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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专 题 研 究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王 宇 洁 内 容 提 要 在 人 类 发 展 的 漫 长 历 史 中 ꎬ 与 特 定 宗 教 内 部 的 分 歧 相 关 的 暴 力 冲 突 一 直 没 有 停 止 过 ꎮ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国 际 体 系 的 建 立 以 主 权 至 上 取 代 神 权 至 上 ꎬ 曾 使 得 欧 洲 的 宗 教 战 争 和 教 派 冲 突 大 幅 度 减 少 ꎮ 作 为 现 代 国 际 体 系 中 的 一 部 分 ꎬ 中 东 地 区 诸 多 国 家 虽 然 在 20 世 纪 中 期 经 历 了 教 派 关 系 较 为 和 谐 的 发 展 阶 段 ꎬ 但 是 自 20 世 纪 后 期 起 ꎬ 中 东 各 国 国 内 的 教 派 冲 突 却 频 频 发 生 ꎬ 地 区 政 治 中 的 一 些 斗 争 和 博 弈 也 被 冠 以 教 派 冲 突 的 名 义 ꎬ 烈 度 和 广 度 超 过 了 伊 斯 兰 教 产 生 以 来 的 任 何 时 期 ꎮ 塑 造 中 东 地 区 历 史 的 政 治 运 动 曾 不 断 受 到 宗 教 因 素 的 助 推 ꎬ 在 对 中 东 政 治 的 考 察 中 ꎬ 我 们 不 能 忽 视 宗 教 因 素 持 续 强 大 的 影 响 ꎬ 但 也 不 能 将 现 实 中 的 政 治 问 题 单 纯 归 结 于 神 学 上 的 差 异 ꎮ 关 键 词 教 派 冲 突 什 叶 派 逊 尼 派 作 者 简 介 王 宇 洁 ꎬ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哲 学 院 教 授 佛 教 与 宗 教 学 理 论 研 究 基 地 研 究 员 ( 北 京 )ꎮ 在 人 类 发 展 的 漫 长 历 史 中 ꎬ 与 特 定 宗 教 内 部 的 分 歧 相 关 的 暴 力 冲 突 一 直 没 有 停 止 过 ꎮ 有 时 这 种 分 歧 间 接 介 入 和 影 响 地 区 冲 突 ꎬ 有 时 则 直 接 成 为 暴 力 政 治 的 旗 号 ꎬ 引 发 国 家 间 或 是 国 家 内 部 不 同 团 体 之 间 的 冲 突 ꎮ 在 17 世 纪 的 欧 洲 ꎬ 基 督 教 不 同 教 派 间 的 冲 突 与 欧 洲 各 国 的 政 治 发 展 紧 密 相 关 ꎬ 曾 引 发 了 众 本 文 系 国 家 社 科 基 金 一 般 项 目 当 代 伊 斯 兰 教 新 思 想 思 潮 研 究 (13BZJ028) 教 育 部 人 文 社 科 重 点 研 究 基 地 重 大 项 目 当 代 伊 斯 兰 思 想 研 究 (14JJD730003) 的 阶 段 性 成 果 ꎮ 19

2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5 期 多 暴 力 冲 突 和 国 家 间 战 争 ꎮ 随 后 建 立 起 的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国 际 体 系 ꎬ 以 主 权 至 上 取 代 神 权 至 上 ꎮ 之 后 ꎬ 虽 然 基 督 宗 教 内 部 各 宗 派 间 的 神 学 分 歧 依 然 存 在 ꎬ 但 是 以 此 为 名 义 而 爆 发 的 战 争 和 冲 突 却 大 幅 度 减 少 ꎮ 作 为 现 代 国 际 体 系 中 的 一 部 分 ꎬ 中 东 多 个 国 家 在 过 去 几 十 年 中 却 未 能 因 此 而 免 于 国 内 的 教 派 冲 突 和 地 区 冲 突 的 教 派 化 ꎬ 时 常 成 为 教 派 冲 突 的 演 练 场 ꎬ 其 烈 度 和 广 度 超 过 了 伊 斯 兰 教 产 生 以 来 任 何 时 期 ꎮ 这 一 持 续 的 冲 突 背 后 ꎬ 到 底 是 同 一 宗 教 内 部 不 同 教 派 之 间 的 神 学 纷 争 ꎬ 还 是 出 于 政 治 利 益 的 争 夺? 教 派 分 化 的 产 生 与 历 史 变 迁 伊 斯 兰 教 产 生 于 公 元 7 世 纪 前 期 的 阿 拉 伯 半 岛 ꎮ 以 一 神 信 仰 为 号 召 的 伊 斯 兰 教 ꎬ 极 大 地 改 变 了 此 前 以 部 落 为 主 的 半 岛 政 治 形 态 ꎬ 促 生 了 一 个 统 一 的 以 麦 地 那 为 中 心 的 新 兴 政 治 实 体 ꎮ 在 伊 斯 兰 教 先 知 穆 罕 默 德 传 达 的 启 示 中 ꎬ 留 下 了 坚 持 真 主 的 绳 索 ( «古 兰 经» 21: 92) 谨 守 正 教 ꎬ 不 要 为 正 教 而 分 门 别 户 ( «古 兰 经» 42: 13) 等 倡 导 团 结 反 对 纷 争 的 教 诲 ꎮ 早 期 的 穆 斯 林 ꎬ 确 实 也 以 穆 罕 默 德 为 领 导 核 心 ꎬ 结 成 了 具 有 很 强 凝 聚 力 的 组 织 ꎮ 但 是 在 穆 罕 默 德 去 世 之 后 ꎬ 这 种 统 一 与 团 结 立 刻 遭 遇 了 挑 战 ꎮ 穆 斯 林 社 团 内 部 对 谁 来 继 任 领 袖 产 生 了 分 歧 ꎮ 这 一 政 治 意 见 的 分 歧 最 终 导 致 了 伊 斯 兰 教 内 部 最 为 重 要 的 一 次 教 派 分 化 : 支 持 穆 罕 默 德 的 堂 弟 也 是 他 唯 一 女 儿 法 蒂 玛 的 丈 夫 阿 里 担 任 哈 里 发 ꎻ 认 为 只 有 阿 里 和 法 蒂 玛 的 后 裔 才 是 穆 斯 林 社 团 合 法 领 袖 的 人 ꎬ 就 成 为 日 后 的 什 叶 派 ꎮ 在 主 流 派 别 逊 尼 派 发 展 的 同 时 ꎬ 什 叶 派 发 展 出 了 以 伊 玛 目 学 说 为 重 要 特 征 的 神 学 体 系 ꎮ 但 是 总 的 来 说 ꎬ 对 于 逊 尼 派 大 众 所 尊 奉 的 基 本 信 仰 和 基 本 宗 教 功 课 ꎬ 什 叶 派 并 无 太 多 不 同 认 识 ꎮ 可 以 说 ꎬ 两 派 的 关 键 分 歧 仍 然 在 于 政 治 层 面 ꎬ 即 是 否 认 可 只 有 阿 里 及 其 后 裔 才 是 穆 斯 林 社 团 的 合 法 领 袖 ꎮ 其 他 教 义 和 教 法 学 上 的 不 同 主 张 ꎬ 多 由 这 一 点 派 生 发 展 而 来 ꎮ 自 教 派 分 化 出 现 之 后 ꎬ 两 派 的 差 异 就 多 次 成 为 穆 斯 林 社 会 政 治 发 展 史 上 的 一 个 重 要 话 题 ꎮ 因 此 而 起 的 不 同 教 派 民 众 间 的 冲 突 在 历 史 上 留 下 了 记 载 ꎬ 也 曾 引 发 过 国 家 间 冲 突 ꎬ 比 如 什 叶 派 的 埃 及 法 蒂 玛 王 朝 与 逊 尼 派 的 阿 巴 斯 哈 里 发 的 斗 争 逊 尼 派 的 奥 斯 曼 土 耳 其 与 什 叶 派 萨 法 维 王 朝 的 争 夺 ꎮ 但 是 总 的 来 说 ꎬ 在 伊 斯 兰 教 产 生 多 年 的 历 史 上 ꎬ 教 派 间 的 差 异 和 冲 突 并 不 是 核 心 20

