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奇, 那 毛 笔 是 洇 出 去 的 第 一 次 看 中 国 画, 感 觉 特 别 神 奇, 那 时 候 特 别 多 人 来 看 老 先 生 画 画, 非 常 尊 敬 他 我 就 感 觉 到, 哎, 这 个 职 业 不 错 ( 笑 ) 做 个 画 家 不 错 啊, 也 很 轻 松 啊, 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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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访 问 文 字 纪 录 郭 桢 访 谈 地 点.. 纽 约 布 魯 克 林 早 期 问.. 可 否 谈 谈 您 最 初 怎 样 对 艺 术 产 生 兴 趣 的? 郭.. 我 在 文 革 时 期 长 大 我 小 学 毕 业 那 年, 文 革 就 开 始 了 我 本 应 上 中 学 但 是 学 校 都 关 掉 了 我 父 亲 在 日 照, 当 时 是 县 委, 不 是 市 级 机 关, 他 在 县 委 做 宣 传 部 部 长, 所 以 文 化 大 革 命 首 先 冲 击 到 搞 文 化 的, 我 们 全 家 下 放, 除 了 游 行, 戴 高 帽 子 以 外, 下 放 到 农 村 去 劳 动 锻 炼 那 时 候 我 才 十 一 二 岁, 所 以 要 干 什 么, 想 干 什 么, 一 点 没 有 概 念 那 时 候 也 没 有 教 育, 不 知 道 以 后 要 怎 么 样 反 正 感 觉 当 干 部 不 是 太 好 后 来 毛 主 席 说, 农 村 是 个 广 阔 的 天 地, 当 时 我 们 的 文 化 是 封 闭 性 的, 只 知 道 学 习 毛 主 席 的 红 书 他 说 农 村 是 广 阔 的 天 地, 就 深 深 的 感 觉 到 农 村 是 广 阔 的 天 地, 好 像 要 在 农 村 干 一 辈 子 一 样 后 来 红 卫 兵 不 能 掌 管 政 府, 所 以 必 须 有 一 些 老 干 部 回 来 但 是 一 些 县 长 高 级 干 部 都 回 不 来 了 当 时 一 些 常 委 的 人 回 来 了 我 就 跟 着 回 来 日 照 了 日 照 是 一 个 青 岛 旁 边 的 海 边 城 市, 很 漂 亮 的 一 个 城 市 气 候 也 非 常 好, 人 们 经 常 去 避 暑 度 假 那 个 时 候 搞 南 竹 北 移, 北 方 不 生 产 竹 子 的, 毛 主 席 说 人 定 胜 天 嘛, 一 定 要 改 变 这 个 局 面 : 北 方 不 生 竹 子, 我 一 定 要 北 方 生 产 竹 子 所 以 我 们 那 个 县 是 一 个 典 型 的 县 还 有 就 是 南 茶 北 移, 就 是 把 南 方 的 茶 ( 移 到 北 方 去 种 ) 我 们 那 边 气 候 比 较 好, 四 季 分 明, 但 还 是 比 较 温 和 的 当 时 省 里 有 几 个 比 较 有 名 的 画 家, 比 如 于 希 宁 山 东 省 画 花 鸟 是 最 有 名 的, 画 国 画 的 从 农 村 回 来 以 后, 就 开 始 招 工, 工 人 是 领 导 阶 级, 当 时 感 觉 做 工 人 是 最 高 级 的 一 种 工 作 所 以 那 时 候 所 有 的 干 部 子 女, 都 想 被 招 工, 到 工 厂 去 工 作 否 则 的 话 你 就 到 农 村 上 山 下 乡 我 被 分 配 到 一 个 服 装 厂, 当 车 衣 工 车 衣 工 当 时 是 很 好 的 工 作 学 徒 一 个 月 大 概 十 几 块 钱, 出 徒 了 以 后 就 二 十 几 块 钱 人 民 币 那 时 候 是 蛮 好 的 了 当 工 人 要 政 治 学 习, 要 写 大 字 报, 画 宣 传 画 当 时 我 因 为 年 轻, 很 活 跃 宣 传 画 就 是 从 报 纸 上 找 宣 传 画, 然 后 把 它 copy 下 来 我 copy 的 比 较 像, 大 家 就 感 觉 到 我 有 艺 术 的 才 气 我 们 日 照 县 的 农 民 画 还 是 很 有 名 的 刚 刚 开 始 组 织, 把 工 人 农 民 组 织 到 文 化 馆 一 个 学 习 班, 就 是 宣 传 生 活 中 的 一 些 好 人 好 事, 后 来 我 被 推 荐 到 那 边 去 做 一 些 宣 传 工 作, 因 为 我 copy 的 东 西 比 较 像 那 时 候 没 有 什 么 概 念 以 后 要 做 什 么 画 家, 家 的 东 西 就 从 来 没 有 人 讲, 什 么 科 学 家, 艺 术 家, 没 有 人 提, 因 为 都 是 资 产 阶 级 人 的 头 脑 也 没 有 想 象, 就 是 以 后 要 做 什 么 就 想 做 一 个 工 人 已 经 很 好 了 问.. 这 是 哪 一 年? 郭.. 这 是 71 年,70 年 到 73 年 之 间 后 来 我 参 加 学 习 班, 我 们 服 装 厂 的 人 到 人 家 家 里 去 量 衣 服, 服 务 到 门, 这 是 很 好 的 一 件 事 我 好 像 画 的 挺 好 的, 县 里 头 还 挺 重 视 的 也 没 有 几 个 人 画 得 很 好, 我 还 算 是 不 错 的 因 为 我 爸 爸 还 是 负 责 宣 传 教 育 的, 回 来 以 后 也 是 负 责 宣 传 教 育 工 作 正 好 省 里 南 竹 北 移, 于 希 宁 那 些 人 就 下 来 写 生 他 们 是 从 传 统 教 育 出 来 的, 从 以 前 老 的 教 育 出 来, 他 们 就 下 来 写 生 我 爸 爸 是 做 宣 传 工 作, 所 以 我 有 这 个 机 会, 正 好 我 搞 农 民 画, 他 说 有 位 老 先 生 来 画 画, 你 去 看 看 吧 我 是 第 一 次 看, 哎 呀, 特 别 郭 桢 访 谈 1 / 11

