看 見 世 界 上 的 其 他 殖 民 地 家 如 印 度, 進 而 做 了 連 結 和 隱 喻, 而 以 上, 從 1926 年 開 始 創 作, 至 1932 年 到 東 京 組 織 臺 灣 人 文 化 社 團 (Taiwanese Cultural Circle, 為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之 前 身 ) 以 後, 這 些 行 動 亦 是 他 自 藝 術 心 態 走 上 啟 蒙 心 態 的 明 證 就 在 1923-1926 年, 他 留 日 的 這 段 期 間 在 藝 術 心 態 上 的 轉 變 以 及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可 以 從 他 開 始 創 作 具 有 啟 蒙 意 識 看 見 端 119 見 ガンヂ 〡 と 印 度 の 獨 立 運 動 ( 甘 地 與 印 度 的 獨 立 運 動 ) 一 文, 收 於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168-211 120 同 上 註 121 見 王 白 淵 到 明 天 原 作 左 明, 中 文, 王 白 淵 翻 譯 為 日 文, 陳 才 崑 再 譯 為 中 文 122 王 白 淵 第 十 七 章 文 化 刊 於 臺 灣 年 鑑 ( 臺 北 : 臺 灣 新 生 報,1946.6.16) 內 容 包 括 文 新 聞 美 術 演 劇 等 五 章 46

倪, 也 因 此 他 的 藝 術 追 求, 是 從 美 術 到 文 去, 而 這 樣 的 文 創 作 顯 然 是 具 有 啟 蒙 的 意 識 與 心 態 以 上 討 論 說 明, 王 白 淵 對 現 實 環 境 的 脈 動 是 相 當 敏 銳 的, 他 自 民 族 獨 立 到 世 界 階 級 關 懷, 是 順 應 時 代 潮 流 的 吶 喊, 但 目 的 都 是 指 向 臺 灣 殖 民 地 不 自 由 的 解 放 而 努 力, 然 而 他 亦 明 白 臺 灣 文 的 困 境 而 在 默 默 耕 耘, 不 論 是 小 說 或 詩 都 試 著 努 力 然 而 在 這 裡 必 須 討 論 的 是, 究 竟 王 白 淵 的 啟 蒙 心 態 如 何 呈 現? 以 及 他 用 何 種 手 段 來 呼 籲? 與 作 為 目 的 性 強 的 散 文 與 小 說 相 異, 王 白 淵 寫 下 了 與 現 實 疏 離 的 詩 歌 內 容, 反 映 他 內 心 的 世 界 此 與 那 個 充 滿 社 會 性 的 啟 蒙 者 的 形 像, 因 此 產 生 了 矛 盾, 以 致 於 他 的 解 讀 總 是 會 擺 盪 在 追 求 純 粹 美 與 具 有 左 翼 性 格 採 取 社 會 行 動 的 兩 端 由 於 關 於 詩 的 問 題 比 較 繁 複, 而 詩 文 集 恰 好 又 可 以 作 為 他 外 在 與 內 在 的 聯 繫, 故 這 一 部 份 留 待 第 三 章 再 討 論, 以 下 就 他 初 期 所 創 作 的 小 說 來 看 他 的 留 日 時 期 的 啟 蒙 心 態 如 何 敘 事 而 展 現 第 三 節 戀 愛 作 為 啟 蒙 話 語 - 以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為 例 在 赴 盛 岡 的 初 期, 他 充 滿 了 以 文 救 社 會, 及 啟 蒙 之 熱 情 和 理 想, 由 文 章 中 自 可 窺 見 而 這 個 啟 蒙 藉 由 戀 愛 的 推 廣, 具 有 什 麼 意 義 與 盲 點 呢? 啟 蒙 的 概 念 與 現 代 性 的 到 來 有 相 當 密 切 的 關 係, 而 以 自 由 戀 愛 作 為 一 種 啟 蒙 的 方 法, 並 非 始 於 臺 灣 以 下 先 就 他 初 期 發 表 的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 偶 像 之 家 ) 來 做 探 討 在 討 論 小 說 偶 像 之 家 前, 先 論 述 相 關 背 景, 女 性 與 戀 愛 的 啟 蒙, 是 當 時 相 當 重 要 和 普 遍 的 議 題, 因 此 從 這 個 脈 絡 來 說 明 47

一 現 代 性 在 東 亞 : 婦 女 啟 蒙 論 述 自 1920 年 代 始, 臺 灣 社 會 對 現 代 性 產 生 自 覺, 並 由 於 第 一 次 世 界 戰 後 引 發 的 民 族 自 決 重 視 人 權 男 女 同 權 勞 資 協 調 等 潮 流 經 由 知 識 份 子 在 臺 灣 青 年 臺 灣 民 報 等 媒 體 介 紹 至 臺 灣 島 內, 並 呼 籲 臺 灣 青 年 也 能 參 與 1919 年 十 月 後 台 灣 進 入 文 官 總 督 時 代, 而 在 1919~1921 年 的 際 間, 中 發 生 五 四 運 動, 韓 三 一 運 動, 德 婦 女 獲 得 選 舉 權, 阿 富 汗 及 愛 爾 蘭 獨 立, 在 印 度, 甘 地 提 倡 不 合 作 運 動 等, 知 識 份 子 理 解 世 界 情 勢 與 時 代 的 精 神, 而 著 手 對 殖 民 地 的 眾 啟 蒙 123 知 識 份 子 從 殖 民 地 的 經 濟 及 教 育 等 層 面 著 手 努 力, 除 了 民 族 的 自 覺, 並 結 合 反 帝 主 義 而 呼 籲 眾 的 醒 覺 文 化 啟 蒙 是 1920 年 代 始, 主 要 的 一 種 潮 流, 除 了 要 追 求 現 代 家, 也 要 打 倒 封 建 主 義, 在 個 人 面, 要 追 求 自 由, 因 此 強 調 個 人 的 價 值, 女 性 的 主 體 性, 如 臺 灣 臺 灣 青 年 等 刊 物 檢 討 台 灣 共 制 及 介 紹 際 情 勢, 也 關 注 到 婚 姻 與 婦 女 問 題 124 123 124 然 而 討 論 現 代 性 不 能 忽 視 的 的 是 臺 灣 的 殖 民 地 情 境, 由 於 現 代 性 與 殖 民 是 一 崔 末 順, 現 代 性 與 台 灣 文 的 發 展 (1920-1949),( 立 中 文 系 博 士 論 文,2004) 由 臺 灣 青 年 臺 灣 目 錄 中 可 發 現, 臺 灣 青 年 第 一 卷 第 二 號 便 有 彭 華 英 所 發 表 的 臺 灣 婦 人 問 題, 提 出 有 關 婦 人 的 社 會 問 題, 及 陳 英 提 倡 女 子 教 育 的 重 要 性.. 女 子 教 育 之 必 要 ; 第 一 卷 第 三 號 有 王 敏 川 的 女 子 教 育 論 等, 此 外 像 陳 崑 樹 經 常 發 表 有 關 婦 人 問 題 之 文 章 如 婦 人 問 題 批 判 陋 習 打 破 叫 婚 姻 論 ず 根 本 的 婚 姻 革 新 論 等, 圍 繞 在 女 子 婚 姻 教 育 等, 可 見 當 時 女 子 婚 姻 教 育 等 問 題 已 受 到 一 定 重 視 而 第 一 卷 第 三 號 島 田 三 郎 所 發 表 的 新 時 代 的 婦 女 和 戀 愛 結 婚 一 文, 提 出 自 由 戀 愛 的 論 述, 結 合 新 時 代 ( 現 代 ) 婦 女 與 戀 愛 觀 的 新 式 觀 念 ; 第 二 卷 第 一 號 中, 黃 璞 君 所 發 表 的 男 女 差 別 撤 廢, 則 關 注 男 女 不 平 等 的 問 題 可 知, 在 此 時 期 婦 女 的 問 題 是 相 當 被 重 視, 出 於 對 人 道 理 性 自 由 等 的 重 視 而 結 合 教 育 或 婚 姻 改 革 之 手 段 而 被 介 紹 到 臺 灣 來 48

125 同 來 到 臺 灣, 一 方 面 現 代 帶 來 了 啟 蒙 的 力 量, 一 方 面 殖 民 情 境 又 是 必 須 克 服 的, 然 而 殖 民 者 卻 帶 來 了 現 代 性, 因 此 怎 麼 利 用 現 代 性 以 破 除 封 建 社 會 的 弊 端 並 抵 抗 殖 民, 是 知 識 份 子 面 臨 的 困 境 同 時 自 我 認 同 (identity) 變 成 殖 民 地 知 識 份 子 最 重 要 也 無 法 回 避 的 課 題 之 一 然 而 在 日 早 期 知 識 份 子 尚 未 意 識 到 現 代 性 是 由 殖 民 者 帶 來, 也 無 法 將 之 分 開 討 論, 這 一 點 尤 其 表 現 在 留 日 的 臺 灣 青 年 身 上 在 臺 灣 的 旅 日 知 識 份 子 謝 春 木, 他 的 第 一 篇 小 說 內 容 中 便 在 此 種 認 知 情 境 下 所 產 生, 當 謝 春 木 在 臺 灣 上 發 表 彼 女 は 何 處 へ? 惱 める 若 き 姉 妹 へ 時, 正 處 於 一 次 戰 後, 和 平 思 潮 瀰 漫, 民 族 自 決 運 動 抬 頭 的 時 期 殖 民 地 社 會 問 題, 傳 統 制 度 的 弊 端, 探 討 婦 女 戀 愛 婚 姻 自 主, 批 判 社 會 媒 體 等 這 些 問 題 意 識 的 產 生, 可 以 說 和 其 時 的 時 空 背 景 不 無 關 係 因 此 以 文 作 為 啟 蒙 手 段 在 初 期 小 說 中 是 較 為 明 顯 的, 尤 其 重 視 女 性 的 問 題, 包 括 提 倡 女 性 教 育 廢 除 封 建 家 庭 等 柳 書 琴 分 析 謝 春 木 的 小 說 與 其 社 會 行 動, 在 帝 都 的 憂 鬱 : 謝 春 木 的 變 調 之 旅 一 文 中 所 提 出.. 這 篇 小 說 雖 以 女 性 問 題 為 中 心, 但 是 其 重 點 同 時 也 在 鼓 舞 島 內 青 年 與 固 陋 封 建 的 社 會 決 裂, 同 時 標 舉 " 前 進 東 京 " 尋 求 " 革 命 烽 火 " 的 旗 小 說 中, 落 伍 的 亟 欲 改 革 的 充 滿 封 建 舊 道 德 的 台 灣, 與 進 步 的 革 命 烽 火 所 在 的 年 輕 純 潔 的 東 京 形 象 性 地 對 照 著, 溝 通 兩 者 的 則 是 赴 京 求 的 啟 蒙 知 識 青 年 126 謝 春 木 小 說 中 最 顯 而 易 見 的 主 旨 便 是 針 對 傳 統 婚 姻 制 度 對 女 性 造 成 的 桎 梏, 尋 求 解 決 之 途, 並 揮 舞 著 改 革 社 會 拯 救 島 內 人 們 離 開 奴 隸 生 活 的 纛, 搭 125 關 於 現 代 性 與 殖 民 性 的 問 題 已 有 許 多 重 要 研 究, 可 參 考 施 叔 陳 芳 明 陳 萬 益 等 人 的 研 究 126 柳 書 琴, 帝 都 的 憂 鬱 : 謝 春 木 的 變 調 之 旅, 臺 灣 文 報 2 期 (2001.02), 頁 67-90 49

上 前 往 東 京 的 船 隻 作 為 實 踐 理 想 的 工 具, 此 乃 殖 民 地 社 會 下 知 識 份 子 以 東 京 作 為 一 個 救 贖 的 存 在, 所 表 現 的 理 想 與 憧 憬 小 說 中 呼 籲 社 會 眾 改 革 的 意 圖 十 分 明 顯 而 急 切, 而 作 者 站 在 一 個 救 贖 者 啟 發 者 的 角 色 呼 籲 社 會, 藉 由 桂 花 失 敗 的 婚 姻, 呈 現 了 封 建 社 會 婚 姻 制 度 的 問 題, 也 顯 現 當 時 眾 輿 論 及 媒 體 的 影 響 力 小 說 中, 清 風 草 池 為 兩 個 留 日 本 的 知 識 青 年, 他 們 所 思 所 感 以 及 話 語 是 較 為 接 近 的, 他 們 對 於 台 灣 封 建 社 會 與 殖 民 地 的 不 公 平 相 當 不 滿, 相 較 於 台 灣, 東 京 為 一 種 社 會 文 明 進 步 的 象 徵 而 清 風 的 戀 人 阿 蓮, 同 樣 是 在 外 留, 她 的 出 場 則 是 打 著 洋 傘, 是 個 喝 過 洋 墨 水 的 知 識 女 青 年, 比 之 只 讀 到 高 等 女 校 的 桂 花, 顯 然 有 明 顯 的 優 劣 高 下 之 別 因 此 阿 蓮 必 當 成 為 清 風 的 選 擇 時, 桂 花 只 有 犧 牲 自 己, 成 全 清 風, 成 全 固 陋 的 社 會 制 度, 並 且 將 這 種 個 人 的 私 情 提 昇 到 同 胞 社 會 家 之 愛.. 我 不 再 怨 誰 了 這 不 是 阿 母 的 罪, 也 不 是 清 風 的, 都 是 社 會 制 度 不 好, 都 是 專 制 家 庭 的 罪 我 祇 是 犧 牲 者 之 一 而 已 正 如 表 哥 所 說, 整 個 臺 灣 不 知 有 多 少 人 為 這 制 度 而 哭 著 如 今 我 都 明 白 過 來 了 我 要 為 這 些 人 奮 鬪, 勇 敢 地 奮 鬪 下 去 127 而 一 致 的 改 革 跳 板 便 是 鼓 勵 女 子 ( 或 男 子 ) 前 往 東 京 去 接 受 教 育 茲 摘 錄 其 對 話 如 下 : 代 替 她 們 想 出 救 贖 的 辦 法 才 好, 這 也 是 我 們 的 義 務 我 們 必 需 為 臺 灣 的 婦 女 點 燃 起 改 革 的 火 焰 時 機 到 了 讓 我 們 為 被 虐 待 的 臺 灣 婦 女, 努 力 讀 書 吧 128 由 這 些 充 滿 呼 籲 式 的 語 言, 不 難 發 現 作 者 的 身 影 在 裡 頭, 藉 由 小 說 中 人 物 而 傳 達 給 臺 灣 青 年 人 的 意 味, 充 滿 了 理 想 與 期 待 謝 春 木 她 將 往 何 處 去? 小 說 中 隱 喻 了 臺 灣 台 灣 人 的 出 路 是 從 臺 灣 到 東 京 的 追 尋 理 想 之 路, 視 為 號 召 殖 民 地 知 識 份 子, 號 召 臺 灣 婦 女 迎 向 現 代, 利 用 帝 的 武 器, 必 須 先 朝 聖 東 京 的 一 個 經 歷, 然 而 這 個 旅 程 不 啻 為 一 趟 變 調 之 旅 127 見 王 白 淵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128 引 用 謝 春 木 彼 女 は 何 处 へ? ( 她 將 往 何 處 去? ) 小 說 中 之 人 物 對 話 50

129, 謝 春 木 在 1922 年 寫 下 這 篇 小 說, 刊 登 在 臺 灣 上, 小 說 的 啟 蒙 意 味 極 為 濃 厚, 卻 先 驗 的 把 東 京 視 為 一 個 救 贖 地, 小 說 中 瀰 漫 的 是 一 股 迎 向 現 代, 以 解 救 傳 統 封 建 社 會 的 號 召 力, 而 從 尋 找 理 想 抱 負 而 來 到 想 像 中 的 東 京 的 知 識 份 子, 後 來 卻 認 清 現 實 的 另 一 面, 即 肯 定 殖 民 者 的 文 明 卻 也 認 同 了 殖 民 地 臺 灣 的 野 蠻 落 後 這 是 對 臺 灣 建 構 主 體 不 利 的, 由 於 他 們 並 無 法 釐 清 自 身 的 處 境, 於 是 只 能 以 啟 蒙 的 手 段 向 島 內 呼 喊 相 較 於 謝 春 木 於 1922 年 所 寫 下 的 作 品 是 以 男 性 的 口 吻 呼 籲 女 生 與 島 內 的 眾, 王 白 淵 寫 於 1926 年 的 小 說 偶 像 之 家 又 如 何 展 現 其 啟 蒙 手 段? 以 下 試 圖 從 其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來 說 明 他 的 啟 蒙 心 態, 與 他 所 意 識 到 的 殖 民 地 臺 灣 問 題, 並 具 有 何 種 力 量 與 意 義 而 談 論 此 篇 受 到 易 卜 生 影 響 的 小 說 前, 先 說 明 與 之 相 關 的 世 界 性 的 娜 拉 到 東 亞 的 傳 譯 二 娜 拉 在 東 亞 的 文 化 演 譯 傀 儡 家 庭 是 易 卜 生 最 早 獲 得 世 界 注 意 的 戲 劇,1879 年 12 月 在 哥 本 哈 根 舉 行 首 演 後, 開 始 在 歐 美 各 間 掀 起 風 潮, 這 位 劇 中 的 主 要 人 物, 娜 拉 的 出 走, 戲 劇 地 彰 顯 了 在 十 九 世 紀 中 產 階 級 底 下 個 體 遭 受 的 制 約 和 覺 醒 後 的 轉 變, 以 及 個 體 的 價 值 130 其 後 不 論 在 日 本 或 中, 皆 將 劇 中 主 角 出 走 的 娜 拉, 用 作 反 抗 傳 統 的 形 象, 中 最 早 介 紹 娜 拉 的 魯 迅 與 胡 適, 在 一 次 世 界 戰 後 與 民 族 革 新 密 切 相 關 的 新 文 運 動 潮 流 中, 將 娜 拉 將 之 運 用 在 個 人 主 義 的 論 述 新 女 性 典 範 與 反 抗 傳 統 習 西 方 的 標 本 之 上 然 而 文 化 的 傳 譯 與 翻 譯 畢 竟 會 因 時 空 社 129 柳 書 琴 帝 都 的 憂 鬱 : 謝 春 木 的 變 調 之 旅, 臺 灣 文 報 2 期 (2001.02), 頁 67-90 130 許 慧 琦 娜 拉 在 中 : 新 女 性 形 象 的 塑 造 及 其 演 變 (1900~1930) ( 立 歷 史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1), 頁 49-50 51

會 背 景 的 脈 絡 而 不 同, 在 傳 播 中 會 產 生 不 同 的 效 用, 在 中 日 本 臺 灣 皆 會 有 不 同 的 表 現, 身 為 殖 民 地 臺 灣 的 知 識 份 子 怎 樣 表 現 這 個 娜 拉 的 形 象? 首 先 說 明 娜 拉 在 中 與 日 本 所 傳 播 時 的 接 受 情 形 與 影 響 力 日 本 由 於 明 維 新, 在 習 西 方 的 腳 步 上 不 落 於 任 何 亞 洲 家 之 後, 而 於 此 時 其 量 翻 譯 西 方 的 文 作 品, 尤 其 借 重 歐 美 的 思 潮 與 文 化, 由 娜 拉 的 刺 激 而 形 成 的 西 方 女 性 思 維, 經 由 文 化 的 交 流, 東 渡 亞 洲 這 股 西 風 首 先 吹 拂 並 引 起 迴 響 的 家, 是 由 天 皇 率 領 進 行 維 新 的 島 日 本 娜 拉 在 二 十 世 紀 之 交 的 日 本, 成 了 備 受 議 論 的 醒 女 標 本 131 1892 年, 提 倡 新 劇 的 作 家 坪 內 逍 遙, 著 作 短 文 亨 利 克 易 卜 生, 將 易 卜 生 的 作 品 介 紹 到 日 本 132 其 後 開 始 有 許 多 話 劇 搬 演, 引 起 文 化 界 的 熱 列 討 論 而 至 明 44 年 (1911 年 ) 以 後, 娜 拉 主 義 新 女 性 這 一 類 名 詞 開 始 流 行 在 日 本 社 會 133 特 別 在 中 的 五 四 運 動 時 期 與 1923 年 關 東 地 震 以 後 的 1920 年 代, 這 一 波 娜 拉 的 醒 覺 是 帶 著 強 烈 的 社 會 民 族 的 觀 點 而 與 婦 女 解 放 的 議 題 結 合 在 一 起 而 進 入 日 本, 對 於 殖 民 地 知 識 份 子 而 言, 也 是 一 項 相 當 方 便 的 宣 傳 武 器, 而 此 時 就 讀 於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王 白 淵, 也 提 到 他 對 社 會 思 潮 與 社 會 問 題 的 注 意, 無 法 再 只 是 活 在 象 牙 塔 裡, 追 求 純 粹 美 術, 而 常 常 跑 上 野 圖 書 館 去 尋 求 解 答, 由 他 將 易 卜 生 的 戲 劇 改 寫 成 小 說, 可 知 王 白 淵 必 定 也 接 觸 到 這 波 重 要 的 思 潮 131 許 慧 琦 娜 拉 在 中 : 新 女 性 形 象 的 塑 造 及 其 演 變 (1900~1930) ( 立 歷 史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1), 頁 59 132 劉 崇 稜, 日 本 文 概 論,( 臺 北 : 水 牛 圖 書,1994), 頁 279 133 許 慧 琦 前 揭 博 士 論 文, 頁 63 52

三 偶 像 の 家 啟 蒙 話 語 的 構 成 134 王 白 淵 第 一 篇 創 作 的 小 說 於 1926 年 8 月 15 日 完 稿, 其 後 收 錄 於 1931 年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蕀 の 道 裡 頭 收 錄 的 唯 一 一 篇 小 說, 題 目 為 偶 像 の 家 ( 偶 像 之 家 ), 由 其 題 目 和 內 容 可 知, 小 說 是 脫 胎 自 挪 威 劇 作 家 易 卜 生 (Henrik Johan Ibsen) 的 傀 儡 家 庭 ( A Doll s House, 又 譯 玩 偶 之 家 ) 王 白 淵 的 偶 像 之 家 內 容 是 描 寫 一 個 已 婚 女 子 的 覺 醒, 題 目 為 偶 像 之 家, 寫 理 想 家 庭 的 破 滅, 實 為 反 諷 的 作 用 135 而 易 卜 生 的 作 品 在 1933 年 則 被 民 峰 劇 團 新 劇 所 改 編 上 演 136 小 說 的 意 是 一 位 富 翁 與 其 妻 子 秀 瑛, 在 準 備 出 門 去 看 一 場 傳 統 戲 時, 展 開 的 對 話 答 辯 在 兩 人 的 對 話 之 中 卻 開 啟 了 一 個 女 性 自 己 乃 至 於 對 其 階 級 與 社 會 的 自 覺, 從 這 篇 小 說 中, 以 下 試 圖 從 易 卜 生 的 作 品 與 思 想 如 何 被 文 化 轉 譯 到 東 亞 來? 特 別 是 藉 由 日 時 期 殖 民 地 作 家 之 手, 而 表 達 了 怎 樣 的 意 識, 具 有 何 種 社 會 條 件? 以 及 又 具 有 何 種 局 限 性? 相 較 於 這 部 戲 劇 在 歐 美 各 間, 所 引 發 的 話 題, 娜 拉 出 走 後, 一 個 拋 棄 子 女 的 形 象 的 壞 女 人 也 產 生 了, 而 被 熱 烈 地 議 論 著, 甚 至 有 的 女 演 員 為 了 聲 明 自 己 並 非 拋 棄 子 女 之 人 而 拒 絕 飾 演 的 情 況 下, 易 卜 生 本 人 卻 堅 持 這 齣 劇 的 最 末 - 娜 137 拉 的 出 走, 才 是 他 所 要 表 達 的 重 點, 易 卜 生 留 下 了 開 放 的 結 局 (open ending), 而 供 觀 者 去 想 像 與 發 展, 許 慧 琦 的 論 文 娜 拉 在 中 : 新 女 性 的 形 像 塑 造 及 演 變 從 中 對 娜 拉 ( 化 身 為 新 女 性 ) 的 接 受 與 文 化 演 譯 上 來 談, 而 將 女 性 結 合 民 族 家 的 問 題 來 討 論, 如, 娜 拉 走 後 要 怎 樣? 怎 樣 面 對 夫 家 家 與 社 會? 而 134 在 小 說 之 末 所 留 下 的 訊 息 135 王 白 淵 偶 像 の 家, 陳 才 崑 譯 文,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頁 132-133 136 指 易 卜 生 作 品 民 公 敵 137 許 慧 琦 前 揭 博 論 所 提 出 53

相 較 於 此, 王 白 淵 的 小 說 卻 比 較 在 中 五 四 運 動 之 中 所 討 論 的 女 性 的 問 題, 多 數 與 家 與 民 族 的 思 索 較 有 關 係, 而 非 女 性 自 發 性 的 對 於 性 別 (gender) 意 識 的 解 放, 或 者 說, 在 新 女 性 的 問 題 上, 必 須 附 會 在 民 族 家 的 議 題 之 上 才 得 以 被 重 視, 在 文 作 品 中 也 可 以 看 到 這 樣 的 傾 向 以 下 就 小 說 來 分 析 作 者 所 欲 傳 達 的 啟 蒙 概 念, 與 其 如 何 將 娜 拉 塑 造 成 一 個 臺 灣 的 新 女 性 ( 一 ) 對 舊 制 度 的 批 判 小 說 中, 秀 英 與 丈 夫 的 婚 姻 是 自 幼 命 定 的, 是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底 下 的 產 物, 秀 英 明 白 表 示 對 於 丈 夫 沒 有 愛, 兩 人 之 間 也 只 能 剩 下 名 份 來 維 繫 王 白 淵, 卻 相 當 程 度 地 保 留 了 這 部 份, 強 調 女 性 出 走 的 那 一 面, 不 為 後 來 的 問 題 討 論, 小 說 最 末, 是 偶 像 之 家! 偶 像 之 家 終 於 倒 了! 138 這 樣 諷 次 留 白 的 歡 呼 聲 音 出 現, 同 時 也 拋 棄 了 他 的 家 庭 在 父 母 之 命 下 成 親 後 與 元 配 離 婚, 並 與 新 女 性 - 女 生 - 戀 愛 之 看 法, 對 王 白 淵 來 說, 他 自 己 就 是 一 個 反 對 舊 婚 姻 的 代 言 人 ( 二 ) 對 個 人 意 識 的 覺 醒 存 在 價 值 之 強 調 小 說 中 的 女 性 是 一 開 始 就 意 識 到 自 己 並 不 想 順 從 舊 制 度 相 當 自 覺, 亦 特 別 強 調 女 子 的 存 在 價 值, 除 了 女 人 要 先 做 一 個 人, 才 能 做 妻 子 才 能 做 妻 子 母 親, 強 調 個 人 的 主 體 性, 而 非 群 體 的 觀 點 這 一 部 份, 則 與 1919 年 前 後 在 中 五 四 運 動 中 所 強 調 的 主 體 性 的 概 念 是 相 當 接 近 的, 除 此 以 外, 更 可 以 看 見 對 化 中 自 我 存 在 的 價 值 之 訴 求 : 任 何 再 善 良 的 精 神 再 崇 高 的 情 操 再 高 超 的 理 想 再 神 聖 的 愛 情, 在 你 的 面 前 都 沒 有 了 價 值, 丈 夫 更 是 以 金 錢 來 約 束 女 子, 女 子 則 是 特 別 強 調, 自 由 之 可 貴, 自 由 價 更 高 的 道 理 進 而 再 提 升 到 對 人 與 對 女 性 價 值 的 重 視 138 引 用 小 說 之 末 人 物 話 語 54

小 說 中 更 強 調 的 是 個 人 價 值 與 自 由 的 問 題, 首 先 要 做 一 個 人, 才 能 做 妻 子 母 親, 並 提 出 新 女 性 的 概 念, 放 在 性 別 的 問 題 上, 包 括 教 育 戀 愛 婚 姻 觀 勞 動 階 級 等 問 題, 都 是 和 當 時 日 本 文 壇 或 是 中 文 壇 所 討 論 的 議 題 是 相 同 的, 不 同 的 在 於 這 樣 的 觀 點 放 在 殖 民 地 上, 更 是 具 有 隱 喻 的 功 能, 而 小 說 巧 妙 的 點 出 臺 灣 社 會 的 封 建 問 題, 女 性 不 自 由 以 外, 整 個 社 會 都 是 在 同 樣 的 問 題 之 中 如 女 主 角 秀 英 說 的 我 祇 是 飼 養 在 你 家 嚮 往 蒼 穹 的 小 鳥, 走 在 生 命 沙 漠 的 地 上 孤 兒 然 而, 新 女 性 的 問 題 在 於, 由 先 成 為 一 個 人 才 能 做 女 性, 這 樣 的 觀 點 也 反 映 了 當 時 五 四 對 個 人 意 識 自 由 的 尊 重, 雖 然 新 女 性, 是 一 個 尚 待 定 義 的 人 物, 卻 也 在 被 定 義 中 所 定 型 了, 而 形 成 令 一 種 全 面 化 的 人 物, 以 致 於 會 產 生 向 娜 拉 這 樣 具 有 可 以 塑 造 的 正 在 被 塑 造 中 的 新 女 性 ( 三 ) 作 為 新 知 識 的 工 具 - 新 劇 教 育 流 行 語 1 新 劇 小 說 中 以 女 主 角 反 對 與 丈 夫 去 看 戲, 而 展 開 了 爭 吵 和 故 事 情 節 小 說 首 先 提 出 看 舊 戲 的 問 題, 以 看 舊 戲 會 導 致 舊 的 不 利 於 女 性 的 觀 念 之 傳 遞, 可 以 見 得 王 白 淵 此 時 已 經 意 識 到 戲 劇 作 為 一 種 眾 文 化 改 變 的 力 量, 就 如 同 他 認 為 繪 畫 是 較 文 更 容 易 為 人 所 理 解 的, 他 注 意 到 日 本 流 行 起 來 新 劇 的 力 量, 然 而 新 劇 作 為 傳 遞 新 知 識 與 新 觀 念 或 啟 蒙 之 工 具, 在 此 仍 可 見 新 知 識 份 子 以 舊 等 於 惡, 新 相 當 於 善 的 盲 點 此 外, 王 白 淵 自 日 本 到 上 海 時 期, 亦 經 常 有 機 會 接 觸 到 新 劇, 這 與 他 戰 後 繼 續 關 注 的 臺 灣 戲 劇 其 實 有 脈 絡 可 循 2 教 育 問 題 秀 英 是 女 校 畢 業 的 女 子, 但 是 在 丈 夫 對 話 中 卻 透 露 出, 女 校 所 教 育 女 生 的 是 三 從 四 德 的 觀 念, 秀 英 不 可 能 不 知 道 小 說 則 在 揭 露 這 一 相 當 不 合 理 的 教 育 問 題 當 時 女 性 教 育 權 利 被 剝 奪 婚 姻 也 不 能 自 主, 由 於 童 養 媳 養 女 的 情 形 55

亦 嚴 重, 小 說 中 亦 批 判 孔 教 的 箝 制, 也 就 是 禮 教 吃 人 的 概 念, 無 疑 是 在 批 判 封 建 家 庭 的 問 題 可 知 王 白 淵 對 於 時 中 文 化 界 的 動 向 相 當 清 楚, 此 外, 對 於 普 遍 觀 點 的 質 疑 疑 古 之 精 神 的 表 現, 同 時 也 強 烈 反 對 所 謂 既 定 知 識 概 念 : 在 這 個 無 法 原 封 不 動 信 任 人 說 的, 信 賴 書 上 所 寫 的 時 代, 我 只 得 接 受 它 八 分 是 假 的 3 流 行 話 語 小 說 中 使 用 的 語 言 反 映 當 時 所 流 行 現 像 與 流 行 話 語, 例 如 : 新 女 性,( 新 し 女 ); 歇 斯 底 里,(ヒステリック) 而 歇 斯 底 里 的 用 語 和 概 念, 郭 沫 若 在 二 O 年 代 則 將 此 延 伸 到 民 問 題, 他 曾 提 出, 歇 斯 底 里 的 病 因 是 受 到 欲 望 壓 抑 鬱 積 於 潛 意 識 所 導 致 的 病 症 需 要 執 行 煙 囪 掃 除 的 工 作, 而 此 療 法 不 僅 可 以 用 於 文 藝 理 論, 讓 文 人 吐 瀉 不 於 快 的 記 憶, 更 可 以 運 用 於 社 會 與 文 化 的 問 題, 革 命 的 爆 發 也 不 外 是 一 種 自 然 療 性 的 煙 囪 掃 除, 那 種 善 於 醫 的 上 醫, 就 是 能 夠 對 於 民 族 的 歇 斯 底 里 及 早 施 行 煙 囪 掃 除 療 的 人 139 如 果 王 白 淵 讀 過 郭 沫 若 的 文 章, 或 許 在 此 可 以 將 小 說 前 所 說 的 歇 斯 底 里 的 女 人, 視 作 一 個 殖 民 地 臺 灣 的 隱 語 綜 上, 小 說 中 提 到 婚 姻 道 德 工 作 是 否 合 理 的 問 題, 也 批 判 封 建 社 會 與 追 求 現 代 這 些 問 題 都 與 殖 民 地 如 何 走 向 現 代 性, 人 民 如 何 獲 得 解 放, 是 密 切 相 關 的, 由 此 可 以 看 出 他 以 文 作 為 啟 蒙 的 手 段 相 對 於 胡 適 的 易 卜 生 主 義 是 一 對 中 傳 統 家 庭 的 抨 擊, 二 為 擁 護 個 人 主 義, 三 為 要 求 社 會 接 受 不 同 於 以 往 傳 統 的 聲 音 對 藝 術 文 脈 動 敏 感 的 王 白 淵 則 提 出 的 是 以 殖 民 地 問 題 為 考 量 的 雙 重 觀 點 和 隱 語, 一 如 他 的 詩 風 所 呈 現 的 委 婉 不 透 明, 卻 又 巧 妙 的 包 裝 其 內 涵, 而 不 同 於 魯 迅 所 意 識 到 的 中 社 會 之 經 濟 問 139 轉 引 自 劉 紀 蕙, 心 的 變 異 : 現 代 性 的 精 神 形 式 ( 臺 北 : 麥 田,2004), 頁 139-140 56

題, 王 白 淵 欲 呈 現 的 更 是 自 由 的 可 貴 早 年 在 日 本 接 受 教 育 的 魯 迅, 受 到 日 本 這 股 娜 拉 思 潮 的 影 響 後, 在 1923 年 演 講 了 著 名 的 題 目 : 娜 拉 走 後 怎 樣, 不 同 於 胡 適 專 以 之 暴 露 的 中 社 會 之 醜 惡, 魯 迅 意 識 到 中 人 的 社 會 與 人 性 的 精 神 問 題, 他 的 考 量 不 無 道 理, 相 對 於 殖 民 地 情 境 下, 在 王 白 淵 小 說 中 並 未 提 到 娜 拉 的 結 局, 與 思 索 其 後 之 問 題, 原 因 在 於 王 白 淵 所 借 用 此 小 說 的 力 量 更 在 於 控 訴 殖 民 地 之 無 自 由, 雖 然, 在 這 篇 小 說 中, 把 現 代 與 現 代 性 指 向 善, 把 傳 統 社 會 指 向 惡 的 對 立 問 題, 是 一 個 盲 點 ; 而 這 一 篇 小 說 的 創 作 雖 未 在 創 作 之 後 的 第 一 時 刻 發 表, 或 許 與 取 締 有 關, 一 直 到 了 1931 年 才 收 錄 於 詩 文 集 中 出 版, 然 而 它 作 為 臺 灣 文 的 光 譜 之 中, 傳 遞 演 譯 娜 拉 在 臺 灣 的 文 化 脈 絡 上 仍 具 有 先 驅 作 用 第 四 節 小 結 -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的 並 存 王 白 淵 的 首 次 立 志 成 為 藝 術 家 是 在 殖 民 地 無 出 路 的 困 境 底 下, 負 笈 東 京, 以 追 求 他 所 喜 愛 的 藝 術, 懷 抱 著 理 念 及 憧 憬 的 留 日 生, 或 許 認 為 可 以 成 為 一 個 藝 術 教 育 工 作 者, 或 許 就 如 同 謝 春 木 小 說 中 所 談 的, 東 京 已 經 化 身 成 一 個 進 步 現 代 的 代 言 形 象, 且 是 追 求 自 由 理 想 的 社 會 因 此, 王 白 淵 負 笈 東 京 可 說 一 個 面 對 殖 民 地 困 境 感 到 不 知 所 措 的 藝 術 青 年 愛 好 者, 懷 抱 著 追 尋 理 想 的 浪 漫, 而 產 生 的 一 種 藝 術 心 態 1924 年 暑 假 他 曾 返 台 謀 求 教 職, 但 卻 因 為 思 想 問 題 遭 到 拒 絕 140 在 東 京 就 的 期 間, 或 許 除 了 外 在 社 會 環 境 的 影 響, 更 因 為 受 到 切 身 的 經 驗, 王 白 淵 開 始 關 心 起 殖 民 地 的 問 題, 在 這 期 間 他 廣 泛 閱 讀 許 多 西 方 理 論 思 想 與 文 作 品, 而 建 立 起 他 個 人 對 殖 民 地 問 題 的 觀 點, 也 就 是 現 實 環 境 這 樣 的 碰 壁 140 見 陳 才 崑 編 王 白 淵 生 平 年 表 陳 草 與 王 白 淵 在 赴 東 京 前 的 1923 年 1 月 8 日 結 婚 57