3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问 题 ꎮ 在 大 多 数 情 况 下 ꎬ 传 统 帝 国 式 的 政 治 体 制 不 仅 需 要 容 纳 境 内 众 多 民 族 群 体 的 多 样 性 ꎬ 也 能 够 容 纳 教 派 间 的 差 异 ꎮ 统 治 阶 层 的 教 派 偏 好 会 对 不 同 教 派 的 地 位 产 生 一 定 的 影 响 ꎬ 但 是 很 少 强 制 推 行 改 宗 政 策 ꎮ 与 此 同 时 ꎬ 不 同 教 派 的 宗 教 学 者 之 间 一 直 存 在 互 相 学 习 不 断 论 辩 的 过 程 ꎬ 共 同 推 动 着 伊 斯 兰 宗 教 学 术 的 发 展 ꎮ 而 教 法 学 中 不 同 流 派 对 相 同 问 题 可 以 采 取 的 不 同 裁 决 方 式 ꎬ 也 为 灵 活 地 处 理 教 派 间 分 歧 和 差 异 留 有 很 大 的 余 地 ꎮ 中 东 地 区 的 传 统 政 治 格 局 在 20 世 纪 的 前 半 期 发 生 了 剧 烈 的 变 化 ꎮ 20 世 纪 20 年 代 ꎬ 伊 朗 卡 加 尔 王 朝 覆 灭 ꎮ 之 后 ꎬ 奥 斯 曼 土 耳 其 帝 国 解 体 ꎬ 在 它 曾 经 的 疆 域 内 建 立 了 多 个 独 立 或 者 半 独 立 的 现 代 国 家 ꎮ 二 战 结 束 后 ꎬ 中 东 各 国 先 后 赢 得 了 独 立 ꎮ 它 们 的 政 治 结 构 不 论 是 激 进 的 共 和 国 ꎬ 还 是 保 守 的 王 国 ꎬ 都 基 本 处 于 现 代 民 族 国 家 的 概 念 框 架 内 ꎮ 这 为 伊 斯 兰 国 家 20 世 纪 后 半 期 的 发 展 确 立 了 政 治 背 景 ꎮ 1 这 些 中 东 伊 斯 兰 国 家 成 为 当 代 民 族 国 家 体 系 中 的 一 部 分 ꎬ 伊 斯 兰 教 与 民 族 国 家 相 容 这 一 认 识 也 成 为 主 流 观 点 ꎮ 教 派 主 义 的 问 题 并 没 有 由 此 得 到 彻 底 的 解 决 ꎮ 在 现 代 民 族 国 家 的 边 界 确 立 以 后 ꎬ 教 派 身 份 已 不 仅 仅 像 帝 国 时 期 那 样 限 于 社 群 层 面 ꎬ 而 更 多 地 体 现 为 国 内 政 治 中 的 不 同 立 场 和 派 别 ꎬ 或 是 成 为 地 区 国 际 政 治 中 不 同 国 家 的 标 签 ꎮ 加 之 ꎬ 一 些 伊 斯 兰 国 家 建 国 的 历 程 本 身 就 是 在 强 烈 的 教 派 或 是 民 族 认 同 的 叙 事 框 架 内 展 开 ꎬ 这 使 得 这 些 国 家 天 然 地 带 有 对 其 他 教 派 或 是 其 他 民 族 人 群 的 排 斥 ꎮ 例 如 ꎬ 阿 拉 伯 半 岛 多 个 国 家 的 建 立 ꎬ 常 常 被 叙 述 为 反 对 土 耳 其 人 获 取 民 族 独 立 的 正 义 战 争 ꎬ 沙 特 阿 拉 伯 国 家 的 建 立 更 是 与 其 独 特 的 瓦 哈 比 派 意 识 形 态 有 密 切 的 关 系 ꎬ 而 这 一 意 识 形 态 本 身 就 带 有 对 其 他 教 派 的 不 宽 容 ꎮ 但 是 ꎬ 在 20 世 纪 中 期 的 世 俗 化 潮 流 中 ꎬ 教 派 主 义 的 问 题 被 弱 化 了 ꎮ 当 时 ꎬ 与 世 界 性 的 潮 流 相 一 致 ꎬ 中 东 地 区 的 诸 多 伊 斯 兰 国 家 不 同 程 度 上 都 出 现 了 世 俗 化 的 趋 势 ꎬ 宗 教 在 社 会 政 治 文 化 思 想 等 各 个 领 域 的 作 用 和 约 束 力 均 出 现 一 定 的 衰 退 和 减 弱 ꎮ 尤 其 是 在 政 治 领 域 ꎬ 带 有 世 俗 化 色 彩 的 治 理 思 路 吸 纳 了 一 些 宗 教 元 素 ꎬ 但 超 越 了 传 统 宗 教 的 观 念 模 式 ꎬ 不 同 类 型 的 民 族 主 义 社 会 主 义 2 一 度 成 为 各 国 主 流 的 意 识 形 态 ꎮ 世 俗 化 的 潮 流 对 于 宗 教 本 身 的 发 展 产 生 了 一 定 的 影 响 ꎮ 伴 随 着 世 俗 化 的 1 John L Esposito and John O Vollꎬ Islam and Democracyꎬ Oxford University Pressꎬ 1996ꎬ p 5 2 韩 志 斌 李 铁 : «阿 拉 伯 社 会 主 义 国 家 治 理 模 式 探 究»ꎬ 载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4 期 ꎬ 第 25 页 ꎮ 21

4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5 期 趋 势 ꎬ 消 弭 教 派 差 异 强 调 普 世 主 义 的 宗 教 思 想 逐 渐 在 中 东 地 区 传 播 开 来 ꎮ 一 些 逊 尼 派 知 识 分 子 开 始 提 倡 消 除 不 同 教 法 学 派 间 存 在 的 差 异 ꎬ 其 中 也 包 括 逊 尼 什 叶 两 派 之 间 的 差 异 ꎮ 在 这 一 背 景 之 下 ꎬ 逊 尼 派 最 为 知 名 的 宗 教 学 术 中 心 爱 资 哈 尔 大 学 ꎬ 于 1959 年 宣 布 什 叶 派 的 加 法 里 教 法 学 派 为 伊 斯 兰 第 五 大 教 法 学 派 ꎬ 与 逊 尼 派 四 大 教 法 学 派 享 有 同 等 的 地 位 ꎮ 同 时 ꎬ 爱 资 哈 尔 大 学 的 谢 赫 马 哈 茂 德 沙 尔 图 特 也 发 布 教 令 ꎬ 判 定 逊 尼 派 和 什 叶 派 一 起 礼 拜 为 合 法 ꎮ 同 时 ꎬ 什 叶 派 一 方 也 做 出 了 积 极 的 回 应 ꎮ 一 些 什 叶 派 宗 教 学 者 在 开 罗 创 办 机 构 ꎬ 致 力 于 以 学 术 研 讨 互 相 对 话 书 籍 出 版 合 作 发 表 论 文 等 方 式 ꎬ 推 动 不 同 学 派 之 间 差 异 的 解 决 ꎮ 分 歧 得 以 缓 解 和 搁 置 的 不 仅 仅 是 逊 尼 派 与 什 叶 派 ꎮ 什 叶 派 内 部 一 些 地 位 不 甚 明 确 甚 至 长 期 被 视 为 异 端 的 派 别 ꎬ 其 地 位 也 得 到 了 认 可 ꎮ 比 如 ꎬ 被 外 界 认 为 是 什 叶 派 的 支 派 但 一 直 被 什 叶 派 主 流 的 十 二 伊 玛 目 派 视 为 异 端 的 阿 拉 维 派 ꎬ 在 此 时 得 到 了 正 式 的 承 认 ꎮ 1936 年 ꎬ 逊 尼 派 