2 神 奇, 那 毛 笔 是 洇 出 去 的 第 一 次 看 中 国 画, 感 觉 特 别 神 奇, 那 时 候 特 别 多 人 来 看 老 先 生 画 画, 非 常 尊 敬 他 我 就 感 觉 到, 哎, 这 个 职 业 不 错 ( 笑 ) 做 个 画 家 不 错 啊, 也 很 轻 松 啊, 就 是 画 的 我 从 小 画 画, 有 天 赋, 可 能 自 己 也 没 有 感 觉 到, 看 到 老 先 生 在 画 花 鸟, 山 水 画, 感 觉 非 常 漂 亮 很 神 奇 我 要 做 这 个, 我 要 学 这 个 东 西 就 是 从 那 个 时 候, 产 生 要 做 一 个 画 家 的 想 法 的 在 这 之 前 呢, 因 为 爸 爸 的 原 因, 本 来 我 也 想 做 一 个 干 部 了, 但 是 最 后 还 是 决 定 学 画 画 从 73 年 那 时 候, 其 实 邓 小 平 也 短 时 期 的 恢 复 职 业, 以 前 工 农 兵 学 院 要 推 荐, 你 在 工 作 中 表 现 好, 然 后 工 厂 农 村 推 荐 你 去 上 学 但 是 73 年 那 一 年 非 常 特 别 因 为, 邓 小 平 上 来 管 教 育 了, 要 考 试 那 时 候 我 非 常 幸 运, 我 初 小 毕 业, 没 有 上 过 中 学 因 为 中 学 的 时 候 我 们 下 乡, 搞 到 农 村 去 了 所 以 我 的 文 化 基 础 不 是 很 高 我 还 是 想 学 画 画 : 学 画 画 不 用 学 数 学 化 学 这 些 东 西 而 且 我 也 非 常 蛮 喜 欢 的 但 是 我 爸 爸 觉 得 搞 文 化 [ 不 安 全 ] 他 本 身 就 是 搞 文 化 的, 一 直 都 是 搞 文 化 的, 从 1949 年 解 放, 他 就 搞 文 化 他 就 感 觉 到 文 化 这 个 东 西 非 常 敏 感, 非 常 危 险, 牵 扯 到 政 治, 很 容 易 出 错 我 父 亲 当 时 属 于 临 沂, 他 到 我 们 那 个 县 开 招 生 会 议, 然 后 我 去 教 育 局 去 找 副 局 长 给 我 写 证 明 ( 你 到 哪 儿 去 都 必 须 有 证 明 的, 都 必 须 要 盖 章, 证 明, 你 才 能 够 旅 游 ) 叫 他 写 证 明 去 济 南 考 试, 那 时 候 叫 五 七 艺 术 学 校 当 时 候 就 是 打 电 话 给 我 爸 爸, 你 女 儿 要 考 这 个 学 校 你 同 不 同 意, 都 是 要 打 电 话 请 示 领 导 ( 父 亲 说 ) 那 不 行, 那 怎 么 可 以, 一 定 要 让 她 学 医 生 啊, 学 理 工 啊, 到 工 厂 里 去 那 时 候 我 不 喜 欢 那 个 工 作, 因 为 我 在 工 厂 里 呆 了 三 年, 不 喜 欢 那 种 工 作 就 是 非 常 简 单 的 一 种 工 作, 非 常 程 序 化 的 后 来 我 就 想 自 己 请 了 另 外 一 个 人 帮 我 写 那 个 人 也 蛮 好 的, 给 我 写 了 一 个 证 明, 我 也 没 跟 他 说 我 爸 爸 不 同 意 我 离 开 的 那 天 在 汽 车 站 看 到 我 爸 爸, 我 就 躲 到 另 外 一 辆 汽 车 后 面, 等 他 一 走 我 就 跳 上 一 辆 公 车 他 回 家 才 知 道 我 已 经 走 了, 等 他 开 车 回 汽 车 站 的 时 候 已 经 找 不 到 我 了 我 坐 公 车, 换 火 车, 八 个 多 小 时 才 到 达 目 的 地 那 时 候 只 能 坐 长 途 汽 车, 因 为 交 通 不 方 便 我 因 为 临 沂 在 南 边, 我 坐 的 车 从 日 照 到 北 边, 必 須 换 车 我 爸 爸 正 好 乘 那 个 车 回 来, 我 一 进 车 站 就 看 到 我 爸 爸 下 车 了 我 马 上 藏 在 车 的 后 边 他 肯 定 不 同 意, 要 是 要 抓 住 的 话, 肯 定 就 去 不 了 当 时 胆 子 很 大, 就 藏 到 后 边 了 那 时 候 才 十 七 岁 在 中 国 十 七 岁 一 个 人 往 外 跑, 交 通 很 不 方 便, 已 经 很 不 容 易 了, 不 像 在 美 国, 十 几 岁 就 ( 可 以 往 外 跑 ) 文 化 教 育, 家 庭 教 育 完 全 不 同 的 我 就 藏 到 后 面, 看 到 他 汽 车 站 出 去 了, 我 赶 快 上 车, 汽 车 就 开 走 了 一 回 去 一 问, 人 哪 里 去 了, 说 刚 刚 去 汽 车 站, 他 赶 紧 开 车 回 来, 就 跑 回 去 汽 车 站 找 那 时 候 交 通 很 不 方 便, 他 自 己 没 有 小 车, 追 也 追 不 回 来, 就 那 么 阴 差 阳 错, 我 汽 车 就 开 走 了 走 了 然 后 去 了 胶 南, 从 那 边 换 火 车, 坐 了 八 个 小 时, 去 济 南 找 一 个 老 师, 那 时 候 还 不 是 于 希 宁, 那 时 候 跟 于 希 宁 一 起 到 日 照 去 写 生 的 一 个 人, 他 正 好 在 济 南, 那 时 候 有 创 作 班, 画 年 画 的 什 么 的, 大 家 一 起 集 合 起 来 创 作 我 就 去 找 他, 一 起 去 找 于 希 宁 老 师 于 老 师 是 院 长, 请 过 来 的 院 长, 再 补 考, 把 我 们 另 外 放 在 一 个 房 间 里 我 从 来 没 有 画 过 素 描, 就 是 一 个 军 用 水 壶, 很 深 的 颜 色, 我 就 是 用 一 个 铅 笔 从 画 素 描 是 整 体 观 察, 我 不 会, 就 是 从 局 部, 一 点 一 点 画 出 来 可 能 是 画 得 很 差, 但 是 感 觉 还 是 有 一 点 然 后 又 是 画 创 作, 又 是 速 写, 这 些 东 西 都 是 第 一 次 接 触 但 不 管 怎 么 样, 那 时 候 中 国 特 别 讲 究 走 后 门 那 时 候 给 于 希 宁 老 师 带 了 很 多 东 西 他 喜 欢 喝 茶 日 照 靠 海 边, 有 很 多 鱼, 晒 干 的 那 种 很 多 地 方 的 产 品 但 是 就 是 带 了 很 多 东 西 他 在 日 照 时 我 们 招 待 的 也 是 很 好 他 就 感 觉, 唉, 这 个 小 孩 虽 然 没 有 什 么 基 础, 但 是 感 觉 还 是 不 错 的 怎 么 样? 我 就 给 录 取 了 我 感 觉 很 幸 运 就 录 取 了 当 时 很 多 人 走 后 门 进 去 的, 也 有 很 多 技 术 很 差 的, 好 的 也 有 当 时 我 第 一 年 学 习 非 常 用 功 中 国 教 育 就 是 一 定 要 用 功 第 一 年 过 春 节 也 没 有 回 家, 就 留 在 学 校 里, 天 天 在 教 室 里 画 画 结 果 不 用 半 年 时 间 我 就 跟 上, 超 上 去 了 在 那 个 五 七 艺 术 学 校 学 了 三 年 零 三 个 月 当 时 我 水 平 还 是 挺 好 的 了, 留 校 的 机 会 也 有 的 当 时 还 是 裙 带 关 系 了, 一 定 要 有 后 门, 有 关 系 的 人 才 能 留 校 当 时 我 分 配 到 临 沂 展 览 馆, 也 是 很 不 错 的 单 位 就 是 当 一 个 职 业 画 家 专 门 办 展 览, 画 一 些 宣 传 画, 农 业 学 大 寨 一 些, 宣 传 先 进 事 迹 那 时 候 省 里 也 办 画 展 那 时 候 73 年 到 76 年, 慢 慢 也 松 了, 但 是 文 化 方 面 还 是 很 保 郭 桢 访 谈 2 / 11