與 壓 迫 促 使 他 的 啟 蒙 心 態 的 生 成 這 樣 的 啟 蒙 心 態 甚 至 影 響 到 他 對 自 己 人 生 規 劃 的 思 考,1925 年 暑 假 他 再 度 回 臺 省 親, 九 月 與 父 母 命 定 的 元 配 陳 草 離 婚, 是 以 自 己 正 構 思 蕀 の 道 為 由, 擔 心 會 牽 累 到 他 人, 141 這 也 是 他 第 一 次 婚 姻 的 告 終 在 王 白 淵 返 台 交 涉 教 職 不 利 後, 幸 透 過 老 師 田 邊 至 的 介 紹, 前 往 岩 手 縣 的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校 教 授 美 術,1926 年 4 月 自 東 美 畢 業 的 他, 王 白 淵 進 入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142 教 書, 自 此 他 從 藝 術 追 求 走 向 文, 而 萌 生 了 以 文 文 化 作 為 手 段, 寫 下 第 一 篇 啟 蒙 意 味 濃 厚 的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 偶 像 之 家 ), 並 兼 在 臺 灣 民 報 擔 任 特 約 撰 述, 也 開 始 參 與 社 會 活 動, 對 殖 民 地 人 民 進 行 啟 蒙 與 宣 傳 綜 上 所 述, 本 章 論 述 了 王 白 淵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與 轉 變, 這 兩 種 心 態 之 間 並 非 是 單 一 存 在, 而 是 同 時 存 在 的, 王 白 淵 藝 術 心 態 的 形 成 與 展 現 可 看 成 一 種 逃 避 現 實 的 抒 發 其 心 志 的 途 徑, 同 時 也 是 追 求 他 個 人 對 藝 術 喜 好 的 體 現, 然 而 在 東 京 後, 除 了 找 不 到 他 原 先 所 所 嚮 往 的 美 術 理 想, 也 受 到 外 部 環 境 的 影 響 而 漸 漸 關 注 到 殖 民 地 台 灣 社 會 的 問 題 因 此 啟 蒙 心 態 的 形 成 與 茁 壯, 促 使 他 自 美 術 追 求 轉 向 文 的 書 寫 尤 其 以 1923 年 9 月 以 後 在 東 京 震 災 後, 日 本 文 壇 呈 現 的 是 不 安 定 的 狀 態, 以 及 無 產 階 級 文 在 1920 年 代 中 期 以 後 悄 悄 地 發 展 與 團 結 起 來, 環 境 的 因 素 促 使 左 翼 有 了 活 動 的 空 間, 這 些 是 激 發 他 思 考 台 灣 問 題 的 外 141 同 上 註 不 過 是 否 如 同 他 所 說 是 因 為 打 算 出 版 而 擔 心 牽 累 他 人, 因 為 這 本 書 一 直 到 1931 年 才 出 版, 所 以 也 很 難 明 確 斷 言 然 而 不 久 後 他 與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的 畢 業 生 久 保 田 YOSHI 結 婚, 但 因 女 方 家 庭 認 為 有 籍 貫 的 問 題 而 力 反 對, 故 並 未 註 冊, 在 王 詩 赴 上 海 後 所 寫 的 可 愛 的 K 子 可 以 看 出 王 白 淵 對 其 妻 的 深 情, 然 而 他 自 主 選 擇 的 第 一 個 婚 姻, 卻 在 時 空 的 不 允 許 之 下 告 終 142 王 白 淵 於 東 京 美 術 校 開 始, 可 能 已 有 創 作, 在 1925 年 王 白 淵 曾 與 東 京 美 術 師 範 校 的 同 班 同 廣 降 軍 一 佐 藤 重 義 等 人 發 行 同 人 誌 怣 ( Gon ) 但 此 刊 物 至 今 未 得 見 參 考 毛 燦 英. 板 谷 榮 城 著, 黃 毓 婷 譯, 盛 岡 時 代 的 王 白 淵 ( 下 ) 文 台 灣,35 期 (2000.07), 頁 235-262 58

在 因 素 他 自 稱 自 己 無 法 忽 視 現 實 的 問 題, 而 從 藝 術 到 文, 到 社 會 運 動 去 了, 可 以 看 做 是 他 啟 蒙 心 態 的 主 導, 並 影 響 了 他 的 藝 術 心 態 這 兩 種 心 態 的 並 存 與 交 互 影 響 下, 於 是 他 發 為 文, 除 了 關 注 追 求 殖 民 地 獨 立 自 由 的 想 法, 一 方 面 也 使 他 更 關 注 台 灣 文 藝 術 的 問 題 而 在 上 海 的 歲 月, 也 並 不 見 他 實 質 投 入 抗 日 之 行 動, 最 終 也 是 無 端 被 懷 疑 而 被 捕 入 獄 王 白 淵 內 在 精 神 世 界 的 轉 折 與 實 際 行 動 又 具 有 什 麼 樣 世 代 的 意 義, 或 在 臺 灣 文 史 上 帶 來 什 麼 影 響? 對 王 白 淵 來 說, 前 往 東 京 成 為 藝 術 家 這 件 事, 或 許 給 了 他 太 多 的 想 像 與 憧 憬, 遠 過 於 他 在 日 後 東 京 美 術 校 中 所 能 到 的, 與 他 同 時 期 的 殖 民 地 留 生 知 識 份 子 一 樣 充 滿 理 想 與 抱 負 的 野 心 並 有 所 成 就 的 同 時, 王 白 淵 卻 在 遠 方 的 帝 都 東 京, 看 見 了 更 多 樣 與 真 實 的 臺 灣 情 境 抱 著 成 為 藝 術 家 的 理 想 - 作 為 臺 灣 的 米 勒, 而 非 日 本 的 米 勒 或 中 的 米 勒 - 來 到 帝 都 東 京, 然 而, 其 後 發 現 想 像 中 的 東 京 與 日 本 的 期 待, 與 現 實 狀 況 是 有 的 落 差, 再 加 上 將 米 勒 當 作 一 個 巨 的 偶 像 一 般 的 跟 隨 者, 在 日 本 卻 未 能 獲 得 習 此 畫 風 的 機 會 ; 而 在 同 時 期, 東 京 美 術 校 的 前 後 屆 同 都 是 臺 灣 日 時 期 重 要 的 畫 家, 留 下 許 多 重 量 級 的 作 品, 然 而 王 143 白 淵 卻 幾 乎 不 畫 畫, 而 整 日 研 究 詩 文 在 東 京 美 術 校 畢 業 以 後, 他 卻 沒 有 留 下 多 少 畫 作, 反 而 轉 換 了 跑 道, 到 文 的 創 作 上 甚 至 成 立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他 朝 向 文 藝 而 非 運 動 這 一 面,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原 因 在 於 他 對 於 現 實 問 題 一 直 都 是 相 當 關 注 與 敏 銳 的, 而 他 對 臺 灣 藝 術 與 文 的 主 體 性 具 有 期 待 總 言 之, 心 態 在 王 白 淵 身 上 的 雙 重 性 質 是, 藝 術 的 心 態 所 呈 現 的 是 他 個 人 的 獨 特 性, 而 啟 蒙 心 態 則 具 有 一 種 普 遍 性, 這 種 啟 蒙 心 態 尤 其 體 現 在 1920 年 代 前 後 的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身 上 然 而, 貫 串 王 白 淵 對 藝 術 思 考 的 核 心 為 何? 這 與 他 從 事 的 美 術 與 文 和 文 化 史 的 撰 寫 都 習 習 相 關, 這 部 份 則 放 在 第 參 章 討 論 理 解 王 白 143 王 白 淵 荊 棘 之 道, 謝 春 木 序 59

淵 對 藝 術 的 理 想, 才 能 對 其 轉 折 與 所 做 的 選 擇 作 出 評 價 他 對 藝 術 抱 有 獨 特 的 理 念, 自 他 的 藝 術 評 論 文 章 之 中 可 以 看 出 他 對 藝 術 品 的 高 標 準, 此 部 份 將 在 其 後 討 論, 這 些 不 可 棄 置 的 都 是 影 響 王 白 淵 思 考 抉 擇 人 生 道 路 與 他 影 響 創 作 風 格 內 容 的 重 要 因 素 日 本 時 期 的 王 白 淵 形 像, 是 一 個 文 藝 者 與 關 懷 臺 灣 情 境 的 知 識 份 子, 他 為 現 實 不 平 而 鳴, 說 出 自 己 的 困 境, 也 道 出 殖 民 地 臺 灣 人 的 心 境 60

第 三 章 美 觀 的 內 涵 與 展 現 - 以 詩 文 分 析 為 主 前 言 在 王 白 淵 戰 前 的 文 創 作 中, 包 括 了 數 篇 以 知 識 份 子 向 殖 民 地 臺 灣 青 年 呼 籲 號 召, 作 為 啟 蒙 手 段 的 小 說 與 散 文, 部 分 皆 收 錄 於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裡 頭 這 144 本 最 早 由 臺 灣 人 出 版 的 日 文 詩 文 集, 不 久 即 遭 到 查 禁 的 命 運, 然 而 作 為 一 個 指 標 性 意 義 文 作 品 的 出 版, 蕀 の 道 除 了 是 王 白 淵 最 重 要 的 創 作 合 集, 也 鼓 舞 145 啟 發 了 聚 集 在 東 京 的 留 生 文 化 人 集 團 的 文 藝 取 向 以 詩 散 文 小 說 劇 本 等 眾 多 文 類 組 成 的 這 本 文 合 集, 其 中 幾 篇 在 上 一 章 已 討 論 過, 顯 然, 佔 詩 文 集 最 比 例 的 六 十 多 首 日 文 詩, 是 此 詩 文 集 裡 最 重 要 的 部 份, 而 歷 來 研 究 王 白 淵 的 詩, 展 現 了 相 當 多 元 的 解 讀, 不 過 爬 梳 前 行 研 究 者 的 研 究 內 容 發 現, 卻 缺 乏 了 整 體 性 格 與 美 觀 點 的 角 度 來 討 論 王 白 淵 的 詩, 以 及 將 其 詩 置 放 在 文 史 脈 絡 之 中 來 討 論, 因 此 本 章 將 從 其 美 觀 和 文 史 觀 的 角 度 來 探 討 本 章 以 王 白 淵 詩 文 集 內 容 探 討 為 主, 旁 及 他 的 藝 術 評 論 文 章, 試 圖 藉 由 分 析 討 論 詩 的 內 容, 以 貼 近 理 解 詩 人 當 時 創 作 所 經 歷 的 心 境, 以 及 就 美 觀 點 論 述 其 詩 歌 展 現 的 藝 術 與 哲 的 意 義 王 白 淵 的 散 文 或 小 說 經 常 是 具 有 某 種 目 的 性, 如 前 一 章 所 說 的 反 映 其 啟 蒙 的 心 態 ; 相 對 而 言, 詩 則 較 能 表 現 出 王 白 淵 的 潛 在 內 心 從 表 現 手 法 更 委 婉 文 密 度 更 高 的 詩 歌 來 探 討, 除 了 解 讀 向 來 較 被 忽 視 的 王 白 淵 詩 歌 的 藝 術 成 就, 以 及 144 臺 灣 人 作 最 早 日 文 詩 集 為 陳 奇 雲 熱 流, 一 九 三 O 年 11 月 在 臺 北, 南 溟 藝 園 雜 誌 社 發 行, 王 白 淵 荊 棘 之 道 則 為 第 二 部, 一 九 三 一 年 6 月 在 日 本 盛 岡 出 版, 為 臺 灣 人 在 日 本 最 早 出 版 的 第 一 部 日 文 詩 集 145 為 柳 書 琴 之 說 法,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 臺 北 : 聯 經,2009) 61

詩 被 解 讀 的 文 脈, 亦 希 望 可 以 釐 清 他 的 詩 在 追 求 個 人 獨 特 的 藝 術 表 現 的 同 時, 展 現 心 態 的 幽 微 矛 盾 與 掙 扎, 並 經 從 分 析 這 些 作 品, 肯 定 他 作 為 創 作 日 文 現 代 詩 先 鋒 者 的 努 力 此 外, 並 藉 由 他 戰 後 的 畫 評 與 文 評 論 兩 篇 來 理 解 他 的 具 有 一 貫 性 格 的 美 觀 點 第 一 節 詩 文 集 的 出 版 與 研 究 一 出 版 源 起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 荊 棘 之 道 ) 一 九 三 一 年 於 盛 岡 出 版 146, 寫 下 臺 灣 新 詩 史 上 的 一 章, 除 了 它 出 版 的 時 間 宣 告 了 臺 灣 日 文 新 詩 一 個 階 段 性 的 成 熟, 在 出 版 後, 尚 獲 得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獲 得 高 度 評 價 147, 至 於 收 錄 於 詩 文 集 的 作 品 內 容 為 何? 主 要 是 王 白 淵 在 日 本 停 留 的 時 期 - 從 東 京 求 時 期 到 岩 手 縣 盛 岡 女 子 中 任 教 期 間 (1926-1932)- 也 是 他 創 作 發 表 於 刊 物 的 主 要 時 期 148, 由 資 料 亦 可 知 他 在 1926 146 147 王 白 淵, 蕀 の 道 ( 日 本 盛 岡 市 : 久 保 庄 書 店,1931 年 6 月 ), 根 據 出 版 資 料 可 知 王 白 淵 是 著 作 兼 發 行 人 參 見 陳 芳 明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左 翼 台 灣 殖 民 地 文 運 動 史 論 ( 臺 北 市 : 麥 田,1998), 頁 146-147 陳 芳 明 認 為 一 九 三 一 年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出 版 後, 獲 得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的 好 評 ; 以 及 張 文 薰, 1930 年 代 台 灣 文 藝 界 發 言 權 的 爭 奪 - 福 爾 摩 沙 再 定 位, 臺 灣 文 研 究 集 刊 創 刊 號 (2006.02), 頁 108 上 文 也 同 樣 提 到 ; 而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臺 北 市 : 聯 經,2009 ) 一 書 則 指 出, 據 臺 灣 總 督 府 警 察 研 革 誌 所 記 載, 王 白 淵 的 作 品 蕀 の 道 出 版 後 受 到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的 高 度 評 價, 認 為 這 裡 指 的 可 能 是 此 書 出 版 而 引 起 臺 灣 或 日 本 的 左 翼 文 化 活 動 界 的 注 意 148 在 1925 年 王 白 淵 曾 與 東 京 美 術 師 範 校 的 同 班 同 廣 降 軍 一 佐 藤 重 義 等 人 發 行 同 人 誌 怣 62

至 1931 年 間, 即 於 岩 手 縣 的 盛 岡 女 子 中 擔 任 美 術 教 師 的 這 段 時 間, 是 文 創 作 最 巔 峰 的 時 刻 149 詩 文 集 出 版 不 久 後, 王 白 淵 協 助 在 東 京 成 立 的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發 刊 フォルモサ ( 福 爾 摩 沙 ), 便 前 往 上 海, 戰 後 也 幾 乎 未 再 發 表 詩 作 150 然 而 此 詩 文 集 的 內 容 除 了 在 盛 岡 久 保 庄 印 刷 出 版 以 外, 也 先 在 盛 岡 女 子 校 友 會 151 誌 上 刊 載, 而 出 版 的 數 量 是 不 多 的, 因 此, 雖 然 不 能 確 實 指 出 其 詩 集 的 出 版 是 否 在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造 成 實 質 多 的 影 響 力, 然 而 在 鼓 勵 臺 灣 文 者 後 進 的 創 作 與 出 版 的 意 義 上, 則 是 具 有 重 要 的 價 值 而 不 容 小 覷 152 歷 史 背 景 方 面, 日 本 在 1931 年 開 始 向 中 侵 略, 也 開 啟 了 日 本 十 五 年 戰 爭 正 當 日 本 軍 事 行 動 與 對 體 論 述 開 始 上 昇, 王 白 淵 出 版 詩 文 集, 實 具 有 歷 史 意 義 再 從 臺 灣 新 文 發 展 的 角 度 看 來, 以 日 本 語 文 作 為 載 體 出 版, 發 行 的 1931 年, 正 是 處 於 1930 年 代 臺 灣 島 內 掀 起 話 文 運 動 - 日 文 臺 灣 話 文 羅 馬 字 中 白 話 文 - 爭 奪 的 文 場 域 之 始, 因 此, 日 文 詩 集 的 出 現 則 揭 示 了 一 個 指 標 性 的 意 義 據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153 一 文, 戰 前, 他 從 臺 灣 到 日 本 升, 原 抱 著 作 臺 ( Gon ), 但 此 誌 目 前 不 得 見 149 詩 文 集 的 詩 多 是 刊 載 在 盛 岡 女 子 校 友 會 誌 上, 再 收 入 蕀 の 道 150 除 了 幾 首 王 白 淵 自 行 翻 譯 為 中 文 的 日 文 詩 以 外, 並 沒 有 其 它 新 作 151 小 川 英 子 與 坂 谷 榮 城 著, 黃 毓 婷 譯, 盛 岡 時 代 の 王 白 淵 について ( 上 下 )( 文 臺 灣,2000 年 7 月 ) 152 見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關 於 王 白 淵 對 福 爾 摩 沙 同 人 等 文 創 作 者 的 影 響 ( 尤 以 張 文 環 ) 有 詳 細 的 探 討 見 柳 書 琴 書 以 及 張 文 薰 前 揭 論 文, 1930 年 代 台 灣 文 藝 界 發 言 權 的 爭 奪 - 福 爾 摩 沙 再 定 位 153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刊 登 於 經 報 1945.11.20-1946.01.10, 中 譯 文 收 於 陳 才 崑 編 王 63

灣 的 米 勒 的 志 向 而 前 往 東 京 美 術 專 科 校 就 讀, 但 是 不 多 久 受 到 東 京 環 境 與 氛 圍 的 影 響, 卻 從 藝 術 到 文, 再 從 文 到 的 道 路 上, 此 詩 文 集 所 代 表 的, 亦 是 他 人 生 的 一 個 階 段 的 回 顧 斷 面 與 新 的 出 發 點 因 此, 研 究 其 詩 文, 具 有 了 解 其 創 作 心 路 的 線 索, 或 者 說, 借 此 理 解 在 一 個 特 殊 時 空 中, 詩 人 心 態 游 移 或 轉 折 的 歷 程, 本 章 再 探 討 王 白 淵 蕀 の 道 內 容 收 錄 的 詩, 則 從 兩 個 途 徑 來 著 手, 其 一 是 對 詩 文 內 部 的 研 究 : 從 現 實 與 其 藝 術 理 念 之 間 的 落 差 來 作 為 研 究 的 起 點, 例 如 王 白 淵 的 創 作 有 過 許 多 不 同 的 詮 釋, 是 左 翼 傾 向 或 離 開 世 俗 純 粹 追 求 個 人 抒 發 的 美 感 154, 看 起 來 兩 極 的 評 價 卻 出 現 在 同 一 個 詩 人 的 作 品 上, 何 以 如 此? 本 章 也 試 圖 釐 清 這 兩 者 說 法 的 糾 葛 何 在, 並 從 美 的 角 度 與 王 白 淵 創 作 出 發 點 的 角 度 來 研 究 其 二, 除 了 試 圖 整 理 出 他 詩 中 的 話 語 規 則 以 外, 作 為 辨 認 王 白 淵 在 臺 灣 現 代 詩 史 位 置 的 另 一 個 途 徑, 從 討 論 日 時 期 臺 灣 現 代 詩 產 生 的 脈 絡, 而 王 白 淵 詩 在 其 間 呈 現 的 光 譜 如 何, 與 其 後 延 續 下 來 的 問 題, 也 會 稍 加 論 述 必 須 考 慮 的 外 部 現 實 環 境 是 : 一 九 二 O 年 代, 即 第 一 次 世 界 戰 後 所 形 成 的 現 代 主 義 文 化 文 的 日 本 現 代 詩 的 內 容 與 其 之 間 的 互 動 關 係 其 次, 在 日 時 期 新 文 形 成 的 場 域 中, 王 白 淵 詩 文 集 出 版 的 時 間 點, 正 是 三 O 年 代 臺 灣 第 一 次 鄉 土 文 論 戰 的 時 期, 就 此 來 看, 王 白 淵 的 詩 具 有 怎 樣 的 意 義 與 位 置? 第 三, 他 的 詩 與 文 之 間 的 差 異 是 否 是 一 種 矛 盾? 本 章 將 會 更 仔 細 地 釐 清 王 白 淵 詩 與 心 路 歷 程 之 間 的 關 聯, 並 突 顯 詩 在 現 實 情 境 中 與 文 史 中 的 位 置 二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的 隱 藏 話 語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彰 化 市 : 彰 縣 文 化,1995), 頁 259-260 154 這 幾 種 說 法 在 本 章 論 文 中 將 會 討 論 64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除 了 論 文 兩 篇, 小 說 一 篇, 翻 譯 獨 幕 劇 一 篇, 包 括 序 詩 在 內, 詩 共 六 十 七 首 ( 其 中 一 首 有 題 無 內 容, 實 有 內 容 者 為 六 十 六 首 ) 在 詩 文 集 中 詩 佔 多 數 的 篇 幅, 由 於 論 文 及 小 說 較 容 易 看 出 具 有 作 者 個 人 所 欲 傳 達 之 理 念, 唯 獨 詩 的 解 讀 則 呈 現 較 為 多 元 繁 複 的 面 貌, 這 部 份 前 後 有 複 雜 的 因 素 155 至 於 論 文 兩 篇 以 及 小 說 翻 譯 劇 在 內 容 理 解 上 比 較 具 有 明 朗 度 之 外, 詩 的 內 容 是 曖 昧 的, 如 陳 芳 明 所 說, 在 殖 民 地 處 境 下 的 左 翼 作 家 王 白 淵, 作 品 是 具 有 高 度 隱 喻 性 的, 故 可 能 是 不 易 看 出 其 左 翼 個 性 156 然 而 事 實 上 詩 的 風 格 也 並 非 完 全 都 是 充 滿 高 度 隱 喻 性 的, 而 有 相 對 非 常 明 朗 的 詩 風 三 首, 包 括 目 錄 前 的 序 詩 ( 序 詩 ) 和 放 在 最 末 的 獻 給 印 度 人 ( 印 度 人 に 與 ふ ) 佇 立 楊 子 江 ( 楊 子 江 に 立 ちて ) 兩 首, 何 以 如 此? 如 陳 才 崑 所 提 到, 觀 察 其 目 錄 編 排 上, 可 以 發 現, 王 白 淵 將 彷 彿 是 歌 頌 日 本 東 亞 共 榮 圈 理 念 的 序 詩 擺 在 謝 春 木 序 之 後 中 間 則 是 六 十 多 首 新 詩, 接 著 出 現 短 篇 小 說 論 文, 最 後 才 是 兩 首 風 格 與 前 面 六 十 多 首 詩 風 迥 異 的 獻 給 印 度 人 ( 印 度 人 に 與 ふ ) 和 佇 立 楊 子 江 ( 楊 子 江 に 立 ちて ) 置 於 全 集 前 的 序 詩, 筆 者 認 為 必 有 作 者 的 用 意, 至 於 作 用 是 否 如 陳 才 崑 所 說, 歌 頌 東 亞 共 榮 圈 理 念? 事 實 上, 東 亞 共 榮 圈 口 號 的 第 一 次 被 提 出, 應 該 是 進 入 戰 時 的 1940 年, 第 二 次 近 衛 文 麿 內 閣 的 聲 明 之 中 提 出 的 東 亞 攻 略 指 導 綱 157 在 這 裡, 可 能 無 法 視 作 王 白 淵 詩 中 所 表 現 的 是 一 種 假 意 附 和 的 東 亞 的 對 策, 155 至 於 論 文 兩 篇 - 詩 聖 タゴ ル ( 詩 聖 泰 戈 爾 ) ガヂンーと 印 度 の 獨 立 運 動 ( 甘 地 與 印 度 的 獨 立 運 動 ) 以 及 小 說 偶 像 の 家 ( 偶 像 之 家 ) 翻 譯 劇 到 明 天 ( 到 明 天 在 內 容 理 解 上 比 較 具 有 明 朗 度 156 見 宋 冬 陽 ( 即 陳 芳 明 ) 家 風 霜 五 十 年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原 刊 於 臺 灣 文 藝, 83 期,(1983.07) 收 入 左 翼 台 灣 殖 民 地 文 運 動 史 論 ( 臺 北 市 : 麥 田,1998) 157 此 參 考 廣 辭 苑 第 六 版 關 於 東 亞 共 榮 圈 一 詞 的 說 明 65

而 應 該 是 呼 應 日 本 當 時 提 出 把 臺 灣 當 作 日 本 中 之 間 的 橋 梁, 所 提 出 對 神 聖 亞 158 細 亞 的 口 號 然 而, 王 白 淵 是 否 認 同 日 本 所 提 倡 的 亞 細 亞? 是 作 為 一 種 策 略, 為 了 逃 避 日 警 的 追 查 而 特 意 為 之? 還 是 在 找 尋 臺 灣 的 出 路 之 中, 呼 應 日 本 的 亞 細 亞 是 不 得 已, 同 意 結 合 東 方 對 抗 西 方 現 代 的 陣 營? 另 外, 柳 書 琴 認 為 原 詩 集 中 標 介 柱 ( 標 介 柱 ) 有 題 無 內 容, 而 這 首 極 可 能 原 名 是 標 介 柱 的 詩, 被 159 160 提 前 到 序 詩 的 位 置, 因 此 推 測 可 能 是 作 於 一 九 二 八 年 十 二 月 五 日, 而 於 1930 年 2 月 5 日 修 改 完 稿 成 序 詩 由 上 面 的 線 索 加 上 整 體 所 收 錄 的 詩 文 看 來, 序 詩 極 可 能 是 作 為 一 種 障 眼 法 而 特 意 擺 在 最 前 端, 詩 中 的 蝴 蝶 也 極 為 明 顯 是 具 有 追 求 自 由 的 象 徵 意 義 的 符 號, 然 而 即 使 如 此 用 心 良 苦, 王 白 淵 的 詩 文 集 仍 然 遭 到 查 禁 的 命 運 161 其 次 是 兩 首 放 在 詩 文 集 最 末 的 詩, 獻 給 印 度 人 和 佇 立 楊 子 江, 同 翻 譯 左 明 之 劇 本 到 明 天 ( 到 明 天 ) 一 樣, 三 作 都 沒 有 在 編 排 目 錄 內, 而 置 於 全 詩 文 集 最 末, 似 乎 有 刻 意 隱 藏 之 意 而 三 作 品 皆 標 注 作 於 上 海, 到 明 天 作 162 於 上 海, 日 期 為 1930 年 2 月 26 日 這 兩 首 詩 可 以 獨 立 於 蕀 の 道 詩 文 集 中 的 較 為 晦 澀 高 度 隱 喻 性 質 的 詩 風 同 到 明 天 一 樣, 不 將 之 編 入 目 錄 之 中, 158 引 用 陳 才 崑 譯 書 序 文 159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臺 北 : 聯 經,2009), 頁 116 160 毛 燦 英. 板 谷 榮 城 著, 黃 毓 婷 作, 盛 岡 時 代 的 王 白 淵 ( 下 ) 文 台 灣,35 期 (2000.07), 頁 235-262 161 葉 笛 臺 灣 早 期 詩 人 略 論 2- 王 白 淵 的 荊 棘 之 路 創 世 紀 2001 年 6 月, 第 127 期, 頁 63 162 由 於 謝 春 木 於 1929 年 5 月 4 日 至 6 月 26 日 之 間 到 過 上 海, 可 能 會 邀 王 白 淵 一 起 去, 再 據 柳 書 琴 的 調 查, 王 白 淵 在 1933 年 以 前 曾 到 上 海 一 趟, 推 測 是 1929 年 底 到 1930 年 初 左 右 而 依 照 兩 首 詩 皆 曾 刊 行 於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校 友 會 誌 第 八 號, 由 於 日 期 脫 落, 故 筆 者 推 測 可 能 是 1930 年 底 所 刊 162 66

想 必 是 其 批 判 與 與 呼 口 號 的 文 風 過 於 明 顯, 而 避 風 頭 或 檢 查 所 致 如 果 說 王 白 淵 自 立 志 為 藝 術 家 - 臺 灣 的 米 勒 以 降, 他 轉 而 從 事 文 創 作 的 這 段 過 程 中, 其 心 路 歷 程, 心 態 轉 折 與 掙 扎 的 軌 跡 反 映 在 他 的 創 作 裡 是 不 無 可 能 的 而 如 果 他 一 開 始 就 是 有 意 識 的 左 翼 作 家, 或 許 他 的 詩 風 並 不 會 如 此 風 格 不 一, 而 他 的 詩 也 就 不 會 得 到 那 麼 相 對 的 解 讀 觀 點 恰 巧 的 是 在 於 詩 文 集 所 收 錄 的 詩 文 的 時 間 長 度 也 足 以 涵 蓋 了 他 的 轉 變 歷 程, 在 詩 中 可 以 解 讀 出 他 美 術 文 的 理 念 以 至 於 對 社 會 問 題 革 命 的 觀 點, 因 此 討 論 的 時 間 斷 限 必 須 從 1923 年, 至 詩 文 集 完 成 的 1931 年 6 月 出 版 前 為 止, 有 些 作 品 在 1923-1926 年 間 未 刊 登 的 可 能 已 經 完 成 163 對 於 他 詩 內 部 的 探 討, 則 必 須 要 再 更 全 面 地 檢 視, 這 也 得 從 他 的 藝 術 理 念 與 美 觀 點 來 切 入, 就 他 個 人 獨 特 的 見 解 與 對 藝 術 的 堅 持 理 念, 試 圖 分 析 闡 述 之 三 詩 的 複 數 話 語 本 小 節 問 題 意 識 發 自 對 王 白 淵 創 作 解 讀 的 特 殊 性, 王 白 淵 詩 一 向 具 有 多 元 解 164 讀 的 可 能, 除 了 曖 昧, 左 翼 傾 向 或 離 開 世 俗, 也 有 追 求 個 人 唯 美 的 評 價, 看 起 來 兩 極 的 評 價 卻 出 現 在 同 一 個 詩 人 的 作 品 上, 何 以 會 有 如 此 的 情 況 呢?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詩 有 相 當 不 同 的 解 讀, 可 說 是 眾 聲 喧 嘩, 差 異 兩 極 如 純 粹 追 求 藝 術 美 感 或 是 傾 向 兩 種 說 法 165, 或 者 具 有 不 同 時 空 脈 絡 與 立 場 的 解 讀, 當 然, 詩 的 解 163 而 確 知 登 於 盛 岡 女 子 校 友 會 誌 的 詩 共 有 24 首, 論 文 一 篇 詩 聖 泰 戈 爾, 而 筆 者 推 測 人 道 鬥 士 - 甘 地 ( 人 道 の 鬥 士 ) 發 表 在 1929 年 第 7 號 的 校 友 會 誌 上, 可 能 是 改 作 後 成 為 甘 地 與 印 度 的 獨 立 運 動 ( ガンヂ 〡 と 印 度 の 獨 立 運 動 ) 這 一 篇 164 見 陳 芳 明, 莫 渝, 楊 雅 惠, 郭 誌 光 等 人 論 述 165 謝 里 法, 王 白 淵 民 主 主 義 的 文 化 鬥 士 一 文 原 刊 於 臺 灣 文 藝 (1983.11), 後 收 入 台 灣 出 土 人 物 誌 - 被 埋 沒 的 台 灣 文 藝 作 家 ( 臺 北, 前 衛,1988) 67

讀 可 以 是 相 當 多 元 的, 本 節 將 先 從 前 行 研 究 者 不 同 解 讀 的 層 次 來 討 論, 並 提 出 王 白 淵 詩 中 對 於 存 在 生 命 的 探 索 與 書 寫 所 具 有 的 意 義 和 能 動 性 然 而 較 為 相 對 的 立 場 之 間 的 論 述 到 底 如 何? 在 此 提 出 幾 種 觀 點, 其 一 莫 渝 嗜 美 的 詩 人 王 白 淵 論 166, 其 二 趙 天 儀 臺 灣 新 詩 的 出 發 - 試 論 張 我 軍 與 王 白 淵 的 詩 及 其 風 格 167 其 三 從 則 陳 芳 明 提 出 的 左 翼 詩 觀 :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168 文 中 所 提 出 的 不 同 的 論 點 來 作 為 討 論 的 開 端 ( 一 ) 象 牙 塔 裡 的 嗜 美 詩 人 詩 人 莫 渝 在 二 一 年 十 月 以 嗜 美 的 詩 人 王 白 淵 論, 一 文 提 出 王 白 淵 詩 的 風 格, 王 白 淵 孜 孜 在 意 的 是 靈 魂 之 鄉 的 歸 屬, 是 詩 的 創 造, 是 唯 美 的 探 索 ; 儘 管 有 革 命 左 傾 的 思 想 意 念, 實 際 行 動 卻 遲 疑 ; 王 白 淵 由 美 術 的 投 入 轉 到 文 的 排 徊, 但 內 涵 仍 保 留 最 初 的 象 牙 塔 裡 的 美 夢, 抒 發 個 己 的 感 緒 居 多, 甚 少 聽 到 與 時 代 脈 動 一 致 的 現 實 聲 音 169 誠 如 陳 芳 明 所 說, 由 於 王 白 淵 的 詩 具 有 高 度 隱 喻 性, 故 可 能 是 不 易 看 出 其 左 翼 個 性 的 事 實 上 觀 察 王 白 淵 部 份 的 詩, 卻 不 如 他 的 論 文 如 詩 聖 泰 戈 爾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甘 地 與 印 度 獨 立 運 動 等 所 表 現 的 反 抗 性 格 來 得 明 顯 或 許 王 白 淵 並 未 將 其 對 社 會 關 懷 寫 入 詩 中, 上 一 章 提 到 過, 他 卻 曾 在 1927 年 6 月 26 166 莫 渝, 嗜 美 的 詩 人 王 白 淵 論, 王 白 淵 荊 棘 之 道 ( 臺 中 市 : 晨 星,2008) 167 趙 天 儀, 臺 灣 新 詩 的 出 發 - 試 論 張 我 軍 與 王 白 淵 的 詩 及 其 風 格, 臺 灣 現 代 詩 史 論 ( 臺 北 : 文 訊,1996) 168 宋 冬 陽 ( 陳 芳 明 ) 家 風 霜 五 十 年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原 刊 於 臺 灣 文 藝 83 期,(1983.07) 收 入 左 翼 台 灣 殖 民 地 文 運 動 史 論 ( 臺 北 市 : 麥 田,1998) 169 莫 渝 嗜 美 的 詩 人 王 白 淵 論, 臺 灣 文 評 論 第 一 卷 第 二 期 (2001.10) 68

日 刊 於 臺 灣 民 報 的 文 章 吾 們 青 年 的 覺 悟 表 示 思 想 運 動 與 運 動 兩 者 之 間 的 關 係 王 白 淵 受 到 印 度 獨 立 與 中 革 命 的 影 響 必 然 是 巨 的, 才 會 寫 下 這 樣 的 文 字 170 此 外, 如 果 以 他 沒 有 依 照 左 傾 的 理 念 投 入 實 際 行 動, 就 認 為 他 活 在 象 牙 塔 的 話, 似 乎 也 不 太 正 確, 畢 竟, 王 白 淵 對 當 時 的 社 會 脈 動 是 相 當 敏 感 的, 如 非 如 此, 無 法 解 釋 為 何 他 同 時 會 寫 出 甘 地 與 印 度 獨 立 的 論 文 以 及 具 有 號 召 性 的 文 字 也 無 法 解 釋 其 在 詩 中 表 現 出 一 種 內 心 掙 扎 拉 扯 的 矛 盾 ( 二 ) 臺 灣 新 詩 的 出 發 趙 天 儀 在 臺 灣 新 詩 的 出 發 - 試 論 張 我 軍 與 王 白 淵 的 詩 及 其 風 格 將 臺 灣 新 詩 在 日 時 期 的 兩 種 基 本 風 貌 提 出 來 討 論, 而 趙 天 儀 提 出 張 我 軍 與 王 白 淵 兩 人 平 行 討 論 的 原 因, 是 因 兩 人 皆 出 版 了 最 早 的 詩 ( 文 ) 集, 其 一, 張 我 軍 在 1926 年 2 月 以 中 文 在 臺 北 出 版 亂 都 之 戀, 王 白 淵 則 1931 年 6 月 以 日 文 在 岩 手 縣 盛 岡 市 出 版 蕀 の 道 趙 天 儀 認 為 張 我 軍 用 白 話 文 作 文 的 器 具, 也 抱 著 改 造 臺 灣 言 語 的 使 命 認 為 張 我 軍 的 詩 是 一 種 素 樸 的 抒 情 詩, 有 浪 漫 情 懷, 歌 頌 愛 情, 是 追 求 人 生 幸 福 的 一 種 心 路 歷 程 的 自 白 與 記 錄 171 趙 天 儀 以 為 王 白 淵 的 日 文 詩, 則 是 抽 象 的 抒 情 詩, 一 不 小 心 就 流 於 概 念 化 的 表 現 如 果 意 象 豐 富, 而 又 富 於 多 義 性, 也 可 能 成 為 一 種 哲 理 詩, 即 意 在 170 雖 然 在 文 中 所 提 到 的 民 族, 視 臺 灣 人 與 中 人 皆 為 漢 族, 是 有 不 恰 當 之 處, 或 者 是 因 為 希 望 倚 賴 中 的 力 量 以 協 助 臺 灣 人 脫 離 日 本 殖 民 也 不 一 定, 但 也 可 以 說 明 他 後 來 同 謝 春 木 到 上 海 協 助 抗 日 的 原 因 171 趙 天 儀, 臺 灣 新 詩 的 出 發 - 試 論 張 我 軍 與 王 白 淵 的 詩 及 其 風 格, 臺 灣 現 代 詩 史 論 ( 臺 北 : 文 訊 出 版 社,1996), 頁 72 69