的 宗 教 领 袖 耶 路 撒 冷 的 大 穆 夫 提 哈 吉 阿 明 侯 赛 尼 发 布 法 特 瓦 ( 宗 教 教 令 )ꎬ 承 认 阿 拉 维 派 信 徒 的 穆 斯 林 地 位 ꎮ 1958 年 9 月 ꎬ 爱 资 哈 尔 正 式 承 认 阿 拉 维 派 作 为 什 叶 派 的 一 支 ꎬ 视 其 宗 教 思 想 为 像 逊 尼 派 一 样 正 确 的 一 个 学 派 ꎮ 之 后 ꎬ 什 叶 派 的 两 位 宗 教 领 袖 大 阿 亚 图 拉 哈 桑 马 哈 迪 设 拉 兹 以 及 黎 巴 嫩 裔 的 什 叶 派 领 袖 穆 萨 萨 德 尔 ꎬ 分 别 在 1972 年 和 1973 年 ꎬ 以 不 同 形 式 宣 称 阿 拉 维 派 是 什 叶 派 的 一 部 分 ꎬ 同 样 是 伊 斯 兰 的 信 仰 者 ꎮ 1 虽 然 这 些 举 措 背 后 有 着 埃 及 与 伊 朗 叙 利 亚 与 伊 朗 政 治 关 系 改 变 的 因 素 ꎬ 但 是 这 些 淡 化 教 派 分 歧 的 做 法 无 疑 产 生 了 一 定 的 积 极 效 果 ꎮ 1979 年 伊 朗 伊 斯 兰 革 命 的 爆 发 改 变 了 此 前 淡 化 教 派 差 异 的 局 面 ꎬ 这 成 为 之 后 中 东 地 区 以 伊 朗 和 沙 特 阿 拉 伯 各 执 一 方 教 派 冲 突 愈 演 愈 烈 之 肇 始 ꎮ 究 其 原 因 ꎬ 神 学 方 面 的 差 异 确 实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ꎮ 具 体 说 来 ꎬ 伊 朗 认 为 沙 特 奉 行 的 君 主 制 腐 败 堕 落 ꎬ 是 对 真 正 的 伊 斯 兰 道 路 的 背 离 ꎮ 而 在 沙 特 阿 拉 伯 立 国 的 瓦 哈 比 主 义 看 来 ꎬ 什 叶 派 的 一 些 宗 教 信 仰 和 宗 教 实 践 从 根 本 上 违 背 了 认 主 独 一 的 根 本 信 条 ꎬ 因 而 都 是 非 伊 斯 兰 的 ꎮ 沙 特 建 国 之 父 伊 本 沙 特 就 曾 公 开 宣 称 ꎬ 他 可 以 娶 身 为 有 经 人 的 基 督 徒 和 犹 太 女 子 为 妻 ꎬ 但 是 绝 不 可 能 娶 1 王 霏 : «法 特 瓦 与 阿 拉 维 派 被 承 认 的 历 史»ꎬ 载 «世 界 宗 教 研 究» 2012 年 第 6 期 ꎬ 第 107 ~116 页 ꎮ 22

5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一 个 什 叶 派 ꎬ 因 为 什 叶 派 是 堕 落 的 多 神 教 徒 ꎮ 1 但 是 ꎬ 我 们 并 不 能 因 此 把 沙 特 和 伊 朗 的 矛 盾 理 解 为 由 宗 教 教 义 分 歧 所 引 发 ꎬ 其 深 层 的 原 因 更 在 于 两 个 地 区 大 国 对 伊 斯 兰 世 界 领 导 权 的 争 夺 ꎮ 1979 年 伊 朗 伊 斯 兰 革 命 成 功 之 后 ꎬ 伊 朗 建 立 了 一 个 伊 斯 兰 共 和 国 ꎬ 并 开 始 对 外 输 出 革 命 ꎬ 其 意 识 形 态 宣 传 上 刻 意 淡 化 什 叶 派 因 素 ꎬ 而 具 有 明 显 的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的 特 点 ꎬ 以 便 为 自 身 的 诉 求 获 取 合 法 性 ꎮ 同 时 ꎬ 霍 梅 尼 教 法 学 家 治 国 的 理 论 虽 然 是 基 于 什 叶 派 传 统 的 宗 教 学 者 权 威 体 制 ꎬ 但 他 所 倡 导 的 伊 斯 兰 世 界 大 团 结 的 革 命 主 张 却 是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的 ꎮ 伊 朗 革 命 是 对 近 代 以 来 屡 屡 受 挫 的 伊 斯 兰 世 界 的 巨 大 鼓 舞 ꎬ 它 的 影 响 不 仅 局 限 于 世 界 各 地 的 什 叶 派 群 体 ꎬ 而 且 波 及 整 个 伊 斯 兰 世 界 ꎮ 而 沙 特 阿 拉 伯 身 为 伊 斯 兰 教 两 大 圣 地 的 监 护 者 ꎬ 一 直 致 力 于 通 过 朝 觐 等 宗 教 活 动 伊 斯 兰 会 议 组 织 等 国 际 组 织 来 构 建 以 自 身 为 核 心 的 伊 斯 兰 国 际 体 系 ꎮ 在 同 样 谋 求 地 区 霸 权 的 沙 特 阿 拉 伯 看 来 ꎬ 伊 朗 强 化 自 身 的 泛 伊 斯 兰 色 彩 ꎬ 以 此 扩 展 地 区 影 响 的 做 法 无 疑 会 对 沙 特 构 成 挑 战 ꎮ 伊 朗 在 国 际 体 系 中 立 场 的 变 化 也 影 响 着 两 国 的 关 系 ꎮ 巴 列 维 时 期 的 伊 朗 被 誉 为 海 湾 的 宪 兵 ꎬ 它 与 沙 特 同 持 亲 美 立 场 ꎬ 是 美 国 在 海 湾 的 两 大 支 柱 ꎮ 但 在 伊 斯 兰 革 命 之 后 ꎬ 伊 朗 在 国 际 政 治 领 域 奉 行 不 要 东 方 不 要 西 方 只 要 伊 斯 兰 的 理 念 ꎬ 从 巴 列 维 国 王 时 期 的 亲 美 亲 西 方 的 战 略 转 而 谋 求 独 立 自 主 ꎬ 与 美 国 形 成 对 抗 关 系 ꎮ 随 着 伊 朗 在 国 际 体 系 中 立 场 的 变 化 ꎬ 它 与 沙 特 等 亲 美 国 家 的 关 系 也 转 趋 紧 张 ꎮ 在 这 一 背 景 下 ꎬ 伊 朗 和 沙 特 带 有 政 治 目 的 的 教 派 主 义 宣 传 使 得 哪 里 有 不 同 教 派 的 穆 斯 林 ꎬ 哪 里 就 有 互 相 的 攻 讦 和 斗 争 ꎮ 但 是 ꎬ 这 一 时 期 的 教 派 冲 突 往 往 表 现 为 特 定 国 家 内 什 叶 派 社 团 与 逊 尼 派 社 团 之 间 的 小 规 模 冲 突 ꎬ 或 是 某 些 极 端 组 织 对 另 外 一 个 信 仰 者 群 体 的 侵 扰 和 袭 击 ꎮ 在 国 际 政 治 层 面 ꎬ 以 教 派 划 分 阵 营 以 国 家 为 行 动 主 体 的 纷 争 并 不 常 见 ꎮ 可 以 说 ꎬ 尽 管 伊 朗 与 沙 特 的 紧 张 关 系 推 动 了 什 叶 派 教 派 意 识 的 强 化 ꎬ 但 是 两 国 之 间 的 矛 盾 更 多 的 是 政 治 和 外 交 矛 盾 2 ꎬ 两 个 地 区 大 国 之 间 的 竞 争 关 系 不 能 简 单 地 与 教 派 矛 盾 划 等 号 ꎮ 1 J B Phillbyꎬ The Heart of Arabia: A Record of Travel and Explorationꎬ University of Michigan Libraryꎬ 1922ꎬ pp 吴 冰 冰 :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派 矛 盾 的 新 变 化»ꎬ 载 «西 亚 非 洲» 2012 年 第 5 期 ꎬ 第 34 ~ 35 页 ꎮ 23