3 守 的, 画 画 也 是 画 宣 传 画 那 时 候 有 一 张 画 入 选 到 省 里, 优 秀 作 品, 就 是 宣 誓 入 党, 在 山 沟 里 的 地 下 党, 用 国 画 的 形 式 画 出 来 的 那 时 候 每 个 年 轻 人 都 要 到 工 作 队, 要 到 农 村 学 大 寨 因 为 农 村 那 时 候 还 是 很 重 要 的, 因 为 中 国 是 个 农 业 大 国, 农 村 非 常 重 要 每 年 都 有 干 部, 一 定 要 到 乡 下 去, 和 农 民 一 起 种 田, 一 起 学 习 我 那 时 候 是 最 年 轻 的, 当 时 我 在 那 呆 了 一 年 时 候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郭.. 一 九 七 七 年 开 放, 考 试 招 生, 我 一 点 消 息 都 不 知 道, 他 们 也 不 告 诉 你 77 年 年 底 招 生, 后 来 一 个 机 会 知 道 招 生, 我 就 想 一 定 要 继 续 深 造, 传 统 观 念, 每 个 人 都 要 上 学, 每 个 人 都 要 深 造 理 所 当 然 的 当 时 虽 然 我 已 经 工 作 了, 工 作 也 不 错, 还 是 想 继 续 深 造, 如 果 要 真 正 出 名 的 话, 更 好 的 发 展 的 话, 一 定 要 去 大 的 城 市, 本 来 我 在 五 七 艺 校 的 时 候, 素 描 技 术 是 很 好 的, 当 时 张 鸿 翔 [?] 老 师 是 山 东 画 油 画 画 的 最 好 的 老 师, 就 感 觉 我 应 该 画 油 画 但 是 我 当 时 学 油 画 画 油 画 的 时 候 肩 膀 很 痛 而 且 我 和 于 希 宁 老 师 学 过 国 画, 于 是 决 定 考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因 为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的 国 画 是 最 早 开 办 的, 历 史 上 有 记 载 中 央 美 术 学 院 是 油 画 更 突 出 一 些, 所 以 当 时 考 了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改 革 开 放 开 始, 刚 刚 开 始 高 考, 但 是 一 定 要 单 位 写 介 绍 信, 没 有 介 绍 信 是 不 行 的, 一 定 要 写 这 个 人 表 现 怎 么 样, 政 治 表 现 怎 么 样 但 是 当 时 我 们 领 导 不 同 意 我 去 考, 就 写 : 此 人 政 治 觉 悟 不 高 我 后 来 都 考 好 了, 考 得 不 错 了, 就 是 要 找 个 人 写 介 绍 信 这 个 人 给 我 写 了 一 个 这 个 人 政 治 觉 悟 不 高 我 想 是 彻 底 完 蛋 了, 政 治 觉 悟 不 高 还 有 什 么 人 要 你 呢? 我 是 成 长 在 机 关 里, 我 爸 爸 是 县 里 高 层 干 部 在, 所 以 个 人 的 脾 气 不 是 很 卑 微 的 你 领 导, 领 导 又 怎 么 样, 我 跟 你 拍 桌 子, 这 样 怎 么 行 呢? 毁 了 我 的 前 途 了 但 是 他 信 已 经 寄 走 了, 我 就 只 要 听 天 由 命 了, 当 时 发 脾 气 也 没 有 用 我 当 时 觉 得 没 有 希 望 了 问.. 他 当 时 为 什 么 这 么 做? 郭.. 他 当 时 感 觉 我 考 试 没 有 通 过 他 我 感 觉 他 没 有 那 么 重 要 我 父 亲 官 比 他 大 我 是 机 关 生 长 的 孩 子, 没 有 那 种 一 定 要 拍 马 屁 的 观 念 自 己 还 蛮 有 个 性 的, 当 时 是 说 不 尊 重 领 导 当 时 就 是 觉 得 很 应 该 的 吗, 有 一 个 愿 望 要 深 造, 国 家 应 该 鼓 励 有 一 个 要 继 续 深 造, 是 很 好 的 嘛 考 试 一 定 要 去 济 南, 华 北 地 区 只 有 一 个 考 点, 所 有 人 都 必 须 去 那 里 他 不 是 说 他 到 你 下 面 来, 都 是 要 自 己 过 去 考 的 所 以 我 必 须 要 去, 错 过 就 没 有 机 会 了 没 有 通 过 他 回 来 时 让 他 写 个 证 明 常 委 一 个 人 告 诉 我.. 哎 呀, 郭 桢 啊, 你 这 次 可 能 有 危 险 啊 我 说 什 么 危 险, 他 说 我 们 馆 长 给 你 写 了 一 个 政 治 觉 悟 不 高 我 就 去 找 他, 找 他 跟 他 大 叫, 拍 桌 子, 都 没 有 用 了 因 为 那 时 候 心 情 非 常 迫 切 文 化 大 革 命 学 校 都 不 开, 要 上 都 是 保 荐 的 推 荐 的 现 在 这 是 高 考, 凭 着 本 事 上 的, 后 来 就 听 天 由 命 了 后 来 拿 到 通 知 书 了, 我 想 原 因 是 浙 江 美 院 还 是 一 个 大 地 方, 政 治 觉 悟 也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但 是 影 响 不 是 那 么 的 大 很 多 人 开 始 考, 我 们 学 校 三 十 几 岁, 四 十 几 岁 都 有, 我 正 好 二 十 四 岁 当 时 上 千 人 上 万 人 考, 只 招 十 四 个 人 一 个 浙 江 国 画 系 的 班 我 是 很 幸 运, 一 个 小 地 方 去 的 我 们 班 上 只 有 两 个 女 同 学, 一 个 马 小 娟, 他 现 在 在 上 海 画 院, 从 南 京 来 的, 从 小 在 幻 灯 厂 工 作 卢 辅 圣 是 第 一 批, 他 当 时 三 十 多 岁, 因 为 他 文 言 文 比 较 好, 那 也 很 重 要 的 当 时 我 们 班 有 汪 大 伟, 现 在 是 上 海 美 术 学 院 的 院 长, 有 刘 健, 现 在 是 中 国 美 术 家 协 会 的 秘 书 长 还 有 兰 承 铠, 原 来 浙 江 大 学 美 术 学 院 的 院 长 还 有 王 大 川, 这 个 人 是 很 有 名 的 中 国 美 术 史 家 还 有 杨 杰, 青 岛 画 连 环 画 画 得 很 好 的 当 时 一 共 十 四 个 同 学 每 一 届 每 一 个 系 只 有 一 个 班 当 时 油 画 系 也 是 这 样, 版 画 系 也 是 这 样, 工 艺 系 稍 微 多 一 点, 工 艺 系 有 陶 瓷 班 当 时 工 艺 系 和 绘 画 系 是 一 起 的 当 时 一 年 只 有 一 百 多 个 学 生, 不 像 现 在 一 年 有 一 万 多 个 学 生, 还 有 好 多 学 院 呢 那 个 时 候 能 够 能 上 大 学 是 非 常 不 容 易 的, 当 时 好 像 中 彩 一 样 当 时 学 校 已 经 开 放, 很 重 视 老 先 生 的 陆 俨 少 都 来 给 我 们 带 课 现 在 这 些 人 很 多 都 已 经 过 世 了 我 们 还 属 于 郭 桢 访 谈 3 / 11