言 外, 而 頗 有 弦 外 之 音 的 意 思 172 也 就 是 說, 張 我 軍 的 詩 以 感 情 為 素 材 來 表 現 展 演 他 所 有 的 詩, 詩 的 核 心 是 愛 情, 意 識 型 態 上 卻 是 走 著 現 實 主 義 的 取 向 ; 而 王 白 淵 的 詩 則 是 專 注 於 詩 藝 術 以 及 自 然 世 界 的 探 索, 非 純 粹 抒 情 而 在 抒 情 之 中 說 理, 意 識 型 態 走 向 非 現 實 主 義 的 取 向, 洋 溢 著 藝 術 關 懷 因 此 趙 天 儀 認 為 張 我 軍 的 詩 風 格 是 現 實 的, 王 白 淵 則 是 接 近 造 境 的, 然 而 兩 者 雖 使 用 不 同 話 文, 卻 都 展 演 為 臺 灣 新 詩 的 傳 統 筆 者 致 上 認 同 這 樣 的 看 法, 唯 一 提 出 較 不 同 的 觀 點 是, 如 果 將 王 白 淵 解 釋 為 藝 術 而 藝 術 的 詩 人, 是 否 可 能 忽 略 了 他 詩 所 表 現 非 現 實 主 義 能 產 生 的 能 動 性 與 抵 抗 性 呢? 也 就 是 說, 若 走 的 不 是 所 謂 現 實 主 義 的 路 子, 是 否 就 代 表 他 的 詩 不 能 呈 現 所 謂 的 現 實? ( 三 ) 左 翼 詩 的 抵 抗 陳 芳 明 首 先 對 王 白 淵 提 出 左 翼 詩 觀 的 看 法, 相 較 於 早 期 羊 子 喬 為 王 白 淵 的 詩 作 的 定 位, 在 陳 芳 明 看 來 並 未 替 王 白 淵 的 詩 作 個 殊 性 的 評 價, 文 中, 他 提 出 左 翼 文 的 觀 點, 把 臺 灣 視 野 拉 到 世 界 思 想 脈 絡 中 來 為 王 白 淵 定 位 陳 芳 明 認 為 羊 子 喬 的 分 類 是 以 文 本 身 的 流 變 來 歸 納, 但 若 就 詩 的 抵 抗 意 義 來 觀 察, 一 九 三 年 代 臺 灣 新 詩 已 經 成 熟, 可 以 從 三 個 方 面 來 推 斷, 一 是 臺 灣 抗 日 運 動 抵 達 高 潮, 第 二 是 新 詩 寫 作 技 巧 臻 於 成 熟, 王 白 淵 的 詩 更 受 到 當 時 日 本 左 翼 文 壇 的 高 度 評 價, 並 不 遜 色 於 日 本 詩 人 173 他 將 王 白 淵 的 詩 定 位 為 左 翼 的 開 創 者 之 一, 然 而 相 較 於 賴 和 的 粗 枝 葉 與 楊 華 的 透 明, 王 白 淵 的 詩 是 暗 喻 的, 而 且 高 度 迂 迴 的, 認 為 王 白 淵 把 詩 的 形 式 ( 技 巧 ) 和 詩 的 內 容 ( 思 想 ) 做 了 較 為 完 整 的 整 合, 代 表 172 同 上 註, 頁 75 173 陳 芳 明 家 風 霜 五 十 年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收 入 左 翼 臺 灣 - 殖 民 地 文 運 動 史 論 第 七 章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頁 146-147( 臺 北 市 : 麥 田,1998) 70

了 二 年 代 臺 灣 新 詩 創 作 者 的 成 果 : 觀 察 一 九 三 O 年 代 以 前 的 臺 灣 新 詩, 可 以 拿 三 個 人 的 作 品 做 為 此 時 期 的 新 詩 類 型, 他 們 是 楊 華 賴 和 王 白 淵 無 疑 的, 他 們 都 是 運 動 的 介 入 者, 他 們 的 作 品 以 代 表 當 年 新 詩 起 步 時 的 昂 揚 挫 折 和 成 就 楊 華 的 詩, 陰 沉 而 消 極 ; 賴 和 的 詩, 熱 情 而 飛 躍 ; 王 白 淵 的 詩, 外 柔 而 內 剛 其 中 以 王 白 淵 的 詩, 最 能 表 現 新 詩 草 創 期 的 成 績 174 陳 芳 明 則 是 自 王 白 淵 投 入 與 文 書 寫 並 置 的 觀 點 來 看 待 理 解 王 白 淵, 並 將 之 置 入 臺 灣 新 文 史 發 展 的 脈 動 之 中, 因 此 歸 納 其 具 有 左 翼 性 格, 這 一 點 是 具 有 說 服 力 的, 筆 者 同 意 陳 芳 明 的 論 點, 也 就 是 在 作 為 臺 灣 早 期 詩 人 的 王 白 淵, 為 何 捨 棄 畫 筆 而 創 作 文? 只 是 在 當 時 陳 芳 明 寫 下 這 篇 評 論 時 (1983 年 ), 王 白 淵 的 詩 部 份 尚 未 被 翻 譯 出 來, 能 理 解 的 詩 和 揣 測 詩 人 的 創 作 原 意 的 根 據 也 相 當 有 限 因 此, 如 果 再 從 目 前 較 完 整 的 詩 文 內 容 去 理 解 的 話, 以 後 見 者 的 角 度 再 觀 察, 王 白 淵 的 詩 除 了 帶 有 抵 抗 性 格 的 左 翼 詩 人 的 樣 貌, 以 及 採 用 較 為 曖 昧 不 透 明 的 風 格 委 婉 傳 達 出 抵 抗 性 的 詩, 非 現 實 主 義 表 現 手 法, 造 成 理 解 其 詩 之 困 難, 王 白 淵 在 詩 中 所 呈 現 的 可 能 還 有 另 外 一 個 掙 扎 的 逸 離 社 會 的, 質 疑 存 在 價 值 的 自 我 誠 然, 在 文 未 能 得 到 一 個 適 切 舒 展 的 空 間 以 前, 也 就 是 現 實 的 環 境, 影 響 了 文 之 發 展, 而 產 生 一 個 不 得 不 對 社 會 現 實 苦 惱 與 追 求 藝 術 兩 者 之 間 徬 徨 的 青 年 詩 人, 也 因 此 王 白 淵 形 像 產 生 了 啟 蒙 社 會 運 動 者 知 青 形 像 與 唯 美 詩 人 之 間 的 落 差, 也 因 此 他 的 作 品 總 是 被 兩 極 的 評 價 所 定 位 筆 者 認 為 詩 人 莫 渝 所 提 出 王 白 174 陳 芳 明 家 風 霜 五 十 年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新 詩 遺 產 的 重 估, 收 入 左 翼 臺 灣 - 殖 民 地 文 運 動 史 論 ( 臺 北 市 : 麥 田,1998), 頁 150 71

淵 的 詩 是 孜 孜 於 對 美 的 追 求, 是 由 於 王 白 淵 對 自 己 藝 術 高 度 的 期 待, 是 相 當 崇 高 的, 從 他 的 藝 術 評 論 論 文 與 其 不 輕 易 創 作 畫 作 看 來, 是 可 以 作 為 證 明 的 造 成 兩 種 對 王 白 淵 詩 作 看 法 的 不 同 - 對 現 實 的 呼 應 與 對 理 想 的 追 求 - 原 因 在 於 一 則 只 考 慮 王 白 淵 創 作 的 出 發 點, 一 則 從 王 白 淵 創 作 的 外 部 環 境 來 評 斷, 然 而 正 是 由 於 王 白 淵 對 現 實 環 境 的 敏 銳, 才 得 以 創 作 出 足 以 暗 合 現 實 狀 況 與 追 求 完 美 的 作 品, 同 時, 在 他 意 識 到 現 實 環 境 對 於 文 藝 術 發 展 的 不 利 條 件, 才 投 入 創 立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懷 抱 著 為 臺 灣 新 文 開 闢 出 一 片 園 地 的 決 心 柳 書 琴 與 郭 誌 光 的 兩 篇 論 文 皆 從 王 白 淵 詩 中 抵 殖 民 反 抗 的 角 度 來 切 入, 致 上 來 說, 這 樣 的 角 度 也 繼 承 了 陳 芳 明 提 出 王 白 淵 的 詩 具 有 左 翼 思 考, 立 足 於 殖 民 地 現 實, 具 有 對 抗 現 實 的 能 動 性 ; 不 過 筆 者 在 此 想 提 出 的 是, 詩 人 除 了 具 有 正 面 積 極 的 抵 抗 以 外, 其 實 還 有 一 個 對 存 在 與 自 我 感 到 猶 疑 與 徬 徨 的 一 面, 只 是 這 一 面 是 相 對 不 被 注 意 與 易 於 被 忽 略 的, 王 白 淵 的 詩 中 還 可 能 存 在 一 個 對 自 我 存 在 感 到 懷 疑 徬 徨 需 要 一 個 精 神 導 師 的 樣 貌 卓 美 華 現 實 的 破 繭 與 蝶 舞 的 耽 溺 - 王 白 淵 其 人 其 詩 的 矛 盾 與 調 和 之 美 175 從 思 想 矛 盾 的 一 面 來 看 王 白 淵 的 詩, 試 圖 理 解 其 詩 風 與 左 翼 性 格 之 間 的 兩 極 解 讀 之 原 因, 並 爬 梳 王 白 淵 的 美 觀 點, 從 詩 美 術 理 論 的 角 度 作 互 文 性 或 跨 文 性 的 閱 讀, 以 期 對 其 詩 能 作 新 的 理 解 不 過 此 篇 論 文 礙 於 篇 幅, 以 詩 中 所 描 寫 的 蝴 蝶 為 主 要 探 討 對 象, 尚 未 涵 蓋 王 白 淵 詩 全 部 的 內 容 筆 者 以 為 王 白 淵 對 於 畫 與 詩 的 美 理 念 是 有 待 釐 清 的, 如 此 來 掌 握 他 的 作 品 與 評 價 或 許 可 以 較 有 依 據 與 條 理, 因 此 以 下 就 先 從 王 白 淵 對 詩 的 美 觀 點 來 討 論 之 175 卓 美 華, 現 實 的 破 繭 與 蝶 舞 的 耽 溺 - 王 白 淵 其 人 其 詩 的 矛 盾 與 調 和 之 美 文 前 瞻,6 期, 頁 89-107 72

第 二 節 詩 文 的 美 觀 點 一 藝 術 : 未 完 成 的 畫 像 本 節 將 討 論 王 白 淵 的 詩 具 有 何 種 藝 術 理 念? 從 他 的 詩 文 中, 可 以 發 現 他 對 詩 與 畫 的 要 求 是 極 高 的, 筆 者 將 王 白 淵 的 詩 分 成 幾 種 類 型, 一 對 自 然 景 物 / 人 / 物 的 歌 詠 ; 二 對 詩 作 的 分 析 與 藝 術 的 理 念 ; 三 對 生 命 / 存 在 / 神 / 神 秘 / 真 理 與 自 我 的 探 索, 雖 然 將 詩 分 類 可 能 不 是 最 為 理 想 的 解 讀 方 法, 只 是 作 為 討 論 上 較 為 方 便 的 一 種 作 法, 如 附 錄 四 中 所 示 王 白 淵 詩 中 常 出 現 歌 詠 自 然 景 物 的 內 容, 與 被 稱 之 為 生 命 詩 人, 自 然 的 力 量 在 他 的 詩 中 扮 演 何 種 角 色? 在 柳 書 琴 反 現 代 與 反 殖 民 論 述 的 演 繹 : 王 白 淵 的 泰 戈 爾 論 與 甘 地 論 一 文 中, 柳 書 琴 分 析 王 白 淵 從 印 度 革 命 得 到 的 啟 發 及 轉 化, 探 討 王 白 淵 如 何 吸 取 泰 戈 爾 甘 地 的 東 方 主 義 文 化 哲, 並 轉 化 為 對 日 本 的 反 現 代 和 反 殖 民 批 評 柳 書 琴 提 出 的 反 現 代, 是 王 白 淵 詩 中 不 斷 出 現 自 然 物 質 的 概 念, 作 為 抵 抗 西 方 現 代 工 業 人 為 的 意 義 在 受 到 現 實 環 境 的 壓 迫 以 後, 才 產 176 生 抵 抗 意 義 的 作 品 而 郭 誌 光 提 出 的 純 真 的 概 念 有 相 類 似 的 作 用, 郭 誌 光 是 用 後 殖 民 理 論 Nandy,Ashis( 蘭 迪 ) 的 真 誠 的 純 真 存 在 主 義 心 理 家 May,Rollo( 羅 洛 梅 ) 的 原 魔 等 觀 點, 提 出 王 白 淵 詩 中 常 出 現 純 真 的 概 念 與 意 象 來 印 證 他 的 反 殖 民 意 識, 以 詩 文 集 裡 其 中 四 首 詩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盧 梭 高 更 時 光 的 浪 人 等 來 解 釋 王 詩 中 純 真 的 意 義 以 及 其 對 抗 殖 民 的 力 道 筆 者 贊 同 上 述 的 看 法, 而 要 提 出 來 更 為 細 緻 討 論 的 是, 王 白 淵 如 何 有 意 識 地 在 創 作 他 的 詩? 筆 者 認 為, 王 白 淵 所 創 作 的 詩 同 時 也 在 表 現 他 的 藝 術 理 念, 具 有 何 種 個 人 特 質, 與 具 有 什 麼 內 在 的 規 律? 關 於 王 白 淵 所 以 嘗 試 自 然 一 則 可 能 與 其 愛 好 176 郭 誌 光 真 誠 的 純 真 與 原 魔 王 白 淵 反 殖 意 識 探 微 ( 中 外 文 33:5,2004 年 10 月 ) 73

有 關, 也 就 是 一 種 具 有 反 現 代 理 性, 機 械 文 明 的 對 抗, 一 則 與 他 追 求 純 真 的 意 識 有 關, 一 則 與 當 時 提 倡 兒 童 自 由 畫 的 老 師 或 許 有 關 歌 詠 自 然, 是 詩 歌 中 量 出 現 自 然 景 物 的 部 份, 這 些 自 然 的 景 物 除 了 說 明 王 白 淵 個 人 的 喜 好, 也 有 其 各 自 的 象 徵 意 義 這 裡 的 自 然, 所 指 的 是 廣 義 的 自 然, 包 括 天 體 運 行 動 植 物 氣 候 與 四 季 變 化 等, 從 表 一 可 知, 王 白 淵 詩 中 出 現 有 關 自 然 的 以 天 體 與 四 季 等 描 寫 最 多, 共 有 17 首 之 多, 佔 全 部 66 首 的 四 分 之 一 以 上 其 次 是 動 植 物, 也 有 10 首 之 多 至 於 人 物, 也 是 以 具 有 天 真 純 真 的 意 象 的 為 主, 包 括 少 女 孩 童 等, 而 高 更 與 梵 谷 則 是 不 得 志 的 畫 家, 盧 梭 是 一 個 在 同 時 代 畫 風 上 極 具 個 人 特 色 的 畫 家, 高 更 則 更 是 一 個 將 自 己 置 於 溪 地 的 人 這 些 畫 家 在 生 前 都 不 算 出 名, 有 的 直 到 死 後 才 被 重 視, 他 們 是 為 了 追 求 藝 術 理 念, 而 展 現 個 自 獨 特 性, 也 在 畫 中 創 造 與 展 現 生 命 力 量 的 畫 家, 這 類 詩 共 有 5 首 因 此 可 以 說, 這 些 總 共 合 起 來 佔 了 32 首 的 詩, 幾 乎 是 全 部 詩 的 一 半 之 多 究 竟 這 些 詩 說 了 什 麼? 具 有 什 麼 位 置 與 力 量? 接 下 來 則 從 先 其 中 對 身 為 藝 術 者 的 自 我 及 詩 作 的 自 剖 來 討 論 此 一 類 詩, 是 他 比 較 直 接 地 傳 達 對 於 其 詩 作 理 念 與 對 藝 術 創 作 的 詩, 由 這 一 類 詩 可 以 發 現 王 白 淵 對 於 藝 術 ( 包 括 文 創 作 與 美 術 創 作 ) 的 美 的 追 求 具 有 一 種 相 當 的 高 度, 然 而 同 時 也 看 到 詩 人 創 作 過 程 中 抱 持 一 種 謙 卑 的 姿 態, 不 已 完 成 的 作 品 自 滿, 卻 是 不 斷 地 修 飾 已 完 成 的 作 品 這 類 詩 包 括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地 鼠 不 同 存 在 的 獨 立 藝 術 我 的 歌 未 完 成 的 畫 象 詩 人 花 與 詩 人 等 作, 共 8 首 其 中, 置 於 第 一 首 的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 私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ません ), 完 整 地 寫 出 詩 人 創 作 的 心 路 歷 程 作 品 的 特 色 詩 人 自 我 的 反 思 凝 視 的 姿 態 177 可 視 為 這 一 類 型 詩 的 一 個 內 容 濃 縮, 詩 分 成 三 節, 皆 以 私 177 中 譯 文 參 考 陳 才 崑 與 巫 永 福 譯 文, 筆 者 稍 作 修 改 中 譯 文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日 文 原 文 私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ません 私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ません 74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ません (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 為 始, 而 以 私 の 心 の 標 / 記 錄 / 殘 滓 に 過 ぎません ( 祇 不 過 是 我 心 靈 的 標 誌 / 摘 記 / 渣 滓 )) 為 終, 每 一 節 皆 有 五 六 句 左 右, 具 整 齊 與 節 奏 感 的 呈 現 看 起 來 是 經 過 仔 細 設 計 排 列, 朗 讀 起 來 也 是 富 有 音 樂 性 與 理 性 的 節 制 之 美 此 詩 的 中 間 段 是 闡 述 創 作 的 過 程 如 下 : 首 節 : 終 日 馳 騁 生 命 的 原 野 越 過 愛 的 山 岳 擠 出 脈 動 的 心 血 塗 寫 在 生 命 的 白 紙 上 ( 終 日 生 の 野 を 駈 け 廻 り 愛 の 山 を 越 え どきどきする 心 臟 の 血 を 絞 つて 生 命 の 白 紙 に 塗 りつけた); 終 日 馳 騁 生 之 原 野 越 過 愛 的 山 岳 終 日 生 の 野 を 駈 け 廻 り 愛 の 山 を 越 え 擠 出 脈 動 的 心 血 どきどきする 心 臟 の 血 を 絞 つて 塗 寫 在 生 命 的 白 紙 上 生 命 の 白 紙 に 塗 りつけた 祇 不 過 是 我 心 靈 的 標 誌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自 人 生 的 砂 漠 到 砂 漠 間 不 斷 地 拖 著 沉 重 的 步 履 私 の 心 の 標 に 過 ぎません 私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ません 絕 えず 人 生 の 砂 漠 から 砂 漠 へと 重 い 足 を 引 摺 りながら 為 綻 放 在 黑 夜 中 的 無 名 之 花 驚 異 祇 不 過 是 我 心 靈 的 摘 記 闇 に 咲 く 名 もない 草 花 に 驚 いた 私 の 心 の 記 錄 に 過 ぎません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迄 今 不 斷 啃 噬 智 慧 樹 的 果 實 於 人 們 受 苦 深 淵 的 偶 然 回 歸 凡 事 皆 感 好 奇 的 嬰 兒 之 瞬 間 祇 不 過 是 我 心 靈 的 渣 滓 私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ません 今 迄 智 慧 の 木 の 實 を 食 つた 人 間 の 悲 みの 只 中 で 偶 凡 て 驚 異 する 嬰 兒 に 歸 つた 瞬 間 の 私 の 心 の 殘 滓 に 過 ぎません 75

第 二 節 : 從 人 生 的 砂 漠 到 砂 漠 間 不 斷 地 拖 著 沉 重 的 步 履 為 綻 放 在 黑 暗 中 的 無 名 之 花 驚 異 ( 絕 えず 人 生 の 砂 漠 から 砂 漠 へと 重 い 足 を 引 摺 りながら 闇 に 咲 く 名 もない 草 花 に 驚 いた); 第 三 節 : 迄 今 不 斷 啃 噬 智 慧 樹 的 果 實 於 人 們 受 苦 深 淵 的 偶 然 回 歸 凡 事 皆 感 好 奇 的 嬰 兒 之 瞬 間 ( 今 迄 智 慧 の 木 の 實 を 食 つた 人 間 の 悲 みの 只 中 で 偶 凡 て 驚 異 する 嬰 兒 に 歸 つた 瞬 間 の 因 此 從 以 上 詩 句 可 以 歸 納 出, 王 白 淵 認 為 創 作 是, (1) 貼 近 與 感 受 生 命 和 愛 而 產 生 的 作 品 : 終 日 馳 騁 生 命 的 原 野 越 過 愛 的 山 岳 擠 出 脈 動 的 心 血 塗 寫 在 生 命 的 白 紙 上 ; (2) 創 作 是 不 斷 地 求 精 進 的 : 迄 今 不 斷 啃 噬 智 慧 樹 的 果 實 ; (3) 創 作 並 非 去 討 論 深 奧 晦 澀 的 道 理, 而 是 發 現 那 已 存 在 的 理 念, 詩 人 需 要 的 只 是 一 顆 如 赤 子 般 純 真 敏 銳 的 心 靈 : 從 人 生 的 砂 漠 到 砂 漠 間 不 斷 地 拖 著 沉 重 的 步 履 為 綻 放 在 黑 暗 中 的 無 名 之 花 驚 異 於 人 們 受 苦 深 淵 的 偶 然 回 歸 凡 事 皆 感 好 奇 的 嬰 兒 之 瞬 間 綜 合 看 來, 王 白 淵 認 為 詩 的 創 作 是 一 種 對 生 命 自 然 的 再 現 (Representation), 然 而 這 種 再 現 並 不 容 易, 因 此 對 於 自 己 的 創 作 ( 詩 人 或 畫 者 ), 是 極 為 嚴 苛 的, 創 作 時 追 求 完 美 而 一 再 修 改 塗 抹 : 詩 人 心 中 寫 詩 寫 了 復 又 消 除 詩 人 畫 具 或 語 言 文 字 成 為 一 種 限 制, 不 足 用 以 完 整 表 達 他 敏 銳 感 受 的 心 靈 : 我 欲 暢 懷 高 歌 語 言 是 不 聽 令 於 我 的 語 言 我 欲 提 筆 抒 發 畫 具 是 令 我 失 望 的 畫 具 文 字 是 概 念 的 繭 未 完 成 的 畫 象 由 於 對 美 的 理 念 置 於 崇 高 之 境, 有 時 寧 可 沉 默 也 不 願 輕 易 作 詩 ( 畫 ), 文 字 是 概 念 的 繭 畫 具 只 是 一 種 形 式 祇 能 表 達 不 完 整 的 意 念 高 高 地 我 奔 上 美 的 高 峰 又 復 回 到 沉 默 的 幽 谷 未 完 成 的 畫 像 也 就 是 說, 詩 人 所 信 仰 的 真 正 的 美 是 崇 高 76

而 看 不 見 的 或 無 以 能 表 現 的, 教 人 無 法 正 視, 於 是 繪 入 心 靈 深 處 一 尊 永 未 完 成 的 畫 像 我 屏 息 側 視 著 它 未 完 成 的 畫 像 也 因 此 可 以 理 解 為 何 詩 人 抱 著 一 種 謙 遜 的 態 度, 表 現 他 對 藝 術 崇 高 的 理 念 與 禮 讚, 他 在 詩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的 每 一 節 最 後 呼 應 詩 題 私 の 詩 は 面 白 くあり ません : 祇 不 過 是 我 心 靈 的 標 誌 / 摘 記 / 渣 滓 詩 人 抱 著 對 藝 術 崇 高 理 念 的 信 仰, 與 對 生 命 自 然 的 熱 愛, 期 以 將 自 然 再 現, 即 使 這 過 程 困 難, 也 遭 遇 許 多 挫 折, 卻 嘗 試 創 作 了 六 十 多 首 詩 由 此 看 來, 王 白 淵 感 到 孤 獨 的 原 因, 對 於 東 京 美 術 校 這 樣 藝 術 殿 堂, 他 卻 對 所 的 不 滿 意, 或 許 與 他 獨 特 的 藝 術 理 念 相 關 除 了 以 上 對 於 藝 術 的 理 念 以 外, 王 白 淵 的 詩 究 竟 還 有 怎 樣 的 獨 特 性? 筆 者 以 為, 王 白 淵 雖 然 追 求 藝 術 的 至 高 之 美, 但 他 卻 非 關 在 自 己 的 象 牙 塔 裡 作 詩, 而 是 抱 著 一 種 使 命, 並 且 具 有 理 解 與 同 情 現 實 的 眼 光, 這 也 是 王 白 淵 詩 之 所 以 迷 人 的 原 因 從 被 喻 為 詩 人 自 己 的 地 178 鼠 ( もぐら ) 一 詩 看 來, 詩 人 期 待 自 己 勤 快 勞 動 而 追 求 一 個 執 著 的 理 念, 並 認 同 這 樣 的 使 命 : 地 鼠 阿 你 是 福 氣 中 人 既 無 地 上 的 虛 偽 亦 無 生 活 的 倦 怠, 既 意 識 到 自 己 身 處 的 境 地 並 不 樂 觀, 卻 仍 抱 著 一 絲 希 望 而 努 力 的 奮 鬥 著, 身 處 於 黑 暗 之 中, 卻 仍 堅 信 著 未 來 的 光 明, 你 的 路 暗 無 天 日 彎 彎 曲 曲 細 巧 的 眼 睛 為 了 看 向 無 上 的 光 明 漫 漫 的 暗 路 為 了 到 達 希 望 的 花 園 堅 信 神 的 度 旦 夕 徘 徊 在 邁 向 光 明 的 暗 路 在 這 廣 的 世 間 裡 不 能 說 沒 有 人 會 讚 美 你 阿! 地 鼠 並 且, 意 識 到 自 己 所 作 的, 不 僅 站 在 作 為 詩 人 追 求 美 的 境 界 的 角 色, 也 是 背 負 著 臺 灣 文 的 使 命, 由 於 他 意 識 到 那 仍 是 一 片 荒 蕪 與 貧 脊 的 二 O 年 代 臺 灣 文 178 地 鼠 ( もぐら ) 戰 後 曾 再 自 譯 為 中 文, 表 明 對 藝 術 的 看 法 77

的 現 況, 因 此 他 更 加 勉 力 與 摸 索, 外 在 的 誤 解 令 他 只 能 躲 在 地 底 深 處, 藝 術 ( 美 術 與 文 ) 與 殖 民 地 現 實 雙 重 環 境 的 不 佳, 使 他 感 到 黑 暗, 然 而 他 卻 在 詩 中 表 示, 為 了 那 地 上 的 光 明, 怪 樣 的 手 足 夠 勞 動, 黑 黑 的 衣 裳 也 足 夠 取 暖 了, 對 於 藝 術 有 這 樣 強 烈 的 執 著, 實 在 令 人 感 動 也 因 此 創 作 過 程 的 痛 苦 是 一 種 充 滿 阻 礙 的 必 經 之 路, 詩 中 表 現 出 創 作 環 境 的 不 善 創 作 過 程 的 艱 辛 : 徘 徊 在 滿 布 荊 棘 的 道 上 穿 過 愛 的 森 林 越 過 生 的 砂 漠 游 過 生 命 的 川 不 同 存 在 的 獨 立 專 心 一 意 撥 土 的 地 鼠 你 的 路 暗 無 天 日 彎 彎 曲 曲 ; 細 巧 的 眼 睛 為 了 看 向 無 上 的 光 明 漫 漫 的 暗 路 為 了 到 達 希 望 的 花 園 地 鼠 此 外, 他 認 為 詩 人 的 任 務, 是 提 供 給 眾 更 多 的 作 品, 給 予 希 望 之 花 : 你 的 小 孩 已 哇 哇 地 哭 了 起 來 快 快 給 他 一 點 奶 吃 吧! 地 鼠 以 及 給 予 人 們 苦 悶 的 發 聲 管 道, 表 現 在 詩 人 一 詩 當 中 : 明 月 獨 行 照 耀 夜 的 漆 黑 詩 人 孤 吟 訴 說 萬 人 的 塊 壘 詩 人, 即 使 詩 人 生 而 沒 沒 無 聞 詩 人, 這 樣 勇 往 直 前 的 勇 氣, 著 實 令 人 感 動 在 王 白 淵 得 以 在 日 時 期 進 入 東 京 美 術 校 那 樣 優 越 的 環 境 中 習, 卻 捨 棄 畫 筆 而 投 入 心 血 作 詩 的 背 景, 詩 人 卻 執 著 於 追 求 藝 術 高 度 努 力, 此 種 心 境 著 實 會 令 人 動 容 以 這 樣 貼 近 文 字 與 現 實 環 境 去 理 解 王 白 淵 的 創 作, 這 一 類 詩, 除 了 表 現 他 在 面 對 臺 灣 文 貧 瘠 環 境 中 創 作 的 掙 扎 與 努 力 的 心 境, 也 不 單 是 對 於 個 人 詩 的 期 許 而 已, 還 對 臺 灣 未 知 的 荒 漠 的 文 現 況 感 到 憂 心, 對 作 為 詩 人 的 自 己, 王 白 淵 具 有 高 標 準 的 要 求, 期 盼 能 作 為 照 亮 黑 夜 ( 臺 灣 文 荒 漠 ) 的 角 色 而 默 默 努 力, 辛 勤 耕 耘, 那 種 修 改 又 修 改 的 心 情, 不 正 是 追 求 文 完 美 境 界 的 最 好 表 徵 嗎? 除 此 以 外, 詩 中 其 實 還 是 表 現 出 關 懷 眾 的 傾 向, 除 了 表 現 一 種 對 文 環 境 與 現 況 的 苦 悶, 對 於 殖 民 地 臺 灣 情 境 下 的 現 實 狀 況 來 說, 如 : 終 日 馳 騁 生 命 的 原 野 越 過 愛 的 山 岳 ; 從 砂 漠 到 砂 漠 不 斷 地 拖 著 沉 78

重 的 步 履 ; 啃 噬 智 慧 樹 的 果 實 於 人 們 受 苦 深 淵 的 偶 然, 這 些 話 語, 亦 是 詩 人 關 懷 現 實 的 明 證, 詩 人 明 白, 如 果 沒 有 愛, 是 無 以 理 解 生 命, 也 寫 不 出 真 誠 動 人 的 字 句 ; 如 果 沒 有 現 實 創 作 環 境 的 荒 漠, 則 又 何 需 感 到 沉 重 與 必 須 靠 著 毅 力 前 行 ; 如 果 不 努 力 汲 取 智 慧 以 創 作 來 作 為 出 口, 何 以 幫 助 受 苦 深 淵 的 人 們 獲 得 紓 解? 再 說, 於 人 們 受 苦 的 深 淵 夜 的 漆 黑 漫 漫 的 暗 路 不 正 是 他 眼 中 殖 民 地 底 下 文 生 態 與 眾 生 活 的 寫 照 嗎? 在 二 O 年 代 臺 灣 新 文 運 動 的 進 程 裡, 王 白 淵 率 先 作 了 日 文 詩 的 嘗 試, 即 使 現 實 環 境 是 惡 劣 的, 從 其 詩 中 所 透 露 的 文 字 亦 可 以 察 覺 其 背 負 著 文 先 驅 的 使 命, 抱 著 這 不 懈 怠 的 心 情 在 做 著 黑 暗 中 的 摸 索, 其 對 藝 術 的 執 著 與 嘗 試 在 其 後 都 成 為 一 種 典 範 和 鼓 舞 人 心 的 力 量 二 再 現 的 自 然 從 以 上 對 於 藝 術 創 作 理 念 與 對 自 我 剖 析 的 詩 可 以 發 現, 王 白 淵 所 追 求 的 詩 的 藝 術 的 高 度 是 相 當 高 的, 這 種 藝 術 美 是 找 不 到 例 證 的 完 整 方 式, 也 就 是 永 遠 是 未 完 成 的 這 種 崇 高, 筆 者 認 為 是 接 近 康 德 (Immanuel Kant,1724-1804) 對 於 藝 術 的 廣 義 的 看 法 康 德 認 為 詩 人 企 圖 追 求 一 種 最 高 的 美, 將 不 能 理 解 的 理 性 觀 念 落 實 為 可 感 之 物, 也 試 圖 超 越 經 驗 範 圍 而 創 作 : 詩 人 企 圖 將 不 能 眼 見 的 理 性 觀 念, 像 天 堂 地 獄 永 恆 創 世 紀 等, 落 實 成 為 感 覺 得 到 的 東 西 就 連 在 經 驗 中 有 例 證 的 東 西, 例 如 死 亡 妒 嫉 及 所 有 的 罪 惡, 還 有 愛 情 榮 譽 等, 他 也 藉 著 那 向 理 性 看 齊 的 想 像 力, 追 求 一 種 最 高 的 東 西, 不 惜 超 越 經 驗 範 圍, 而 將 上 述 這 些 事 物 以 一 種 自 然 中 找 不 到 例 證 的 完 整 方 式, 呈 現 在 感 官 的 前 面 179 179 劉 昌, 西 方 美 導 論,(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社,1989), 頁 36-37 79

可 以 看 出 康 德 這 裡 所 謂 的 理 性 觀 念, 所 指 的 是 代 表 一 種 真 理, 雖 然 對 於 真 理 仍 需 有 定 義 的 空 間, 而 由 於 康 德 認 為 人 對 於 自 然 的 直 接 興 趣, 永 遠 是 個 善 良 心 靈 的 記 號, 也 就 是 自 然 美, 但 這 並 無 法 真 正 貼 近 ; 而 人 憑 藉 其 天 才 所 創 造 出 的 自 然 之 再 現 (Representation), 稱 之 為 第 二 自 然, 它 所 給 予 人 們 的 快 感, 則 謂 之 藝 術 美 180 並 且 自 然 與 藝 術 有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康 德 所 謂 自 然 只 有 在 看 起 來 像 藝 術 時 才 美 ; 而 藝 術 品 只 有 在 我 們 意 識 到, 它 是 藝 術 但 又 看 起 來 像 自 然 時, 才 可 被 稱 為 美 181 而 黑 格 爾 則 認 為 藝 術 的 難 點 在 於 使 外 在 的 現 象 成 為 心 靈 的 表 現, 因 此 也 就 是 將 自 然 表 現 為 藝 術, 這 藝 術 是 具 備 人 的 特 性 182 這 些 觀 點 似 乎 都 落 實 在 王 白 淵 的 詩 中, 從 他 詩 人 花 與 詩 人 兩 首 詩 中, 可 以 看 到 王 白 淵 試 圖 辯 證 自 然 與 藝 術, 藝 術 家 與 藝 術 作 品 之 間 的 關 係, 而 這 樣 的 角 色, 是 同 屬 於 自 然 界 的 一 環 : 詩 人 阿! 你 是 飛 舞 在 生 命 上 端 的 蝴 蝶 薔 薇 花 開 默 默 無 語 凋 零 詩 人 生 而 默 默 無 聞 啃 噬 自 己 的 美 而 死 詩 人 ; 被 稱 為 花 生 為 詩 人 者 同 屬 自 然 的 一 個 現 象 花 因 詩 人 益 顯 其 美 詩 人 自 花 解 讀 自 然 之 心 花 與 詩 人 從 上 述 詩 中 可 以 看 到 王 白 淵 對 於 藝 術 高 度 的 執 著, 與 受 到 許 多 藝 術 家 與 哲 家 影 響 的 端 倪, 此 外, 王 白 淵 的 論 文 裡 也 可 以 看 到 他 廣 泛 閱 讀 的 痕 跡 柳 書 琴 提 出 王 白 淵 思 想 受 到 羅 曼 羅 蘭 史 賓 格 勒 伯 格 森 等 人 的 影 響, 認 為 他 不 僅 欣 賞 這 些 帶 有 追 求 自 然 與 生 命 力 的 作 家, 也 走 上 他 們 的 道 路 至 於 一 直 到 戰 後 仍 可 見 到 王 白 淵 這 種 美 觀 點 的 延 續 一 九 四 三 年 王 白 淵 出 獄 後, 他 發 表 了 兩 篇 相 當 重 要 的 關 於 藝 術 評 論, 分 別 是 府 展 雜 感 藝 術 を 生 む 180 參 見 陳 秉 璋, 陳 信 木 合 著, 藝 術 社 會,( 臺 北 市 : 巨 流,1993), 頁 43-44 181 同 上 註, 頁 43 182 同 上 註 80