6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5 期 21 世 纪 中 东 地 区 教 派 冲 突 的 激 化 进 入 21 世 纪 ꎬ 中 东 地 区 教 派 冲 突 的 频 率 比 历 史 上 任 何 时 期 都 高 ꎬ 且 方 式 更 为 直 接 和 激 烈 ꎮ 在 这 一 变 化 当 中 ꎬ 有 两 个 时 间 段 尤 其 值 得 关 注 ꎮ 第 一 个 时 间 段 是 九 一 一 事 件 及 伊 拉 克 战 争 ꎮ 2001 年 九 一 一 事 件 之 后 ꎬ 伊 斯 兰 世 界 与 西 方 关 系 日 益 紧 张 ꎮ 2003 年 ꎬ 伊 拉 克 萨 达 姆 政 权 被 推 翻 ꎬ 伊 朗 周 边 最 大 的 安 全 威 胁 被 去 除 ꎬ 崛 起 的 伊 朗 成 为 反 美 阵 营 的 核 心 ꎮ 同 时 ꎬ 萨 达 姆 政 权 倒 台 为 一 直 处 于 弱 势 的 穆 斯 林 什 叶 派 提 供 了 难 得 的 政 治 活 动 空 间 ꎬ 什 叶 派 在 政 治 中 的 影 响 力 开 始 上 升 ꎬ 逐 渐 从 萨 达 姆 时 期 单 纯 的 人 口 多 数 变 成 了 事 实 上 政 治 力 量 的 多 数 ꎮ 同 时 ꎬ 黎 巴 嫩 的 什 叶 派 也 在 政 治 上 迅 速 崛 起 ꎮ 什 叶 派 组 织 真 主 党 开 始 从 什 叶 派 的 民 兵 组 织 向 全 国 性 政 党 过 渡 ꎬ 成 为 民 主 进 程 的 积 极 参 与 者 ꎬ 以 服 务 于 民 为 口 号 ꎬ 积 极 从 事 社 会 服 务 ꎬ 在 选 举 政 治 中 获 得 了 一 定 的 支 持 ꎮ 在 多 数 阿 拉 伯 国 家 已 放 弃 与 以 色 列 正 面 对 抗 的 时 候 ꎬ 真 主 党 依 然 在 坚 持 反 美 反 以 的 立 场 ꎬ 与 以 色 列 开 展 武 装 斗 争 ꎬ 这 为 真 主 党 在 中 东 各 国 赢 得 了 不 少 拥 护 者 ꎮ 一 些 逊 尼 派 因 为 持 认 同 真 主 党 的 政 治 态 度 ꎬ 转 而 受 到 什 叶 派 信 众 的 吸 引 ꎮ 这 一 情 况 引 发 了 其 他 人 对 什 叶 派 复 兴 什 叶 派 将 主 宰 中 东 地 区 的 警 惕 ꎮ 而 被 视 为 什 叶 派 力 量 的 伊 朗 真 主 党 叙 利 亚 阿 萨 德 政 权 在 阿 以 问 题 上 的 一 致 立 场 ꎬ 更 加 深 了 它 们 隶 属 于 同 一 阵 营 的 印 象 ꎬ 从 教 派 矛 盾 视 角 分 析 中 东 格 局 的 话 语 方 式 逐 渐 形 成 ꎮ 当 然 ꎬ 什 叶 派 威 胁 并 不 是 九 一 一 事 件 之 后 才 出 现 的 ꎬ 海 湾 战 争 后 沙 特 的 一 些 学 者 就 认 为 正 在 出 现 一 个 以 什 叶 派 为 核 心 的 中 东 新 秩 序 ꎮ 但 什 叶 派 新 月 概 念 的 提 出 是 在 伊 拉 克 战 争 爆 发 之 后 ꎮ 2004 年 ꎬ 约 旦 国 王 阿 卜 杜 拉 二 世 接 受 了 «华 盛 顿 邮 报» 的 采 访 ꎬ 他 明 确 表 达 了 对 什 叶 派 在 伊 拉 克 政 治 舞 台 上 影 响 力 的 关 注 ꎬ 并 提 出 了 什 叶 派 新 月 地 带 的 说 法 1 ꎮ 2006 年 4 月 ꎬ 当 时 的 埃 及 总 统 穆 巴 拉 克 更 公 开 对 阿 拉 伯 国 家 的 什 叶 派 民 众 予 以 指 责 ꎬ 宣 称 他 们 都 更 忠 实 于 伊 朗 ꎬ 而 非 自 己 的 国 家 ꎮ 2 什 叶 派 新 月 的 概 念 迅 1 Robin Wright and Peter Bakerꎬ Iraqꎬ Jordan See Threat to Elections from Iran ꎬ Washington Postꎬ December 8ꎬ Ofra Benjio and Meir Litvakꎬ The Sunna and Shi a in History: Division and Ecumenism in the Muslim Middle Eastꎬ Palgrave Macmillanꎬ 2011ꎬ p

7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速 成 为 地 区 新 秩 序 辩 论 中 的 核 心 词 汇 ꎮ 一 些 人 认 为 ꎬ 从 伊 拉 克 南 部 叙 利 亚 到 黎 巴 嫩 南 部 ꎬ 一 个 由 伊 朗 主 导 的 新 月 地 带 正 在 出 现 ꎬ 这 将 极 大 地 改 变 地 区 地 缘 政 治 地 图 ꎮ 伊 朗 与 伊 拉 克 什 叶 派 黎 巴 嫩 什 叶 派 ꎬ 以 及 叙 利 亚 阿 拉 维 派 在 种 族 和 宗 教 方 面 并 非 完 全 同 质 ꎮ 与 其 说 它 们 结 成 的 是 一 个 以 什 叶 派 信 仰 为 纽 带 的 宗 教 联 盟 ꎬ 毋 宁 说 是 一 个 以 伊 朗 为 核 心 的 新 反 美 阵 营 ꎮ 而 伊 朗 之 所 以 成 为 什 叶 派 新 月 联 盟 的 核 心 ꎬ 当 然 与 伊 朗 作 为 全 球 人 口 最 多 的 什 叶 派 国 家 的 地 位 有 关 ꎬ 但 不 可 忽 视 的 是 ꎬ 在 整 个 伊 斯 兰 世 界 教 派 矛 盾 被 强 化 ꎬ 这 反 映 出 西 方 利 用 教 派 分 歧 来 组 建 反 伊 朗 的 地 区 联 盟 的 战 略 ꎬ 什 叶 派 与 逊 尼 派 之 间 的 紧 张 关 系 更 多 地 反 映 出 政 治 实 力 和 特 权 ꎬ 而 非 神 学 上 的 差 异 ꎮ 1 第 二 个 重 要 的 时 间 段 是 2010 年 底 以 来 中 东 地 区 的 政 治 动 荡 ꎮ 这 场 政 治 动 荡 导 致 多 个 国 家 发 生 政 权 更 迭 或 政 府 重 组 ꎬ 为 外 部 力 量 以 教 派 名 义 干 涉 他 国 内 政 提 供 了 机 遇 ꎬ 使 得 教 派 主 义 问 题 影 响 范 围 更 广 ꎬ 叙 利 亚 也 门 先 后 成 为 教 派 政 治 的 练 兵 场 ꎮ 同 时 ꎬ 中 东 地 区 的 政 治 动 荡 和 无 序 成 为 激 进 思 想 的 最 佳 沃 土 ꎬ 进 一 步 强 化 了 狭 隘 的 教 派 主 义 思 想 ꎮ 在 萨 达 姆 政 权 被 推 翻 后 ꎬ 叙 利 亚 成 为 中 东 反 美 阵 营 中 的 主 要 力 量 ꎮ 巴 沙 尔 政 权 不 断 受 到 一 些 西 方 国 家 纵 容 恐 怖 主 义 破 坏 和 平 进 程 邪 恶 轴 心 成 员 殖 民 黎 巴 嫩 的 抨 击 ꎮ 2011 年 初 叙 利 亚 爆 发 反 政 府 游 行 之 后 ꎬ 各 种 反 对 派 组 织 在 外 部 力 量 支 持 下 快 速 崛 起 2 ꎬ 叙 利 亚 问 题 不 断 恶 化 ꎮ 