4 文 化 大 革 命 后 期, 还 算 比 较 幸 运 的 在 教 学 方 面, 还 是 传 统 为 主 我 们 还 是 临 摹, 虽 然 是 属 于 人 物 画 科, 但 是 什 么 都 学 当 时 没 有 山 水 班, 花 鸟 班, 后 来 才 有 的 77 届 和 78 届 什 么 都 学, 老 师 也 是 从 上 海 请 来 的 老 师 这 些 人 的 名 字 我 一 下 子 记 不 起 来 了, 都 是 一 些 老 先 生 问.. 他 们 那 时 候 是 怎 么 教 的? 郭.. 老 师 来 了 就 是 示 范, 传 统 教 育, 手 把 手 的 教 你 以 前 的 学 徒 就 是 一 个 跟 着 一 个, 或 者 两 个 跟 一 个 我 们 是 十 四 个 人 跟 着 一 个 问.. 您 的 老 师 是 谁? 郭.. 我 的 老 师 就 是 顾 生 岳, 宋 忠 元, 王 庆 明, 刘 震 健, 周 昌 谷, 那 个 时 候 还 没 有 新 的 教 师 资 源, 还 有 吴 山 明 因 为 中 间 教 育 隔 断 了, 从 文 化 大 革 命 到 我 们 十 几 年, 所 有 的 老 师 都 是 文 化 大 革 命 以 前 毕 业 的, 还 有 个 别 的 一 些 是 工 农 兵 学 校 毕 业 的 很 少 的, 一 两 个 工 农 兵 学 院 的 所 以 师 资 都 是 中 年 以 上, 没 有 中 年 老 师 年 轻 的 只 有 一 个 叫 吴 先 圣, 他 是 工 农 兵 学 院 的 问.. 那 时 候 您 会 不 会 学 习 油 画? 郭.. 我 们 当 时 都 学 素 描 油 画 学 没 学 我 忘 记 了, 版 画 学 过 一 两 次, 雕 塑 我 印 象 比 较 深, 做 头 骨 当 时 学 素 描 不 学 素 描 还 是 比 较 有 争 议 的 国 画 系 需 不 需 要 素 描? 还 是 平 面 为 主? 我 们 还 是 学 素 描 的, 因 为 方 增 先 这 些 老 师 还 是 比 较 强 调 新 式 教 育 解 放 之 前, 西 方 的 素 描 已 经 传 到 中 国 去 了 像 徐 悲 鸿 这 些 人 都 是 在 国 外 受 过 教 育 的, 他 们 已 经 有 了 很 多 西 方 教 育, 所 以 他 们 画 出 来 的 和 传 统 的 八 大 山 人 是 不 一 样 的 但 是 方 增 先 做 了 很 好 的 调 和, 非 常 写 实, 也 很 像, 减 掉 了 很 多 明 暗 的 关 系 方 增 先 更 推 进 了 一 步 他 把 人 物 画 中 西 方 结 合 的, 中 国 人 更 容 易 接 受 他 把 素 描 的 部 分 去 掉 了 其 实 西 方 人 的 线 描 非 常 好 的, 我 们 中 国 人 不 知 道, 因 为 文 化 大 门 封 锁 了, 没 法 比 较 如 果 一 个 民 族 的 文 化 没 有 比 较 的 话, 它 很 难 产 生 自 我 的 价 值, 固 步 自 封 当 时 虽 然 有 争 执, 但 是 我 们 还 是 很 正 规 的 学 了 素 描 因 为 我 在 山 东 济 南 的 五 七 干 校 学 过 三 年, 那 三 年 油 画 国 画 装 饰 画, 装 饰 画 设 计 版 画, 我 通 通 都 学 过, 所 以 我 的 基 础 打 得 特 别 结 实, 所 以 画 素 描 对 我 来 说 一 点 问 题 都 没 有 马 小 娟 她 没 有 我 这 种 基 础, 她 是 画 幻 灯 出 身 的, 那 时 候 因 为 我 十 几 岁 去 了 服 装 厂 做 车 衣 工, 她 也 是 十 几 岁 去 画 幻 灯 那 时 候 幻 灯 都 是 画 出 来 了, 不 是 用 摄 影 技 术 摄 出 来 的 很 有 意 思 问.. 当 时 有 读 书 热, 很 多 出 版 社 开 始 翻 译 出 版, 那 时 候 您 有 没 有 一 些 看 书 的 兴 致 呢? 郭.. 是, 我 们 都 读 一 些 尼 采 的 书, 很 多 哲 学 方 面 的 书, 特 别 是 对 性 有 关 系 的 书, 因 为 尼 采 里 面 很 多 对 性 方 面 的 解 释 大 家 都 对 性 非 常 感 兴 趣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国 传 统 教 育 对 性 的 教 育 非 常 封 锁 大 家 都 对 性 不 懂, 非 常 可 笑, 非 常 的 幼 稚, 不 可 理 解 和 我 女 儿 比 较, 完 全 是 两 回 事 她 现 在 十 几 岁, 十 三 岁 什 么 都 懂 想 想 那 时 候 非 常 可 悲 我 们 的 父 母 也 不 教 育 我 们 我 们 学 校 算 重 点 学 校, 那 时 候 全 国 有 几 个 重 点 学 校, 像 中 央 美 院, 浙 江 美 院, 四 川 美 院, 鲁 迅 美 院, 当 时 一 共 有 五 个 是 全 国 重 点 学 校 那 时 候 我 们 还 专 门 从 国 外 寄 来 一 些 杂 志 我 们 图 书 馆 那 时 候 蛮 好 的, 我 们 都 去 图 书 馆 看 一 些 书 郑 胜 天 是 最 早 到 国 外 去 做 访 问 学 者, 回 来 以 后 做 演 讲, 介 绍 国 外 做 了 什 么 东 西 他 当 时 是 和 Minnesota 大 学 都 有 联 系 他 说 在 Minnesota 从 这 个 楼 走 到 那 个 楼 的 通 道 里 都 有 暖 气, 好 像 给 我 们 感 觉 美 国 大 马 路 上 都 能 拾 到 金 子, 大 家 都 向 往 的 不 得 了 当 时 Joan Cohen 的 丈 夫 在 中 国 领 事 馆 工 作, 在 美 国 文 化 中 国 文 化 交 流 做 过 很 多 的 工 作 在 北 京 做 了 很 多 讲 座, 那 时 候 浙 江 美 术 馆 请 她 到 杭 州 给 我 们 做 讲 座 那 时 候 请 了 很 多 国 外 的 学 者 那 次 几 百 个 人 来 听, 杭 州 市 的 人 都 来 那 时 候 有 很 好 的 翻 译, 有 郑 胜 天 和 樊 小 明 做 翻 译 樊 小 明 是 研 究 生, 以 前 是 上 海 外 语 学 院 毕 业 的, 所 以 英 语 非 常 好 就 把 很 多 Metropolitan 的 画 拍 成 幻 灯 片 主 要 是 印 象 派 的 东 西 也 有 一 些 像 Andy 郭 桢 访 谈 4 / 11