もの ( 第 六 回 府 展 雜 感 藝 術 的 創 造 力 ) 以 及 批 評 と 作 家 ( 批 評 與 作 家 ) 183, 其 中, 府 展 雜 感 藝 術 を 生 むもの 一 文 給 予 美 術 界 相 當 的 震 憾 184 這 兩 篇 文 章 亦 可 以 說 是 臺 灣 美 術 界 重 量 級 的 兩 篇 美 術 批 評 的 論 文, 同 時 文 中 也 涉 及 對 文 創 作 的 觀 點 首 先 在 府 展 雜 感 藝 術 を 生 むもの 一 文 中 提 到, 美 術 家 應 具 有 不 向 現 實 妥 協 的 勇 氣, 必 須 具 備 追 求 真 理 的 熱 誠, 對 自 然 盡 力 地 探 索, 無 限 地 深 化 個 性 才 能 產 生 偉 的 藝 術 185 並 且, 畫 中 具 備 思 辨 的 邏 輯 與 藝 術 創 造 兩 種 不 同 層 次 其 中 追 求 真 理 的 熱 誠, 在 前 述 在 他 的 詩 作 中 追 求 的 也 是 同 樣 的 : 不 斷 啃 噬 智 慧 樹 的 果 實 於 人 們 受 苦 深 淵 的 偶 然 (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 而 對 自 然 盡 力 的 探 索 與 無 限 地 深 化 個 性 是 放 在 一 起 來 看 的, 而 獨 特 個 性 的 強 調, 也 是 反 對 工 業 化 社 會, 現 代 化 社 會 那 種 機 械 式 的 模 仿 沒 有 靈 魂 的 作 品 也 就 是 探 索 自 然 並 開 展 出 獨 特 的 個 性 以 下 就 這 兩 點 來 說 明 ( 一 ) 追 求 真 理 的 熱 忱 王 白 淵 提 及 古 今 中 外 歷 史 上 為 他 理 想 的 藝 術 家 之 說 明 : 背 棄 巴 黎 文 明 的 米 勒 (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1875) 雕 刻 缺 鼻 男 人 的 羅 丹 (Francois A.R.Rodin 1840-1917) 到 溪 地 追 尋 原 始 人 之 夢 的 高 更 不 為 五 斗 米 折 腰 的 陶 淵 明 拒 絕 進 入 權 貴 之 門, 一 生 以 布 衣 以 終 的 賴 山 陽 (1780-1832) 每 當 想 起 像 這 樣 個 性 強 烈, 在 真 實 ( 現 實 ) 面 前 豪 不 妥 協 的 人 們, 就 覺 得 我 們 美 術 家 不 是 顯 得 太 滿 足 183 見 王 白 淵 府 展 雜 感 藝 術 を 生 むもの ( 第 六 回 府 展 雜 感 藝 術 的 創 造 力 ) 台 灣 文 (1943.12) 頁 ; 另 一 篇 關 於 藝 術 批 評 的 文 字 批 評 と 作 家 ( 批 評 與 作 家 ) 發 表 於 臺 灣 新 報 (1944.9.30) 兩 篇 皆 收 入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2001) 184 參 見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 臺 北 市 : 藝 術 家,1999) 185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206 81

於 廉 價 無 意 義 的 存 在 麼? 偉 的 藝 術 家 常 懷 著 英 雄 的 氣 概 他 所 追 求 的 真 實 之 道, 即 使 不 被 一 般 眾 理 解, 或 被 平 庸 的 評 論 家 所 歪 曲, 抑 或 遭 受 舊 有 的 社 會 勢 力 之 迫 害, 他 仍 舊 朝 向 唯 一 的 藝 術 之 道 勇 往 前 進 186 上 述 這 段 話 所 提 及 的 藝 術 家 包 括 美 術 家 雕 刻 家 與 詩 人, 空 間 遍 布 歐 洲 到 亞 洲, 可 知 王 白 淵 這 段 話 是 針 對 廣 義 的 藝 術 而 言, 也 可 以 用 以 理 解 他 對 詩 的 藝 術 審 美 觀 點 簡 言 之 追 求 真 理 的 熱 誠 也 就 是 藝 術 家 必 須 為 了 追 求 藝 術 而 不 畏 懼 現 實 的 阻 撓, 只 為 追 求 藝 術 家 眼 中 的 真 實 從 這 一 點 看 來, 王 白 淵 的 確 也 是 一 個 身 體 力 行 的 藝 術 者 ( 二 ) 對 自 然 盡 力 地 探 索 無 限 地 深 化 個 性 這 一 個 論 點 看 來 抽 象, 究 竟 王 白 淵 認 為 藝 術 所 追 求 的 自 然 為 何? 除 了 前 述 的 對 於 藝 術 的 崇 高 理 念, 追 求 真 實 的 再 現, 其 細 節 的 表 現 是 什 麼? 文 章 裡, 王 白 淵 提 到 望 月 春 江 的 畫 作 牽 牛 花 和 富 貴 花 是 極 優 秀 的 作 品, 深 深 顯 出 自 然 的 自 然 與 藝 術 的 自 然 之 差 異 藝 術 乃 是 自 然 的 再 現, 可 是 再 現 的 藝 術 並 非 原 來 的 自 然 問 題 在 於 作 者 如 何 觀 察 自 然, 僅 止 於 自 然 的 奴 隸 之 作 者, 是 無 法 走 出 表 相 的 寫 實 主 義 的 唯 有 變 為 自 然 的 主 人, 方 能 透 過 個 性, 真 正 看 見 自 然 的 本 質 187 也 就 是 說, 王 白 淵 認 為, 藝 術 的 自 然 必 須 具 有 獨 特 的 個 性, 才 能 擺 脫 表 相 寫 實, 而 他 所 推 崇 的 是 像 擁 抱 純 樸 自 然 的 高 更 梵 谷 的 熱 情 真 誠 的 情 感 或 盧 梭 (Henri Rousseau,1844-1910) 具 有 孩 童 那 種 清 新 的 感 覺, 亦 是 獨 特 的 個 性, 他 亦 把 陳 澄 波 比 喻 為 具 有 盧 梭 特 質 的 畫 家, 反 映 其 獨 自 的 境 界, 經 常 帶 給 我 們 清 新 的 感 覺 188 在 這 一 點 上, 他 提 出 獨 特 的 看 法, 他 認 為, 藝 術 家 需 要 具 有 哲 性, 這 種 哲 性 是 跨 越 古 今 時 空 的 個 性, 也 有 深 邃 的 寂 寞 感, 也 就 是 藝 術 186 同 上 註 187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299-300 188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303 82

創 作 必 須 能 超 越 時 間, 追 求 永 恆 189, 因 此 是 寂 寞 的 ( 三 ) 地 方 風 俗 文 化 的 重 視 - 以 臺 灣 為 主 體 另 外, 他 提 到 作 品 應 具 有 背 後 足 以 喚 醒 我 們 沉 睡 的 意 識, 令 我 們 的 生 命 熱 烈 地 燃 燒, 賦 予 我 們 深 邃 的 生 命 力 190 這 樣 的 特 質, 也 就 是 必 須 具 有 生 命 力 這 種 生 命 力 如 何 展 現? 在 他 的 詩 裡, 生 命 的 白 紙 滴 落 鮮 血 的 剎 那 我 的 詩 興 湧 現 了 不 同 存 在 的 獨 立 所 說 的 是 一 種 貼 近 生 命 泉 源 的 創 造 力, 它 必 須 深 邃 到 血 肉 的 生 命 裡 再 從 他 對 作 品 的 評 語 中, 可 知, 他 亦 讚 賞 一 種 具 有 米 勒 畫 風 式 的 勞 動 之 美, 在 批 評 陳 敬 輝 的 畫 作 水 提 到 : 是 極 其 明 朗 健 康 的 作 品 不 要 畫 漂 亮 溫 柔 的 閨 秀, 而 是 在 真 正 從 事 建 設 性 勞 動 的 健 壯 婦 女 中, 挖 掘 出 新 的 美 的 表 現 191 在 黃 水 文 的 豔 夏 作 品 中, 提 到 並 讚 賞 作 者 懷 抱 熱 情, 賣 力 地 描 繪 仰 慕 太 陽 的 盛 夏 花 朵 梵 谷 描 繪 的 向 日 葵 是 燃 燒 中 的 太 陽, 然 而 黃 氏 的 向 日 葵 則 帶 有 理 智 的 熱 情 192 他 批 評 石 原 紫 山 的 塔 拉 克 災 民 原 因 在 於 這 幅 畫 雖 然 描 繪 災 民, 是 具 有 插 畫 的 美, 豔 麗 的 塔 拉 克 樹 和 果 實, 前 景 花 草 非 常 醒 目, 整 幅 洋 溢 出 一 種 異 情 趣, 的 確 引 人 注 目 然 而 看 的 時 間 漸 漸 拉 長 後, 感 覺 好 像 是 看 一 張 漂 亮 的 插 畫 後, 只 留 下 淡 淡 的 印 象 而 已 193 或 許 王 白 淵 所 委 婉 批 評 的 是 那 些 以 異 情 調 之 眼 來 理 解 臺 灣, 卻 並 不 具 真 正 189 對 於 臺 灣 的 美 術, 王 白 淵 抱 有 極 深 的 期 許 : 他 認 為 府 展 到 目 前 不 過 是 六 屆 而 已, 加 上 台 展 也 才 共 十 六 屆, 在 藝 術 史 上 是 相 當 短 暫 的, 因 此 其 層 次 較 低, 而 臺 灣 缺 乏 原 有 的 獨 特 藝 術 傳 統, 因 此 必 須 不 斷 努 力 才 能 達 到 創 造 永 恆 的 藝 術 190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303 191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299 192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299 193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298 83

關 愛 臺 灣 情 懷 的 畫 家 吧 甚 至 他 膽 地 批 評 了 在 臺 灣 當 時 公 認 的 前 輩 鹽 月 桃 甫 的 作 品, 認 為 他 的 畫 具 有 的 哲 性 不 夠 多 ( 或 者 應 說 是 將 自 己 放 逐 ) 在 溪 地, 從 而 愛 上 溪 地 那 具 有 生 命 力 與 純 樸 自 然 的 人 物, 在 畫 作 中 展 現 他 對 溪 地 的 愛 與 美, 因 此 相 對 的, 王 白 淵 讚 同 廖 繼 春 台 南 孔 子 廟 具 有 的 地 方 色 彩 表 現 膽 地 使 用 強 烈 的 原 色 ( 紅 色 ) 表 現 廟 宇, 卻 覺 得 協 調 而 不 突 兀 194 總 之, 王 白 淵 的 美 觀 點 看 起 來 相 當 難 以 迄 及, 但 從 以 上 討 論 可 以 理 解 他 對 於 詩 與 畫 其 實 具 有 一 貫 的 美 觀 點, 也 因 此 可 以 理 解 他 不 輕 易 作 畫 之 原 因 三 對 自 然 的 嚮 往 這 裡 所 指 的 自 然 範 圍 相 當 廣 泛, 包 括 自 然 界 之 萬 物, 人 動 植 物 河 山 天 體 天 象 等 因 為 詩 以 自 然 為 主 題, 自 古 有 之, 而 量 出 現 在 蕀 の 道 中, 則 不 免 令 筆 者 好 奇, 王 白 淵 是 否 有 意 去 寫 作 這 些 自 然 之 物? 如 果 是, 那 麼 其 筆 下 的 自 然 如 何 呈 現? 以 及 就 意 義 上 而 言 詩 人 所 傳 遞 的 訊 息 是 什 麼? 這 裡 提 出 幾 點, 包 括 討 論 自 然 在 詩 中 所 被 呈 現 的 樣 貌 與 具 有 的 力 量 和 作 用, 分 成 ( 一 ) 與 物 齊 等 的 道 家 世 界 ;( 二 ) 詩 人 自 比 與 期 許 ;( 三 ) 對 自 由 的 憧 憬 這 三 個 面 向, 以 下 分 別 就 這 些 面 向 來 作 討 論 ( 一 ) 與 物 齊 等 的 道 家 世 界 王 白 淵 的 詩 在 詠 物 一 類 方 面 具 有 擬 人 式 的 抒 情 這 樣 的 特 色, 原 因 在 於 王 白 淵 把 花 野 草 鳥 地 鼠 星 太 陽 月 亮 等, 都 賦 予 某 種 人 的 特 性 與 個 性, 因 而 使 得 他 筆 下 的 動 植 物 具 有 鮮 明 的 形 像 與 強 有 力 的 象 徵 符 號, 同 時 這 些 皆 充 滿 力 量 194 顏 娟 英 著, 風 景 心 境 -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臺 北 : 雄 獅,2001), 頁 298 84

與 生 命 活 力, 也 再 次 從 王 白 淵 詩 中 看 到 生 命 詩 人 - 泰 戈 爾 惠 特 曼 濟 慈 195 葉 慈 等 具 有 浪 漫 派 特 質 的 詩 家 - 的 影 子 例 如 : 地 鼠 梟 向 日 葵 天 空 的 一 顆 星 太 陽 薔 薇 茶 花 蝴 蝶 阿! 落 葉 等 另 外 是 這 些 具 有 擬 人 特 質 的 詩, 通 常 伴 隨 著 詩 人 與 其 對 話 的 特 色, 其 中 在 蝴 蝶 對 我 私 語 佇 立 空 虛 的 絕 頂 情 感 的 小 船 花 與 詩 人 真 理 的 家 鄉 落 葉 仰 慕 基 督 等 詩, 皆 展 現 了 相 當 生 動 的 對 話 而 極 富 個 人 特 色, 與 同 為 三 O 年 代 陳 奇 雲 所 出 版 的 詩 集 熱 流 相 較 之 下, 是 相 當 不 同 的 ; 此 外, 在 這 些 具 有 對 話 性 質 的 詩 裡, 有 些 則 是 師 法 日 本 詩 中 的 物 哀 (MONONOAWARE) 這 種 物 哀 也 就 是 以 主 觀 的 悲 哀 一 詞 作 為 接 頭 語 的 表 現 法, 是 一 種 表 現 日 本 美 的 詩 風 196 透 過 此 種 寫 法, 除 了 使 這 些 有 無 生 命 的 物 體 變 得 具 有 人 性, 進 而 能 與 人 平 行, 動 物 或 植 物 具 有 生 命, 人 與 自 然 之 間 的 互 動 是 超 現 實 的, 也 在 詩 中 產 生 一 種 浪 漫 的 傾 向, 使 詩 具 有 童 話 的 特 質 因 此 王 白 淵 所 寫 出 的 自 然, 並 非 像 是 中 古 詩 近 體 詩 中 歌 詠 田 園 生 活 中 之 自 然, 作 為 一 種 逸 離 現 實 或 尋 求 解 脫 的 作 用, 而 是 一 種 近 似 道 家 與 物 齊 等 的 世 界 ( 二 ) 詩 人 自 比 與 期 許 詩 人 經 常 以 詩 中 所 歌 詠 之 物 自 比 或 以 為 期 許, 如, 動 物 地 鼠 梟, 天 體, 從 梟 這 首 詩 中 的 梟 可 以 知 道 王 白 淵 並 非 單 純 詠 物 : 你 是 無 語 的 沉 默 之 鳥 春 野 無 法 安 慰 你 嚴 冬 不 能 陷 害 你 無 友 無 家 當 然 也 無 社 會 於 沉 默 的 深 淵 永 遠 尋 找 孤 獨 195 柳 書 琴, 反 現 代 與 反 殖 民 論 述 的 演 繹 : 王 白 淵 的 泰 戈 爾 論 與 甘 地 論 成 歷 史 報 28 (2004.06), 頁 154-155 196 見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導 讀, 陳 才 崑 認 為 其 受 到 與 石 川 啄 木 的 詩 之 影 響, 有 種 窮 哀 青 年 的 淡 愁 但 更 接 近 泰 戈 爾 的 詩 85

我 不 是 讚 美 你 的 生 活 祇 因 你 的 存 在 的 確 是 世 界 的 一 奇 溶 化 一 切 的 命 運 於 沉 默 的 熔 爐 昂 然 闊 步 宇 宙 的 器 你 非 鳥 界 的 英 雄 會 是 什 麼? 梟 讀 起 來 其 實 很 容 易 聯 想 到 與 先 前 討 論 過 的, 詩 人 對 於 詩 人 自 我 的 處 境 期 許 與 所 負 有 社 會 使 命 之 內 容 此 外, 天 空 的 一 顆 星 裡, 亦 可 見 到 詩 人 雖 詠 物 卻 是 在 對 自 己 的 處 境 對 話 著, 鼓 勵 著 自 己 : 中 秋 夜 我 瞥 見 你 於 嫦 娥 殿 起 舞 的 自 負 與 喜 悅 闇 夜 裡 聽 到 你 毫 無 聽 眾 悽 涼 的 獨 吟 是 何 等 歡 喜 消 失 在 霧 裡 的 悲 調 月 圓 而 喜 月 缺 而 悲 你 會 繼 續 宣 洩 吧! 雲 來 遮 前 路 縱 使 日 出 無 視 你 的 存 在 你 仍 在 某 處 等 待 時 機 來 臨 吧! 天 空 的 一 顆 星 若 將 此 詩 與 自 我 素 描 的 詩 人 並 置 來 看, 明 月 獨 行 照 耀 夜 的 漆 黑 詩 人 孤 吟 訴 說 萬 人 的 塊 壘 詩 人 生 而 沒 沒 無 聞 吃 著 自 己 的 美 而 死 從 這 些 句 子 所 描 寫 的, 得 知 天 空 的 一 顆 星 詩 中 闇 夜 裡 聽 到 你 毫 無 聽 眾 悽 涼 的 獨 吟 所 指 的 便 是 不 受 到 時 代 所 理 解 看 重 的 詩 人 自 己, 詩 中 的 宣 洩 可 以 看 做 是 詩 人 創 作, 將 自 己 喻 為 黑 夜 空 中 的 一 顆 星, 而 且 是 相 當 孤 單 的 這 部 份 詩 便 可 視 作 為 詩 人 對 自 我 使 命 與 理 念 的 一 種 期 許 又 如, 時 光 的 浪 人 一 詩, 這 首 詩 則 令 人 聯 想 詩 人 與 其 所 歌 詠 的 兒 童 與 少 女 具 有 什 麼 關 係 我 是 時 光 的 浪 人 胸 中 懷 有 一 首 歌 / 我 是 時 光 的 浪 人 是 一 個 為 自 然 感 到 驚 異 邊 哭 邊 笑 著 祈 禱 的 兒 童 / 我 是 時 光 的 浪 人 是 一 位 深 閨 為 生 命 喜 樂 的 純 潔 少 女 時 光 的 浪 人 86

因 此 可 知 動 物 植 物 或 人 物 不 僅 作 為 歌 詠 其 特 色 與 美 好 之 用, 也 拿 來 自 比 自 況, 這 與 中 詩 人 詠 竹 與 詠 蓮 自 比 自 況 古 人 之 風 等 等 意 趣 相 同 ( 三 ) 對 自 由 的 憧 憬 詩 人 在 詩 中 隱 約 展 現 對 自 由 的 渴 望 與 追 求, 透 過 期 待 變 成 物, 而 流 露 出 來, 如 天 空 的 一 顆 星 風 表 現 對 現 實 的 不 滿 與 對 自 由 的 嚮 往 : 自 由 之 子 - 勇 敢 的 男 兒 風 呀! 我 願 效 你 飛 翔 踢 落 痛 苦 與 命 運 從 此 星 到 彼 星 飛 越 嫦 娥 殿 和 家 父 火 紅 的 太 陽 一 同 歸 來 風 從 氣 飄 向 氣 可 愛 的 地 天 使 肉 眼 雖 不 見 確 實 胸 懷 神 的 旨 意 傳 遞 我 們 自 由 與 歡 喜 阿! 蝴 蝶 喲! 我 願 效 你 翩 飛 配 上 真 理 的 雙 翼 帶 著 愛 的 觸 鬚 飛 旋 在 被 虐 待 者 的 周 圍 讓 他 們 分 享 向 花 神 索 取 的 甜 蜜 蝴 蝶 我 的 靈 出 走 從 心 的 空 隙 為 了 追 蝴 蝶 無 盡 的 旅 程 再 如, 醉 春 蝴 蝶 兩 三 隻 飛 往 自 由 的 樹 蔭 南 之 春 此 外, 包 括 薔 薇 蝴 蝶 對 我 私 語 給 春 天 時 光 的 浪 人 生 命 的 歸 路 等 皆 提 到 關 於 自 由 的 字 眼, 出 現 的 次 數 之 多, 顯 然 並 非 巧 合, 並 且 多 與 鳥 蟬 蝴 蝶 或 無 生 命 的 風, 樹 葉 等 可 以 飛, 具 有 飛 翔 能 力 的 事 物 放 在 一 起, 而 也 正 是 王 白 淵 所 謂 靈 魂 所 要 歸 向 之 處, 是 生 命 之 流 所 流 向 的 故 鄉, 是 深 淵, 是 未 知 的 彼 岸 由 上 述 所 提 到 的, 尤 其 是 以 蝴 蝶 作 為 一 種 詩 人 渴 望 自 由 的 隱 喻, 也 令 人 想 起 莊 周 夢 蝶 的 故 事, 王 白 淵 或 者 在 思 考 能 與 物 齊 的 那 種 理 想 世 界? 人 與 物 的 辯 證 觀 系, 或 者 更 為 突 顯 自 由, 有 如 夢 想 的 距 離 同 樣 的, 在 魂 的 故 鄉 一 詩 中, 可 以 讀 到 詩 人 也 對 未 來 感 到 徬 徨 不 安 的 情 緒 : 87

看 那 蒼 穹 浮 雲 吾 心 常 嚮 往 魂 的 故 鄉 阿! 彼 處 是 清 水 潺 潺 的 麗 村 還 是 寸 草 不 長 的 無 人 荒 漠 一 夜 啼 叫 的 山 峰 靈 鳥 暗 中 直 飛 噢! 那 是 惜 春 落 花 的 啜 泣 麼? 抑 或 是 但 聞 報 曉 的 雷 鳥 在 展 翅? 魂 的 故 鄉 詩 中 靈 鳥 雷 鳥 皆 在 黑 夜 中 急 欲 飛 與 展 翅 的 描 寫, 彰 顯 詩 人 自 己 的 不 自 由 與 困 境, 與 嚮 往 自 由 的 心 情 ; 浮 雲 自 古 做 為 遊 子 的 象 徵, 而 故 鄉 則 是 一 個 詩 人 所 欲 期 盼 到 達 的 自 由 世 界 因 此, 似 乎 可 以 看 出 王 白 淵 書 寫 自 然 與 對 特 定 意 象 之 著 墨, 代 表 了 他 內 心 世 界 與 外 在 環 境, 皆 是 相 當 渴 望 自 由 四 反 殖 民 的 隱 喻 之 外 - 對 存 在 意 義 的 探 索 前 面 提 到 王 白 淵 詩 內 容 中 量 出 現 自 然 景 物 動 植 物, 以 及 歌 詠 生 命, 柳 書 琴 認 為 王 白 淵 浪 漫 詩 人 的 特 質 與 他 的 印 度 論 說 結 合 成 一 種 頗 具 個 人 特 色 的 反 殖 民 論 述, 柳 書 琴 藉 由 王 白 淵 的 泰 戈 爾 論 與 甘 地 論 作 佐 證 他 被 稱 之 為 生 命 詩 人 與 歌 詠 自 然 的 一 脈 關 聯, 提 出 王 白 淵 詩 中 的 生 命 是 對 死 亡 / 病 態 相 反 概 念 的 強 調, 而 在 東 方 主 義 文 化 論 述 中, 生 命 往 往 含 有 反 現 代 化 批 評 和 反 殖 民 批 評 的 特 殊 針 對 性, 藉 由 翻 轉 東 方 主 義 挪 用 東 西 對 立 的 內 容, 將 日 本 非 東 方 化 等 策 略 來 進 行 反 現 代 反 殖 民 的 批 評 197 此 外, 郭 誌 光 則 探 討 王 白 淵 詩 作 中 具 有 高 比 例 關 於 原 始 純 真 童 稚 書 寫 的 特 色, 而 引 用 後 殖 民 論 述 者 蘭 迪 真 誠 的 197 關 於 王 白 淵 的 反 現 代 與 反 殖 民 傾 向, 可 參 閱 柳 書 琴 反 現 代 與 反 殖 民 論 述 的 演 繹 : 王 白 淵 的 泰 戈 爾 論 與 甘 地 論, 成 歷 史 報 28 期 (2004.06), 頁 137-168 88

純 真 與 存 在 主 義 心 理 家 羅 洛. 梅 的 原 魔 觀 點, 來 論 證 王 白 淵 四 首 詩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思 盧 梭 高 更 時 光 的 浪 人 及 其 它 論 說 文, 印 證 他 隱 晦 卻 具 有 上 述 後 設 的 概 念, 顯 現 他 反 殖 民 的 意 識 198 那 麼 在 當 時 這 些 對 自 然 與 純 真 的 描 繪 與 書 寫 之 中, 其 本 身 具 有 怎 樣 的 技 巧 特 色 與 美, 是 可 以 加 以 探 討 的 部 份 除 了 是 詩 人 藝 術 觀 點 的 展 現, 也 可 能 反 映 了 詩 人 對 一 個 不 明 朗 的 現 實 創 作 環 境 時, 以 投 射 在 物 的 某 種 嚮 往, 與 反 映 出 對 現 實 的 不 安? 而 那 對 自 我 存 在 感 到 不 安 的 另 一 面, 除 了 從 時 代 思 潮 去 理 解 外, 也 由 於 詩 人 感 到 現 實 與 藝 術 的 兩 立, 也 因 此 詩 中 展 現 此 種 鮮 明 的 對 立 感 與 展 現 其 獨 特 的 美 前 述 王 白 淵 的 詩 中 具 有 一 種 幽 微 的 對 於 存 在 意 義 與 質 疑, 這 一 部 份 的 詩 比 較 複 雜, 包 括 對 生 命 的 理 解 與 對 路 的 描 寫, 王 白 淵 的 路 的 意 象 或 者 是 與 放 逐 有 關 的 王 白 淵 也 曾 提 到 老 子 的 觀 點, 或 許 他 對 於 老 子 莊 子 不 繫 之 舟 那 樣 的 意 象 有 所 隱 喻 放 逐 的 觀 點, 源 於 海 德 格 的 說 法, 西 方 的 哲 本 體 論 追 求 先 驗 的, 卻 把 真 正 存 在 的 在 給 忘 了, 因 此 使 心 靈 陷 於 深 層 的 痛 苦, 痛 苦 是 連 宗 教 沒 沒 法 解 決 的, 只 好 放 逐 自 己 以 求 解 脫, 這 種 放 逐 文 在 東 西 方 其 實 早 已 有 之, 然 而 放 逐 在 另 一 個 意 義 上 則 是 對 自 己 的 解 脫, 例 如 高 更 那 樣, 放 逐 自 己 到 溪 地 去, 王 白 淵 呢? 其 實 王 白 淵 或 許 更 可 以 感 受 到 放 逐 的 滋 味, 在 臺 灣 做 不 成 教 師, 進 入 日 本 東 京 的 最 高 藝 術 殿 堂 以 後, 卻 到 達 日 本 的 邊 緣 岩 手 縣, 觀 察 已 知 此 時 期 的 作 品, 舉 其 中 鮮 明 的 意 象 來 作 討 論 : ( 一 ) 道 路 的 意 象 不 僅 詩 文 集 名 稱 與 道 路 有 關, 有 幾 首 詩 如 生 命 之 道 無 盡 的 旅 程 198 郭 誌 光 真 誠 的 純 真 與 原 魔 王 白 淵 反 殖 意 識 探 微, 中 外 文 33 卷 5 期 (2004.10), 頁 129-158 89

吾 家 似 遠 又 近 無 表 現 的 歸 路 時 光 的 浪 人 生 命 的 歸 路 落 葉 等, 這 些 詩 裡 面 對 於 路 道 與 流 浪 的 意 象 的 描 寫, 除 了 表 現 一 種 被 放 逐 或 希 望 放 逐 的 心 情, 然 而 詩 人 對 於 生 命 到 底 為 何, 該 走 向 何 處, 更 急 欲 想 了 解 特 別 在 這 些 詩 裡 面, 可 以 讀 出 王 白 淵 相 當 幽 微 的 對 生 命 去 路 感 到 徬 徨 猶 疑 的 心 情, 顯 現 一 種 生 命 該 往 何 處 去 的 困 惱, 例 如 落 葉 : 微 風 吹 自 何 處 有 誰 知 飛 來 樹 葉 其 中 也 有 凋 零 噢! 樹 葉 阿! 好 麼? 和 你 一 同 靜 靜 飄 下 命 運 的 流 水 狂 風 吹 枯 木 無 目 的 捲 走 樹 葉 其 中 也 有 徬 徨 噢! 樹 葉 阿! 好 麼? 和 你 一 同 滑 向 無 路 標 的 人 生 道 路? 落 葉 在 這 首 詩 中, 其 實 我 們 可 以 讀 出 詩 人 心 中 對 未 來 感 到 徬 徨 與 躊 躇 的 心 情, 這 樣 的 心 情 相 當 幽 微 地 藏 在 詩 句 當 中, 如 非 仔 細 觀 察, 確 實 不 易 發 現 如 果 從 詩 人 對 特 定 畫 家 的 喜 好 可 以 推 測, 王 白 淵 對 自 己 目 前 的 存 在 意 義 與 即 將 歸 向 何 處 的 道 路 是 有 過 努 力 地 思 索 的, 不 論 是 米 勒 盧 梭 梵 谷 或 高 更, 他 們 在 自 己 的 時 代 都 非 主 流 與 受 歡 迎 的 畫 家, 王 白 淵 卻 特 別 欣 賞 這 一 些 畫 家, 尤 其 在 詩 中 描 寫 盧 梭 梵 谷 或 高 更 等 人, 歌 頌 他 們 具 有 童 真 真 誠 不 虛 偽 的 特 色 高 更 有 一 幅 知 名 的 畫, 我 們 從 何 處 來? 我 們 是 誰? 我 們 往 何 處 去? (1987 年 ), 將 自 己 對 現 代 社 會 之 徬 徨 心 情 對 存 在 當 下 的 心 情 十 分 如 實 地 展 現 在 謀 求 教 職 工 作 多 次 被 拒 絕 的 王 白 淵 必 定 是 最 能 感 同 身 受 將 自 己 放 逐 在 溪 地 的 高 更, 捨 棄 對 巴 黎 都 會 的 環 境, 描 寫 相 較 之 下 顯 得 原 始 的 人 們 的 生 活, 卻 意 外 地 展 現 出 都 市 所 沒 有 的 生 命 力 米 勒 不 屈 服 於 現 實 經 濟 的 壓 力, 而 作 自 己 所 喜 歡 的 畫, 梵 谷 將 熱 愛 生 命 的 力 量 繪 成 色 彩 奔 放 的 圖 畫, 重 視 自 然 ; 199 盧 梭 展 199 梵 谷 說, 對 藝 術, 我 不 知 道 還 有 沒 有 比 下 面 更 好 的 定 義 : 藝 術, 是 人 加 入 自 然, 並 解 放 自 然 90

現 兒 童 純 真 的 天 性 而 非 文 明 的 矯 揉, 高 更 回 歸 對 原 始 與 野 性 憧 憬 的 生 命 力 這 些 畫 家 及 哲 家 們 對 生 命 力 的 讚 頌 或 許 給 予 王 白 淵 極 的 - 或 許 也 是 唯 一 的 - 力 量, 以 對 抗 現 實 吧 因 此 王 白 淵 詩 中 具 有 對 生 命 泉 源 的 追 求, 對 兒 童 少 女 等 具 有 生 命 力 與 青 春 的 意 向 的 人 物 特 多 描 寫, 然 而 他 並 非 就 此 得 到 解 脫, 對 生 命 與 存 在 毫 無 疑 慮, 因 此 在 詩 中 也 常 提 及 神, 他 並 且 仰 慕 基 督 企 盼 真 理, 因 此 他 的 詩 中 原 本 並 不 存 在 陽 剛 的 意 象 多 是 夜 月 女 子 兒 童 等 陰 性 的 形 象 而 另 外 一 方 面, 作 為 陽 剛 意 向 的, 則 是 處 於 被 追 求 的 彼 岸 的 位 置, 如 太 陽 : 你 就 是 永 遠 的 光 明 噢! 太 陽 阿! 我 要 你 那 通 紅 的 光 輝 點 燃 生 命 的 火 炬 燒 毀 悲 傷 化 作 歡 喜 的 火 燄 照 亮 黑 夜 讓 它 成 為 白 日 之 夢 太 陽 可 以 讀 出 詩 人 對 太 陽 的 光 明 的 渴 望, 並 且 希 望 燒 毀 悲 傷 化 為 歡 喜 之 火, 照 亮 人 生 的 黑 夜 同 樣 具 有 光 明 象 徵 者 尚 有 向 日 葵 : 以 你 的 熱 情 燃 燒 我 的 肉 體 化 作 真 理 的 火 燄 阿! 剎 那 間 我 從 灰 色 的 實 在 中 得 到 解 放 如 鷹 般 飛 往 光 明 的 世 界 詩 人 渴 望 追 求 真 理 而 不 惜 燃 燒 自 己, 照 亮 他 人, 最 後 獲 得 自 由, 飛 往 光 明 的 世 界, 這 些 都 是 具 有 對 光 明 渴 望 的 隱 喻, 同 時 也 彰 顯 殖 民 地 子 民 的 黑 暗 與 不 自 由 因 此, 從 道 路 的 選 擇, 到 光 明 的 指 引 兩 者 之 間, 似 乎 也 令 人 看 到 一 個 對 未 來 感 到 徬 徨 不 安 的 王 白 淵 的 形 像 91

( 二 ) 彼 岸 的 陌 生 人 作 為 精 神 導 師 的 神, 與 具 有 光 明 之 父 的 象 徵 太 陽 以 外, 陌 生 人 的 意 象 也 十 分 特 別 六 十 多 首 詩 中 總 共 有 四 首 詩 中 出 現 陌 生 人 深 愛 泰 戈 爾 詩 的 王 白 淵, 想 必 多 少 受 到 他 創 作 的 影 響 印 度 詩 人 與 哲 人 無 疑 對 王 白 淵 而 言 是 相 當 重 要 的 精 神 導 師, 王 白 淵 起 初 從 印 度 詩 哲 泰 戈 爾 得 到 的 啟 發, 再 從 甘 地 與 印 度 人 身 上 見 證 那 股 反 抗 帝 的 勇 氣 與 力 量, 因 而 使 他 在 一 九 三 O 年 代 寫 下 給 印 度 人 一 詩, 藉 描 寫 印 度 人 的 正 面 負 面 形 像 來 諷 喻 並 勸 告 同 屬 殖 民 地 情 境 的 臺 灣 人 這 在 泰 戈 爾 的 詩 中 也 曾 出 現 過, 如 頌 歌 集 中 : 你 已 使 我 認 識 了 我 素 不 相 識 的 朋 友 你 已 在 許 多 別 人 家 裏 給 我 不 屬 於 我 自 己 的 位 子 你 已 縮 短 了 距 離, 使 我 同 陌 生 人 變 成 了 兄 弟 當 我 離 開 我 住 慣 了 的 庇 護 所 時, 我 心 緒 不 寧, 我 忘 記 那 是 舊 人 遷 入 新 居 而 你 也 居 住 在 那 兒 透 過 生 與 死, 不 論 今 生 成 來 世, 你 到 處 引 導 我, 我 總 不 離 開 你, 你 是 我 無 限 生 命 的 唯 一 伴 侶, 永 遠 用 快 樂 的 帶 子, 把 我 心 和 陌 生 人 的 心 聯 繫 在 一 起 人 只 要 認 識 了 你, 便 沒 有 一 個 是 異 邦 人, 也 沒 有 一 扇 緊 閉 的 門 戶 哦, 讓 我 祈 禱 吧, 讓 我 在 眾 生 的 遊 中, 永 不 喪 失 撫 觸 那 唯 一 的 福 份 又 如 漂 鳥 集 : 如 果 你 渴 念 太 陽 而 流 淚, 那 麼 你 也 在 渴 念 著 星 星 囉 跳 著 舞 步 的 水 啊, 砂 粒 們 正 跟 在 你 的 後 面, 哀 求 著 你 的 歌 聲 和 流 動 你 肯 承 擔 起 他 們 跛 著 的 負 擔 嗎? 她 渴 望 的 臉 龐, 宛 如 夜 雨, 夢 幻 般 地 纏 繞 著 我 的 心 田 一 度, 我 們 夢 見 我 們 是 陌 路 人 92