阿 拉 伯 多 国 抨 击 阿 萨 德 家 族 的 统 治 是 作 为 少 数 的 阿 拉 维 派 对 多 数 逊 尼 派 的 暴 政 ꎬ 推 动 叙 利 亚 政 权 更 迭 的 意 图 非 常 明 显 ꎮ 此 时 ꎬ 阿 拉 伯 联 盟 内 部 反 对 制 裁 巴 沙 尔 政 权 的 唯 有 黎 巴 嫩 伊 拉 克 ꎬ 其 他 的 支 持 者 则 是 非 阿 拉 伯 国 家 的 伊 朗 ꎮ 叙 利 亚 与 伊 朗 联 盟 已 成 为 其 他 逊 尼 派 国 家 的 巨 大 威 胁 ꎬ 其 危 险 远 远 超 过 以 色 列 ꎮ 继 叙 利 亚 之 后 ꎬ 也 门 成 为 教 派 冲 突 的 另 外 一 块 阵 地 ꎮ 也 门 同 样 在 2010 年 后 的 政 治 动 荡 中 遭 受 冲 击 ꎮ 20 世 纪 后 期 一 度 与 也 门 政 府 关 系 密 切 的 什 叶 派 政 治 组 织 胡 塞 运 动 ꎬ 因 不 满 也 门 总 统 萨 利 赫 配 合 美 国 的 反 恐 政 策 而 发 动 叛 乱 ꎬ 宣 布 在 萨 达 省 建 立 伊 斯 兰 政 府 ꎮ 自 2011 年 2 月 以 来 ꎬ 胡 塞 运 动 利 用 也 门 全 国 爆 发 反 对 萨 利 赫 的 街 头 运 动 ꎬ 快 速 扩 展 其 势 力 范 围 ꎮ 之 后 ꎬ 总 统 萨 利 赫 1 Shireen Hunterꎬ Sunni - Shia Tensions Are More about Politicsꎬ Power and Privilege than Theology ꎬ http: / / acmcu georgetown edu / Htmlꎬ 王 建 : «叙 利 亚 危 机 缘 何 难 以 平 息?»ꎬ 载 «西 亚 非 洲» 2013 年 第 5 期 ꎬ 第 23 页 ꎮ 25

8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5 期 被 迫 辞 职 ꎮ 2014 年 9 月 ꎬ 胡 塞 武 装 组 织 夺 取 了 也 门 首 都 萨 那 的 控 制 权 ꎬ 在 随 后 的 内 阁 改 组 军 队 改 革 等 问 题 上 与 也 门 过 渡 政 府 摩 擦 不 断 ꎮ 2015 年 2 月 ꎬ 也 门 胡 塞 武 装 组 织 宣 布 成 立 总 统 委 员 会 和 全 国 过 渡 委 员 会 ꎬ 以 取 代 总 统 和 议 会 治 理 国 家 ꎬ 这 些 变 化 让 其 他 海 湾 国 家 备 感 紧 张 ꎮ 自 2015 年 3 月 起 ꎬ 邻 近 也 门 的 沙 特 阿 拉 伯 以 保 护 也 门 民 主 与 也 门 合 法 政 府 为 名 ꎬ 联 合 十 余 国 对 也 门 展 开 空 袭 ꎮ 继 伊 拉 克 叙 利 亚 之 后 ꎬ 也 门 成 为 又 一 个 教 派 冲 突 的 演 兵 场 ꎮ 这 些 事 件 似 乎 印 证 了 伊 斯 兰 教 内 部 的 两 大 派 别 逊 尼 派 与 什 叶 派 之 间 存 在 不 可 消 解 的 分 歧 和 冲 突 这 一 预 言 ꎮ 一 些 分 析 者 把 近 期 发 生 在 叙 利 亚 和 也 门 的 事 件 归 因 于 逊 尼 什 叶 两 派 教 派 上 的 差 异 ꎬ 认 为 伊 朗 对 叙 利 亚 的 支 持 主 要 是 出 于 宗 教 上 的 同 源 性 ꎬ 而 沙 特 炮 轰 也 门 也 是 为 了 拯 救 也 门 的 逊 尼 派 ꎮ 还 有 人 认 为 ꎬ 目 前 的 动 荡 主 要 源 自 于 逊 尼 派 和 什 叶 派 长 期 以 来 的 历 史 积 怨 ꎮ 但 是 ꎬ 如 果 从 叙 利 亚 和 也 门 的 教 派 构 成 上 来 看 ꎬ 情 况 并 不 如 此 ꎮ 叙 利 亚 执 政 者 所 属 的 阿 拉 维 派 ꎬ 是 什 叶 派 的 支 派 伊 斯 玛 仪 派 的 分 支 ꎮ 在 发 展 过 程 中 ꎬ 阿 拉 维 派 受 到 了 历 史 上 地 中 海 东 岸 各 种 宗 教 相 互 混 杂 的 影 响 ꎬ 其 教 义 主 张 长 期 被 什 叶 派 主 流 视 为 异 端 ꎬ 与 伊 朗 和 伊 拉 克 什 叶 派 所 奉 行 的 主 流 派 十 二 伊 玛 目 派 有 显 著 的 差 异 ꎮ 而 也 门 的 什 叶 派 ꎬ 则 是 什 叶 派 的 另 外 一 个 支 派 栽 德 派 ꎬ 它 与 阿 拉 维 派 十 二 伊 玛 目 派 之 间 也 存 在 教 义 上 的 差 异 ꎮ 历 史 上 ꎬ 也 门 曾 长 期 被 栽 德 派 伊 玛 目 所 统 治 ꎬ 逊 尼 派 和 什 叶 派 民 众 相 安 无 事 ꎮ 虽 然 也 门 与 沙 特 毗 邻 ꎬ 什 叶 派 统 治 的 也 门 从 来 没 有 对 沙 特 国 家 造 成 威 胁 ꎮ 相 反 ꎬ 沙 特 的 建 国 者 伊 本 沙 特 当 年 竭 力 控 制 阿 西 尔 地 区 ꎬ 以 便 从 栽 德 派 伊 玛 目 手 里 吞 并 加 赞 和 纳 吉 兰 ꎮ 而 且 ꎬ 胡 塞 武 装 与 也 门 前 总 统 萨 利 赫 同 属 栽 德 派 ꎬ 并 无 教 派 上 的 差 异 ꎮ 胡 塞 武 装 与 萨 利 赫 政 府 反 目 ꎬ 并 不 是 出 于 教 派 身 份 ꎬ 更 多 是 对 其 长 达 33 年 的 威 权 统 治 不 满 ꎬ 乃 是 也 门 多 个 政 治 反 对 派 力 量 中 的 一 支 ꎮ 因 此 ꎬ 促 使 所 谓 什 叶 派 集 团 在 目 前 的 政 治 动 荡 中 结 盟 的 ꎬ 并 非 仅 仅 是 宗 教 上 的 亲 缘 ꎬ 最 终 的 决 定 性 因 素 依 然 是 国 家 利 益 ꎮ 在 叙 利 亚 的 局 势 变 化 中 ꎬ 阿 拉 伯 联 盟 多 国 和 西 方 的 共 识 是 推 动 大 马 士 革 政 权 更 迭 ꎬ 进 而 削 弱 伊 朗 ꎬ 以 便 把 伊 朗 的 影 响 力 压 缩 在 海 湾 一 带 ꎮ 而 对 伊 朗 一 方 来 说 ꎬ 支 持 叙 利 亚 伊 拉 克 及 黎 巴 嫩 的 什 叶 派 力 量 ꎬ 则 是 自 身 扩 大 地 区 影 响 的 重 要 途 径 ꎮ 为 了 避 免 战 略 上 的 孤 立 ꎬ 伊 朗 必 然 也 必 须 和 叙 利 亚 巴 沙 尔 政 权 站 在 同 一 立 场 上 ꎮ 同 时 ꎬ 沙 特 等 海 湾 国 家 则 竭 力 利 用 这 一 时 机 ꎬ 强 调 什 叶 派 的 威 胁 和 教 派 矛 盾 ꎬ 26