5 Warhol 一 些 现 代 画 也 在 那 一 边 那 时 候 特 别 崇 拜 西 方 文 化, 思 想 意 识, 创 作 欲 望 就 非 常 紊 乱 有 一 些 人 穿 喇 叭 裤 的, 留 长 发 的, 嬉 皮 士, 弹 吉 他 唱 歌 的, 非 常 表 面 的 东 西 很 多 谷 文 达 属 于 首 屈 一 指 的 林 琳 你 知 道 的 了, 他 也 非 常 艺 术 性 的, 非 常 外 露 的 他 也 留 着 长 发 那 时 学 校 非 常 开 放 的, 管 制 很 严, 不 准 留 长 发, 不 准 穿 喇 叭 裤, 不 准 穿 超 短 裙 所 以 林 琳 毕 业 的 时 候 给 开 除 了, 就 是 因 为 他 太 外 露 了 流 落 在 上 海, 没 有 工 作, 也 没 有 生 活 来 源, 非 常 不 幸 但 是 他 艺 术 品 质 非 常 纯,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艺 术 家 像 谷 文 达 那 种 人 呢, 也 非 常 向 前, 但 是 他 比 林 琳 更 狡 猾 一 点, 他 给 自 己 留 了 后 路 他 的 传 统 技 术 比 较 好, 他 是 以 前 上 海 工 艺 美 校 毕 业 的 他 以 前 是 工 艺 美 校 毕 业, 专 门 刻 木 雕 做 家 具 他 也 是 非 常 聪 明 一 个 人, 手 很 巧 他 跟 陆 俨 少 学 山 水, 传 统 基 础 非 常 好, 所 以 他 搞 创 新 还 有 情 可 原 因 为 你 曾 经 学 过 传 统 的 东 西 有 很 多 年 轻 人, 传 统 的 东 西 也 不 好, 现 代 的 东 西 也 是 皮 毛 我 们 以 前 学 西 方 的 东 西 都 是 表 面 的 东 西, 一 直 到 他 出 国 他 都 不 太 清 楚 因 为 你 是 一 个 中 国 人, 你 受 的 教 育 都 是 传 统 的, 你 是 生 活 在 这 个 环 境 里, 不 是 那 个 环 境 里 即 使 你 是 生 活 在 这 个 环 境 里, 你 也 有 很 多 中 国 文 化 的 熏 陶 你 想 在 中 国 搞 西 方 文 化, 你 不 是 一 个 纯 粹 的 西 方 人 不 太 现 实, 也 不 太 可 能 就 算 你 搞 出 来 了 西 方 文 化, 西 方 人 看 了 也 是 东 方 文 化, 不 会 是 西 方 文 化 再 画 一 些 达 利 的 东 西, 中 国 人 画 出 来 的, 也 是 感 觉 那 个 气 质, 那 个 味 道 还 是 不 同 的 如 果 单 单 说 COPY 的 话, 那 是 另 外 一 件 事, 但 是 如 果 想 把 它 变 成 自 己 的 语 言 的 话, 那 必 须 要 带 上 中 国 特 色 的 两 种 文 化 是 可 以 交 融 的 但 是 不 可 以 代 替 的 林 琳 就 是 一 个 例 子, 也 考 虑 要 开 除 谷 文 达, 但 是 他 是 我 们 国 画 系 第 二 批 研 究 生 ( 冯 远 是 第 一 批 ) 但 他 是 陆 俨 少 第 一 批 的 研 究 生 当 时 还 考 虑 到 他 和 我 的 关 系, 我 们 那 时 候 正 在 谈 朋 友 因 为 我 爸 爸 是 南 下 的 老 干 部 他 有 很 多 战 友 就 留 在 杭 州, 浙 江, 在 省 委 做 高 级 干 部, 所 以 我 在 那 边 都 有 关 系 的, 我 去 了 哪 里 都 算 一 些 亲 戚 朋 友 的 当 时 呢 我 跟 谷 文 达 谈 朋 友, 我 就 让 他 们 帮 忙, 让 谷 文 达 不 要 有 什 么 麻 烦 当 时 他 是 很 好 的 一 个 艺 术 家, 我 对 他 很 欣 赏, 就 和 他 一 起 我 所 有 老 师 同 学 都 反 对 我 和 他 交 往 他 本 身 比 较 花, 比 较 喜 欢 接 触 女 性, 当 时 改 革 刚 开 放, 这 也 是 很 正 常 的, 但 是 一 般 人 都 不 容 易 接 受 但 是 我 主 要 看 他 艺 术 方 面, 觉 得 他 是 很 好 的 一 个 艺 术 家 我 非 常 喜 欢 有 才 气 的 人 我 是 78 年 入 校 的, 他 是 79 年 入 校, 他 是 研 究 生, 学 两 年 他 是 81 年 毕 业, 我 是 82 年 毕 业 他 是 年 轻 的 研 究 生, 一 般 研 究 生 年 龄 都 比 较 大, 所 以 是 比 较 年 轻 的 研 究 生 所 有 人 都 这 个 感 觉 都 比 较 羡 慕 都 想 做 朋 友 都 想 接 触 他 们 他 们 是 比 较 特 别 的 一 些 人 就 那 么 几 个 人 他 们 班 就 五 个 人, 研 究 生 全 校 也 没 有 几 个 女 学 生, 大 家 眼 睛 都 盯 在 这 个 上 面 都 想 办 法 接 触 他 们 问.. 那 当 时 你 们 有 没 有 在 一 起 画 画, 做 展 览, 或 者 艺 术 方 面 的 合 作? 郭.. 当 时 我 们 也 在 尝 试 新 的 东 西, 但 是 我 们 老 师 都 是 传 统 的 77 届 毕 业 的 时 候, 有 个 很 好 的 例 子, 大 家 都 搞 得 创 新 一 点 的, 都 分 配 到 比 较 差 的 地 方, 没 有 一 个 留 校, 都 觉 得 他 们 搞 得 比 较 差, 学 习 不 够 努 力 大 部 分 分 配 到 远 的 地 方, 没 有 一 个 留 在 城 市 里 当 时 有 一 个 政 策, 林 琳 开 除 了, 搞 创 新 非 常 危 险 大 家 都 谨 小 慎 微, 怎 么 样 迂 回 的 表 达 自 己 的 观 念 所 以 在 绘 画 上 还 没 有 突 出 的 表 现 那 时 绘 画 和 政 治 是 连 在 一 起 的 像 我 当 时 画 了 一 张 也 是 非 常 传 统 的 画 法, 但 是 题 材 不 同 我 画 的 把 人 性 和 动 物 性 质 联 系 在 一 起 了 一 个 农 村 女 孩 在 喂 孩 子 Breast feeding - 有 时 候 讲 中 文 觉 得 太 露 了, 讲 英 文 还 没 有 那 么 露 很 奇 怪 坐 在 那 里, 乳 房 是 露 出 一 点 的 因 为 那 个 时 候 也 开 放 了 我 把 乳 房 画 出 来, 小 孩 在 吃 奶 我 下 面 画 了 一 群 鸡 一 个 老 母 鸡 带 了 一 群 小 鸡 当 时 我 的 系 主 任 是 顾 生 岳 我 们 全 系 开 会, 评 论 作 品 当 时 我 的 系 主 任 就 跟 我 说, 郭 桢, 你 这 张 画 我 觉 的 有 问 题 有 什 么 问 题 啊? 我 们 国 家 在 强 调 计 划 生 育, 画 了 这 么 多 小 鸡, 你 在 和 我 们 国 家 政 策 唱 反 调! 非 常 上 纲 上 线, 我 那 时 已 经 非 常 害 怕 了 那 我 不 成 了 反 革 命 了? 当 时 我 个 性 也 比 较 强, 我 当 时 就 站 起 来 了, 我 说 : 顾 老 师, 现 在 是 开 放 阶 段, 不 应 该 给 我 上 纲 上 线 我 把 动 物 性 质 和 人 性 联 系 在 一 起 鸡 它 也 有 一 种 母 爱 把 人 本 性 表 现 出 来 你 要 是 这 么 跟 我 讲 我 也 没 办 法 鸡 不 是 孵 一 个, 那 是 不 可 能 的 要 生 也 是 一 群 的 后 来 我 一 个 老 师 对 我 很 好, 她 是 女 老 师 她 说.. 郭 桢, 你 怎 么 能 这 样 跟 你 系 主 任 讲 呢, 要 讲 也 是 背 后 讲, 怎 么 能 当 面 跟 他 讲 我 说 那 不 行, 所 有 人 都 要 感 觉 我 是 反 革 命 了 郭 桢 访 谈 5 / 11