我 們 醒 來 時, 卻 發 現 我 們 正 互 相 親 愛 著 200 泰 戈 爾 詩 中 的 陌 生 人 接 近 異 邦 人 的 意 義, 意 指 不 同 種 族 或 族 的 人 群, 而 異 邦 人 的 名 稱 最 早 是 從 聖 經 而 來, 異 於 以 色 列 的 人 皆 稱 異 邦 人 聖 經 上 所 說 的 神 並 不 因 為 你 非 以 色 列 人 而 不 接 納 異 邦 之 人 聖 經 裡 的 意 義 說 明 一 種 神 不 分 人 種 與 度, 而 接 納 各 色 人 的 一 種 愛, 因 此, 泰 戈 爾 化 用 此 意, 說 明 最 後 即 使 是 陌 路 人 最 後 也 可 以 和 平 相 處 相 愛 著 或 許 王 白 淵 不 懂 這 典 故, 然 詩 中 則 將 之 轉 為 彼 岸 陌 生 人 的 形 像, 出 現 在 薄 暮 無 題 二 彎 流 水 晚 春 等 四 首 詩 中 在 這 些 詩 裡, 陌 生 人 出 現 的 情 形 如 下 : 飄 零 落 葉 我 聽 陌 生 人 的 心 聲 / 片 羽 不 飛 的 蒼 穹 我 看 神 無 表 現 的 藝 術 / 風 依 稀 吹 拂 著 地 我 上 路 禮 讚 自 然 的 旅 程 無 題 從 詩 中 可 看 出 詩 人 傾 聽 陌 生 人 的 心 聲, 所 展 現 的 是 陌 生 人 與 自 己 皆 是 神 所 造 物 的 成 員, 沒 有 像 泰 戈 爾 所 寫 得 那 麼 明 白, 反 而 顯 得 多 了 一 點 神 秘 感 而 在 二 彎 流 水 中 則 是 把 之 喻 為 兩 者 的 結 合, 成 就 生 命 之 歡 喜 : 吾 影 消 失 於 自 然 的 胸 脯 當 一 切 合 而 為 一 阿! 這 就 是 生 命 的 歡 喜 陌 生 人 在 叫 喊 二 彎 流 水 此 外, 在 薄 暮 一 詩 中, 陌 生 客 具 有 指 引 之 功 用, 而 化 身 為 另 一 個 藝 術 家 : 獨 自 一 個 人 漫 步 微 暗 的 林 蔭 也 許 途 中 迷 了 路 對 岸 陌 生 人 正 吹 著 笛 子 或 許 王 白 淵 將 之 形 象 豐 富 化, 並 由 於 孤 獨 而 創 造 想 像 另 一 個 同 類 的 靈 魂 200 黑 字 為 筆 者 所 加 93

再 如 晚 春 一 詩, 亦 提 到 陌 生 客, 是 另 一 個 藝 術 者 的 形 像, 且 是 少 數 寫 到 臺 灣 景 致 的 詩, 由 詩 中 不 僅 可 以 感 受 到 王 白 淵 思 念 愛 戀 故 鄉 的 心 情, 表 現 出 淡 淡 憂 傷, 或 許 離 開 故 鄉 甚 久 的 他, 這 時 懷 想 遠 在 臺 灣 的 家 鄉, 也 只 能 如 夢 一 般, 也 像 水 墨 畫 色 彩 般 具 有 濃 淡 遠 近 的 美 感, 卻 襯 托 出 故 鄉 時 空 的 永 恆 之 感, 宛 若 一 副 副 農 家 田 園 生 活 的 美 景, 時 光 逐 流 春 逝 節 句 過 後 五 月 中 盛 開 之 花 亦 漸 凋 零 高 砂 之 島 正 濃 綠 看 那 夕 陽 照 耀 下 的 山 岡 彼 方 樹 蔭 下 陌 生 客 正 吹 著 笛 子 時 光 靜 靜 走 在 無 窮 的 空 間 晚 春 一 日 又 入 暮 牧 童 於 牛 後 閑 談 村 女 含 笑 上 歸 途 農 家 炊 煙 冉 冉 上 昇 落 日 蟬 啼 聲 吱 吱 似 晨 又 似 黃 昏 之 際 是 故 鄉 村 郊 的 夕 景 中 央 山 脈 比 夢 還 淡 濁 水 溪 流 貫 永 遠 晚 春 綜 上, 陌 生 人 陌 生 客 應 是 受 到 泰 戈 爾 的 影 響, 但 陌 生 人 / 客 在 各 詩 中 所 展 示 的 似 乎 是 另 一 個 自 我 的 形 像, 王 白 淵 對 於 日 本 來 說, 他 是 一 個 陌 生 客 ; 對 於 久 違 的 家 人 故 鄉 來 說, 他 或 許 也 即 將 成 了 陌 生 客 ; 而 陌 生 客 似 乎 不 必 面 對 社 會 責 任, 只 是 吹 著 笛 子 ( 代 表 藝 術 者 或 是 引 導 者 ), 而 在 王 白 淵 的 詩 中, 呈 現 出 另 一 種 神 秘 感 ( 三 ) 矛 盾 的 兩 端 另 一 個 在 王 白 淵 詩 中 所 展 現 一 種 質 疑 存 在 意 義, 對 自 我 認 同 定 位 不 明, 內 心 感 到 被 拉 扯 的 明 證 是, 王 白 淵 詩 中 經 常 可 以 看 到 兩 股 對 立 力 量 這 二 股 對 立 的 概 念 或 事 物, 如 光 明 黑 暗 ; 自 由 壓 抑 ; 白 色 黑 色 ; 一 瞬 永 恆 ; 神 魔 ; 文 94

明 素 樸 等 這 兩 股 力 量 或 許 在 詩 人 的 努 力 下, 也 就 是 通 過 創 作 之 後 才 能 漸 漸 調 和 為 一 201 同 樣 也 表 現 在 他 的 詩 作 上, 亦 即 : 人 未 達 到 梵 以 前, 是 一 直 感 到 痛 苦 的, 一 元 分 裂 成 二 元, 在 此 之 前 人 要 藉 由 愛 惜 生 命 而 與 梵 合 一, 理 解 自 己 的 靈 魂, 擺 脫 自 囚, 像 蝴 蝶 那 樣 汲 汲 於 尋 找 自 己 的 靈 魂 之 鄉, 這 個 靈 魂 之 鄉 是 代 表 包 括 永 生 永 恆 如 他 文 中 所 說 的, 棄 我 歸 梵, 能 參 永 恆 202 王 白 淵 詩 中 的 彼 端, 猶 如 他 常 說 的 彼 岸 的 概 念, 參 照 他 詩 聖 泰 戈 爾 一 文 中 所 言, 指 的 是 一 個 理 想 的 世 界, 指 人 自 我 實 現 奉 獻 給 神 的 美 好 境 地 詩 人 在 詩 中 不 斷 呈 現 此 與 彼 的 概 念, 代 表 的 是 人 生 的 現 在 世 界, 也 就 是 藉 用 梵 的 概 念 來 說 明, 人 生 為 了 要 突 破 這 二 元 的 本 質, 達 到 一 元 的 完 美, 達 到 物 我 合 一 的 境 界, 如 此 才 能 結 束 所 有 的 痛 苦, 在 以 及 落 日 之 後, 有 旭 日 升 天 之 朝 吾 們 的 民 族, 經 過 一 百 多 年 的 闇 黑 世 界, 始 見 黎 明 的 徵 候 小 說 偶 像 之 家 中, 此 岸 與 彼 岸 之 語 也 曾 出 現 過 203 似 乎 可 以 視 為 王 白 淵 所 信 奉 的 一 個 觀 點 然 而 王 白 淵 內 心 似 乎 有 兩 股 力 量 在 拉 扯 他, 一 方 面 天 性 愛 好 藝 術 的 他, 期 待 自 己 的 創 作 能 達 到 至 高 的 頂 端, 一 方 面 眼 前 必 須 面 對 的 社 會 問 題 與 責 任 又 使 感 到 現 實 的 困 難 重 重 而 需 踏 入 荊 棘 之 道 以 到 達 王 白 淵 詩 中 所 說 的 真 理 的 故 鄉 以 上 說 明 王 白 淵 的 詩, 除 了 反 殖 民 的 意 識 呈 現 之 外, 其 實 也 具 有 他 個 人 對 生 命 與 未 來 感 到 徬 徨 的 一 面, 由 此 可 以 看 到 王 白 淵 在 早 期 寫 作 詩 呈 現 那 種 掙 扎 的 心 態, 與 他 所 經 歷 的 困 境, 並 能 理 解 他 的 詩 風 不 透 明 之 原 因 201 王 白 淵 偶 像 の 家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荊 棘 的 道 路 一 書, 頁 139 202 王 白 淵 詩 聖 泰 戈 爾, 陳 才 崑 譯 關 於 這 方 面 對 於 梵 的 意 象 的 分 析, 亦 可 參 考 柳 書 琴 前 揭 論 文 203 見 王 白 淵 偶 像 の 家, 陳 才 崑 譯 95

第 三 節 小 結 : 遍 佈 荊 棘 的 藝 術 道 路 王 白 淵 在 一 九 二 四 二 五 年 左 右 開 始 轉 向 寫 作 詩, 並 量 閱 讀 書 籍 的 時 間, 是 其 開 始 琢 磨 詩 文 集 的 寫 作 之 際, 正 好 此 時 是 他 啟 蒙 心 態 再 次 茁 壯 的 時 期, 如 前 章 所 述 詩 文 集 的 出 版 可 以 看 做 是 他 兩 種 心 態 交 互 影 響 下, 對 臺 灣 文 藝 現 況 感 到 憂 心 而 做 出 的 嘗 試 與 具 體 的 實 踐 而 從 詩 文 集 所 收 錄 的 篇 章 與 他 發 表 在 校 友 會 誌 的 篇 章 來 對 照, 在 一 九 二 六 年 進 入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校 時, 他 應 該 已 經 完 成 了 部 份 詩 歌, 只 是 發 表 的 原 出 處 不 明 故 可 以 膽 的 推 測, 相 較 於 留 東 京, 在 其 後 發 行 福 爾 摩 沙 的 臺 灣 留 生, 王 白 淵 其 實 很 早 就 開 始 且 自 覺 地 走 上 文 的 道 路, 並 且 試 圖 以 詩 作 為 實 驗 的 工 具, 成 為 一 個 領 先 的 開 拓 者 王 白 淵 用 一 種 高 標 準 的 美 批 評 來 審 視 臺 灣 的 文 藝, 雖 因 此 受 到 他 人 的 議 論, 或 認 為 他 唱 高 調, 然 其 實 也 反 映 他 對 臺 灣 文 藝 術 愛 之 深 責 之 切 的 心 情, 他 轉 而 追 求 具 有 原 始 生 命 力 量 的 創 作, 而 以 追 求 自 然 並 超 越 自 然, 並 以 這 種 追 求 藝 術 的 信 念, 為 真 理 而 不 惜 被 主 流 價 值 所 厭 棄, 保 持 個 人 的 理 念, 正 如 法 現 代 畫 家 莫 里 斯. 佛 拉 克 曼 所 說 的 : 人 不 作 畫, 人 作 他 的 畫 我 的 努 力 方 向, 是 使 我 回 到 下 意 識 裡 朦 朧 睡 著 的 各 種 本 能 裡 的 深 處 這 些 深 處 是 被 表 面 的 生 活 和 種 種 習 俗 淹 沒 掉 了 我 仍 能 用 孩 子 的 眼 睛 觀 看 事 物 204 在 詩 文 集 中, 王 白 淵 將 其 心 志 寫 入 詩 中, 在 那 樣 四 處 碰 壁, 文 荒 漠 的 臺 灣 的 環 境 下, 他 以 爬 行 在 暗 路 的 地 鼠 黑 夜 裡 天 邊 的 孤 星 自 比 自 我 鼓 勵, 而 他 所 追 求 的, 並 非 熟 爛 的 巴 黎 都 會 文 明, 而 是 對 純 樸 社 會 原 始 生 命 與 力 量 的 嚮 往, 以 誠 實 地 追 求 他 獨 特 的 美 觀, 也 以 此 對 抗 現 實 環 境 的 重 重 困 境 從 王 白 淵 詩 中 所 透 露 出 對 自 然 的 嚮 往, 是 所 謂 反 現 代 的 傾 向, 這 一 點 也 表 現 204 轉 引 自 余 秋 雨, 藝 術 創 造 論,( 臺 北 市 : 天 下 遠 見,2006), 頁 135 96

在 他 對 畫 的 要 求 上 然 而 他 對 自 己 的 抉 擇 似 乎 並 非 一 開 始 就 斬 釘 截 鐵 地 朝 向 前 去, 而 是 經 過 一 段 徬 徨 與 思 索 的 道 路, 這 種 幽 微 的 矛 盾 與 徬 徨 感 在 他 的 詩 中 展 現, 對 於 自 我 道 路 的 抉 擇 對 於 存 在 的 意 義 這 些 面 向 的 詩, 使 他 並 非 只 有 作 為 文 化 抗 日 的 單 面 形 像 者, 而 也 和 某 些 藝 術 家 一 樣, 會 對 於 現 實 感 到 不 安 與 徬 徨 的 一 面 以 上 論 述 了 王 白 淵 藝 術 啟 蒙 心 態 形 成 與 轉 向 文 創 作 與 其 創 作 理 念, 從 美 術 理 想 的 追 求, 到 作 為 一 個 有 社 會 意 識 的 創 作 者, 不 僅 以 小 說 作 為 啟 蒙 解 放 婦 女 的 手 段, 王 白 淵 並 以 印 度 甘 地 為 師 與 推 崇 泰 戈 爾 的 精 神, 表 現 出 他 追 求 民 族 解 放 與 和 平 的 堅 決 意 念 然 而 由 其 創 作 來 觀 察 他 的 美 理 念, 卻 可 以 發 現 作 為 一 個 殖 民 地 文 藝 者 的 困 境 - 包 括 對 不 自 由 現 實 的 暗 喻 與 描 繪 無 人 認 同 他 作 品 的 困 境 - 雖 然 如 此, 他 仍 對 文 與 藝 術 現 況 帶 著 極 期 盼 的 角 度, 即 便 現 實 環 境 之 惡 劣, 在 詩 中 仍 可 見 到 一 個 奮 力 琢 磨 文 的 文 人 樣 貌, 也 因 此 他 自 覺 所 走 上 的 文 藝 的 道 路 是 一 條 荊 棘 之 道, 然 而 進 入 1930 年 代 以 後, 由 於 左 翼 空 間 的 被 打 壓, 普 羅 文 的 發 展 也 走 到 絕 境, 王 白 淵 此 時 與 東 京 文 化 人 留 生 張 文 環 等 人 一 同 創 辦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在 日 本 的 時 空 脈 絡 下, 現 實 環 境 的 壓 迫 與 文 空 間 的 出 現, 自 此 是 他 藝 術 心 態 再 次 得 到 抒 發 的 時 期, 關 於 這 部 分 在 第 四 章 再 做 討 論 97

第 四 章 都 市 書 寫 身 份 認 同 : 東 京 - 上 海 - 臺 北 前 言 在 一 九 二 O 至 三 O 年 代, 王 白 淵 至 少 曾 到 達 並 居 住 過 這 些 都 市 - 臺 北 東 京 上 海 等 在 一 九 二 O 年 代 以 後, 臺 北 已 經 具 有 現 代 都 市 的 雛 形,1935 年 10 月 10 日 迄 11 月 28 日, 臺 灣 總 督 府 辦 理 始 四 十 週 年 紀 念 臺 灣 博 覽 會, 藉 著 在 主 場 地 臺 北 所 辦 理 的 博 覽 會, 向 際 宣 誓 其 帝 權 力 與 達 成 近 代 化 的 成 果, 博 覽 會 的 權 力 與 資 本 宣 誓 意 味 強 烈 而 臺 北, 作 為 殖 民 地 之 首 都, 則 更 是 展 現 其 現 代 化 的 最 佳 範 本 之 一 王 白 淵 自 一 九 二 O 年 代 自 臺 灣 出 發 至 東 京, 三 O 年 代 分 別 抵 達 東 京 與 上 海 關 東 震 災 後, 一 個 新 的 都 市 - 東 京 - 自 封 建 之 都 獲 得 重 建 為 現 代 都 市 的 機 會, 至 一 九 二 O 年 代 末, 一 種 逐 漸 成 熟 的 現 代 都 市 文 化 也 在 帝 都 誕 生 205 一 九 二 O 三 O 年 代 的 上 海 租 界, 已 是 東 西 方 列 強 競 逐 勢 力 之 地, 是 一 個 交 融 東 西 文 化 揉 合 舊 與 新 的 社 會 秩 序, 也 是 一 個 具 有 複 雜 的 歷 史 社 會 空 間 - 另 類 型 態 的 殖 民 之 地 不 久 王 白 淵 因 入 獄 (1937-1943 年 )40 年 代 才 出 獄, 他 在 上 海 的 歲 月 也 被 中 斷, 在 戰 後 初 期 的 1945 至 1947 年 間 活 躍 於 臺 北, 由 於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特 殊 的 歷 史 情 境, 臺 北 進 入 另 一 個 重 建 文 化 與 重 新 追 求 現 代 性 的 脈 絡 裡 206 自 王 白 淵 文 化 活 動 的 地 點 看 來, 知 識 份 子 的 他 相 當 依 附 於 都 市 的 空 間, 也 由 於 報 社 活 動 之 故, 他 也 不 能 離 開 都 市 的 空 間, 都 市 已 經 是 一 個 知 識 份 子 進 行 文 化 活 動 所 必 須 依 附 的 場 域 205 陳 允 元, 島 都 與 帝 都 : 二 三 O 年 代 臺 灣 小 說 的 都 市 圖 象 (1922-1937),( 立 臺 灣 臺 灣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7), 頁 29 206 崔 末 順, 現 代 性 與 臺 灣 文 的 發 展,( 中 文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4), 第 五 章 第 一 節 第 一 頁 ( 該 電 子 檔 無 頁 碼 ) 98

本 章 試 圖 去 討 論 一 個 知 識 份 子 王 白 淵 如 何 在 逐 漸 形 成 的 都 市 空 間 中 定 位 自 己? 他 所 寫 下 關 於 都 市 的 文 作 品 傳 遞 了 什 麼 樣 的 社 會 情 境 與 他 的 認 同? 從 東 京 - 上 海 - 臺 北 三 地 空 間, 他 所 跨 越 的 是 三 O 年 代 都 市 從 形 成 到 被 戰 火 破 壞 的 軌 跡, 複 雜 的 歷 史 時 空, 而 經 歷 的 時 間 與 空 間 向 度 是 帝 權 殖 民 地 租 界 地 的 不 同 情 境, 就 這 些 不 同 的 現 代 性 情 境 底 下, 王 白 淵 怎 麼 解 讀 自 己 所 處 的 都 市 與 身 份? 藉 此, 或 許 可 以 更 清 楚 地 理 解 他 精 神 世 界 變 化 的 軌 跡 以 下 先 從 一 九 三 O 年 代 起 東 京 社 會 歷 史 文 壇 等 變 動 的 因 素 論 述 他 藝 術 心 態 再 次 獲 得 的 抒 展 的 原 因 與 機 會 第 一 節 帝 都 東 京 的 臺 灣 眺 望 一 不 安 定 的 文 壇 - 東 京 的 1930 年 代 自 1929 年 以 來, 日 本 因 經 濟 蕭 條 產 生 的 恐 慌, 促 使 帝 主 義 更 擴 張 地 向 外 侵 略 1931 開 始 向 中 伸 出 其 侵 略 魔 爪 ; 9.18 事 變 後, 從 而 開 啟 十 五 年 戰 爭 207 1932 年 1 月 延 續 滿 州 事 變 侵 略 步 伐 的 上 海 事 變 1932 年 3 月 成 立 滿 州, 展 現 出 日 本 帝 主 義 者 真 正 的 野 心 - 東 北 侵 略 前 奏 日 本 象 徵 神 權 的 體 無 限 擴 張, 一 直 到 爆 發 第 二 次 世 界 戰 1933 年 2 月, 無 產 階 級 運 動 領 導 者 小 林 多 喜 二 的 被 捕 和 殺 害, 顯 示 一 個 在 日 本 運 動 空 間 被 強 烈 壓 縮 的 歷 史 時 刻 之 到 來 1930 年 代, 由 於 府 對 社 會 運 動 的 迫 害, 在 日 本 也 產 生 了 轉 向 的 風 潮 :1933 年 6 月 自 佐 野 (1892~1953) 207 聲 明 包 括 撤 回 之 前 所 有 主 張 : 廢 除 天 皇 制 賦 予 包 括 被 殖 民 的 各 民 族 在 內 所 有 民 族 的 自 權, 轉 向 聲 明 可 說 是 完 全 背 離 了 原 先 的 主 張 見 鶴 見 佑 輔 著, 邱 振 瑞 譯, 戰 爭 時 期 日 本 精 神 史,( 臺 北 : 行 人,2008 ), 頁 24 99

與 鍋 山 貞 親 (1901~1979) 等 人 發 表 轉 向 的 共 同 聲 名 後, 三 年 內 就 有 百 分 之 七 十 四, 已 被 判 決 的 社 會 運 動 者 因 思 想 問 題 - 多 與 共 產 黨 有 關 - 聲 明 轉 向 的 意 願, 其 後, 轉 向 一 名 詞 甚 至 變 成 當 時 的 流 行 語 而 轉 向 的 主 要 意 義 在 於 家 權 力 強 制 介 入 之 下 造 成 思 想 的 轉 變, 而 有 意 識 型 態 的 變 化 208 1933 至 1934 年 間, 日 本 文 壇 也 產 生 了 相 當 的 變 動, 日 本 文 壇 因 產 生 了 短 暫 的 文 藝 復 興, 也 因 此 獲 得 文 藝 發 展 的 空 間, 由 於 日 本 普 羅 文 與 組 織 活 動 遭 受 取 締, 普 羅 文 也 走 入 階 段 性 的 結 束, 而 產 生 了 純 文 的 生 成 契 機 209 三 O 年 代 後 期, 東 京 的 臺 灣 留 生 文 化 人 走 向 以 站 在 發 揚 臺 灣 文 藝 為 主 傳 承 臺 灣 文 之 精 神 遺 產 的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之 成 立, 一 個 象 徵 著 從 左 翼 運 動 團 體 走 向 以 文 藝 術 主 體 研 究 為 主 的 團 體 便 這 樣 誕 生 而 王 白 淵 可 以 說 是 促 成 此 團 體 成 立 與 其 走 向 的 重 要 推 手 二 從 東 京 出 發 的 文 化 團 體 (1932-1933) 1931 年 出 版 蕀 の 道, 王 白 淵 受 到 左 翼 圈 的 文 化 人 的 高 度 讚 賞, 而 他 素 與 東 京 活 動 的 左 翼 知 識 份 子 林 兌 吳 坤 煌 等 人 有 所 連 繫, 交 換 無 產 階 級 的 藝 術 意 見 210 自 1932 年 迄 1933 年 的 8 月 左 右, 是 王 白 淵 再 度 回 到 東 京 活 動 的 時 期,1932 年 9 月 以 後 到 1933 年 這 段 時 間 的 他 已 經 被 除 去 教 職, 不 久 後 應 該 也 面 臨 生 計 的 問 題 然 而, 即 便 有 被 日 警 注 意 或 被 捕 的 可 能, 他 仍 然 參 與 推 動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與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成 立 208 見 鶴 見 佑 輔 前 引 書, 頁 28 209 見 葉 渭 渠 前 引 書 日 本 文 思 潮 史, 頁 484 另 外, 張 文 薰 前 揭 文, 也 討 論 到 關 於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從 左 翼 傾 向 走 向 文 藝 傾 向, 是 在 日 本 文 藝 復 興 的 契 機 之 下 210 王 乃 信, 臺 灣 社 會 運 動 史 ( 第 一 冊 文 化 運 動 ) ( 臺 北 : 海 峽 術,2006), 頁 61 100

而 日 本 文 壇 方 面, 至 1932 年, 更 產 生 了 許 多 具 有 更 明 確 的 思 想 性, 更 真 實 地 描 寫 新 的 現 實 的 眾 化 的 文 藝 作 品, 將 日 本 無 產 階 級 文 推 向 頂 峰, 從 而 打 破 了 資 產 階 級 在 文 傳 統 的 壟 斷 地 位, 在 昭 和 文 壇 形 成 了 無 產 階 級 文 與 資 產 階 級 的 藝 術 現 代 派 文 時 期 211 1930 年 代 臺 灣 第 一 次 的 鄉 土 文 論 戰 展 開 之 際, 正 當 島 上 文 化 人 為 著 該 使 用 臺 灣 話 文 羅 馬 字 中 白 話 文 等 吵 嚷 不 休 之 際, 留 日 本 的 王 白 淵 在 盛 岡 以 日 文 出 版 了 詩 文 集 ;1932 年 3 月 王 白 淵 與 林 兌 吳 坤 煌 葉 秋 木 張 文 環 張 麗 旭 等 人 成 立 東 京 台 湾 文 化 サークル (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王 白 淵 並 為 此 組 織 的 活 動 奔 走 212 然 而 不 久 後, 東 京 文 化 circle 被 取 締, 後 轉 為 以 合 法 方 式 成 立 組 織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如 下 : 從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到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成 立 之 間, 事 件 經 過 簡 述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成 員 之 一 葉 秋 木 因 參 與 反 帝 被 捕 事 件, 在 9 月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即 受 到 日 警 注 意 而 被 迫 解 散, 王 白 淵 也 因 此 受 到 牽 連, 失 去 教 職 同 年 的 11 月 12 日, 代 表 日 本 普 羅 文 組 織 的 領 導 團 體 納 普 (NAPF, ナップ) 被 解 散,11 月 27 日 改 組 為 普 羅 文 化 聯 盟 而 隸 屬 於 日 本 納 普 底 下, 由 王 白 淵 林 兌 吳 坤 煌 張 文 環 等 人 組 織 的 (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也 在 這 一 波 普 羅 文 打 壓 之 際 受 到 檢 舉 而 解 散 213 而 就 在 同 一 日 (1932 年 11 月 27 日 ), 王 白 211 葉 渭 渠 日 本 文 思 潮 史,( 臺 北 : 五 南,2003), 頁 437 212 同 王 乃 信 前 引 書, 頁 61-62 213 日 本 無 產 階 級 ( 普 羅 ) 文 的 發 展 在 1928 年 全 日 本 無 產 者 藝 術 聯 盟 即 納 普 (NAPF,ナ ップ) 的 成 立 後, 宣 告 了 無 產 階 級 文 步 入 另 一 個 高 峰 1931 年 由 納 普 主 導 之 普 羅 文 逐 漸 轉 向 克 普 ( 日 本 普 羅 列 塔 利 亞 文 化 聯 盟, 略 稱 KOPE, コップ ) 主 導 的 局 勢, 而 附 屬 於 納 普 101

淵 再 抵 達 東 京, 籌 組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在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被 取 締 解 散 後, 經 過 同 人 的 數 度 開 會 討 論, 標 榜 著 以 謀 求 臺 灣 新 文 藝 之 進 步 與 發 展 為 目 的 的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於 1933 年 3 月 20 日 成 立 214 臺 灣 第 一 個 文 藝 團 體 -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 於 東 京 成 立 後, 並 發 行 機 關 誌 フォルモサ ( 福 爾 摩 沙 ) 共 三 期 王 白 淵 由 於 被 免 除 岩 手 縣 盛 岡 女 子 師 範 的 教 職, 獲 得 來 到 東 京 的 機 會 而 參 與 研 究 會 的 成 立, 並 且 在 開 會 討 論 過 程 中, 提 出 採 取 以 合 法 代 替 非 法 的 主 張 215 參 與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這 群 知 識 份 子 有 留 生 與 文 化 人 等, 包 括 張 文 環 王 白 淵 吳 坤 煌 巫 永 福 蘇 維 熊 等 人 由 此 可 知,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成 立 的 契 機 也 在 於 1933-1934 年 間 日 本 文 藝 復 興 的 時 空 脈 絡 下 216 而 此 團 體 之 文 藝 傾 向 於 左 翼 的 傾 向, 其 證 明 也 在 於 他 們 的 作 品 內 容 不 只 包 括 左 翼 文, 而 有 更 多 樣 的 作 品 加 入, 此 外, 團 體 成 立 時 特 別 採 取 合 法 手 段 進 行, 也 可 以 從 命 名 和 刊 物 的 內 容 看 的 出 來, 張 文 薰 指 出 :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名 稱 中 普 羅 文 運 動 子 團 體 之 氣 息 已 顯 淡 化 ; 且 正 因 為 路 線 轉 換 背 後 有 著 軍 警 彈 壓 的 陰 影, 使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成 立 兩 個 月 後 發 行 的 機 關 雜 誌 福 爾 摩 沙 之 內 容, 連 警 察 機 關 也 底 下 的 藝 術 circle 組 織, 其 中 心 便 是 克 普 參 考 : 葉 渭 渠 前 引 書 日 本 文 思 潮 史, 頁 484, 及 張 文 薰 前 引 文, 頁 111 214 討 論 的 地 點 包 括 咖 啡 廳 巫 永 福 居 處 等 215 王 乃 信 前 揭 書, 頁 66 216 張 文 薰 1930 年 代 臺 灣 文 藝 界 發 言 權 的 爭 奪 - 福 爾 摩 沙 再 定 位 一 文, 頁 112 102

認 為 其 相 較 之 下 缺 乏 宣 傳 煽 動 的 色 彩 217 雖 然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血 緣 與 東 京 台 灣 文 化 circle 團 體 具 有 承 續 性 的 關 係, 不 同 的 除 了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以 合 法 取 代 非 法 的 方 式 而 獲 得 發 行 刊 物 的 權 力, 並 且 在 日 本 普 羅 文 崩 壞 後 所 成 立 的 時 空 下, 從 其 創 刊 宗 旨 可 知, 則 具 有 發 揚 臺 灣 文 藝, 更 具 有 文 藝 傾 向 的 性 質 : 臺 灣 有 固 有 的 文 化 和 文 藝 嗎? 現 在 有 嗎? 常 有 人 發 出 這 樣 的 疑 問 三 百 年 前, 從 福 建 廣 東 遷 移 到 臺 灣 的 一 群 漢 民 族, 當 然 是 中 南 方 文 化 創 造 者 的 子 孫 臺 灣 人 擁 有 優 秀 的 文 化 遺 產, 可 是 現 在 臺 灣 人 的 文 化 和 文 藝 如 何 呢? 這 些 存 在 幾 千 年 的 文 化 遺 產, 和 現 有 的 種 種 特 殊 事 態 中 的 人 們, 為 什 麼 一 直 到 今 天 都 還 不 能 孕 育 出 獨 特 的 文 藝 呢? 真 是 太 不 可 思 議 了 並 不 是 我 們 的 前 輩 沒 有 閒 暇 和 才 能, 而 是 沒 有 足 夠 的 勇 氣 和 團 結 的 力 量 決 心 付 出 我 們 所 有 的 精 神, 創 作 真 正 的 臺 灣 文 藝 各 位 青 年 們! 為 了 使 自 己 的 生 活 更 自 由 更 豐 富, 我 們 青 年 必 須 親 手 發 起 文 藝 運 動 過 去 無 依 無 靠 的 同 志, 現 在 應 該 振 作 起 來 加 油, 家 互 相 合 作, 努 力 向 前 邁 進 過 去 的 臺 灣 就 好 比 外 觀 華 美 而 內 藏 枯 骨 爛 肉 的 白 色 墳 墓 今 後, 我 們 必 須 藉 著 我 們 所 創 作 的 文 藝 的 力 量, 創 造 真 正 的 美 麗 島 218 在 劉 捷 的 回 憶 錄 裡, 關 於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參 與 者 是 這 樣 說 的 : 這 一 群 人 志 向 文, 有 的 像 張 文 環, 吳 坤 煌, 巫 永 福 諸 人 志 在 成 為 日 本 文 壇 的 作 家, 可 見 時 代 的 轉 變, 也 可 以 說 是 臺 灣 人 思 想 文 化 的 一 步 前 進, 217 張 文 薰 前 引 文, 頁 113 218 涂 翠 花 譯, 福 爾 摩 沙 創 刊 詞, 甘 文 芳 等 著, 黃 英 哲 主 編, 日 時 期 臺 灣 文 藝 評 論 集 ( 雜 誌 篇 ) 第 一 冊 ( 臺 南 市 : 家 臺 灣 文 館 籌 備 處,2006), 粗 體 字 為 筆 者 所 加 103

由 的 現 實 再 上 一 層 樓 邁 向 追 求 精 神 文 化 的 新 階 段 219 再 從 巫 永 福 回 憶 錄 中 可 知, 王 白 淵 成 立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目 的 在 於 提 高 臺 灣 的 文 藝, 而 以 改 善 文 化 並 以 高 標 準 要 求 文 作 品, 這 對 於 一 個 愛 好 文 藝 卻 擔 心 無 適 切 舞 臺 的 生 巫 永 福 來 說, 他 所 考 量 的 問 題 是 能 否 參 與 文 藝 活 動 並 順 利 地 將 業 完 成, 而 王 白 淵 則 提 出 較 為 客 觀 與 全 面 的 考 量, 這 一 點 正 合 巫 永 福 的 想 法 他 ( 按 : 指 王 白 淵 ) 開 口 就 說 辦 雜 誌 要 提 高 咱 臺 灣 人 的 文 化, 要 有 水 準, 文 章 要 好, 內 容 要 好, 從 這 方 面 來 看 就 要 多 引 進 較 少 年 的 生, 但 生 有 籍 的 問 題, 也 要 替 他 們 考 慮 這 就 合 我 意 了 220 而 在 創 刊 號 之 末, 則 有 這 樣 的 文 字 : 臺 灣 親 愛 的 兄 弟 姊 妹 們! 我 們 合 力 一 起 去 創 造 文 藝 吧! 一 起 把 躊 躇 的 心 情 拋 棄, 勇 敢 地 站 起 來! 勝 敗 褒 貶 由 人, 好 好 地 駕 馭 那 破 邪 顯 正 的 春 秋 筆 法 吧! 221 由 此 可 知, 創 辦 福 爾 摩 沙 的 這 群 文 藝 青 年, 抱 持 著 愛 好 文 而 為 著 提 升 臺 灣 文 藝 這 樣 的 使 命, 付 出 熱 情 與 努 力 來 經 營 這 份 雜 誌 ; 並 由 以 上 日 本 與 文 壇 的 發 展 脈 絡 底 下, 以 及 刊 物 內 容 看 來,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特 性, 不 只 是 具 有 左 翼 性 格, 而 是 具 有 多 重 的 性 質 不 可 忽 略 的 是, 這 群 有 志 為 文 的 臺 灣 青 年, 在 當 時 辦 雜 誌 必 須 面 對 現 實 的 困 難, 刊 物 不 僅 須 接 受 層 層 的 檢 閱, 刊 物 費 用 也 是 一 問 題, 第 一 期 發 行 五 百 份, 219 劉 捷, 我 的 懺 悔 錄,( 臺 北 : 九 歌,1998), 頁 52-53 220 巫 永 福, 我 的 風 霜 歲 月 2, 臺 灣 文 評 論 1 卷 2 期 (2001.10.01), 頁 110 221 原 文 日 文, 筆 者 自 譯 刊 於 フォルモサ 創 刊 號 (1933.7.15) 104

共 發 行 三 期, 就 不 得 不 停 止, 雖 然 在 當 時 頗 受 到 臺 灣 文 藝 界 的 注 目, 但 發 行 同 人 也 同 樣 必 須 遭 受 被 監 視 的 命 運 前 引 文 中 王 白 淵 所 考 量 的 問 題 不 是 沒 有 原 因 的 當 時 由 於 巫 永 福 參 與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的 成 立, 而 與 東 京 臺 灣 文 化 circle 中 林 兌 等 人 接 觸 之 故, 竟 因 此 成 為 日 府 永 久 被 視 察 人, 從 東 京 生 活 時 期 到 回 臺 灣 後 一 直 都 有 人 監 視 其 一 舉 一 動 222 由 此 不 難 想 像, 這 些 實 際 參 與 的 王 白 淵 吳 坤 煌 等 人 的 活 動 會 如 何 被 日 本 當 局 所 注 意 因 此, 王 白 淵 在 1932 年 9 月 因 受 到 牽 連 入 獄 後, 隨 後 被 除 去 教 職 的 他, 必 然 已 成 為 日 本 當 局 所 關 注 的 人 物 此 後 要 在 日 本 立 足 的 他, 不 免 只 感 到 行 路 之 難 吧! 也 因 此 只 能 離 開 日 警 強 烈 監 視 的 東 京, 另 謀 發 展 空 間 王 白 淵 在 福 爾 摩 沙 創 刊 號 上 (1933.07.15) 刊 登 了 行 路 難 一 詩, 正 是 王 白 淵 將 赴 上 海 之 際, 或 者 可 看 作 是 他 打 算 啟 程 上 海 前 所 寫 下 的 詩, 詩 文 集 遭 查 禁, 並 且 此 時 的 他 已 被 解 職, 日 本 當 局 對 他 的 一 舉 一 動 應 是 密 切 注 意, 或 許 他 將 前 往 上 海 當 作 另 一 條 出 路 223 即 將 離 開 旅 居 十 年 的 日 本, 並 與 妻 子 分 別, 前 往 一 個 未 知 的 都 市, 他 內 心 複 雜 的 情 緒 可 想 而 知 臨 行 前, 他 所 創 作 的 行 路 難 一 詩 的 詩 題 及 內 容 也 和 荊 棘 之 道 詩 文 集 之 名 意 義 相 承 王 白 淵 在 福 爾 摩 沙 發 行 第 一 期 後,8 月 左 右 前 往 上 海 在 上 海 的 他, 仍 寄 回 作 品, 包 括 書 寫 上 海 的 上 海 を 咏 める ( 詠 上 海 )( 刊 登 於 第 二 期,1933 年 12 月 30 日 ), 以 及 小 說 ドン.ジアンとカポネ (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 刊 登 於 第 二 期 ), 以 及 懷 念 因 命 運 而 分 離, 獻 給 日 籍 妻 子 的 日 文 詩 愛 しき K 子 へ 222 巫 永 福, 我 的 風 霜 歲 月 2, 臺 灣 文 評 論 1 卷 2 期 (2001.10.01), 頁 114 223 黃 旺 成 日 記 中 於 1934-1935 年 間 到 上 海, 曾 與 謝 春 木 王 白 淵 等 人 經 常 往 來, 謝 春 木 住 於 上 海 虹 口 區 吳 淞 路, 也 記 錄 其 曾 於 1933-1934 年 間 前 往 上 海 黃 旺 成 目 的 很 可 能 因 為 在 臺 灣 找 不 到 適 合 工 作 而 謀 到 上 海 去 105