9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以 建 立 对 抗 伊 朗 的 同 盟 ꎮ 由 此 ꎬ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ꎬ 自 2010 年 中 东 政 治 动 荡 以 来 ꎬ 沙 特 一 方 极 力 突 出 教 派 矛 盾 ꎬ 而 伊 朗 叙 利 亚 则 驳 斥 教 派 矛 盾 的 话 语 体 系 ꎮ 自 2010 年 以 来 中 东 政 治 动 荡 引 发 的 政 治 无 序 ꎬ 以 及 西 方 的 对 外 政 策 和 对 伊 斯 兰 世 界 的 进 一 步 干 涉 ꎬ 实 际 上 都 在 培 育 激 进 思 想 产 生 和 传 播 的 土 壤 ꎮ 这 类 激 进 思 想 往 往 打 着 伊 斯 兰 宗 教 的 旗 号 ꎬ 但 是 它 所 宣 扬 的 是 封 闭 性 的 认 同 和 二 元 对 立 的 世 界 观 ꎬ 以 及 对 不 同 文 化 不 同 习 俗 和 不 同 生 活 方 式 所 体 现 的 多 样 性 的 不 宽 容 ꎮ 这 类 思 想 与 重 大 事 件 特 别 是 政 治 事 件 联 系 在 一 起 ꎬ 将 个 体 的 选 择 由 己 推 人 ꎬ 对 周 边 的 事 物 做 出 判 断 ꎬ 扩 大 为 群 体 的 政 治 反 应 ꎬ 往 往 会 成 为 暴 力 行 动 的 导 火 索 ꎮ 基 地 组 织 曾 经 的 三 号 人 物 阿 布 穆 萨 卜 扎 卡 维 的 态 度 非 常 具 有 典 型 性 ꎮ 他 在 2004 年 时 就 曾 说 什 叶 派 是 邪 恶 的 毒 蛇 ꎬ 是 伊 斯 兰 民 族 的 喉 中 刺 背 上 刀 ꎬ 因 而 应 当 对 其 宣 战 并 全 部 予 以 消 灭 ꎮ 1 值 得 关 注 的 是 ꎬ 一 些 保 守 的 瓦 哈 比 派 和 萨 拉 菲 派 宗 教 人 士 对 什 叶 派 的 攻 击 与 极 端 组 织 头 目 的 口 径 颇 为 一 致 ꎮ 沙 特 宗 教 学 者 资 深 乌 里 玛 协 会 前 成 员 阿 卜 杜 拉 本 吉 卜 林 在 自 己 网 站 上 详 尽 论 证 什 叶 派 是 多 神 教 徒 ꎬ 因 而 不 是 穆 斯 林 ꎮ 如 果 结 合 他 此 前 发 布 的 法 特 瓦 ꎬ 那 么 作 为 多 神 教 徒 的 什 叶 派 该 当 全 部 被 处 死 ꎮ 2 而 伊 朗 在 其 他 伊 斯 兰 国 家 扩 大 影 响 的 做 法 ꎬ 更 是 激 起 了 逊 尼 派 宗 教 人 士 的 高 度 警 惕 ꎮ 以 宣 传 伊 斯 兰 中 道 思 想 而 著 称 的 谢 赫 格 尔 达 维 ꎬ 就 公 开 指 责 伊 朗 试 图 用 金 钱 和 自 己 培 训 的 骨 干 人 员 ꎬ 入 侵 以 逊 尼 派 人 口 为 主 的 埃 及 苏 丹 摩 洛 哥 等 国 ꎮ 3 在 这 样 的 背 景 下 ꎬ 中 东 地 区 的 教 派 矛 盾 和 暴 力 冲 突 日 趋 增 加 ꎮ 目 前 ꎬ 被 称 为 教 派 冲 突 的 活 动 大 致 可 以 分 为 两 类 ꎮ 第 一 类 以 国 家 为 行 为 主 体 ꎬ 表 现 为 地 区 政 治 中 国 家 间 的 矛 盾 冲 突 甚 至 战 争 ꎮ 例 如 ꎬ 2015 年 初 沙 特 阿 拉 伯 以 保 护 也 门 民 主 与 也 门 合 法 政 府 为 名 ꎬ 联 合 其 他 十 余 国 家 对 也 门 展 开 空 袭 ꎮ 当 然 ꎬ 空 袭 的 结 果 是 上 千 也 门 人 丧 命 ꎬ 有 限 的 基 础 设 施 几 乎 全 被 摧 毁 ꎬ 上 百 万 也 门 人 处 在 没 有 电 力 供 应 没 有 饮 用 水 没 有 食 品 和 医 疗 救 助 的 人 道 主 义 1 Ofra Benjio and Meir Litvakꎬ The Sunna and Shi a in History: Division and Ecumenism in the Muslim Middle Eastꎬ Palgrave Macmillanꎬ 2011ꎬ p 王 宇 洁 : «宗 教 与 国 家 : 当 代 伊 斯 兰 教 什 叶 派 研 究»ꎬ 社 会 科 学 文 献 出 版 社 ꎬ 2012 年 版 ꎬ 第 274 页 ꎮ Al - Ahram Weeklyꎬ October 23-29ꎬ

10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5 期 危 机 之 中 ꎮ 继 伊 拉 克 叙 利 亚 之 后 ꎬ 也 门 成 为 又 一 个 教 派 冲 突 的 演 兵 场 ꎮ 第 二 类 是 非 国 家 行 为 ꎬ 表 现 为 非 国 家 组 织 单 位 的 冲 突 ꎬ 如 激 进 教 派 组 织 民 兵 组 织 恐 怖 主 义 组 织 以 特 定 教 派 人 群 为 攻 击 目 标 的 行 为 ꎮ 自 伊 拉 克 战 争 以 来 ꎬ 此 类 冲 突 在 伊 拉 克 屡 见 不 鲜 ꎬ 已 经 致 使 上 百 万 人 为 之 付 出 代 价 ꎮ 在 2015 年 的 斋 月 里 ꎬ 科 威 特 什 叶 派 清 真 寺 遭 受 的 恐 怖 主 义 袭 击 便 是 其 中 一 例 ꎮ 尽 管 这 两 类 事 件 背 后 各 自 存 在 复 杂 的 原 因 ꎬ 但 是 在 外 界 看 来 这 就 印 证 了 伊 斯 兰 教 内 部 的 两 大 派 别 之 间 确 实 存 在 不 可 消 解 的 分 歧 和 冲 突 ꎮ 思 考 当 代 中 东 教 派 冲 突 今 天 ꎬ 对 于 国 际 关 系 的 理 解 依 然 处 在 欧 洲 30 年 战 争 结 束 后 逐 渐 形 成 的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国 际 关 系 体 系 中 ꎮ 1618 年 到 1648 年 间 的 30 年 战 争 与 当 时 基 督 教 内 部 的 纷 争 有 很 大 关 系 ꎬ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体 系 确 立 了 国 家 主 权 至 高 无 上 的 地 位 ꎬ 也 体 现 出 对 宗 教 自 由 及 对 多 元 化 世 界 的 向 往 ꎮ 在 这 种 以 国 家 为 中 心 的 国 际 关 系 理 论 中 ꎬ 宗 教 的 作 用 变 得 不 那 么 重 要 ꎮ 20 世 纪 中 期 以 来 整 个 世 界 的 发 展 趋 势 ꎬ 包 括 在 20 世 纪 中 期 中 东 地 区 教 派 观 念 的 淡 化 ꎬ 似 乎 也 印 证 了 这 样 的 一 种 趋 势 ꎮ 但 是 ꎬ 自 20 世 纪 中 后 期 以 来 ꎬ 宗 教 影 响 的 增 长 某 种 程 度 上 颠 覆 了 宗 教 在 国 际 关 系 中 的 传 统 定 位 ꎬ 使 宗 教 从 所 谓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的 放 逐 回 归 国 际 关 系 的 中 心 ꎮ 在 国 际 关 系 考 察 范 围 内 ꎬ 出 现 了 所 谓 全 球 宗 教 的 复 兴 ꎬ 20 世 纪 70 年 代 以 来 中 东 地 区 宗 教 与 政 治 的 纠 葛 就 是 例 证 ꎮ 在 相 关 的 探 讨 中 ꎬ 学 者 们 的 观 点 存 在 很 大 差 异 ꎮ 一 部 分 学 者 认 为 基 于 宗 教 封 