6 那 是 八 一 年 了 大 家 都 非 常 小 心, 画 了 东 西 也 不 可 能 拿 出 来 像 谷 文 达 画 了 一 些 东 西, 都 藏 起 来, 不 可 能 拿 出 来 的 所 以 到 了 毕 业 的 时 候 非 常 Challenge. 是 画 创 新 呢, 就 比 较 危 险 如 果 不 能 从 形 式 上 来 表 现, 我 就 从 力 度 上 表 现 我 就 画 了 一 张 二 十 六 米 长 的 长 卷, 画 的 是 家 乡 人 虽 然 我 是 从 机 关 长 大 的, 但 是 我 画 的 是 农 村 的, 沂 蒙 山 人 沂 蒙 山 当 时 是 革 命 老 根 据 地, 山 区, 毛 泽 东, 共 产 党 打 游 击 的 时 候 藏 在 山 区 里 比 较 容 易 生 存 画 了 一 张 二 十 六 米 长, 当 时 全 校 最 有 力 度 的 我 的 人 物 造 型 也 非 常 严 谨 我 在 浙 江 美 术 四 年, 加 上 以 前 三 年 一 共 七 年 半 的 正 规 的 传 统 训 练, 所 以 呢, 我 的 力 度 非 常 强 当 时 我 留 校 不 是 我 有 关 系, 我 关 系 也 非 常 强 以 前 都 是 男 同 学 画 的 好, 办 校 这 么 多 年, 只 有 两 次 女 同 学 比 男 同 学 画 的 好 我 们 当 时 留 校 的 女 老 师 算 是 画 的 比 较 好 的, 那 也 是 十 几 年, 二 十 几 年 之 前 了 我 们 当 时 留 校 的 两 个 女 同 学 都 是 画 的 比 较 好 因 为 她 也 是 从 小 临 摹 幻 灯 片 也 是 从 小 临 摹 出 来 的 但 是 我 的 基 础 比 较 厚, 因 为 我 受 的 西 方 的 教 育 比 较 多 所 以 非 常 突 出, 是 我 留 校 的 一 个 原 因 但 是 两 个 系 主 任, 一 个 系 主 任 比 较 喜 欢 她, 一 个 系 主 任 比 较 喜 欢 我 喜 欢 她 的 系 主 任 就 说 我 是 反 革 命 跟 我 提 出 来 这 个 问 题 当 时 两 个 系 主 任 也 争, 有 一 点 自 己 的 势 力 比 较 好 因 为 我 的 画 比 较 有 力 度, 所 以 我 理 所 当 然 的 就 留 校 了 留 校 在 国 画 系 也 是 一 个 空 白 以 前 从 来 都 没 有 留 校 的, 以 前 文 化 大 革 命, 到 77 届 都 没 有 留 校 的 非 常 需 要, 缺 乏 老 师 当 时 我 和 刘 健 ( 音 译 ), 刘 健 留 到 师 范 系, 当 时 我 们 办 了 一 个 师 范 系 我 留 到 国 画 系 是 个 女 老 师, 也 填 补 了 一 个 空 白 这 是 在 学 校 学 习 这 段 时 间 当 时 我 们 经 常 上 山 下 乡, 到 农 村 去 写 生 艺 术 是 从 生 活 中 来 的 要 创 作 呢, 必 须 到 生 活 中 去 问.. 那 是 哪 一 年 的 画? 郭.. 那 是 毕 业 以 后,84 年 问.. 这 是 很 新 的 画, 这 个 变 化 是 从 什 么 时 候 开 始 的 郭.. 我 毕 业 以 后 留 了 校 因 为 从 八 零 年 开 始, 就 开 始 表 现 一 些 标 新 立 异 的 东 西 但 那 时 候 还 没 有 人 敢 拿 出 来 还 是 有 点 under the table 年, 那 些 东 西 就 开 始 普 及 一 些, 大 家 可 以 把 东 西 拿 出 来, 办 一 些 展 览 但 是 呢,85 年 浙 江 美 院 有 一 个 展 览, 展 览 了 一 天 马 上 就 给 关 掉 了 叫 做 85 事 件 谷 文 达 他 们 都 参 加 了 那 时 候 大 家 爱 在 自 己 画 室 里 画 些 新 的 东 西, 但 是 没 有 人 拿 出 来 那 时 候 是 偶 然 的 一 个 机 会,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中 青 年 教 授 画 展, 大 家 鼓 励 拿 一 些 新 的 东 西, 因 为 也 有 传 统 的, 也 有 新 的 当 时 画 了 一 套, 都 是 同 一 个 类 型 的 正 好 浙 江 美 院 接 受 一 些 美 国 留 学 生, 交 换 我 们 去 去 San Francisco Art Institute 短 期 的 旅 行, 一 去 二 十 多 三 十 人 当 时 去 Pacific Asia Museum 参 观 他 们 决 定 收 购 一 批 画, 那 批 画 被 他 们 选 中 了 后 来 还 出 了 一 本 Catalogue 问.. 可 是 当 时 这 批 画 在 中 国 有 没 有 展 出 郭.. 就 在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展 出 是 中 青 年 老 师 画 展, 比 较 杂, 有 创 新 也 有 不 创 新 的 当 时 谷 文 达 那 个 五 联 画 展 出, 争 议 很 大 展 厅 不 是 很 大 当 时 我 的 画 也 在 那 里 展 出 的 很 糟 糕, 后 来 我 那 个 楼 有 过 火 灾, 后 来 都 给 烧 了 我 住 在 南 楼, 是 老 式 木 质 的 房 子, 有 很 多 画 都 给 烧 了 有 一 个 小 阁 楼 阁 楼 里 面 是 一 个 收 藏 室 我 和 谷 文 达 的 画 都 在 里 面, 我 们 画 的 画 都 没 有 了 很 多 画 从 来 也 没 有 展 出 过, 还 有 几 张 临 时 的, 大 部 分 都 没 有 纪 录 问.. 当 时 画 的 内 容 是 什 么? 郭.. 那 时 候 画 了 一 批 肖 像 画, 东 西 方 结 合 的, 拼 贴 的 下 面 是 一 个 床 单, 那 个 人 好 像 是 坐 在 床 上, 但 是 床 单 是 直 的, 没 有 三 度 空 间, 是 一 个 平 面 的 后 面 画 了 一 个 菩 提 树, 菩 提 树 叶, 他 手 上 拿 了 一 个 自 己 的 照 片 就 好 象 东 西 方 的 拼 贴 啊, 西 方 传 统 的 那 种 线 描 啊, 还 有 人 物 画, 好 像 是 用 碳 粉 笔 画 的 速 写 感 觉 的 当 时 三 种 不 同 的 元 素 在 里 面 就 是 当 时 是 一 种 模 仿 形 式 上 的 东 西, 没 有 很 深 刻 的 理 论 上 的 东 西 现 在 要 说 很 多 理 论 也 可 以 说 出 来 的 现 在 一 个 评 论 家 去 看 也 可 以 说 出 很 多 道 理 来 但 是 当 初 我 个 人 就 是 形 式 上 的 临 摹 拼 贴 当 时 大 部 分 人 都 是 那 样, 包 括 谷 文 达 他 画 了 一 批 很 像 达 利 的 画 在 哲 学 方 面, 传 统 方 面, 我 们 年 轻 人 吸 收 快 一 点, 老 年 人 不 用 说 了, 根 本 不 会 吸 收 的 但 是 我 们 理 解 西 方 那 种 哲 学 也 是 有 限 的 我 们 没 有 出 来 过, 没 有 真 正 看 到 世 界 是 怎 么 样 所 以 我 对 没 有 出 来 的 人 总 是 有 一 些 惋 惜 他 们 的 认 识 观 世 界 观 缺 少 很 大 一 部 分 郭 桢 访 谈 6 / 11