給 心 愛 的 K 子 ( 刊 登 於 第 三 期,1934 年 6 月 15 日 ) 等 作 品 224 王 白 淵 前 往 上 海 或 許 是 因 為 藝 術 理 想 的 未 完 成, 也 許 是 受 到 日 警 更 高 壓 的 監 督, 然 而 在 上 海 的 日 子 卻 持 續 關 注 臺 灣 文 藝 界, 與 同 人 保 持 連 繫, 亦 是 他 參 與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之 成 立 並 以 文 藝 術 思 考 出 發 的 一 個, 也 是 他 此 階 段 藝 術 心 態 持 續 展 現 的 明 證 第 二 節 十 里 洋 場 的 文 化 思 索 - 上 海 城 市 與 書 寫 一 都 市 與 身 份 在 日 本 失 去 教 職, 且 婚 姻 不 被 日 籍 妻 家 所 認 可 的 王 白 淵, 幸 而 謝 春 木 邀 他 到 上 海 而 離 開 在 此 之 前, 謝 春 木 已 於 1931 年 12 月, 舉 家 遷 居 上 海 225 1932 年 1 月 28 日, 日 本 發 動 上 海 事 變 ( 一 二 八 事 變 ),1937 年 8 月 13 日 發 動 第 二 次 上 海 事 變 ( 八 一 三 事 變 ), 這 已 是 日 中 戰 爭 的 開 端 在 兩 次 事 變 之 間, 也 是 王 白 淵 在 日 本 停 留 的 時 間 1933 年 8 月 以 後, 受 謝 春 木 之 邀, 離 開 東 京 的 王 白 淵 抵 達 了 上 海, 居 於 上 海 法 租 界 區, 先 與 謝 春 木 共 事 於 華 聯 通 訊 社, 一 九 三 五 再 到 上 海 美 術 專 科 教 師 任 教 旅 滬 期 間 王 白 淵 仍 寄 稿 回 福 爾 摩 沙, 與 張 文 環 等 人 維 持 聯 繫, 亦 加 入 臺 灣 文 藝 聯 盟, 名 字 也 出 現 在 1935 年 5 月 的 臺 灣 文 藝 之 224 柳 書 琴 指 出 紫 金 山 下 看 フォルモサ 有 感 ( 刊 於 フォルモサ 第 三 期 1934 年 6 月 15 日 ) 兩 篇, 皆 署 名 托 微, 疑 為 其 作 見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一 書, 頁 162 225 何 義 麟 前 揭 碩 論, 頁 43 106

文 藝 同 好 者 欄 上 226 華 聯 通 訊 社 是 由 謝 春 木 所 創, 接 聽 廣 播 並 翻 譯 日 文 情 報 給 中 的 一 個 機 關 依 照 日 本 外 交 史 料 館 所 藏 上 海 領 事 館 調 查 報 告 所 記 載, 王 白 淵 在 1933 年 前 往 上 海, 接 受 特 高 盤 查, 曾 自 白 於 三 四 年 前 來 過 上 海 一 次, 並 由 他 的 翻 譯 劇 作 到 明 天 ( 到 明 天 ) 所 註 明 日 期 (1930 年 2 月 26 日 ), 推 測 是 1929 年 末 至 1930 227 年 初 左 右 來 過 上 海 而 他 抵 達 上 海 後, 住 在 法 租 界 區 維 蒙 爾 路 116 號 至 於 王 白 淵 所 抵 達 的 上 海 又 是 一 個 怎 樣 的 都 市 呢? 首 先 不 能 不 說 明 的 是 租 界 的 歷 史 ( 一 ) 上 海 租 界 上 海 租 界 始 於 1843 年 11 月 ( 清 道 光 二 十 三 年 ), 因 中 英 南 京 條 約 以 後, 上 海 開 埠, 租 界 也 隨 之 出 現, 而 結 束 於 1943 年 8 月 其 間 相 繼 簽 定 的 條 約, 如 1844 年 ( 清 道 光 二 十 四 年 )10 月 24 日 法 與 清 府 簽 定 黃 埔 江 條 約, 其 後 上 海 始 有 法 租 界 ; 在 1895 年 甲 午 戰 爭 中 失 敗, 清 廷 與 日 本 簽 定 馬 關 條 約 後, 開 放 多 處 港 口 如 重 慶 蘇 州 杭 州 通 商, 至 次 年 依 據 條 約 再 訂 立 通 商 行 船 條 約, 日 本 正 式 獲 得 領 事 裁 判 權 與 片 面 最 惠 待 遇, 而 在 上 海 成 為 正 式 的 租 界 參 與 者 19 世 紀 末 期, 上 海 租 界 的 華 人 人 口 甚 至 已 超 越 了 當 時 上 海 租 界 以 外 的 華 人 人 口 思 想 家 革 命 者 和 文 化 人, 主 導 著 社 會 的 主 流 話 語, 影 響 著 上 海 移 民 主 流 群 體 的 文 化 性 格 構 成 228 226 前 引 書, 柳 書 琴 荊 棘 之 道 : 臺 灣 旅 日 青 年 的 文 活 動 與 文 化 抗 爭, 頁 311 227 轉 引 自 許 俊 雅, 日 據 時 期 臺 灣 文 化 人 與 上 海, 臺 灣 文 評 論 2 卷 2 期 (2002.04), 頁 20-52 而 謝 春 木 曾 於 1929 年 5 月 4 日 前 往 上 海 旅 行, 其 路 線 是 自 基 隆 出 發, 再 由 日 本 神 戶 前 往 上 海, 此 次 旅 行 首 次 發 表 在 6 月 2 日 始 的 臺 灣 民 報 上 旅 人 の 眼 鏡 連 載 文 章 參 考 前 揭 何 義 麟 碩 論, 頁 33 228 上 海 百 年 文 化 史 編 輯 委 員 會, 上 海 百 年 文 化 史,( 上 海 科 技 術 文 獻 出 版 社,2002), 頁 1669 107

到 了 1920 年 代, 上 海 租 界 的 外 僑 民 人 口 已 達 到 3 萬 7 千 人, 而 上 海 租 界 華 人 已 達 到 110 萬 人, 並 成 為 近 代 中 的 商 業 工 業 交 通 運 輸 中 心 229 受 到 長 期 西 方 文 化 的 影 響, 租 界 不 僅 引 入 了 現 代 法 規 及 觀 念, 其 移 民 社 會 亦 是 上 海 崛 起 的 決 定 性 的 因 素 之 一 230 而 上 海 的 移 民 約 有 幾 種 來 源,( 一 ) 戰 爭 難 民 ( 二 ) 流 民 無 產 者 ( 三 ) 各 種 鬥 士 和 各 色 文 化 人 員 等 231 1934 年 至 1935 年 間, 黃 旺 成 也 從 臺 灣 來 到 了 上 海, 在 日 記 中, 黃 與 謝 春 木 王 白 淵 ( 有 時 化 名 王 白 煙 ) 都 時 有 交 遊 往 來, 黃 旺 成 似 乎 曾 有 過 在 上 海 尋 找 工 作 機 會 之 打 算 232 從 黃 旺 成 日 記 中 (1935.1.19) 可 知, 謝 春 木 與 王 白 淵 曾 產 生 了 一 些 誤 會, 而 有 為 謝 春 木 與 王 白 淵 排 調 之 事 但 並 未 清 楚 記 載 因 何 事 有 心 結, 只 寫 道 兩 人 有 隔 膜 疑 竇 甚 深 希 望 他 們 能 再 和 好 一 事 將 日 記 相 關 之 處 整 理 根 據 黃 旺 成 日 記, 經 常 提 到 至 北 四 川 路, 上 海 美 專 亦 位 於 北 四 川 路, 推 測 此 區 概 也 是 王 白 淵 此 時 經 常 活 動 的 範 圍 229 同 前 引 書, 上 海 百 年 文 化 史, 頁 1661 230 同 前 引 書 上 海 百 年 文 化 史, 頁 1662-1665 231 同 前 引 書 上 海 百 年 文 化 史, 頁 1666 232 黃 旺 成 (1888.9.19~1979), 即 陳 旺 成, 筆 名 菊 仙, 新 竹 人,1926 年 任 職 臺 灣 民 報 社 記 者 及 新 竹 支 局 局 長, 文 協 左 傾 後 脫 離 文 協, 成 為 創 立 臺 灣 民 眾 黨 的 主 要 人 物 之 一,1936 年 當 選 新 竹 市 會 民 選 議 員 戰 後 擔 任 三 民 主 義 青 年 團 新 竹 分 團 主 任, 擔 任 民 報 總 主 筆 參 考 許 雪 姬, 臺 灣 歷 史 辭 典 陳 旺 成, 以 及 黃 旺 成 日 記 ( 上 海 期 間 日 記 :1934.11.02-1935.01.30), 未 刊 稿, 特 別 感 謝 指 導 教 授 曾 士 榮 老 師 的 資 料 提 供 108

( 二 ) 上 海 美 專 時 期 1935 年 9 月 王 白 淵 離 開 華 聯 通 訊 社, 並 入 上 海 美 專 教 書 上 海 美 專 是 中 第 一 所 近 代 的 美 術 校,1912 年 創 立, 初 名 為 上 海 院, 初 設 在 乍 浦 路, 後 遷 至 北 四 川 路 ( 今 四 川 北 路 ) 233 234 後 劉 海 粟 擔 任 (1896.3.16-1994.8.7) 校 長 1930 始 定 名 為 上 海 美 術 專 科 校, 設 有 中 畫 科 西 洋 畫 科 工 藝 圖 案 科 勞 作 科 初 等 師 範 與 高 等 師 範 科 等, 是 劉 海 粟 所 定 制 劉 海 粟 的 改 制 與 他 赴 日 本 之 行 有 所 關 聯, 劉 海 粟 在 1919 年 9 月 赴 日 考 察, 回 後 創 立 天 馬 會,1920 年 他 又 到 日 本 出 席 帝 美 術 院 第 一 次 畫 展 開 幕 典 禮, 回 後 編 譯 米 勒 塞 尚 傳 劉 海 粟 在 日 本 不 僅 參 觀 了 帝 展, 也 考 察 了 東 京 美 術 校 太 平 洋 畫 會 研 究 所, 這 次 的 考 察 使 他 生 出 藝 術 要 民 眾 化 的 感 嘆 : 以 前 我 們 中 和 印 度 的 歷 史 上, 不 都 是 曾 經 過 美 術 的 極 燦 爛 的 時 代 嗎? 為 什 麼 後 來 只 有 退 步, 漸 漸 驅 於 低 落 呢? 恐 怕 就 是 沒 有 群 眾 運 動 的 緣 故 235 回 後 劉 海 粟 立 刻 把 上 海 圖 畫 美 術 校 改 名 為 上 海 美 術 校, 並 修 改 則, 設 立 前 述 中 畫 西 洋 畫 工 藝 圖 案 等 六 科, 還 寫 了 日 本 新 美 術 史 一 章 236 王 白 淵 於 此 時 所 擔 任 的 是 工 藝 圖 畫 科 教 師, 這 樣 想 來, 若 非 劉 海 粟 當 時 的 日 本 一 行, 說 不 定 王 白 淵 也 沒 有 這 個 機 會 到 上 海 美 擔 任 教 職 呢 不 久 後 王 白 淵 與 四 川 233 北 四 川 路 是 上 海 虹 口 區 的 一 條 路, 也 是 上 海 工 商 業 繁 榮 的 道 路 234 劉 海 粟 於 1909 年 赴 上 海, 入 周 湘 背 景 畫 傳 習 所 習 西 洋 畫, 參 考 資 料 : 維 基 百 科 劉 海 粟 235 參 考 陳 祖 恩, 上 海 日 僑 社 會 生 活 史 (1868-1945),(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2002), 頁 343 236 參 考 陳 祖 恩, 上 海 日 僑 社 會 生 活 史 (1868-1945),(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2002), 頁 3 44 109

237 籍 夏 畢 業 生 結 婚, 直 到 1937 年 被 捕 回 臺 灣 其 時 謝 春 木 由 於 早 先 離 開 上 海 到 重 慶, 因 此 沒 遭 到 日 軍 逮 捕, 王 白 淵 則 與 妻 子 失 散, 由 於 結 婚 並 未 登 記, 日 後 也 再 難 聯 繫, 這 是 他 再 度 回 到 臺 北, 而 下 一 次 再 獲 得 自 由 已 是 六 年 之 後 的 事 了 二 都 市 與 書 寫 ( 一 ) 發 展 脈 絡 二 三 O 年 代 臺 灣 島 上 的 文 已 經 產 生 關 於 都 市 描 繪 的 作 品, 尤 其 是 臺 北 其 類 型 至 少 有 對 殖 民 現 代 性 的 批 判, 對 都 會 之 先 進 文 明 與 啟 蒙 的 強 調, 左 翼 加 新 感 覺 的 斯 芬 克 斯 文, 或 是 對 都 會 摩 登 的 書 寫 等, 在 臺 灣 ( 主 要 是 臺 北 ) 或 在 東 京 以 福 爾 摩 沙 集 團 為 中 心 的 留 日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的 作 品 中 已 展 現 了 相 當 多 重 的 面 貌 238 1926 年 王 白 淵 改 寫 了 亨 利 易 卜 生 的 戲 劇 玩 偶 之 家 為 偶 像 之 家, 在 第 二 章 已 討 論 過, 小 說 轉 譯 了 易 卜 生 戲 劇 中 尊 重 個 體 藉 由 出 走 以 跳 脫 象 徵 封 建 家 庭 與 以 經 濟 壓 迫 產 生 階 級 問 題 之 婚 姻 家 庭, 強 調 自 由 戀 愛 與 捨 棄 傳 統 舊 制 的 婚 姻 束 縛 這 種 東 京 知 識 份 子 的 臺 灣 視 線 所 構 成 的 小 說, 在 謝 春 木 的 最 初 的 小 說 彼 女 は 何 处 へ? 悩 める 若 姉 妹 へ? ( 她 要 往 何 處 去?- 獻 給 煩 惱 的 年 輕 姊 妹 們 ) 中 也 可 見 到 這 些 作 品 具 有 一 種 特 質 與 脈 絡, 第 一, 關 於 男 女 婚 姻 自 由 戀 愛 問 題 ; 第 二, 小 說 中 具 有 現 代 與 傳 統 之 間 的 角 力, 這 也 是 臺 灣 在 近 代 化 過 程 中 所 遇 到 的 重 要 議 題 而 都 市, 做 為 一 個 現 代 性 傳 播 的 中 介 地, 不 僅 直 接 面 向 現 代 化 的 輸 入 與 改 弦 易 轍 之 工 程, 同 時 也 是 傳 統 文 化 的 載 體, 是 最 容 易 看 出 近 代 現 代 化 過 程 中, 現 代 與 傳 統, 文 化 與 文 化 之 間 角 力 與 競 逐 的 一 個 空 間 237 夏 即 廈,1924 年 6 月 於 成 都 南 路 所 創 238 關 於 臺 灣 二 三 O 年 代 都 市 文 書 寫 的 類 型, 可 參 考 陳 允 元 前 引 論 文 110

( 二 ) 上 海 租 界 與 詠 上 海 由 於 上 海 租 界 是 一 個 文 化 性 格 相 當 繁 雜 的 社 會, 可 以 說 它 繁 華, 也 可 以 說 它 貧 窮 ; 可 以 說 前 衛, 也 可 以 說 守 舊 ; 既 中 又 洋 化 ; 而 三 O 年 代 當 中 左 翼 文 走 入 沒 落 時, 上 海 文 許 多 呈 現 的 並 不 單 一, 也 無 法 一 單 一 去 分 類, 反 而 是 比 較 接 近 複 數 現 代 性 的 面 貌 239 在 二 O 年 代, 已 有 日 本 作 家 去 到 上 海, 並 留 下 作 品, 像 是 芥 川 龍 之 介 (1892~1927) 和 橫 光 利 一 (1898~1947) 芥 川 龍 之 介 1921 年 曾 赴 上 海 住 過 一 段 時 間, 回 日 本 後 自 殺 身 亡, 自 殺 前, 他 曾 告 訴 橫 光 利 一 : 你 一 定 要 去 見 識 見 識 上 海 第 二 年, 橫 光 利 一 帶 著 對 芥 川 的 懷 念 和 想 了 解 悲 慘 的 亞 洲 的 願 望, 來 到 了 上 海 至 1928-1931 年 間 橫 光 便 創 作 了 以 1925 年 五 卅 慘 案 為 背 景, 殖 民 地 都 市 為 舞 台 的 長 篇 小 說 上 海 240 上 海 一 書 成 為 橫 光 利 一 新 感 覺 派 的 集 成 作, 而 1926 年 到 上 海 的 劉 吶 鷗 (1900~1940) 亦 曾 赴 日 念 書, 喜 歡 橫 光 利 一 的 他, 也 同 樣 留 下 了 新 感 覺 派 的 小 說 作 品 :1930 年 都 市 的 風 景 線, 以 電 影 畫 面 的 文 字 描 寫 上 海 都 會, 成 為 中 現 代 主 義 的 先 驅 之 一 241 因 此, 在 王 白 淵 前 往 上 海 以 前, 是 否 也 對 上 海 抱 著 某 種 想 像 呢? 三 O 年 代 不 只 臺 北 帶 著 複 數 的 現 代 性, 上 海 更 是 如 此 在 其 1930 年 左 右 赴 上 海 時, 曾 寫 下 發 表 於 女 子 師 範 校 友 會 誌 第 八 號 的 揚 子 江 に 立 ちて ( 佇 立 楊 子 江 ), 其 詩 展 現 的 是 對 於 民 革 命 與 青 年 中 的 期 待 ; 待 他 有 長 期 居 住 的 準 備 而 再 度 來 到 上 海, 上 海 を 咏 める ( 詠 上 海 )( 刊 登 於 1932 年 12 月 30 日, 福 239 星 名 宏 修 曾 提 出 複 數 現 代 的 概 念 見 星 名 宏 修, 從 一 九 三 年 代 之 貧 困 描 寫 閱 讀 複 數 的 現 代 性, 臺 灣 文 報 10 期 (2007.06), 頁 111-129 240 陳 祖 恩, 上 海 日 僑 社 會 生 活 史 (1868-1945),( 上 海 : 上 海 辭 書 出 版 社,2002), 頁 242 241 李 歐 梵 現 代 性 的 追 求 : 李 歐 梵 文 化 評 論 精 選 集,( 臺 北 市 : 麥 田 人 文,1996), 頁 174 111

爾 摩 沙 第 二 期 ) 242 一 詩 中 所 傳 遞 的, 上 海, 在 他 的 眼 中, 不 是 充 滿 現 代 化 與 異 情 調 的 都 市, 而 是 一 個 充 滿 娼 妓 乞 丐 貧 民 的 社 會, 而 更 有 戰 爭 那 種 惘 惘 的 威 脅 上 海 不 僅 如 同 殖 民 社 會 情 境 之 地, 而 有 過 之 然 而 這 些 百 姓 又 無 能 力 改 變 自 己 的 處 境, 王 白 淵 把 上 海 與 法 的 關 係 比 作 越 南 與 法 之 關 係, 其 實 很 容 易 令 人 聯 想 到 臺 灣 與 日 本 的 關 係, 這 與 他 在 甘 地 與 印 度 的 獨 立 運 動 一 文 中, 將 印 度 與 英 帝 藉 以 比 喻 之 手 法 是 相 承 的 在 他 筆 下, 上 海 不 只 是 凌 亂 無 章, 就 連 俄 小 說 家 杜 斯 妥 也 夫 斯 基 也 會 感 到 悲 傷 243 王 白 淵 以 憐 憫 的 眼 光 看 著 上 海 法 租 界, 並 將 這 一 切 悲 慘 與 宗 教 的 產 生 做 一 番 辯 證, 他 一 方 面 傾 向 接 受 馬 克 思 與 黑 格 爾 對 社 會 與 歷 史 的 詮 釋 亞 細 亞 的 榮 光 已 不 再 (アジヤは 永 遠 の 過 去 なり) 宗 教 是 民 眾 的 鴉 片 ( 宗 教 は 民 衆 の 阿 片 なり), 以 及 懷 念 聖 孔 子 的 面 容 ( 聖 孔 子 の 面 影 偲 びつゝ) 與 士 可 殺 不 可 辱 的 孟 子 等 然 而 相 對 的 他 並 不 認 為 宗 教 可 以 帶 來 真 正 的 解 脫, 包 括 說 起 變 成 宗 教 形 式 意 義 的 儒 教 - 上 海 祭 拜 孔 子 的 文 廟 - 為 了 戰 爭 而 去 祈 求 城 煌 廟 神 明 的 心 態, 究 竟 可 以 為 民 眾 帶 來 安 慰 與 解 脫, 或 是 宗 教 根 本 就 是 因 痛 苦 的 社 會 情 境 而 生 的? 244 因 此 他 不 得 發 出 神 阿, 何 時 才 消 逝 呢? ( 神 いつれの 日 にか 死 なん?) 之 感 嘆 因 此 他 的 詩 透 露 一 種 反 戰 的 心 情, 上 海 民 眾 對 日 本 人 242 詠 上 海 一 詩 內 文 請 見 附 錄 243 詩 中 提 到 チエヌフスキー, 疑 為 拼 音 的 錯 誤, 就 王 白 淵 的 閱 讀 範 籌 來 推 測, 可 能 是 指 俄 的 小 說 家 杜 斯 妥 也 夫 斯 基 (ドストエフスキー,1821-1881) 244 上 海 文 廟 座 落 於 具 有 七 百 年 歷 史 文 化 的 上 海 老 街 附 近, 在 元 代 建 立 上 海 縣 後 即 建 有 孔 廟, 但 屢 經 戰 火 摧 毀 現 在 的 文 廟 係 清 咸 豐 五 年 所 重 建, 最 初 的 功 能, 是 為 了 供 士 紳 祭 祀 孔 子, 因 而 這 裡 也 就 成 了 讀 書 人 心 中 的 聖 地 早 在 元 代 上 海 縣 成 立 之 時, 這 裡 已 成 為 秀 才 們 讀 書 深 造 的 場 所, 因 此 上 海 文 廟 早 有 孔 廟 和 上 海 縣 之 稱, 為 典 型 的 廟 合 一 場 所, 自 元 明 清 三 代, 上 海 縣 籍 秀 才 考 上 進 士 作 官 的 多 達 二 百 七 十 九 人 參 考 網 頁 : http://forestlife.info/slide/s152.htm 112

的 仇 惡 他 不 以 為 然, 宗 教 的 慰 安 也 是 無 用, 他 對 這 無 法 自 省 的 奴 隸 民 族 感 到 悲 哀, 也 對 貧 困 者 的 處 境 感 到 憂 鬱, 表 現 出 猶 如 卓 別 林 (Charles Chaplin,1889~1977) 帶 有 悲 傷 的 淒 然 笑 容 (チャップリンの 笑 ひに 似 たる 悲 み) 也 因 電 影 母 性 的 光 輝 ( 母 性 の 光 ) 懷 想 起 故 鄉, 他 不 僅 思 念 起 故 鄉 臺 灣 的 母 親 與 朋 友, 也 念 及 那 仍 在 殖 民 情 境 的 臺 灣 人 民 詠 上 海 的 都 市 圖 景 中, 王 白 淵 看 到 的 不 是 現 代 繁 華 的 上 海, 而 是 苦 難 的 底 層 眾 人 民 詩 中 所 投 注 人 道 主 義 的 關 懷, 與 進 而 聯 接 起 臺 灣 中 越 南 等 被 殖 民 被 列 強 入 侵 的 歷 史 命 運, 使 他 的 詩 提 昇 到 超 越 家 藩 籬, 而 是 對 普 羅 階 級 的 關 注 此 外, 他 還 作 了 一 篇 小 說, 也 刊 在 福 爾 摩 沙, 以 下 藉 由 這 篇 較 少 被 談 論 的 小 說 ドン.ジアンとカポネ (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 245, 來 加 以 討 論 王 白 淵 對 都 市 的 書 寫 與 其 闡 釋 ( 三 ) 都 會 / 人 之 惡 與 道 德 辯 證 - 以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為 分 析 對 象 小 說 ドン.ジアンとカポネ (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 刊 登 於 フォルモサ ( 福 爾 摩 沙 ) 第 二 號,1933 年 12 月 從 上 一 首 詩 中, 看 到 王 白 淵 對 底 層 人 民 與 對 社 會 的 關 注, 而 他 會 怎 樣 表 現 與 判 斷 這 些 現 代 都 會 與 生 成 的 惡 與 善, 對 於 世 俗 所 遵 守 的 道 德 又 如 何 看 待? 小 說 內 容 是 以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246 為 主 角, 以 1930 年 代 的 都 會 為 背 景, 245 王 白 淵 ドン.ジアンとカポネ フォルモサ 第 二 號,1933 年 12 月 30 日, 頁 54-57; 本 文 所 討 論 的 內 容 使 用 的 中 譯 本 是 參 考 陳 曉 南 所 譯 的 版 本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收 入 鍾 肇 與 葉 石 濤 主 編 的 光 復 前 臺 灣 文 全 集 3- 豚 ( 臺 北 : 遠 景,1981) 頁 323-327 246 加 彭 尼 : 即 指 卡 波 涅 或 卡 彭 (Al Capone 1899-1947), 是 美 知 名 罪 犯 他 的 父 母 為 義 利 那 不 勒 斯 的 美 移 民,1920 年 移 居 芝 加 哥 卡 彭 不 但 是 1920 年 代 芝 加 哥 市 黑 幫 的 領 導 者, 也 是 芝 113

所 展 開 的 敘 事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的 創 作 是 以 一 真 一 虛 兩 人 物 為 主 角, 小 說 中 有 一 個 後 設 敘 述 者 的 聲 音, 在 一 開 始 就 告 訴 讀 者, 這 個 小 說 是 以 當 下 1933 年 的 時 空 來 做 為 舞 臺 背 景 而 本 為 文 虛 構 人 物 的 唐 璜 在 小 說 中 被 設 定 的 身 份 是 住 在 天, 是 已 死 之 人 - 由 於 唐 璜 這 個 角 色 可 以 被 改 造, 可 穿 梭 時 空, 也 具 有 較 強 的 被 塑 造 性 - 他, 唐 璜 卻 來 到 1930 年 代 的 都 會 - 王 白 淵 借 由 一 個 在 文 劇 本 中 屬 於 前 現 代 的 人 物, 來 到 現 代 的 美 芝 加 哥 市 作 為 小 說 中 非 現 實 的 人 物 被 世 俗 所 定 義 為 花 花 公 子 的 唐 璜 之 眼 中, 他 將 看 到 了 怎 麼 樣 的 現 代 都 會 呢? 另 外, 對 於 惡 與 價 值 的 判 斷 是 否 進 入 一 個 鬆 動 的 時 期, 而 描 寫 的 都 會 具 有 怎 樣 的 道 德 傾 向 與 傾 向? 這 些 都 是 會 討 論 的 問 題 (1) 都 會 現 代 性 小 說 不 論 場 景 設 計 與 對 話 均 相 當 濃 厚 表 現 出 現 代 性 的 特 質 就 從 小 說 選 定 的 人 物 ( 加 彭 尼 ) 之 城 市 背 景 - 芝 加 哥 市 (Chicaco)- 來 看, 是 一 個 19 世 紀 末 期, 快 速 生 長 發 展 起 來 的 都 市 到 了 1930 年 已 有 相 當 可 觀 的 人 口 聚 居 於 芝 加 哥, 1840 年 僅 有 4470 位 居 民, 發 展 到 1890 年 為 1100000 人,1930 年 達 3500000 名 居 民 247 而 做 為 都 會 的 芝 加 哥 市, 並 非 以 其 天 然 的 資 源 而 興 起, 而 是 屬 於 依 靠 現 代 產 業 發 展 起 來, 因 此 現 代 性 質 極 強 的 一 個 都 市 : 芝 加 哥 的 經 濟 成 功 多 仰 賴 鐵 路 公 司 船 主 商 品 貿 易 商 和 不 動 產 開 發 商 的 商 業 計 算, 而 不 是 區 域 上 的 自 然 優 勢, 這 就 是 為 什 麼 研 究 者 和 小 說 家 發 現 這 是 調 查 人 類 狀 況 的 富 饒 地 域 加 哥 所 謂 的 地 下 市 長, 並 且 以 殘 酷 和 智 慧 型 的 犯 罪 聞 名 1931 年, 府 藉 由 逃 漏 稅 將 卡 彭 定 罪 下 獄, 兩 年 後 移 監 惡 魔 島, 在 當 時 經 濟 蕭 條 的 時 代, 卡 彭 卻 也 是 貧 困 希 望 者 的 象 徵 參 考 : 盧 奇 阿 諾. 伊 歐 瑞 佐 著, 愛 荷 譯, 黑 幫 教 父 : 艾 爾. 卡 彭 的 傳 奇 人 生 ( 臺 北 : 圓 神, 2006) 247 引 自 Simon Parker 著, 立 編 譯 館 主 譯, 王 志 弘 徐 苔 玲 合 譯, 遇 見 都 市 : 理 論 與 經 驗,( 臺 北 市 : 群,2007), 頁 57 114

248 小 說 中, 反 映 了 當 代 文 壇 的 流 行 唐 璜 對 加 彭 尼 解 釋 自 己 何 以 從 天 來 到 塵 世 : 我 是 誠 心 想 見 你 才 來 的 決 不 是 為 了 蒐 集 性 慾 與 怪 異 的 趣 聞 而 來 的 249 其 譯 文 性 慾 與 怪 異 的 趣 聞, 原 文 為 エロ グロ 等 臘 奇 趣 味 的 事 件 這 樣 的 對 話 其 實 反 映 了 昭 和 初 期 以 來 以 都 市 為 題 材 的 文 特 徵, 即 エロ グロ ナンセンス ( 色 情 怪 奇 無 意 義 ) 的 新 興 藝 術 派, 與 當 時 極 盛 行 的 馬 克 思 主 義 文 或 為 對 立 或 為 混 合 式 地 形 成 當 時 的 時 代 相, 而 於 一 九 三 一 年 完 成 其 任 務 250 (2) 現 代 都 會 之 惡 與 道 德 辯 證 另 外, 作 為 兩 個 對 照 的 人 物 與 社 會 情 境, 兩 個 人 具 有 幾 個 類 似 的 特 質, 是 被 道 家 評 價 為 惡 的, 而 這 個 惡 的 原 因 來 自 何 者? 在 小 說 中 似 乎 都 指 向 現 代 化 的 都 市 之 惡, 也 反 映 出 現 代 與 前 現 代 中 所 產 生 的 問 題, 就 唐 璜 來 說, 反 映 的 是 自 由 戀 愛 在 東 京 ( 或 臺 北 ) 的 被 解 讀 的 問 題, 而 加 彭 尼 則 是 反 映 都 市 犯 罪 的 問 題 關 於 自 由 戀 愛 的 議 題, 唐 璜 解 釋 他 不 被 世 人 所 諒 解, 乃 因 他 愛 的 女 人 本 身 並 不 懂 得 戀 愛 的 意 義, 以 及 世 俗 對 他 以 一 種 普 遍 的 道 德 的 眼 光 看 待 他, 將 他 視 作 敗 家 子 在 小 說 中, 唐 璜 認 為 戀 愛 對 於 人 生 是 崇 高 偉 的, 我 抱 著 一 顆 寂 寞 的 心, 就 像 在 沙 漠 中 為 了 找 尋 水 而 徬 徨 的 旅 人 般, 勇 敢 地 一 直 在 找 尋 為 愛 而 生 的 女 性, 但 是, 就 在 這 個 工 作 的 半 途 中 我 離 開 了 人 世 我 是 為 了 讓 女 性 知 道, 戀 愛 對 於 人 生 是 多 麼 地 崇 高, 而 成 為 四 處 248 Simon Parker 前 揭 書, 遇 見 都 市 : 理 論 與 經 驗, 頁 57 249 陳 曉 南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前 引 譯 文, 頁 324 250 參 考 陳 允 元 碩 論, 神 谷 忠 孝 前 揭 文, 頁 59 所 謂 エロ 一 詞 即 エロチシズム, 來 自 於 英 語 的 eroticism ; グロ 即 グロテスク, 來 自 英 語 的 grotesque 之 義 115

流 浪 的 旅 人 251 至 於 唐 璜 自 由 戀 愛 怎 麼 失 敗 的? 在 文 本 裡 的 說 法 是 : 我 一 生 中, 愛 過 九 百 九 十 九 個 女 人, 但 她 們 給 予 我 的 只 不 過 是 一 連 串 的 空 虛 罷 了 我 越 是 愛 她 們, 她 們 越 是 要 離 開 我, 有 的 是 為 社 會 的 舊 制 所 束 縛 ; 有 的 為 金 錢 所 壓 迫 ; 有 的 是 向 權 勢 屈 服 ; 有 的 是 淪 為 一 文 不 值 的 道 德 的 犧 牲 品, 哭 著 離 我 而 去 252 有 趣 的 是, 人 物 形 像 原 屬 於 西 方 人 的 唐 璜, 他 口 中 卻 有 類 似 於 臺 灣 社 會 脈 絡 的 經 驗, 當 他 到 了 現 代 的 美, 才 發 現 戀 愛 的 希 望 都 消 失 殆 盡 了 此 番 來 到 美 一 看, 簡 直 沒 有 我 存 在 的 餘 地 253 一 九 二 O 年 代 起 戀 愛 是 隨 著 現 代 性 的 流 行 而 被 引 介 進 來 的 新 概 念, 如 前 述 民 報 已 有 對 此 概 念 的 介 紹 與 討 論, 自 由 戀 愛 也 常 與 封 建 婚 姻 交 互 被 討 論 辯 論, 經 常 出 現 在 小 說 題 材 之 中, 然 而 戀 愛 觀 念 進 入 日 時 期 的 臺 灣, 卻 產 生 複 雜 的 向 度 這 裡 清 楚 地 點 出 女 性 追 求 自 由 戀 愛 所 必 須 面 對 的 困 境, 即 使 女 性 努 力 追 求 自 由 戀 愛, 並 投 身 一 試, 她 們 卻 不 僅 有 舊 文 化 力 量 的 壓 制, 還 有 經 濟 階 級 權 力 等 問 題 要 面 對, 以 及 道 德 ( 禮 教 ) 這 個 極 的 困 難 以 加 彭 尼 所 說 世 上 的 人 都 罵 加 彭 尼 是 土 匪 流 氓 暴 力 集 團 的 頭 子, 我 知 道 你 會 了 解 我 的 心 情 的 我 是 因 為 看 到 有 些 人 貪 得 無 饜, 吸 取 別 人 的 膏 血, 但 他 們 卻 受 到 法 律 的 維 護, 並 且 高 據 社 會 的 上 流 階 層, 露 出 不 可 一 世 的 嘴 臉, 我 一 時 不 由 氣 從 中 來 而 且, 那 些 被 巧 取 豪 奪 的 民 眾 們, 生 活 無 依, 甚 至 被 牽 連 下 獄 叫 人 看 了 不 火 冒 三 丈, 盜 賊 是 道 德 的, 而 小 盜 賊 卻 是 罪 惡 的 這 到 底 是 哪 一 門 子 的 法 律? 因 此 我 決 定 現 身 說 法, 親 自 表 演 出 他 們 那 種 有 組 織 的 強 盜 是 如 何 251 陳 曉 南 前 引 譯 文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頁 326 252 陳 曉 南 前 引 譯 文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頁 326, 底 線 與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253 陳 曉 南 前 引 譯 文, 唐 璜 與 加 彭 尼, 頁 326 116