闭 的 核 心 价 值 判 断 ꎬ 宗 教 教 义 和 宗 教 自 身 的 差 异 最 终 必 然 带 来 冲 突 ꎬ 宗 教 冲 突 已 经 或 终 将 取 代 基 于 意 识 形 态 的 冷 战 ꎬ 成 为 国 际 关 系 的 常 态 ꎮ 这 一 观 点 的 典 型 代 表 就 是 塞 缪 尔 亨 廷 顿 的 文 明 冲 突 理 论 ꎮ 但 在 另 外 一 些 学 者 看 来 ꎬ 宗 教 多 元 可 以 促 进 和 平 建 设 ꎬ 因 而 在 宗 教 与 和 平 宗 教 与 调 解 等 问 题 上 持 积 极 的 态 度 ꎬ 认 为 以 信 仰 为 基 础 的 宗 教 组 织 利 益 动 机 较 少 且 具 有 某 种 道 德 优 势 ꎬ 因 而 可 以 把 宗 教 视 为 防 止 和 解 决 国 际 冲 突 维 护 国 家 安 全 的 有 效 手 段 ꎮ 1 以 文 明 冲 突 理 论 诠 释 全 球 政 治 格 局 的 未 来 走 势 ꎬ 受 到 伊 斯 兰 世 界 一 些 学 1 徐 以 骅 等 : «宗 教 与 当 代 国 际 关 系»ꎬ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ꎬ 2012 年 版 ꎬ 第 300 ~ 305 页 ꎮ 28

11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者 的 强 烈 抨 击 ꎬ 但 是 目 前 在 西 亚 北 非 地 区 ꎬ 与 教 派 因 素 有 关 的 不 同 层 面 的 矛 盾 冲 突 和 紧 张 关 系 ꎬ 似 乎 正 在 以 一 种 文 明 中 的 次 级 文 明 群 体 冲 突 的 形 式 ꎬ 为 这 一 理 论 做 出 现 实 的 说 明 ꎮ 宗 教 本 身 是 人 类 思 想 的 产 物 ꎮ 一 个 宗 教 的 教 义 主 张 和 神 学 思 想 ꎬ 尤 其 是 关 乎 核 心 信 仰 的 部 分 往 往 会 呈 现 出 一 定 的 一 致 性 ꎬ 但 是 在 不 同 的 信 仰 者 当 中 ꎬ 必 然 存 在 对 核 心 信 仰 的 不 同 认 识 和 不 同 演 绎 ꎬ 也 存 在 展 示 自 身 信 仰 的 不 同 文 化 传 统 ꎬ 这 一 点 无 可 置 疑 ꎮ 因 而 ꎬ 教 派 的 分 化 在 世 界 各 大 宗 教 中 都 存 在 ꎬ 教 派 之 间 的 冲 突 在 其 他 宗 教 信 仰 者 群 体 中 间 其 他 地 区 也 曾 激 化 过 ꎮ 比 如 ꎬ 在 中 世 纪 的 欧 洲 ꎬ 基 督 教 不 同 教 派 间 的 冲 突 也 与 欧 洲 各 国 的 政 治 紧 密 相 关 ꎬ 并 引 发 了 国 家 间 的 宗 教 战 争 以 及 众 多 国 内 的 暴 力 冲 突 ꎮ 30 年 战 争 结 束 之 后 ꎬ 欧 洲 各 国 达 成 了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和 约»ꎮ 随 后 通 过 近 两 个 世 纪 的 努 力 ꎬ 确 立 了 所 谓 的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体 系 ꎬ 主 权 至 上 的 原 则 取 代 了 此 前 欧 洲 国 际 关 系 中 主 导 性 的 神 权 至 上 原 则 ꎬ 以 国 家 权 威 原 则 取 代 跨 国 的 宗 教 权 威 ꎬ 通 过 建 立 一 整 套 国 际 规 章 制 度 来 确 保 国 家 主 权 原 则 ꎬ 并 且 不 承 认 在 政 治 忠 诚 上 挑 战 国 家 主 权 的 跨 国 意 识 形 态 ꎮ 1 之 后 ꎬ 虽 然 基 督 宗 教 内 部 各 宗 派 间 的 神 学 分 歧 依 然 存 在 ꎬ 但 是 由 此 引 发 的 战 争 和 冲 突 却 大 幅 度 减 弱 ꎮ 威 斯 特 伐 利 亚 体 系 的 确 立 解 决 了 欧 洲 宗 教 与 国 际 关 系 的 问 题 ꎬ 并 确 立 了 现 代 国 际 关 系 的 范 式 ꎮ 二 战 结 束 后 ꎬ 西 亚 北 非 各 殖 民 地 国 家 赢 得 了 民 族 独 立 ꎬ 伊 斯 兰 国 家 成 为 当 代 民 族 国 家 体 系 中 的 一 部 分 ꎬ 伊 斯 兰 教 与 民 族 国 家 相 容 这 一 认 识 也 成 为 伊 斯 兰 国 家 的 主 流 认 识 ꎮ 但 是 自 20 世 纪 中 后 期 以 来 ꎬ 教 派 冲 突 和 矛 盾 依 然 不 断 以 不 同 形 式 表 现 出 来 ꎬ 除 了 大 国 干 涉 这 一 重 要 原 因 之 外 ꎬ 还 有 以 下 三 点 : 第 一 是 跨 国 宗 教 意 识 形 态 的 影 响 ꎮ 自 19 世 纪 以 来 出 现 的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思 想 在 中 东 地 区 依 然 具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ꎮ 由 于 伊 斯 兰 世 界 民 族 国 家 体 系 的 形 成 和 民 族 主 义 的 高 涨 ꎬ 战 后 的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已 经 不 同 于 历 史 上 以 重 建 哈 里 发 制 度 为 目 标 的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ꎬ 而 主 要 体 现 为 加 强 伊 斯 兰 国 家 间 团 结 互 助 与 合 作 的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ꎮ 2 在 特 定 的 背 景 下 ꎬ 这 一 泛 伊 斯 兰 主 义 就 会 成 为 对 其 他 国 家 内 部 事 务 进 行 干 涉 的 合 法 性 支 持 ꎮ 什 叶 派 跨 国 宗 教 意 识 形 态 的 影 响 力 更 大 ꎮ 1 2 徐 以 骅 : «全 球 化 时 代 的 宗 教 与 国 际 关 系»ꎬ 载 «世 界 经 济 与 政 治» 2011 年 第 9 期 ꎬ 第 4 ~19 页 ꎮ 吴 云 贵 周 燮 藩 : «近 现 代 伊 斯 兰 教 思 潮 与 运 动»ꎬ 社 会 科 学 文 献 出 版 社 ꎬ 2000 年 版 ꎬ 第 320 页 ꎮ 29