7 他 们 都 感 觉, 东 方 的 文 化 独 一 无 二 是 真 的, 但 是 不 是 绝 对 的 它 只 能 代 表 一 个 方 面 我 觉 得 西 方 的 思 路 更 开 阔 一 些 我 以 前 以 为 西 方 人 不 会 画 线 描, 怎 么 可 能 呢, 西 方 的 线 描 画 得 非 常 好, 非 常 精 致 非 常 到 家 但 是 来 了 以 后 才 能 更 深 的 理 解 那 个 时 候 的 理 解 都 是 非 常 表 面 的 那 时 候 所 有 人 都 非 常 盲 目, 就 是 崇 拜 西 方, 一 定 要 怎 么 样, 美 国, 纽 约 是 世 界 文 化 中 心 一 定 要 到 美 国 来, 要 发 展 的 话, 想 成 为 世 界 级 大 师, 那 是 谷 文 达 的 一 种 观 念 在 美 国 郭.. 我 从 小 就 从 机 关 长 大, 没 有 和 真 正 的 社 会 接 触, 以 后 又 到 学 校 虽 然 做 了 几 年 车 衣 工, 离 家 很 近, 都 是 回 家 去 吃 午 饭 的 那 地 方 比 较 小, 大 家 都 知 道 我 是 谁 的 女 儿 大 家 都 没 有 人 敢 惹 的 非 常 幼 稚 那 时 候 一 看 到 ( 别 人 都 去 美 国 ), 我 也 想 要 去 美 国 我 美 国 有 个 亲 戚, 我 也 想 办 法 去 美 国 后 来 呢, 所 有 人 都 想 着 办 法 去 美 国, 有 关 系 没 有 关 系 的 都 要 到 美 国 来 没 有 能 力 的 人 没 有 办 到 到 美 国 来 现 在 ( 倒 过 来 了 ), 到 美 国 的 人 反 而 没 有 太 大 发 展, 因 为 在 别 人 的 国 土 上 发 展 是 非 常 困 难 的 除 非 像 个 别 人, 像 谷 文 达 这 种, 从 来 不 打 工 的 他 要 来 了 美 国 打 工 的 话, 我 想 他 搞 不 到 现 在 这 个 程 度 你 哪 有 精 力, 要 打 工 还 要 搞 前 卫 艺 术, 你 要 想 办 法 挣 钱 啊 所 以 呢, 我 们 好 了 一 段 时 间 我 们 吵 吵 闹 闹, 一 会 儿 好, 一 会 儿 不 好, 我 说, 把 你 的 信 退 还 给 我, 我 一 看 不 是 我 的 信 奇 怪 了, 真 有 意 思 这 么 糊 涂 的 一 个 人 这 些 我 都 没 有 跟 人 讲 过 问.. 您 是 哪 一 年 准 备 开 始 做 签 证? 郭..84 年 就 开 始 找 关 系, 但 是 那 个 人 是 口 头 上 同 意 我 爸 爸 不 同 意, 我 家 里 人 都 不 同 意, 本 来 我 到 外 地 上 学 他 们 就 不 太 同 意 后 来 一 出 国, 对 他 们 来 讲 小 地 方 长 大 的 人, 像 天 方 夜 谭 一 样 我 是 我 们 家 老 大, 都 是 我 自 己 闯, 我 父 亲 帮 不 上 我 我 如 果 考 医 学 院 的 话, 他 可 以 帮 我, 但 是 我 决 定 考 艺 术 学 校 他 是 地 方 官, 帮 不 上 我 考 全 国 重 点 学 校 这 一 次 我 说 需 要 他 的 帮 忙, 他 做 父 亲 的 爱 子 心 切, 帮 我 找 了 很 多 远 房 亲 戚 有 一 个 人 很 狡 猾, 收 了 很 多 东 西 满 口 答 应 要 办, 也 没 有 帮 上 忙 后 来 有 一 个 人 说 可 以 帮 忙, 担 保 书 都 写 了 85 年 8 月 我 们 结 婚 第 一 次 去 办 签 证 没 有 签 出 来, 因 为 本 来 说 要 帮 我 办 的 人 报 税 单 拿 不 出 来, 他 是 开 餐 馆 的 后 来 是 一 个 收 藏 家, 犹 他 大 学 的 Mark Jacobs, 他 是 中 国 最 早 的 收 藏 家, 看 了 很 多 画, 当 时 就 要 买 谷 文 达 的 大 画 已 经 有 了, 出 了 价, 但 是 他 买 不 起 谷 文 达 的 画 后 来 他 买 了 谷 文 达 的 山 水 画, 既 有 传 统 又 有 泼 墨 的 一 些 东 西 当 时 我 们 就 想 请 他 做 一 个 担 保 他 是 犹 他 大 学 的 教 授 他 就 给 出 了 一 个 担 保 书 86 年 八 月 份 我 和 郑 胜 天 乘 同 一 架 班 机 去 了 三 藩 市 问.. 您 和 谷 文 达 是 谁 先 来 的? 郭.. 我 先 来 的 那 时 候 出 国 的 时 候 一 定 要 有 亲 戚, 关 系, 或 担 保 谷 文 达 在 国 外 没 有 亲 戚 我 估 计 他 要 是 有 亲 戚 他 自 己 就 来 了 他 必 须 靠 别 人 反 正 绞 尽 脑 汁 了 问.. 您 在 旧 金 山 呆 了 多 久? 郭.. 呆 了 三 个 月, 住 在 谷 文 达 一 个 朋 友 家 里 后 来 转 学 去 了 Utah 的 Salt lake city. 因 为 我 带 了 一 些 画,Mark Jacobs 给 我 买 的 飞 机 票, 带 我 去 见 博 物 馆 馆 长, 他 买 了 几 张 谷 文 达 的 画, 五 千 多 元 人 民 币, 当 时 就 算 我 的 生 活 费 了 感 觉 很 幸 运, 但 是 有 那 笔 钱, 我 不 舍 得 用, 就 开 始 打 工, 尽 量 把 自 己 生 活 费 挣 出 来 我 在 一 个 Bakery 打 工 我 的 英 文 不 好, 去 学 校 以 后 先 学 半 年 语 言, 那 时 候 我 语 言 不 行 过 海 关 的 时 候 什 么 都 听 不 懂 虽 然 在 国 内 补 了 一 些 英 文 但 是 国 内 补 的 英 文 和 这 里 的 英 文 根 本 是 两 回 事 在 海 关 的 时 候, 他 说 My god, she doesn t understand any English! 当 时 我 说 : 我 懂 一 点! 我 申 请 的 硕 士 学 位 我 的 学 位 是 比 较 文 化 每 天 我 早 上 八 点 起 床 去 上 课, 上 到 一 点 去 打 工, 直 至 晚 上 七 点, 然 后 回 家 做 功 课 做 到 两 三 点 钟, 就 这 样 每 天 恶 性 循 环 我 到 了 美 国 以 后 特 别 吃 惊 和 失 落, 感 觉 从 天 堂 掉 到 地 狱, 因 为 在 中 国 和 美 国 对 文 化 的 观 念 不 同 在 中 国 艺 术 家 很 特 別, 比 一 般 的 人 都 高, 所 以 最 开 始 我 想 学 画 的 原 因 是 老 先 生 画 画 大 家 都 很 崇 拜 我 想 做 人 上 人 的 感 觉 在 中 国, 我 毕 业 后 在 杭 州 教 学 四 年 了, 经 常 去 乡 下 写 生, 就 送 画 给 老 乡, 他 们 就 回 赠 东 西 给 我 们 那 郭 桢 访 谈 7 / 11