地 犯 法, 讓 世 人 瞧 瞧 結 果, 我 才 落 得 今 天 的 下 場, 被 冠 上 流 氓 的 頭 銜 啷 鐺 入 獄 254 這 段 話 提 出 至 少 幾 個 現 代 都 會 的 問 題, 第 一 是 關 於 犯 罪 的 都 會, 第 二 是 資 本 主 義 的 肆 擴 張, 第 三 是 經 濟 蕭 條 的 問 題 1930 年 代 左 右, 芝 加 哥 便 已 有 所 謂 芝 加 哥 社 會 派, 並 研 究 都 會 產 生 的 犯 罪 問 題 255 在 小 說 中, 唐 璜 和 加 彭 尼, 兩 人 所 具 有 的 相 同 特 質 - 俠 義 唐 璜 追 求 的 真 理 是 自 由 戀 愛, 為 了 要 達 到 目 標 必 須 背 棄 現 代 人 所 追 求 的 經 濟 階 級 權 力 等 價 值, 以 及 道 家 所 維 護 的 道 德 觀, 但 他 的 出 發 點 是 基 於 善 意 且 是 一 種 義 行 ; 加 彭 尼 痛 恨 資 產 階 級 犧 牲 底 層 人 民 之 行, 也 指 出 法 律 的 保 衛 著 最 上 層 人 民 的 事 實 - 這 與 殖 民 地 臺 灣 的 情 境 十 分 相 似 因 此 即 使 加 彭 尼 犯 罪 並 具 有 殘 忍 的 傾 向, 他 卻 是 對 抗 著 有 權 力 者 的, 是 芝 加 哥 的 地 下 市 長, 在 經 濟 蕭 條 的 時 代 他 是 底 層 人 民 的 救 星, 有 如 義 賊 一 般 的 形 象 也 因 此 他 們 是 逸 離 於 現 代 社 會 以 外 的 人 物, 在 結 尾, 兩 人 惺 惺 相 惜 地 說 我 們 都 是 多 餘 的! 還 具 有 某 種 自 我 安 慰 的 效 果, 卻 被 排 除 於 社 會 價 值 道 德 觀 之 外, 也 在 諷 刺 社 會 眾 的 愚 昧 以 上, 從 此 篇 小 說 的 後 設 話 語 看 來, 王 白 淵 似 乎 要 讀 者 去 思 考 現 代 都 會 之 惡, 但 與 其 說 是 為 了 批 判 都 會 之 惡, 不 如 說 目 的 在 於 對 道 者 吃 人 禮 教 的 批 判, 也 就 是 指 向 道 德 與 舊 社 會 仍 然 持 續 存 在 的 問 題, 由 此 點 可 以 看 出 他 早 期 發 軔 的 啟 蒙 心 態 仍 然 是 傾 向 批 判 舊 社 會 與 走 上 現 代 性 的 此 外, 在 這 篇 小 說 中 提 出 令 人 深 省 的 觀 點 : 究 竟 何 者 才 是 真 理? 真 理 是 否 能 被 定 於 一 尊? 或 許 道 德 可 以 成 就 人, 也 可 以 有 摧 毀 人 的 力 量 這 篇 小 說 同 樣 展 現 出 他 對 現 實 的 敏 銳 觀 察, 並 非 都 市 之 餓 造 就 了 現 實 的 困 境 而 是 人 心 的 問 題 對 既 有 道 德 秩 序 的 顛 覆 與 批 判 能 力, 同 時 也 相 當 微 妙 地 捕 捉 到 都 會 新 秩 序, 卻 因 舊 道 德 之 牽 制, 而 被 犧 牲 的 婦 女 的 面 貌 254 陳 曉 南 前 引 譯 文, 頁 326-327 255 遇 見 都 市 : 理 論 與 經 驗 前 引 文, 頁 57-59 117

第 三 節 臺 北 時 期 : 戰 時 迄 戰 後 初 期 的 文 化 活 動 與 參 與 一 戰 時 : 藝 術 理 念 與 藝 術 心 態 之 延 續 (1943-1945) 1937 年 王 白 淵 被 日 警 逮 補, 入 臺 灣 監 獄, 至 1943 年 6 始 出 獄, 此 時 已 經 進 入 二 戰 末 期 進 入 戰 爭 時 期, 不 可 避 免 談 論 的 是 皇 民 化 運 動 的 脈 絡, 若 以 分 期 的 觀 點 來 看, 皇 民 化 運 動 是 以 皇 民 奉 公 會 成 立 的 1941 年 為 界 畫 分 為 前 後 兩 階 段 前 期 與 小 林 躋 造 的 臺 灣 總 督 任 期 (1936.9.2~1940.11.26) 相 始 終 ; 後 期 與 長 谷 川 清 安 藤 利 吉 兩 位 總 督 直 到 戰 爭 結 束 (1940.11.27~1945.8.15) 256 致 而 言,1940 年 10 月 翼 贊 會 的 成 立 後, 是 臺 灣 戰 時 文 化 誕 生 之 始,1941 年 7 月, 第 二 次 近 衛 文 麿 (1891~1945) 內 閣 成 立 後, 帝 當 局 亦 推 動 東 亞 新 秩 序 的 建 設 日 本 帝 的 颱 風 連 帶 把 臺 灣 文 壇 捲 入 緊 張 的 戰 局 之 中, 至 1942 年 5 月 成 立 文 報 會, 可 說 是 文 報 與 東 亞 文 化 的 概 念 領 導 文 藝 之 一 波 高 峰 期 文 報 會 於 1942 年 11 月 配 合 戰 爭 與 共 榮 圈 建 設 而 召 開 第 一 屆 東 亞 文 者 會, 接 著 臺 灣 文 奉 公 會 臺 灣 美 術 奉 公 會 臺 257 灣 音 樂 奉 公 會 之 相 繼 成 立, 皇 民 化 運 動 如 火 如 荼 地 展 開 王 白 淵 出 獄 之 時 已 經 是 太 平 洋 戰 爭 後 期, 是 1943 年 6 月, 王 白 淵 藉 由 龍 瑛 宗 的 幫 忙, 引 介 臺 灣 總 督 府 保 安 課 長 後 藤, 得 到 進 入 臺 灣 日 日 新 報 報 社 工 作 的 機 會 此 時 他 擔 任 編 輯 工 作, 而 不 久 便 立 刻 投 稿 至 臺 灣 文 文 藝 臺 灣 256 石 婉 舜 黑 暗 時 期 顯 影 : 皇 民 化 運 動 下 的 臺 灣 戲 劇 (1936.9~1940.11) 收 入 帝 裡 的 地 方 文 化 : 皇 民 化 時 期 臺 灣 文 化 狀 況 ( 臺 北 市 : 播 種 者,2008 年 ), 頁 114 257 臺 灣 文 奉 公 會 臺 灣 美 術 奉 公 會 臺 灣 音 樂 奉 公 會 成 立 時 間 分 別 在 1943 年 4 月 5 月 11 月 參 考 柳 書 琴, 帝 空 間 重 塑 近 衛 體 制 與 臺 灣 地 方 文 化 收 入 吳 密 察 等 著, 帝 裡 的 地 方 文 化,( 臺 北 市 : 播 種 者,2008 年 ), 頁 23 118

(1940.1.1~1944.1) 和 臺 灣 文 (1941.5.27~1943.12) 是 戰 時 兩 雜 誌, 前 者 由 西 川 滿 領 軍, 後 者 為 張 文 環 所 主 導,1937 年 後 因 雜 誌 廢 除 漢 文 欄, 這 兩 份 刊 物 成 為 蒐 集 豐 富 戰 時 日 文 作 家 作 品 之 園 地 王 白 淵 一 出 獄 就 發 表 的 作 品 在 刊 物 臺 灣 文 臺 灣 新 報 上 發 表 在 臺 灣 文 的 第 一 篇 藝 術 評 論 : 第 六 回 府 展 雜 感 - 藝 術 的 創 造 力 (1943.12.25), 在 文 藝 界 還 引 起 不 小 的 震 撼 258 王 白 淵 作 為 一 個 藝 評 家 的 身 份, 約 就 是 在 此 時 期 受 到 注 目 這 時 期 王 白 淵 在 文 藝 壇 間 的 登 場 是 以 藝 術 評 論 家 身 份 出 現, 由 他 的 兩 篇 文 章 中 可 看 出 他 對 藝 術 理 念 的 堅 持, 與 藝 術 心 態 的 延 續 藝 術 評 論 有 其 發 展 的 脈 絡, 臺 灣 美 術 發 展 的 一 特 色 為, 展 覽 與 評 論 並 行 發 展, 雖 然 沒 有 評 論 家 的 職 業, 報 紙 或 雜 誌 讀 者 卻 支 持 這 類 寫 作, 也 有 許 多 人 持 續 多 年 寫 作 評 論, 因 而 產 生 相 當 的 影 響 力 259 除 了 作 為 藝 術 愛 好 者 認 識 欣 賞 作 品 的 途 徑, 也 具 有 彌 補 文 化 斷 層 高 度 文 化 參 考 價 值 ; 此 外, 藝 術 評 論 的 內 容 也 反 映 了 日 時 期 臺 灣 美 術 史 發 展 是 以 展 覽 會 藝 術 表 現 為 主 軸 的 特 殊 現 象 260 並 且, 早 期 臺 灣 美 術 創 作 者 多 為 教 員, 評 論 者 多 為 報 社 工 作 者 可 致 分 為 第 一 代 (1920 年 代 ) 的 記 者 與 第 二 代 (1930 年 代 中 期 ) 的 記 者 與 文 化 人 王 白 淵 則 屬 於 末 期 出 現 的 一 位 : 258 前 引 書, 羅 秀 芝 臺 灣 美 術 評 論 全 集 - 王 白 淵 卷 所 說 此 時 期 發 表 的 藝 評 尚 有 批 評 と 作 家 ( 批 評 與 作 家,1944.9.30), 也 同 樣 受 到 注 目 259 顏 娟 英, 接 力 演 出. 百 家 爭 鳴 的 評 論 界 風 景 心 境 台 灣 近 代 美 術 文 獻 導 讀 ( 臺 北 : 雄 獅 美 術,2001), 頁 312 260 顏 娟 英 前 揭 書, 頁 312-313, 黑 字 為 筆 者 所 強 調 119

一 九 四 三 年 最 後 一 位 登 場 的 王 白 淵, 身 份 特 殊 王 白 淵 早 自 一 九 二 O 年 代 便 在 臺 灣 民 報 發 表 議 論, 具 有 浪 漫 色 彩 與 民 族 意 識 未 知 是 否 在 台 北 監 獄 六 年 時 間 熟 讀 許 多 文 藝 術 書 籍, 他 在 一 九 四 三 年 發 表 的 兩 篇 文 章 ( 筆 者 按 : 另 一 篇 為 一 九 四 四 年 ) 都 引 經 據 典, 別 具 一 格 261 第 六 回 府 展 雜 感 - 藝 術 的 創 造 力 一 文, 乃 是 1943 年 10 月 第 六 回 府 展 舉 辦 後, 所 發 表 的 美 術 評 論, 而 與 其 說 是 評 論, 不 如 說 是 王 白 淵 對 於 府 展 的 批 評 與 美 術 之 理 念 王 白 淵 所 發 表 的 文 章 開 頭 便 說 : 東 亞 戰 爭 面 臨 決 戰, 激 烈 至 極 的 時 候, 我 們 還 能 心 平 氣 和 地 欣 賞 藝 術, 實 在 可 以 說 是 幸 福 之 至 262 雖 然 此 時 期 日 本 總 督 府 方 面 一 再 地 強 調 聖 戰, 而 王 白 淵 卻 以 輕 鬆 筆 調 帶 過, 在 那 個 戰 爭 至 上 的 時 期, 與 此 篇 文 章 所 強 調 的 尊 重 美 術 的 態 度 兩 者 相 互 對 照, 可 看 出 王 白 淵 的 堅 持 與 意 圖 傳 達 某 些 信 念, 王 白 淵 的 確 是 把 他 的 藝 術 理 念 當 做 一 條 充 滿 險 境 的 道 路, 而 且 朝 著 他 的 理 念 在 實 踐 的 : 偉 的 藝 術 家 常 懷 英 雄 的 氣 概 他 所 追 求 的 真 實 之 道, 即 使 不 被 一 般 眾 所 理 解, 或 被 平 庸 的 評 論 家 所 歪 曲, 抑 或 遭 受 舊 有 的 社 會 勢 力 之 迫 害, 他 仍 舊 朝 向 唯 一 的 藝 術 之 道 勇 往 直 前 263 句 子 中 表 現 出 他 追 求 真 理 的 勇 氣, 此 信 念 不 因 時 代 環 境 或 壓 迫 而 有 所 改 變, 這 樣 的 句 子 絕 對 不 難 令 人 聯 想 到 他 所 說 的 荊 棘 之 道, 以 及 他 稟 持 的 美 理 念, 261 顏 娟 英 前 揭 書, 接 力 演 出. 百 家 爭 鳴 的 評 論 界, 頁 316 262 前 引 文 王 白 淵, 第 六 回 府 展 雜 感 - 藝 術 的 創 造 力, 頁 296 263 同 上 註 120

而 他 評 論 作 品 也 抱 著 一 貫 的 高 標 準, 也 對 描 繪 臺 灣 特 有 民 俗 文 化 的 圖 畫 給 予 讚 賞, 如 陳 澄 波 的 新 樓 與 1943 年 5 月, 呼 應 配 合 戰 爭 而 動 員 成 立 的 臺 灣 美 術 奉 公 會 宗 旨 相 較 之 下, 他 的 理 念 是 相 當 不 同 的 264 王 白 淵 針 對 個 別 作 品 的 差 異 來 作 評 價, 不 因 為 是 成 名 者 或 日 人 畫 家 就 討 好, 尤 其 他 對 身 為 奉 公 會 理 事 長 的 鹽 月 桃 甫 之 作 品 提 出 的 評 論, 更 展 現 他 追 求 真 理 不 畏 懼 的 態 度 對 描 繪 再 現 自 然, 與 創 作 出 具 有 個 人 靈 魂 之 作, 都 提 出 了 據 以 與 奉 公 會 那 種 教 條 化 翼 贊 藝 術 以 外 的 獨 特 見 解 此 外, 可 以 看 出 王 白 淵 也 試 圖 從 美 術 評 論 擴 及 文 評 論 的 範 疇, 隔 年 的 1944 年 9 月 30 日, 王 白 淵 發 表 批 評 與 作 家, 文 章 中 強 調 正 確 的 批 評, 經 常 是 新 藝 術 運 動 的 動 力 和 推 進 力 265, 文 章 中 提 到 中 外 詩 人 : 石 川 啄 木 (1886.2.20~1912.4.13) 賴 山 陽 (1780.1.21~1832.10.16) 拜 倫 等 不 為 權 勢 名 譽 低 頭, 為 理 念 而 活 的 英 雄 們 在 文 藝 工 作 進 入 戰 爭 全 體 動 員 體 制 之 時, 王 白 淵 卻 仍 堅 持 文 之 高 度 與 批 評 之 重 要 與 美 術 的 理 念 相 似, 他 認 為 文 也 必 須 具 備 個 人 的 獨 特 性, 這 個 獨 特 性 與 民 族 的 歷 史 文 化 是 非 常 相 關, 這 些 句 子 同 樣 264 其 成 立 目 的 主 要 是 延 續 皇 民 奉 公 運 動 的 方 向, 展 開 決 戰 下 臺 灣 美 術 的 奉 公 運 動 會 下 分 理 事 與 幹 事, 囊 括 創 元 美 術 協 會 與 臺 陽 美 術 協 會 等 知 名 畫 家, 鹽 月 桃 甫 任 理 事 長, 桑 田 喜 好 擔 任 幹 事 長, 包 括 日 本 畫 與 西 畫 兩 部 組 織 上 雖 是 統 制 所 有 臺 灣 知 名 畫 家 參 與, 但 實 際 推 行 活 動 的 畫 家, 仍 以 創 元 美 術 協 會 的 日 籍 畫 家 為 主 美 術 奉 公 會 除 繼 續 畫 家 過 去 獻 納 畫 的 奉 公 活 動 外, 一 方 面 以 小 品 形 式, 結 合 主 題 展 及 巡 迴 地 方 的 展 出 方 式, 達 到 更 具 迎 合 觀 者 的 宣 傳 效 果 ; 另 一 方 面 配 合 軍 報 道 部 的 軍 力 動 員 宣 傳 活 動, 與 文 奉 公 會 聯 合 展 出, 達 到 加 倍 的 宣 傳 效 用 參 考 臺 灣 歷 史 辭 典, 黃 琪 惠 撰, 臺 灣 美 術 奉 公 會, 網 址 : http://nrch.cca.gov.tw/ccahome/website/site20/contents/014/cca220003-li-wpkbhisdict003850-1130-u.xml,(2010 年 6 月 2 日 最 後 檢 視 ) 265 前 引 文 王 白 淵 批 評 と 作 家 頁 555, 粗 體 字 為 筆 者 所 加 121

會 令 人 想 起 他 的 詩, 和 對 詩 文 創 作 的 理 念 : 所 有 偉 的 藝 術 家 都 有 他 獨 自 的 世 界, 與 外 在 其 他 世 界 嚴 格 區 別 的 本 質 此 本 質 依 據 歷 史 演 變 方 向 為 準 則, 在 歷 史 遺 產 之 上 來 造 型, 並 且 按 照 自 己 的 個 性 與 獨 特 的 形 式 來 發 揮 表 現 例 如, 羅 丹 雕 刻 的 特 質, 決 不 可 能 在 二 十 世 紀 的 法 之 外 的 任 何 時 地 產 生 266 在 英 文 史 家 泰 納 (Hippolyte Taine,1828-1893) 所 強 調 的 之 文 史 書 寫 觀 點 之 中, 種 族 環 境 時 代 是 泰 納 所 提 出 必 須 具 備 的 條 件 267 而 王 白 淵 的 看 法 乃 在 種 族 之 上, 即 使 在 戰 時 一 再 被 強 調 的 東 亞 與 同 文 同 種 成 為 皇 民 與 血 液 純 正 等 廣 泛 的 認 同, 王 白 淵 卻 提 出 個 人 的 個 性 與 獨 特 性, 來 作 為 抵 抗 無 靈 魂 與 一 致 性 的 作 品, 這 樣 的 作 品 必 然 須 從 其 孕 育 個 人 的 歷 史 文 化 背 景 之 中 展 現 出 來, 更 不 可 能 是 為 了 某 種 理 念 而 成 為 宣 傳 工 具 此 外, 文 章 中 重 覆 強 調 著 真 理 的 高 嶺 是 藝 術 家 所 擁 有 的, 是 他 最 初 乃 至 於 最 終 都 不 可 或 缺 的 理 想 268 這 樣 的 句 子, 在 極 度 壓 抑 的 年 代, 他 卻 展 現 出 一 個 堅 持 以 藝 術 來 追 求 真 理, 堅 毅 無 懼 的 藝 術 家 風 範 因 此, 此 時 期 可 說 是 他 藝 術 理 念 的 堅 持 與 藝 術 心 態 的 延 續, 但 戰 爭 的 結 束 開 啟 了 另 一 個 歷 史 時 代 的 來 臨, 王 白 淵 作 為 藝 術 與 文 評 論 者 的 身 份 就 此 告 一 段 落, 就 在 戰 後 初 期 特 有 的 歷 史 社 會 情 境 底 下, 他 的 啟 蒙 心 態 也 重 新 獲 得 再 次 出 現 與 重 構 266 前 引 文 王 白 淵 批 評 と 作 家 頁 556 267 指 泰 勒 英 文 史 (Historire de la Literature Anglaise) 的 分 析 法, 這 裡 的 想 法 來 自 吳 睿 人 重 層 土 著 化 下 的 歷 史 意 識 : 此 篇 文 章 分 析 島 田 謹 二 提 出 的 外 地 文, 黃 得 時 另 作 文 章 來 強 調 臺 灣 文 的 獨 特 性 王 白 淵 所 舉 的 例 子 中, 羅 丹 代 表 的 是 一 個 獨 特 的 個 體, 也 就 是 屬 於 某 一 個 種 族, 二 十 世 紀 代 表 的 時 代, 法 代 表 的 環 境 268 前 引 文 王 白 淵 批 評 と 作 家 122

二 戰 後 初 期 的 媒 體 權 力 重 構 (1945.8-1947.2.28) 本 節 要 討 論 的 是 戰 後 初 期 (1945.8-1947.2.28) 王 白 淵 的 文 化 活 動 與 心 態 的 重 構, 這 部 份 使 用 的 資 料 主 要 從 他 從 事 的 報 刊 工 作 為 主, 從 他 由 期 待 新 府 給 予 建 言, 到 嘗 試 尋 找 以 左 翼 媒 體 的 發 聲 途 徑, 對 陳 儀 府 提 出 質 疑 批 評 與 扮 演 仲 介 中 與 臺 灣 經 濟 文 化 的 角 色, 可 以 看 出 他 心 態 變 遷 與 重 構 的 傾 向 與 軌 跡 以 下 先 就 戰 後 初 期 媒 體 權 力 重 構 的 角 度 來 作 為 背 景 說 明 光 復 後 的 臺 灣 依 據 戰 勝 所 簽 定 的 開 羅 宣 言, 決 定 臺 灣 歸 屬 權 問 題, 將 臺 灣 主 權 歸 給 民 黨 領 導 的 中 華 民 府 269 在 1947 年, 二. 二 八 事 件 發 生 之 前, 臺 灣 的 文 化 場 域 經 過 一 段 言 論 上 相 對 自 由 的 時 期 這 個 時 期 開 始, 臺 灣 許 多 知 識 份 子 欣 然 迎 接 新 府 的 來 臨, 積 極 參 與 憲 之 制 定 參 加 三 民 主 義 青 年 團 期 許 能 消 除 日 時 期 不 公 平 的 參 權 等, 可 以 從 報 刊 言 論 中 看 出 端 倪 王 白 淵 也 是 其 中 的 一 位, 戰 後 初 期 他 對 於 民 主 與 新 中 的 期 待 相 當 高, 因 此 不 論 參 選 第 一 屆 議 員 (1946 年 ) 參 加 報 刊 編 務, 提 出 理 念 重 建 文 化 等, 他 都 十 分 積 極 何 義 麟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出 版 事 業 發 展 之 傳 承 與 移 植 (1945~1950) 270 一 文 提 出 二 二 八 事 件 前, 報 章 呈 現 短 暫 的 百 花 齊 放 的 現 象 而 這 些 刊 物 負 責 人 包 括 ( 一 ) 臺 灣 文 化 人 發 行 之 雜 誌 ( 二 ) 官 方 機 關 校 團 體 之 刊 物 ( 三 ) 陸 來 臺 文 化 人 士 主 持 的 出 版 品 三 者 之 間 的 消 長 亦 構 成 戰 後 初 期 文 化 出 版 的 主 軸 271 同 時, 出 版 物 亦 不 限 於 臺 灣 島 上, 上 海 與 北 平 也 有 臺 灣 人 的 刊 物 發 行 臺 灣 月 刊 新 269 決 定 臺 灣 戰 後 地 位 與 相 關 問 題 的 討 論, 另 外 還 有 舊 金 山 和 約 說 主 權 未 定 論 中 華 民 代 表 等 270 何 義 麟,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出 版 事 業 發 展 之 傳 承 與 移 植 (1945~1950)- 雜 誌 目 錄 初 編 後 之 考 察, 臺 灣 史 料 研 究 第 8 號 (1997.12), 頁 5 271 同 上 註 123

臺 灣 等 272 由 於 脫 殖 與 回 歸,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對 於 建 設 新 的 民 主 社 會 充 滿 期 待, 熱 切 給 予 府 建 言, 是 造 成 刊 物 百 花 齊 放 的 主 要 原 因 而 1946 年 下 半 以 後, 這 種 情 況 漸 漸 消 失, 這 些 原 先 佔 有 優 勢 媒 體 發 言 權 的 知 識 份 子 在 長 官 公 署 的 介 入 與 壓 制 下 漸 漸 消 音, 何 義 麟 歸 納 出 三 個 原 因 :( 一 ) 語 言 轉 換 之 問 題 ( 二 ) 言 論 出 版 自 由 之 限 制 ( 三 ) 物 價 波 動 之 影 響 273 在 1945.8.15 到 行 長 官 公 署 的 陳 儀 府 10 月 來 到 臺 灣 的 期 間, 確 實 有 一 段 相 當 蓬 勃 的 報 章 雜 誌 發 行 期, 這 種 情 形 卻 不 常 久 : 從 1945 年 8 月 以 後 起, 至 1946 年 下 半 為 止 的 兩 個 多 月 徐 秀 慧 提 出 戰 後 初 期 言 論 的 權 力 場 域 結 構 是 左 右 翼 並 存 且 是 競 爭 的, 同 時, 自 主 性 文 化 場 域 也 在 戰 後 至 二 二 八 事 件 爆 發 前 生 成 : 從 左 翼 文 化 人 對 時 局 的 言 論 轉 折, 可 知 1946 年 初 到 二 二 八 事 件 爆 發 之 前, 隨 著 經 局 勢 共 內 戰 的 惡 化, 活 躍 於 媒 體 的 省 籍 文 化 人, 逐 漸 與 歸 台 半 山 來 台 進 步 文 化 人 攜 手 合 作, 佔 據 半 文 化 場 域 的 輿 論 的 主 導 權, 逐 漸 形 成 與 官 方 對 立 的 文 化 抗 爭 意 識 此 一 始 於 批 判 島 內 經 惡 化 的 社 會 現 實, 轉 而 要 求 共 合 作 組 織 聯 合 府, 實 踐 協 商 會 議 中 的 和 平 建 綱 領, 呼 應 陸 民 主 運 動 的 浪 潮, 是 從 北 部 地 區 的 左 翼 文 化 人 開 始 集 結 的 這 些 日 據 時 代 以 來 受 過 社 會 主 義 洗 禮 的 文 化 人, 包 括 蘇 新 陳 逸 松 王 白 淵 蔣 時 欽 呂 赫 若, 活 躍 於 戰 後 的 臺 灣 文 化 場 域 274 272 同 上 註 273 這 三 點 也 是 王 白 淵 在 1946 年 針 對 光 復 後 臺 灣 文 界 不 振 所 提 出 的 原 因 王 白 淵 認 為 表 現 形 式 的 問 題 思 想 自 由 的 問 題 刊 物 成 本 太 貴 的 問 題 見 臺 灣 年 鑑 文 化 篇,( 臺 北 : 臺 灣 新 生 報,1946.6.16) 274 徐 秀 慧,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的 文 化 場 域 與 文 思 潮 的 考 察 1945~1949,( 立 清 華 中 文 所 博 士 論 文,2004), 頁 181 124

戰 後 初 期 可 說 是 臺 灣 知 識 人 短 暫 掌 握 發 言 權 的 時 期, 經 報 與 臺 灣 評 論 解 題 - 從 兩 份 刊 物 看 戰 後 臺 灣 左 翼 勢 力 之 言 論 活 動 一 文 中, 提 出 戰 後 初 期 文 化 場 域 的 競 奪 關 係, 語 言 不 僅 與 民 族 有 關, 更 重 要 的, 其 實 是 經 權 力 的 爭 奪 275 此 時 期 王 白 淵 曾 短 暫 的 有 過 一 段 相 當 意 氣 風 發 的 時 光, 這 段 時 間 裡 亦 是 臺 灣 文 界 文 化 界 的 重 建 時 期 文 化 的 再 編 制 與 重 組, 是 由 上 而 下 的 工 程 276, 包 括 教 育 媒 體 文 化 等, 原 本 臺 灣 新 報 被 改 組 為 臺 灣 新 生 報, 王 白 淵 則 擔 任 日 文 總 編 輯 部 主 任 兼 編 譯 工 作, 而 王 白 淵 戰 時 已 有 過 報 刊 編 輯 的 經 驗, 他 對 於 日 中 臺 三 地 也 都 有 一 定 實 際 的 經 驗 與 認 識, 在 戰 後 進 入 官 方 的 臺 灣 新 生 報 後, 他 亦 參 與 過 左 翼 的 經 報 人 民 導 報 等 左 翼 刊 物, 茲 將 其 戰 後 初 期 所 參 與 的 報 紙 雜 誌 活 動 與 工 作 整 理 如 附 表 五 三 站 在 臺 灣 面 向 新 中 - 啟 蒙 心 態 的 再 出 現 1945 年 8 月 15 日, 第 二 次 世 界 戰 在 日 本 昭 和 天 皇 宣 告 投 降 後, 臺 灣 結 束 其 五 十 年 日 本 帝 制 殖 民 體 制 與 統 在 日 本 剛 剛 宣 布 敗 戰 後, 臺 灣 人 面 臨 的 是 新 的 情 境, 日 本 五 十 年 的 統, 或 多 或 少 建 立 起 臺 灣 人 對 日 本 的 認 同, 但 這 種 認 同 觀 點 在 二. 二 八 事 件 以 後 卻 轉 為 一 種 較 為 親 日 的 情 感, 關 於 二. 二 八 事 件 後 臺 灣 人 對 日 本 與 中 的 看 法, 何 義 麟 則 指 出 由 於 二. 二 八 事 件 後, 臺 灣 人 對 外 省 人 多 具 有 憎 惡 感, 而 開 始 轉 為 認 同 日 時 期 的 殖 民 府, 以 親 日 表 達 憤 怒 的 情 緒 277 275 何 義 麟, 經 報 與 臺 灣 評 論 解 題 - 從 兩 份 刊 物 看 戰 後 臺 灣 左 翼 勢 力 之 言 論 活 動, 臺 灣 史 料 研 究 第 10 號 (1997.12) 頁 25-34 276 黃 英 哲 去 日 本 化 再 中 化 - 戰 後 台 湾 文 化 重 建 1945-1947,( 臺 北 : 麥 田,2007 ) 277 何 義 麟 戰 後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的 日 本 觀 跨 越 境 線 - 近 代 臺 灣 去 殖 民 化 之 歷 程 ( 板 橋 : 稻 125

然 而 在 此 之 前, 許 多 知 識 份 子 便 已 體 認 到 臺 灣 對 於 自 己 的 意 義, 尤 其 戰 後 初 期 許 多 知 識 份 子 期 待 中 帶 來 ( 或 與 臺 灣 共 同 建 立 ) 新 的 民 主 體, 欲 延 續 1920 年 代 建 立 起 來 的 民 主 成 果, 與 一 直 無 法 順 利 達 成 的 地 方 自 等 - 如 王 白 淵 非 常 重 視 以 臺 人 臺 的 觀 點 -, 亦 期 待 臺 灣 人 不 再 是 被 殖 民 者, 而 可 以 與 中 人 平 起 平 坐 曾 士 榮 指 出, 以 吳 新 榮 日 記 為 例, 吳 新 榮 在 戰 爭 結 束 時, 他 首 先 感 到 戰 爭 與 日 本 殖 民 的 結 束, 自 己 重 獲 新 生, 並 非 立 刻 把 自 己 的 身 份 轉 換 為 某 一 人, 而 是 開 始 擔 憂 外 在 環 境 對 自 己 會 產 生 什 麼 威 脅, 怎 麼 定 位 自 己, 與 思 索 其 後 應 該 怎 麼 重 建 臺 灣 的 問 題 278 這 一 時 期 也 是 王 白 淵 啟 蒙 心 態 再 出 現 的 時 期, 但 這 個 啟 蒙 心 態 不 同 於 早 期 在 日 本 時 期 對 青 年 的 浪 漫 呼 籲 與 理 想, 或 單 方 面 對 島 上 眾 的 灌 輸 理 念 或 許 王 白 淵 上 海 歲 月 的 經 歷 而 使 他 更 能 以 實 際 面 考 量 自 中 來 接 收 臺 灣 的 長 官 公 署 權 與 如 何 建 設 新 中, 以 下 就 三 點 來 討 論 他 此 時 期 啟 蒙 心 態 的 展 現 ( 一 ) 理 念 一 如 戰 後 許 多 對 臺 灣 的 抱 著 積 極 心 態, 期 待 臺 灣 能 建 設 為 為 民 主 自 由 之 樂 園 的 知 識 份 子, 對 現 實 投 入 心 力, 報 刊 雜 誌 的 短 暫 量 發 行, 不 但 是 臺 灣 史 上 少 有 的 狀 況, 也 反 映 初 日 時 期 知 識 份 子 的 極 欲 找 尋 抒 發 理 念 的 管 道, 王 白 淵 也 在 戰 後 立 刻 投 入 他 自 日 時 期 便 關 心 的 與 文 化 工 作 起 初 他 在 民 主 路 新 新 (1946.3.2) 一 文 中, 提 出 歷 史 進 化 的 觀 點 : 民 主 是 歷 史 的 進 程 與 潮 流, 因 此 不 能 開 倒 車, 臺 灣 是 民 主 的 處 女 地, 不 可 被 各 種 掛 羊 頭 賣 狗 肉 的 民 鄉,2006) 278 Tzeng, Shih-jung, 2009.5.28, From Honto Jin to Bensheng Ren: The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Taiwanese National Consciousness, Rowman & Littlefield Pub Inc, p.152. 126

主 主 義 所 騙 等 文 字 王 白 淵 關 注 的 是 臺 灣 人 民 參 權 平 等 權 與 經 濟 問 題, 此 外, 並 以 翻 譯 文 化 的 方 式 做 為 兩 邊 的 橋 粱, 這 與 他 戰 前 的 思 考 並 沒 有 太 差 異 而 面 對 日 本 敗 戰, 王 白 淵 並 未 以 失 敗 者 挫 敗 的 角 度 視 之, 反 而 在 日 本 人 即 將 離 去 之 時,1946 年 3 月 2 日 發 表 獻 給 日 本 人 諸 君 於 人 民 導 報, 同 時, 署 名 辰 野 高 的 日 人 亦 作 回 應 文 別 離 の 反 省 - 王 白 淵 氏 に 答 ふ (1946.3.5-6) 表 現 出 彼 此 之 間 的 難 能 可 貴 的 理 性 友 情 與 和 平 王 白 淵 一 文 中 提 出 日 本 失 敗 的 檢 討, 以 及 呼 籲 日 後 中 日 兩 民 族 應 和 平 共 處, 不 應 只 以 勝 為 王, 敗 為 寇 的 消 極 理 念, 而 向 之 邀 約 再 訪 臺 灣, 並 鼓 勵 日 本 重 建 民 主 社 會 此 文 雖 題 為 獻 給 日 本 人 諸 君, 但 其 實 也 具 有 給 廣 泛 的 臺 灣 民 眾 思 索 之 用 意, 以 及 與 長 官 公 署 之 間 的 對 話 文 中 關 於 日 本 失 敗 的 檢 討, 不 僅 是 對 於 日 本 本 身, 也 從 歷 史 上 的 意 義 來 說 明, 因 此 具 有 超 越 時 空 的 價 值 他 提 出 日 本 戰 敗 乃 是 由 於 法 西 斯 主 義 - 基 本 上 是 錯 誤 的 與 民 主 主 義 相 反 的 人 民 公 敵 - 之 無 限 擴 張 而 導 致 的 錯 誤, 王 白 淵 批 判 其 為 超 型 的 專 制 主 義 對 於 戰 後 的 懲 處 問 題, 某 些 論 者 認 為 軍 閥 應 承 擔 此 罪 過 的 責 任, 或 曰 明 維 新 於 民 主 主 義 革 命 的 不 徹 底 王 白 淵 卻 認 為 多 數 ( 尤 以 抵 達 殖 民 地 臺 灣 ) 的 日 本 人 與 臺 灣 人 皆 是 此 帝 主 義 的 幫 凶, 而 與 之 對 照 的 是 抗 拒 軍 閥 的 可 敬 人 士, 或 抵 抗 法 西 斯 而 慘 死 牢 獄 者 不 抗 拒 惡 者, 不 足 以 言 善 是 故, 把 責 任 歸 諸 於 軍 閥 或 東 條 一 個 人, 自 不 用 說, 這 是 不 夠 的 這 必 須 是 為 不 流 血 的 欽 定 憲 法 感 激 涕 零 的 日 本 民 全 體 的 責 任 若 曰 天 皇 制 促 使 日 本 民 矇 昧, 軍 閥 暴 力 造 成 了 日 本 民 眾 軟 弱, 這 是 卑 鄙 的 說 法 日 本 民 絕 不 愚 昧, 其 中 百 分 之 九 十 九 皆 曾 接 受 過 民 教 育, 其 際 知 識 遠 高 於 中 人 的 水 準, 並 且 日 本 的 軍 閥 亦 遠 遠 優 於 127

中 帝 俄 的 軍 閥 279 這 些 文 字 放 在 戰 後 初 期 的 脈 絡 更 具 意 義, 而 人 類 之 不 幸, 系 在 於 少 數 野 心 家 借 諸 民 眾 之 名, 以 逞 其 野 心 則 借 此 喻 彼 地 委 婉 道 出 對 府 的 不 滿, 以 及 對 關 於 日 時 期 建 立 最 低 限 度 的 議 會 運 動, 以 及 朝 鮮 臺 灣 的 民 族 運 動 與 中 的 革 命 運 動 之 過 程, 他 提 出 : 多 數 日 本 人 的 冷 漠 是 造 成 臺 灣 議 會 設 立 與 自 失 敗 的 關 鍵 藉 由 抵 抗 者 與 冷 言 觀 看 者 兩 者 之 間 的 差 異, 不 僅 解 釋 日 本, 也 把 矛 頭 指 向 臺 灣 人 民 去 思 索 : 民 權 獲 得 之 不 易, 需 要 流 血 與 犧 牲, 提 出 民 眾 自 主 運 動 的 重 要 性 ( 二 ) 報 刊 活 動 在 報 刊 方 面, 他 至 少 參 與 過 六 份 報 紙 雜 誌 的 編 輯, 除 了 現 實 的 積 極 參 與, 文 化 活 動 的 建 設 他 也 很 熱 心, 各 種 的 文 化 座 談 會 之 參 與 撰 寫 文 化 美 術 史 等, 都 有 他 的 參 與 貢 獻, 同 時 也 在 臺 北 結 婚, 定 居, 可 以 說 戰 後 初 期 的 臺 北 正 是 王 白 淵 據 以 重 新 實 現 抱 負 之 地 關 於 戰 後 初 期 他 所 參 與 的 報 刊 雜 誌 可 見 附 錄 三 : 王 白 淵 參 與 之 報 章 工 作 1945~1946 上 半 年 以 前, 報 刊 呈 現 許 多 知 識 人 文 化 人 都 以 言 論 自 由 之 時 機 到 來, 紛 紛 創 辦 雜 誌, 報 紙, 而 1946 年 下 半 漸 趨 減 少 原 因 在 於 刊 物 成 本 太 貴, 此 外 還 有 語 言 - 廢 日 文 的 問 題 280 然 而 臺 灣 新 生 報 屬 於 官 方 的 刊 物, 言 論 自 由 實 在 有 限, 王 白 淵 很 快 地 就 和 蘇 新 等 人 很 快 再 參 與 了 左 翼 的 刊 物 如 經 報 與 臺 灣 評 論 兩 份 雜 誌 的 編 輯 何 義 麟 指 出 這 兩 份 刊 物 的 時 間 從 1945 年 10 月 25 日 到 1946 年 10 月 1 日, 具 有 前 後 銜 接 的 連 續 性, 且 為 左 翼 人 士 主 導, 279 見 王 白 淵, 獻 給 日 本 人 諸 君, 人 民 導 報 (1946.03.02-03) 280 不 過 這 種 情 形 在 3 月 就 已 經 開 始, 如 人 民 導 報 上 就 曾 寫 到 漲 價 的 消 息, 而 雖 然 1946 年 10 月 25 日 廢 日 文, 但 仍 有 些 報 章 雜 誌 是 繼 續 使 用 的 128