12 西 亚 非 洲 2015 年 第 5 期 什 叶 派 中 一 直 存 在 一 张 复 杂 的 超 国 家 关 系 网 络 ꎬ 这 既 包 括 宗 教 学 者 与 信 徒 之 间 的 宗 教 服 从 网 络 ꎬ 还 包 括 基 于 什 叶 派 教 育 体 制 建 立 的 师 生 相 承 和 同 学 共 济 网 络 ꎬ 以 及 以 宗 教 税 收 为 基 础 建 立 的 宗 教 慈 善 网 络 ꎮ 今 天 ꎬ 虽 然 这 一 网 络 受 到 现 代 国 际 体 系 的 约 束 ꎬ 但 是 其 作 用 并 没 有 消 失 ꎮ 第 二 是 次 国 家 认 同 意 识 的 挑 战 ꎮ 当 代 大 部 分 中 东 国 家 建 立 在 奥 斯 曼 土 耳 其 帝 国 的 遗 产 上 ꎬ 其 形 成 过 程 有 地 方 权 威 和 殖 民 者 协 商 的 因 素 ꎬ 边 界 划 分 的 随 意 性 使 其 缺 乏 经 由 长 期 历 史 发 展 形 成 的 自 然 地 理 边 界 ꎮ 没 有 一 个 国 家 是 完 全 同 质 的 ꎬ 都 包 括 了 各 种 种 族 宗 教 文 化 和 语 言 上 的 少 数 民 族 ꎬ 但 是 现 代 国 家 的 公 民 认 同 始 终 无 法 取 代 原 生 性 的 认 同 ꎬ 特 别 是 伊 斯 兰 宗 教 的 认 同 ꎮ 1 因 而 ꎬ 这 些 国 家 建 国 以 来 多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显 示 出 了 对 本 地 区 宗 教 传 统 的 尊 重 ꎬ 并 以 此 作 为 建 立 国 家 认 同 的 有 力 手 段 ꎮ 但 是 ꎬ 对 于 试 图 作 为 全 体 国 民 共 识 并 分 享 的 认 同 体 系 伊 斯 兰 教 的 定 义 分 歧 重 重 ꎬ 国 家 建 设 的 历 程 也 频 受 挫 折 ꎬ 这 导 致 政 局 变 动 频 繁 外 来 影 响 不 断 增 大 ꎮ 由 于 难 以 形 成 具 有 凝 聚 力 的 国 家 认 同 ꎬ 因 而 中 东 国 家 不 仅 频 频 受 到 超 越 国 家 的 跨 国 宗 教 认 同 的 挑 战 ꎬ 又 受 到 内 部 不 同 教 派 民 族 部 落 等 次 国 家 身 份 的 挑 战 ꎮ 在 这 样 一 种 局 面 下 ꎬ 不 同 教 派 根 本 无 法 悬 置 分 歧 ꎬ 更 无 法 探 讨 差 异 以 达 成 共 识 ꎮ 第 三 是 国 家 建 设 进 程 的 挫 折 ꎮ 当 代 中 东 的 现 代 民 族 国 家 大 都 有 被 外 力 人 为 形 成 和 塑 造 的 历 史 ꎮ 由 于 西 方 的 渗 透 和 入 侵 ꎬ 这 些 国 家 原 有 的 经 济 文 化 和 社 会 结 构 受 到 严 重 侵 蚀 ꎬ 旧 的 结 构 持 续 瓦 解 ꎬ 新 的 结 构 却 一 直 不 能 建 立 ꎮ 因 而 ꎬ 它 们 虽 然 身 处 现 代 国 际 体 系 之 中 ꎬ 但 是 其 不 发 达 的 结 构 2 让 它 们 丧 失 了 传 统 上 帝 国 和 王 朝 时 期 处 理 宗 教 间 关 系 和 宗 教 内 部 教 派 分 歧 的 包 容 性 ꎬ 但 又 不 能 因 此 免 去 宗 教 间 和 宗 教 内 部 的 冲 突 引 发 的 种 种 问 题 ꎮ 加 之 ꎬ 中 东 地 区 政 治 环 境 持 续 恶 化 ꎬ 激 进 思 想 和 极 端 思 想 不 断 发 展 ꎬ 这 让 伊 斯 兰 教 处 理 宗 教 多 元 的 传 统 思 想 资 源 不 断 遭 遇 严 峻 的 挑 战 ꎬ 更 推 动 了 狭 隘 教 派 主 义 思 想 的 发 展 ꎮ 毋 庸 置 疑 ꎬ 塑 造 中 东 地 区 历 史 的 政 治 运 动 曾 不 断 受 到 宗 教 因 素 的 助 推 ꎬ 在 今 天 ꎬ 任 何 人 也 无 法 忽 视 这 一 因 素 持 续 强 大 的 影 响 ꎮ 但 是 ꎬ 正 如 冷 战 范 式 从 来 未 能 完 全 决 定 国 际 关 系 的 本 质 ꎬ 也 未 能 解 释 其 复 杂 性 一 样 ꎬ 宗 教 对 国 1 徐 以 骅 等 : 前 引 书 ꎬ 第 463 页 ꎮ 2 Bassam Tibiꎬ The Crisis of Modern Islam: A Preindustrial Culture in the Scientific - Technological Ageꎬ University of Utah Pressꎬ 1988ꎬ p 43 30

13 当 代 中 东 伊 斯 兰 教 教 派 冲 突 : 神 学 还 是 政 治? 际 政 治 的 影 响 也 是 既 不 能 忽 视 ꎬ 但 也 无 须 高 估 ꎮ 1 在 宗 教 对 于 地 区 政 治 的 强 大 影 响 背 后 ꎬ 施 加 作 用 的 无 疑 依 然 是 人 或 者 人 所 结 成 的 组 织 的 意 志 ꎬ 而 非 宗 教 信 徒 所 认 知 的 独 一 无 二 的 神 的 意 志 ꎮ 将 现 实 政 治 问 题 的 根 源 归 结 于 神 学 上 的 差 异 ꎬ 或 是 对 他 人 和 自 己 无 意 有 意 地 欺 骗 ꎮ Sectarian Conflicts in Contemporary Middle East: Theology or Politics? Wang Yujie Abstract: The violence and conflicts coming from the sectarian divergence have been part of human history The establishment of Westphalian System that validated the supremacy of national sovereignty has alleviated the sectarian conflicts in Europe greatly Howeverꎬ as an integral part of modern world systemꎬ the establishment of nation states in Middle East has not resolved the sectarian issues Sectarian conflicts have intensified since the 1990s The political movements in Middle East have been influenced by religious factors critically The research for contemporary Middle East cannot ignore the continuous influence of religion Neverthelessꎬ theological divergence is not the only variable in practical international politics Key Words: Sectarian Conflictꎻ Shi ismꎻ Sunnism ( 责 任 编 辑 : 樊 小 红 责 任 校 对 : 詹 世 明 ) 1 王 宇 洁 : «教 派 主 义 与 中 东 政 治»ꎬ 载 «阿 拉 伯 世 界 研 究» 2013 年 第 4 期 ꎬ 第 33 ~ 43 页 ꎮ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