由 於 蘇 新 和 王 白 淵 同 時 參 與 雙 方 的 編 輯 工 作, 再 加 上 其 他 左 翼 文 化 人 的 參 與, 兩 刊 物 同 時 反 映 了 當 時 左 翼 人 事 之 理 念, 這 兩 份 刊 物 可 以 讓 我 們 清 楚 地 看 到 戰 後 臺 灣 左 翼 勢 力 之 活 動 與 臺 灣 社 會 的 動 向 281 而 據 筆 者 觀 察, 王 白 淵 自 經 報 開 始, 可 以 看 到 王 白 淵 所 參 與 的 團 體 都 是 比 較 傾 向 所 謂 左 翼 與 為 人 民 眾 發 聲 的 報 刊 雜 誌, 如 臺 灣 評 論 人 民 導 報 自 由 報 等 王 白 淵 與 蘇 新 合 創 的 臺 灣 評 論, 其 創 刊 詞 這 麼 寫 的 : 臺 灣 已 有 很 多 刊 物 今 後 料 將 更 多 但 我 們 覺 得 還 需 要 一 種 刊 物 即 不 偏 不 黨, 專 介 紹 祖 事 實, 祖 文 化, 及 記 載 臺 灣 事 實, 給 六 百 萬 臺 胞 明 瞭 事 實, 自 由 批 判 的 刊 物 本 刊 希 望 負 起 這 個 責 任 不 偏 不 倚 的 立 場, 嚴 格 說 是 不 容 易 遵 守 的 因 為 辦 刊 物 必 有 主 張, 主 張 一 貫 就 成 了 一 黨 我 們 的 立 場 為 此 不 替 黨 派 或 個 人 宣 傳 壓 根 兒 就 不 做 一 個 宣 傳 的 刊 物 休 問 我 們 對 有 無 意 見, 應 該 不 應 該 拿 點 意 見 出 來, 我 們 感 覺 六 百 萬 臺 胞 一 張 白 紙, 盡 是 赤 子 之 心, 不 忍 損 害 他 們 對 黨 的 選 擇 與 批 評 的 自 由 了 職 是 之 故, 我 們 不 黨, 只 能 拿 很 多 的 黨 給 讀 者 看, 讓 讀 者 認 識 認 識 以 後 怎 樣, 那 是 他 們 的 自 由 282 臺 灣 評 論 因 附 有 日 文, 使 讀 者 便 於 理 解, 在 創 刊 號 編 後 也 提 到, 讀 者 因 看 得 懂 而 更 喜 歡 這 份 刊 物 云 云 283 由 上 可 知, 臺 灣 評 論 的 主 張 是 介 紹 內 外 281 關 於 兩 份 刊 物 的 介 紹 內 容 參 見 何 義 麟, 經 報 與 臺 灣 評 論 解 題 - 從 兩 份 刊 物 看 戰 後 臺 灣 左 翼 勢 力 之 言 論 活 動, 臺 灣 史 料 研 究 第 10 號 (1997.12) 282 臺 灣 評 論, 創 刊 詞,(1946.7) 283 臺 灣 評 論, 第 1 卷 2 期, 編 後 (1946.8.1) 129

事, 而 他 們 主 張 不 偏 不 黨, 希 望 提 供 一 個 不 為 黨 宣 傳 的 園 地, 雖 然 名 為 評 論, 卻 把 批 判 的 主 導 留 給 讀 者 戰 後 第 一 屆 參 員 選 出 了 以 後, 臺 灣 評 論 社 於 1946 年 8 月 25 日 舉 辦 參 員 座 談 會, 出 席 者 包 括 : 林 獻 堂 林 忠 林 忠 賢 廖 文 毅 及 社 員 的 劉 啟 光 林 木 土 王 白 淵 蘇 新 等 人, 王 白 淵 與 蘇 新 擔 任 記 錄 工 作 延 續 王 白 淵 曾 發 表 文 章 的 經 報 人 民 導 報 等 風 格, 臺 灣 評 論 較 具 有 眾 化 傾 向 的 刊 物, 他 們 的 視 野 不 局 限 於 臺 灣, 例 如 共 協 商 會 議 的 內 容, 在 人 民 導 報 臺 灣 評 論 刊 物 上 等 都 加 以 報 導 而 無 隱 瞞 觀 察 他 從 1946 年 後 到 二. 二 八 事 件 以 前 發 表 的 文 章 如 下 : 時 間 篇 名 刊 物 卷 期 備 註 1946.01.25 告 外 省 人 諸 公 經 報 2 卷 2 期 1946.02.10 在 台 灣 歷 史 之 相 剋 1946.03.02-03 獻 給 日 本 人 諸 君 人 民 導 報 經 報 2 卷 3 期 1946.03.02 民 主 路 文 化 新 新 月 報 第 3 期 1946.08.27 讀 楊 逵 的 送 報 伕 台 灣 新 生 報 1946.09.15 我 的 詩 沒 有 意 台 灣 文 化 1 卷 1 期 思 蝴 蝶 阿 1946.10.17 獻 給 青 年 諸 君 新 新 月 報 第 7 期 1946.10.25 臺 灣 新 生 報 廢 日 文 版 130

1946.11.01 佇 立 在 揚 子 江 邊 台 灣 文 化 1 卷 2 期 1946.11.01 關 於 台 灣 省 第 一 屆 臺 灣 英 文 青 年 創 刊 號 美 術 展 覽 會 1946.12.01 臺 灣 文 化 1 卷 3 期, 頁 32 發 布 自 己 與 蘇 新 黎 烈 文 一 同 脫 離 省 記 者 公 會 的 消 息 從 上 述 篇 章 中 可 以 發 現 王 白 淵 相 當 關 切 臺 灣 民 主 化 的 問 題, 而 1946 年 10 月 臺 灣 新 生 報 廢 日 文 版 後, 他 也 在 不 久 後 的 11 月 創 辦 臺 灣 英 文 青 年, 看 來 似 乎 有 另 循 途 徑 以 繼 續 發 展 他 左 翼 的 文 化 參 與 其 中 除 了 讀 楊 逵 的 送 報 伕 關 於 台 灣 省 第 一 屆 美 術 展 覽 會 無 得 見, 其 他 文 章 多 是 對 於 府 建 議 或 批 評, 對 臺 灣 民 主 未 來 應 走 向 何 方 民 主 主 義 之 觀 點 戰 爭 檢 討 等 歷 史 觀 點, 表 現 出 他 積 極 參 的 態 度 戰 後 他 的 第 一 篇 論 文 首 先 在 1 月 10 日 以 王 溪 森 筆 名 發 表 起 用 臺 灣 人 材 應 有 的 認 識 帝 主 義 支 配 下 五 十 年 來 的 淘 汰 登 於 經 報 二 卷 一 期, 提 出 應 採 取 臺 人 臺 人 的 方 法, 與 1 月 25 日, 發 表 的 告 外 省 人 諸 公, 也 有 相 似 的 觀 點, 在 文 章 中, 將 王 白 淵 提 出 主 要 的 議 題 歸 納 為 幾 點 : (1) 社 會 情 境 : 臺 灣 的 光 復 是 徹 底 的 民 族 革 命, 臺 灣 人 已 具 備 近 代 民 主 社 會 建 設 的 基 本 條 件, 光 復 後 社 會 問 題 意 志 消 沉, 毫 無 革 命 之 氣 象 可 見 (2) 自 問 題 : 臺 灣 部 份 以 外 省 人 官, 主 客 顛 倒, 川 人 川, 粵 人 粵, 此 法 雖 帶 有 封 建 思 想 的 遺 毒, 但 是 亦 表 現 著 川 人 粵 人 的 堅 強 和 愛 鄉 心 因 此, 不 法 日 人 要 剷 除, 腐 敗 臺 胞 應 打 倒, 不 肖 外 省 人 須 要 趕 他 回 去 131

(3) 奴 化 問 題 : 日 時 期 臺 灣 人 堅 守 固 有 的 社 會 道 德, 臺 灣 人 有 堅 強 的 民 族 意 識, 並 將 中 對 待 臺 灣 比 作 日 本 對 待 東 北 與 琉 球, 臺 灣 被 視 作 第 二 個 殖 民 地 此 篇 論 文 與 他 後 來 發 表 在 台 灣 歷 史 之 相 剋, 刊 於 經 報 的 文 章 相 較 下, 後 者 更 提 出 具 體 的 實 踐 方 法, 臺 灣 社 會 的 工 業 化 與 中 社 會 的 農 業 化, 前 者 高 後 者 低, 因 此 以 低 層 級 社 會 接 收 高 層 級, 接 收 臺 灣, 就 是 接 收 日 本 284 摘 要 如 下 : (1) 五 十 年 日 下 之 臺 灣 光 復, 其 社 會 轉 變 與 不 相 調 引 起 的 衝 突 與 誤 會, 運 作 停 擺 (2) 教 育 之 退 步 安 之 不 周 工 業 之 停 頓 商 業 之 不 振 交 通 之 亂 脈, 行 之 不 能 徹 底, 均 為 萬 人 所 共 認 總 理 說 過 殖 民 地 和 次 殖 民 地 之 別, 恰 似 科 上 亞 硫 酸 與 次 亞 硫 酸 之 不 同 一 樣 (3) 臺 灣 乃 工 業 化 社 會, 血 緣 是 漢 人, 性 格 像 日 人 氣 短 但 氣 短 不 一 定 是 壞 處 中 則 是 農 業 社 會, 性 格 是 馬 馬 虎 虎 主 義 農 業 社 會 接 收 工 業 社 會 因 此 產 生 了 相 剋 (4) 不 能 憑 藉 一 個 人 來 處 理, 民 主 與 共 是 重 要 的, 從 以 漢 漢 的 觀 點 推 展 到 以 臺 臺 的 方 法 就 以 上 四 點 來 說, 第 四 點 是 先 前 便 提 出 的 以 臺 人 臺 的 論 點, 其 他 的 三 點 則 更 反 映 出 臺 灣 與 中 之 間 民 族 與 文 化 現 代 性 發 展 社 會 進 程 之 間 的 根 本 矛 盾 等, 王 白 淵 也 分 辯 出 本 省 與 外 省 人 之 間 的 問 題, 並 不 在 於 省 籍 而 在 於 失 敗 的 府, 不 肖 的 官 員, 以 及 腐 敗 的 臺 胞 與 錯 誤 的 觀 念 等 此 文 提 出 了 對 奴 化 問 題 的 澄 清, 並 將 中 對 臺 灣 比 作 日 本 對 東 北, 其 實 這 戰 時 的 皇 民 問 題, 兩 者 都 具 有 主 張 文 化 或 血 統 純 淨 民 族 歧 視 的 問 題, 其 實 也 是 某 種 法 西 斯 主 義 的 展 現 284 王 白 淵 在 台 灣 歷 史 之 相 剋, 經 報 2 卷 3 期 (1946.02.10) 132

1946 年 4 月 王 白 淵 參 與 第 一 屆 台 灣 省 參 議 員 選 舉, 落 選, 但 他 仍 積 極 參 與 建 設 文 化 活 動, 當 臺 灣 文 化 協 會 於 1946 年 6 月 16 日 成 立, 王 白 淵 即 任 常 務 理 事 之 一, 負 責 教 育 兼 服 務 主 任 工 作, 主 導 了 多 次 該 會 主 辦 的 文 藝 座 談 會 又 如 8 月 25 日 他 參 與 新 竹 新 新 月 報 社 的 談 台 灣 文 化 之 前 途 座 談 會, 內 容 亦 刊 在 臺 灣 評 論 中 的 一 卷 三 期,(1946.9.15) 臺 灣 評 論 被 停 刊 以 後, 王 白 淵 再 與 蘇 新 創 刊 自 由 報, 自 由 報 在 1946 年 10 月 15 日 出 刊, 發 行 期 為 1946 年 10 月 15 日 至 1947 年 2 月 285 這 份 刊 物 目 前 未 得 見 由 吳 克 泰 回 憶 中 知 道, 自 由 報 出 刊 後 很 受 青 年 生 的 歡 迎, 但 民 黨 很 不 滿, 幾 次 申 請 登 記 未 獲 準, 並 數 次 更 名 自 由 報 的 廣 告 打 在 民 報 臺 灣 文 化 文 化 交 流 等 刊 物 上, 在 文 化 交 流 上 宣 傳 如 下 : 自 由 報 雖 然 是 個 小 型 週 刊, 但 經 營 態 度 誠 實, 經 臺 北 化 人 的 支 持 與 後 援, 日 漸 充 實, 注 重, 經 濟, 社 會, 文 化 等 問 題, 評 論 殊 沉 著, 編 排 精 采, 實 為 島 內 唯 一 雜 誌 性 的 報 紙 ( 每 期 二 圓. 發 行 所. 臺 北 市 延 平 路 ) 286 其 後 自 由 報 也 被 消 聲 與 禁 止, 不 久 就 發 生 了 二 二 八 事 件, 其 後 的 白 色 恐 怖 等, 也 就 此 對 王 白 淵 的 生 活 造 成 很 的 轉 折 與 影 響 285 何 義 麟 前 引 文, 經 報 與 臺 灣 評 論 解 題 - 從 兩 份 刊 物 看 戰 後 臺 灣 左 翼 勢 力 之 言 論 活 動, 頁 15 286 文 化 交 流 第 一 輯,(1947.1.15) 133

四 二. 二 八 事 件 以 後 的 活 動 與 文 化 關 懷 1947 年 發 生 了 228 事 件 後, 王 白 淵 的 評 論 文 字 漸 轉 為 以 文 史 研 究 為 主, 二 二 八 事 件 他 入 獄, 一 百 多 天 出 獄 後, 臺 灣 文 化 界 呈 現 一 片 更 為 蕭 條 肅 殺 的 氣 氛, 王 白 淵 轉 而 以 發 表 藝 術 評 論 為 主, 論 文 章 已 不 復 見,1947 年 7 月 臺 灣 文 化 復 刊, 王 白 淵 為 發 行 人, 但 是 十 一 月 一 日 就 被 迫 停 刊, 九 月 臺 灣 新 生 報 改 組, 王 白 淵 離 職, 在 二 二 八 事 件 被 審 問 及 跟 蹤, 他 有 一 段 時 間 曾 染 上 憂 鬱 症 287 沉 靜 了 幾 年 後, 直 到 1950 年 1 月 時 始 見 其 藝 術 評 論 文 章, 包 括 今 日 畫 展 觀 後 感 台 陽 美 展 觀 後 感 等 刊 於 臺 灣 新 生 報 上, 他 轉 而 關 注 美 術 的 發 展 至 1950 年 10 月 受 台 共 蔡 孝 乾 案 牽 累 而 再 度 入 獄, 此 次 入 獄 長 達 約 三 四 年, 1954 年 謝 東 閔 保 釋 後 出 獄 不 久, 王 白 淵 投 入 他 所 關 注 的 文 藝, 並 於 五 月 主 持 臺 北 市 文 獻 委 員 會 舉 辦 之 北 部 文 新 劇 座 談 會 1955 年 3 月 臺 灣 美 術 運 動 史 刊 登 於 台 北 文 物, 是 根 據 1947 年 4 月 登 於 臺 灣 年 鑑 文 化 篇 的 美 術 一 章 而 改 寫, 而 此 也 是 臺 灣 近 代 美 術 史 重 要 的 作 品 與 史 料 來 源, 其 後 陸 續 有 藝 術 評 論 與 影 評 刊 登, 可 惜 這 些 資 料 許 多 都 已 無 法 尋 獲 直 到 1959 年 轉 任 於 藝 林 影 業 公 司 臺 灣 區 電 工 器 材 工 會, 並 於 同 工 院 兼 任 教 職, 講 授 圖 案 設 計, 不 意 1963 年 卻 再 度 入 獄 十 一 個 月,1965 年 出 獄 時 本 欲 依 謝 東 閔 之 邀 往 實 踐 家 專 教 授 日 語 美 術 史, 但 並 未 就 任, 此 時 身 體 健 康 因 獄 中 耽 誤 就 醫 而 腎 結 石 之 病 情 加 劇, 而 於 十 月 三 日 病 逝 於 臺 醫 院 1947 年 4 月 臺 灣 年 鑑 出 版, 刊 登 其 作 文 化 一 篇, 內 容 包 括 日 時 期 以 來 的 臺 灣 文 新 聞 美 術 演 劇 等 歷 史 介 紹, 是 相 當 珍 貴 的 史 料 這 篇 文 章 其 實 是 王 白 淵 在 1947 年 二. 二 八 事 件 前 發 生 之 前 完 成 的 內 容 包 括 了 臺 灣 文 美 術 音 樂 戲 劇 新 聞 等 部 份, 其 於 1946 年 6 月 著 手 起 稿,12 月 已 287 見 陳 才 崑 王 白 淵 生 平. 著 作 簡 表 134

完 成 初 稿 在 文 一 篇 中, 王 白 淵 介 紹 臺 灣 文 是 由 民 族 文 到 世 界 文 的 進 程 他 提 出 在 日 時 期 臺 灣 文 是 屬 於 反 抗 鬥 爭 的 文, 戰 後 初 期 則 因 三 個 因 素 而 難 以 發 展 :( 一 ) 語 言 表 現 的 問 題, 許 多 臺 灣 人 尚 未 能 使 用 中 文 ( 二 ) 自 日 以 來 習 於 思 想 不 自 由 的 關 係 而 害 怕 隨 意 下 筆 ( 三 ) 刊 物 成 本 太 貴 多 綜 合 性 刊 物 少 純 文 藝 刊 物 這 三 個 原 因 主 要 都 是 阻 礙 戰 後 初 期 文 發 展 的 原 因 觀 察 文 中 提 到 的 三 點, 其 實 正 反 映 了 戰 後 初 期 的 社 會, 語 言 表 現 的 問 題 : 此 與 1946 年 10 月 報 社 禁 止 漢 文 有 關, 語 言 的 問 題 也 一 直 由 日 時 期 延 續 下 來 ; 第 二 點 關 於 長 久 處 於 不 自 由 的 狀 態 下, 而 令 作 家 害 怕 隨 意 下 筆, 然 而 日 時 期 雖 不 自 由 卻 還 有 作 品, 戰 後 已 經 可 以 自 由 書 寫, 卻 還 是 缺 乏 作 品, 或 許 還 是 語 言 的 問 題 影 響 較 第 三 點 關 於 刊 物 成 本 太 貴 : 反 映 的 是 經 濟 的 問 題, 多 綜 合 性 刊 物 少 純 文 藝 這 也 是 因 為 雜 誌 已 很 難 長 期 經 營 而 使 用 的 手 法 王 白 淵 在 文 中 提 到 臺 灣 文 運 動 之 始 於 語 言 的 改 善, 先 是 受 到 中 白 話 文 革 命, 再 來 是 日 本 近 代 的 日 本 文 字 然 而 這 些 都 只 停 留 在 語 言 層 次, 後 來 才 是 楊 雲 萍 賴 和 張 我 軍 等 的 實 踐, 進 入 1937 後 戰 爭 時 期 變 成 日 語 作 家 的 舞 臺 這 篇 文 字 也 把 過 去 臺 灣 新 文 發 展 的 過 程 簡 要 地 交 待 過, 然 而 他 在 戰 後 初 期 的 這 篇 文 字 卻 沒 有 得 到 重 視, 由 於 二 二 八 事 件 的 發 生, 刊 登 的 時 間 恰 好 在 隔 幾 日, 因 此 王 白 淵 這 篇 重 要 的 文 字 也 被 淡 忘 此 外,50 年 代 所 完 成 的 美 術 史 作 品, 是 1955 年 臺 灣 美 術 運 動 史, 此 文 是 由 先 前 臺 灣 年 鑑 文 化 中 的 美 術 一 節 擴 充 而 來, 臺 灣 美 術 運 動 史 亦 為 保 存 臺 灣 美 術 史 料 之 重 要 文 章, 成 為 重 要 參 考 文 獻 在 禁 忌 的 年 代, 言 論 與 活 動 發 展 空 間 失 去 以 後, 王 白 淵 轉 為 關 注 的 是 他 自 日 時 期 以 來 便 關 心 的 文 藝 發 展, 一 方 面 是 為 了 因 應 之 打 壓, 一 方 面 135

也 成 為 文 史 資 料 的 保 存 者 第 四 節 小 結 : 朝 向 文 藝 面 的 終 極 關 懷 王 白 淵 戰 前 到 戰 後 所 經 歷 的 三 個 都 市, 從 東 京 出 發, 他 創 辦 了 第 一 個 臺 灣 文 團 體, 在 上 海 另 尋 出 路 之 際, 他 也 更 加 認 清 帝 主 義 與 資 本 主 義 在 中 造 成 的 狀 況, 了 解 共 內 戰 的 情 形 因 而 到 臺 灣 來 時 對 於 中 的 民 主 進 程 不 是 一 味 地 抱 著 天 真 浪 漫 的 期 待, 而 是 積 極 提 出 自 的 看 法 戰 後 他 的 啟 蒙 心 態 再 次 出 現 也 產 生 了 變 化 與 重 構, 尤 其 表 現 在 他 的 左 翼 報 刊 參 與 活 動 上 然 而 由 於 二 二 八 事 件 造 成 的 斷 裂 使 他 漸 漸 消 音, 而 轉 向 以 文 藝 關 懷 的 面 向 在 東 京 上 海 與 臺 北 三 地 中, 王 白 淵 所 走 的 道 路 並 不 容 易, 不 論 在 或 文 藝 方 面 都 是 屢 遭 受 困 境 與 碰 壁, 這 也 是 許 多 臺 灣 知 識 份 子 所 要 面 對 的 相 同 處 境 此 外, 在 不 同 的 時 間 不 同 的 空 間 裡, 對 於 歷 史 語 言 文 化 上 的 認 同 都 是 摸 索 著 前 進 與 發 展 的, 並 非 一 開 始 就 十 分 明 確, 二 世 文 人 或 許 多 少 都 必 須 經 歷 這 一 段 認 同 的 焦 慮, 日 時 期 的 王 白 淵 或 許 一 開 始 期 待 的 是 青 年 中 的 崛 起, 以 朝 向 臺 灣 自 主 民 主 的 途 徑, 認 同 印 度 和 平 對 抗 英 的 方 式, 並 以 理 解 同 情 受 到 列 強 入 侵 ( 殖 民 地 ) 的 臺 灣 越 南 中 等 地 來 到 上 海, 看 見 云 云 眾 生 的 盲 昧, 或 許 使 他 對 新 中 的 期 待 減 少, 但 他 仍 肯 定 歷 史 進 步 的 理 念, 而 上 海, 也 無 疑 是 一 個 新 的 人 生 階 段 的 展 開, 但 戰 爭 也 隨 即 切 斷 他 在 上 海 繼 續 發 展 的 機 會 戰 後 初 期 王 白 淵 正 如 許 多 知 識 份 子 一 般 期 待 臺 灣 人 能 自, 與 關 注 文 化 重 建 之 議 題, 然 而, 因 長 官 公 署 的 腐 化 臺 灣 與 府 之 間 社 會 體 制 文 化 的 落 差, 並 處 在 共 內 戰 的 背 景 之 中, 使 得 社 會 問 題 相 對 複 雜 此 時, 也 是 王 白 淵 再 度 思 考 臺 灣 地 位 的 時 期, 並 且, 王 白 淵 運 用 他 中 日 文 能 力, 在 報 社 翻 譯 與 編 疑 務, 成 為 語 言 136

轉 換 期 中, 介 紹 陸 與 台 灣 社 會 的 重 要 角 色 戰 前 他 的 詩 文 集 蕀 の 道, 宛 若 一 個 臺 灣 歷 史 文 化 之 寓 言, 直 到 日 本 殖 民 體 制 的 離 開, 一 直 到 戰 後 初 期 仍 在 持 續 著 從 文 發 展 到 參 與, 他 的 光 譜 是 偏 向 站 在 一 個 左 翼 文 家 文 化 人 的 角 色 : 戰 前 從 東 京 到 上 海 的 嘗 試, 戰 後 初 期, 即 使 私 辦 的 報 刊 雜 誌 一 再 被 查 禁, 他 還 是 鍥 而 不 捨 在 為 著 臺 灣 走 向 民 主 路 而 努 力 著 同 時 他 亦 明 白 文 化 民 族 作 為 一 個 民 族 的 真 正 意 義 與 價 值, 因 此 他 致 力 在 提 升 台 灣 文 藝, 可 說 他 一 生 最 關 切 的 仍 是 台 灣 社 會 自 由 與 文 藝 的 發 展 1950 年 代 以 後 他 轉 而 從 事 文 藝 史 料 傳 承 的 工 作, 或 許 他 並 不 知 道, 他 所 留 下 的 文 化 史 料 與 美 術 運 動 史 將 成 為 日 後 極 為 重 要 的 史 料 戰 後 回 憶 錄 中, 他 以 波 蘭 與 印 度 作 為 臺 灣 的 的 對 照 : 我 非 常 喜 歡 波 蘭 的 熱 情, 又 愛 好 印 度 的 靜 寂 奔 流 一 樣 的 感 情, 和 澄 清 如 水 的 理 性, 在 我 的 內 心 形 成 兩 極 而 在 波 蘭 和 印 度 的 精 神 裡, 可 發 現 我 內 心 此 種 兩 極 的 面 容, 288 或 許 這 段 話 正 可 以 說 明, 作 為 詩 人 的 他, 在 文 藝 上 表 現 他 的 執 著, 為 了 實 現 自 的 理 想 與 追 求 真 理, 不 畏 眾 人 的 眼 光, 又 不 斷 求 作 品 之 精 進 的 態 度, 正 是 代 表 他 熱 情 的 一 面 ; 然 而 這 份 熱 情 並 未 因 為 迫 害 而 消 逝, 戰 後 初 期 他 積 極 參 與 現 實, 多 次 入 獄, 並 致 力 建 設 撰 寫 文 藝 與 美 術 史, 朝 向 他 的 初 衷, 而 知 路 過 荊 棘 之 道 之 必 然, 卻 仍 無 所 畏 懼, 則 是 他 理 智 過 人 的 一 面 直 到 戰 後 初 期 他 的 啟 蒙 心 態 的 再 次 展 現 也 顯 示 他 對 臺 灣 主 體 思 考 與 關 懷 並 未 真 正 質 變 288 見 前 揭 文 王 白 淵 我 的 回 憶 錄 137

第 五 章 總 結 論 第 一 節 王 白 淵 的 荊 棘 之 道 與 知 識 份 子 的 精 神 世 界 以 上 各 章 探 討 了 王 白 淵 自 早 年 到 晚 年 的 文 化 活 動 與 精 神 史 (History of Mentalities), 其 中, 王 白 淵 的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之 顯 現, 是 他 作 為 一 個 知 識 份 子 對 自 我 生 命 實 踐 追 求 的 表 現 這 種 藝 術 心 態 是 他 個 人 獨 有 的, 對 自 己 的 現 狀 與 命 運 並 不 滿 意, 他 以 立 志 成 為 臺 灣 的 米 勒 而 前 往 東 京 或 許 他 起 初 抱 著 對 藝 術 的 熱 情 與 浪 漫 的 想 像, 但 卻 因 此 輾 轉 接 觸 到 更 多 元 的 思 想 王 白 淵 在 來 到 東 京 以 後, 從 他 的 藝 術 心 態 與 啟 蒙 心 態 之 轉 折, 所 展 現 的 是 一 個 追 求 自 由 而 不 得 志 的 知 識 份 子 在 文 藝 上, 可 以 說 他 是 積 極 地 在 為 臺 灣 文 默 默 耕 耘 的 一 個 先 驅 者, 他 的 散 文 是 朝 向 批 判 的, 雖 然 在 行 動 上, 很 難 找 到 實 際 的 作 為 證 明 他 是 左 翼 運 動 人 士, 只 能 說 他 是 一 個 具 備 抗 日 意 識 與 愛 好 文 藝 術 的 知 識 份 子 對 臺 灣 命 運 有 所 體 認 以 後, 青 年 的 他 也 產 生 啟 蒙 的 心 態, 而 這 種 心 態 卻 是 群 體 與 群 體 間 交 互 作 用 產 生 的, 是 一 種 集 體 的 心 態 啟 蒙 心 態 與 藝 術 心 態 的 並 存, 使 他 開 始 思 考 臺 灣 的 問 題 啟 蒙 的 心 態 促 使 他 走 上 文 之 途, 表 現 在 他 的 散 文 與 小 說 之 中, 是 追 求 殖 民 地 解 放 與 自 由 ; 愛 好 藝 術 的 心 態 令 他 始 終 未 把 畫 筆 拋 去, 表 現 在 他 的 藝 術 理 念 上, 是 追 求 臺 灣 文 藝 的 更 上 一 層 樓 而 就 在 他 意 識 到 臺 灣 文 藝 的 貧 困 之 時, 他 與 留 東 京 的 生 與 文 化 人 共 創 臺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至 此 他 的 藝 術 心 態 也 再 次 獲 得 抒 展 的 機 會 戰 爭 末 期 出 獄 後, 他 試 圖 以 一 位 文 藝 評 論 者 自 居, 從 他 發 表 的 文 章 看 來, 他 追 求 藝 術 的 心 態, 不 因 歷 史 時 局 而 有 變 動, 戰 時 或 戰 後, 他 都 強 調 追 求 藝 術 的 138

至 高 境 界, 並 且 率 先 作 為 示 範 而 啟 蒙 心 態 在 戰 後 初 期 的 再 度 出 現, 並 非 風 氣 較 為 自 由 開 放, 而 是 對 的 抱 負 充 滿 了 另 一 種 高 度 期 望 與 熱 情 之 故 王 白 淵 戰 後 相 對 的 活 躍 於 報 刊 雜 誌 上, 且 亦 是 掌 握 兩 種 語 言 的 知 識 人, 相 對 於 多 數 只 能 使 用 日 語 的 臺 灣 人, 無 疑 語 言 是 一 項 利 器, 便 於 進 入 媒 體 報 刊 而 掌 握 發 言 權, 他 並 且 居 間 辦 演 中 日 間 的 文 化 翻 譯 角 色, 二 二 八 事 件 後 亦 作 著 保 存 傳 承 日 史 料, 補 足 時 代 造 成 的 文 化 斷 層 王 白 淵 輾 轉 從 教 員 至 藝 術, 藝 術 到 文 與 社 會 運 動 的 道 路, 他 最 關 注 的 是 臺 灣 的 社 會 與 文 化 問 題, 如 果 說 王 白 淵 戰 前 特 別 推 崇 泰 戈 爾 的 與 印 度 聖 雄 甘 地, 是 在 朝 向 脫 離 殖 民 狀 態 以 建 構 一 個 新 的 民 族 家 的 理 想, 王 白 淵 的 民 族 意 識 在 臺 灣 萌 芽, 民 主 理 念 在 日 本 建 立 起 來, 對 西 方 理 論 的 吸 收 也 很 多 可 能 是 來 自 其 西 洋 美 理 論, 不 論 戰 前 或 戰 後 他 皆 有 一 條 自 己 堅 持 之 道 路, 在 美 術 與 文 藝 上 他 所 追 求 的 是 一 種 相 當 的 高 度, 戰 後 受 二. 二 八 事 件 戒 嚴 與 白 色 恐 怖 不 得 志 並 臺 灣 發 展 自 由 的 歷 史 悲 劇 之 波 及, 但 終 其 一 生, 文 化 藝 術 仍 是 他 的 終 極 關 懷 在 東 京 尋 不 到 出 口 的 王 白 淵, 從 詩 文 集 中 透 露 出 他 對 於 臺 灣 社 會 自 由 與 臺 灣 文 藝 發 展 的 期 待, 只 是 在 三 O 年 代 後 期 面 臨 日 本 亞 細 亞 主 義 越 發 膨 脹 而 文 面 臨 困 境 的 狀 態 下, 被 迫 去 職 的 王 白 淵 只 好 轉 往 上 海 謀 求 更 自 由 的 發 展 空 間 本 論 文 亦 從 日 本 與 臺 灣 文 社 會 情 境 的 狀 況 與 發 展 脈 絡, 及 藉 由 詩 文 集 的 美 觀 點 來 理 解 王 白 淵 的 藝 術 理 想 與 思 想, 釐 清 其 詩 文 被 不 同 觀 點 解 讀 的 意 涵, 筆 者 認 為 王 白 淵 的 生 命 史 的 光 譜 是 更 朝 向 文 與 藝 術 的, 而 非 直 接 的 參 與 運 動 但 作 為 一 個 知 識 份 子, 王 白 淵 卻 曾 努 力 地 思 索 過 臺 灣 的 問 題, 並 以 文 藝 作 為 一 條 道 路, 他 是 日 時 期 朝 向 臺 灣 藝 術 文 發 展 與 社 會 自 由 的 目 標 而 努 力 的 一 個 典 型, 也 藉 由 他 的 例 子, 得 以 窺 見 日 時 期 文 藝 創 作 者 面 臨 殖 民 情 境 下 創 作 的 共 同 困 境 與 心 態 的 多 樣 化 消 長 變 遷 與 重 構 的 可 能 139

第 二 節 研 究 侷 限 與 展 望 本 論 文 以 王 白 淵 為 例, 嘗 試 以 精 神 史 及 心 態 這 類 較 容 易 被 忽 視 的 面 向 去 理 解 或 重 建 王 白 淵 的 精 神 世 界, 探 究 他 不 同 時 空 脈 絡 下 心 態 的 形 成 變 遷 與 重 構 的 可 能, 從 以 各 種 形 式 存 在 的 史 料 中, 加 以 重 組 並 期 望 拓 展 更 多 元 研 究 層 次 的 可 能 性 然 論 文 無 暇 顧 全 討 論 更 多 相 類 似 的 知 識 份 子 ; 此 外, 從 日 時 期 到 戰 後 初 期 所 跨 越 的 歷 史 時 空 與 社 會 環 境 之 差 異 亦 相 當 廣 泛, 需 要 相 當 龐 的 閱 讀 與 資 料 的 統 整, 也 因 此 論 文 會 有 力 有 未 迨 之 處, 或 許 加 之 以 東 京 或 上 海 兩 地 之 資 料 將 會 使 論 文 的 發 展 更 周 詳 盼 來 日 研 究 者 若 能 在 更 充 份 的 史 料 出 土 以 後 或 以 不 同 的 視 角 將 研 究 的 可 能 性 加 以 拓 展 140

參 考 文 獻 本 論 文 參 考 資 料 主 要 分 成 以 下 五 個 部 份 : 第 一 部 分 為 史 料, 第 二 部 分 為 專 書, 第 三 部 分 為 位 論 文, 第 四 部 分 為 期 刊 論 文, 第 五 部 分 為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第 六 部 分 為 網 路 資 源, 各 部 分 資 料, 按 照 筆 劃 順 序 排 列 一 史 料 文 本 フォルモサ, 台 灣 藝 術 研 究 會 台 湾 総 督 府 警 察 沿 革 誌 ( 台 湾 総 督 府 警 務 局,1933) 臺 北 文 物 季 刊 ( 臺 北 市 文 獻 委 員 會,1954) 臺 灣 新 生 報 ( 微 卷,1947-1949) 經 報 ( 臺 北 : 傳 文,1998) 複 刻 本 前 鋒 ( 臺 北 : 傳 文,1998) 複 刻 本 新 新 ( 臺 北 : 傳 文,1995) 複 刻 本 新 知 識 ( 臺 北 : 傳 文,1998) 複 刻 本 新 臺 灣 ( 臺 北 : 傳 文,1998) 複 刻 本 臺 灣 文 化 ( 臺 北 : 傳 文,1994) 複 刻 本 臺 灣 評 論 ( 臺 北 : 傳 文,1998) 複 刻 本 臺 灣 文, 啟 文 社 台 灣 文 社 臺 灣 藝 術, 台 灣 藝 術 社 下 村 作 次 郎 中 島 利 郎 河 原 功, 日 本 統 期 台 湾 文 学 文 芸 評 論 集 ( 東 京 : 緑 蔭,2001) 中 島 利 郎, 日 本 統 期 台 湾 文 学 台 湾 人 作 家 作 品 集 ( 東 京 : 緑 蔭,1999) 王 白 淵, 蕀 の 道 ( 盛 岡 : 久 保 庄 書 店,1931)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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