8 时 候 人 上 人 的 感 觉 很 强, 到 哪 里 都 是 特 別 的 到 了 美 国 来 以 后, 感 觉 画 画 什 么 人 都 画, 用 画 画 赚 钱 是 很 难 的, 必 须 打 工 我 当 时 是 学 生, 只 在 中 国 人 的 餐 厅 里 能 打 黑 工, 在 旧 金 山 餐 馆 都 说 粤 语, 对 我 来 说 又 是 一 门 外 语 觉 得 比 人 下 人 还 低, 就 经 常 难 受, 哭 这 些 出 国 之 前 都 有 思 想 准 备, 在 国 内 都 听 说 了, 郑 胜 天 讲 那 种 路 上 都 能 拾 到 金 子 的 感 觉, 虽 然 讲 是 这 么 讲, 但 是 到 了 美 国 以 后 更 现 实 了, 之 前 说 旧 金 山 四 季 如 春, 其 实 冬 天 晚 上 还 是 很 冷 的, 当 时 一 条 裤 子 没 带, 全 带 的 裙 子 从 物 质 上 精 神 上 特 别 受 不 了, 但 是 在 心 里 有 个 大 目 标, 努 力 发 展, 学 英 文, 觉 得 还 是 有 人 欣 赏 东 方 艺 术 的 实 际 上 那 时 候 东 方 艺 术 在 美 国 还 是 非 常 陌 生 的, 不 是 非 常 普 及 的, 只 有 5% 的 人 知 道, 大 部 分 都 不 懂 像 我 来 了 这 么 多 年, 大 部 分 人 提 的 还 是 计 划 生 育, 一 个 家 庭 只 剩 一 个 孩 子, 还 是 非 常 isolated 所 以 我 当 时 就 一 天 打 那 么 多 工, 还 跟 那 些 一 点 没 上 过 学 没 有 教 育 背 景 的 人 一 样, 用 时 间 劳 力 换 工 钱 当 时 六 七 个 小 时 工, 才 挣 二 十 几 块 钱 我 在 那 里 呆 了 三 个 月 中 间 有 一 件 事, 有 一 次 在 朋 友 家 做 月 饼, 非 常 传 统 的 工 艺, 模 具 倒 到 手 上, 很 痛 其 实 手 痛 一 会 儿 就 好 了, 心 里 痛 啊 我 的 眼 泪 就 一 直 流 我 的 朋 友 说, 不 要 哭 了, 孙 子 过 生 日 一 起 过 来 吃 饭 吧, 吃 饭 的 时 候 人 家 在 吃 饭 我 还 在 哭, 想 想 看 这 么 不 吉 利 就 是 非 常 失 落 肖 峰 院 长 后 来 来 我 们 这 里 访 问, 我 们 请 他 们 吃 饭, 我 和 校 长 吃 饭 的 时 候 一 直 哭 着 诉 苦 后 来 他 回 国 以 后 把 我 作 为 一 个 典 型, 说 郭 桢 在 国 外, 吃 饭 都 吃 不 饱 就 是 这 个 原 因 他 同 意 让 谷 文 达 出 来 否 则 谷 文 达 出 来 没 有 这 么 顺 利 后 来 一 个 加 拿 大 的 教 授 帮 谷 文 达 安 排 了 做 一 个 三 个 月 的 访 问 学 者, 我 在 美 国 找 了 一 个 人, 作 担 保, 也 帮 他 办 了 同 一 个 学 校 的 I-20 就 是 他 做 完 访 问 学 者 之 后 可 以 来 美 国 我 去 洛 杉 矶 的 原 因 是 去 投 奔 一 个 亲 戚, 以 为 生 活 可 以 好 过 一 些, 结 果 他 是 一 个 骗 子 他 承 诺 帮 我 办 展 览, 和 我 签 合 同, 条 件 是 所 有 的 费 用 我 出, 收 到 的 钱 他 分 50% 他 还 先 把 我 的 画 拿 过 去 当 时 我 觉 得 有 个 投 靠 人 是 很 难 得 的 事 情, 那 简 直 太 好 了 我 把 画 拿 过 去, 他 也 没 有 办 我 办 画 展, 到 现 在 画 也 拿 不 回 来 了 他 是 台 湾 人, 经 常 回 国 做 生 意, 他 不 在 的 时 候 他 就 让 我 住 在 他 那 里 当 时 我 一 个 人 住 在 那 里, 住 了 好 几 个 星 期, 和 外 界 人 断 绝 关 系 了 后 来 还 是 郑 胜 天 老 师 给 了 我 几 个 人 的 联 系 方 式, 有 一 位 艺 术 家 认 为 我 还 是 要 出 来 做 事 情, 不 然 身 份 也 没 有 了, 就 开 车 带 我 出 去, 租 了 一 房 子, 从 那 里 逃 出 来 了 他 们 看 了 我 的 协 议 都 觉 得 很 不 公 我 们 那 时 候 认 识 一 个 人 叫 Lyne Macoman, 他 对 我 帮 助 很 大 他 自 己 也 想 做 中 西 方 文 化 交 流, 后 来 他 自 己 开 了 一 个 画 廊, 我 还 是 他 的 画 家 呢 后 来 谷 文 达 来 了 洛 杉 矶, 但 是 他 想 回 旧 金 山, 我 就 申 请 了 Berkeley 一 个 学 校 我 先 和 他 一 起 去 的 加 拿 大, 后 来 我 先 回 来 去 Berkeley, 我 也 帮 他 申 请 了 一 个 旧 金 山 的 一 个 学 校 但 是 呢, 他 当 时 已 经 在 中 国 有 点 名 气 了 85 年 在 武 汉, 高 名 潞 彭 德 组 织 的 一 个 画 展 他 展 出 了 很 大 一 个 联 幅, 现 在 在 我 那 里 当 时 影 响 很 大 我 出 国 比 较 早, 那 时 候 的 杂 志 都 是 真 正 编 出 来 的, 不 像 现 在, 花 点 钱 就 可 以 上 杂 志 那 时 候 国 内 对 我 逐 渐 的 就 捧 起 来 了, 在 女 画 家 里 算 是 佼 佼 者, 老 一 辈 艺 术 家 也 都 很 看 好 我 但 是 非 常 糟 糕 的 是, 我 当 时 出 国 比 较 早, 也 没 有 继 续 做 我 自 己 的 东 西 当 时 我 和 谷 文 达 有 协 议 的 : 我 们 先 一 起 帮 他, 等 他 成 功 之 后 再 支 持 我 的 创 作, 因 为 我 知 道 两 个 人 一 起 做 的 话 很 难, 因 为 力 量 是 有 限 的 当 时 都 讲 得 很 好 的, 我 是 按 照 我 个 人 的 准 则 中 国 女 性 不 考 虑 自 我 价 值, 当 时 觉 得 是 应 该 的 事 情 我 出 国 的 时 候 也 没 有 什 么 想 法, 也 没 有 热 情, 就 糊 里 糊 涂 的 出 来 了, 所 以 国 内 认 识 我 的 人 都 觉 得 很 可 惜 谷 文 达 出 国 之 前 是 很 狂 的, 一 直 有 一 群 人 跟 着 他 那 时 候 普 通 工 人 一 个 月 工 资 是 50 元 人 民 币, 我 要 寄 给 他 一 个 月 1,000 元 人 民 币 那 时 候 咖 啡 店 也 出 现 了,( 他 就 经 常 带 人 去 喝 咖 啡 ) 他 到 了 加 拿 大 以 后 没 有 人 认 识 他, 只 是 一 个 访 问 学 者, 他 在 那 里 做 了 一 个 棋 子 的 装 置 所 以 他 思 想 上 特 别 不 能 接 受, 非 常 暴 躁, 那 一 个 月 我 受 尽 折 磨 因 为 我 那 时 来 美 国 已 经 一 年 了, 会 经 常 跟 他 说 应 该 做 什 么 他 觉 得 自 己 是 Picasso 一 样 的 人 物 有 一 次 我 们 吵 得 很 厉 害, 我 吵 得 都 休 克 了 后 来 我 先 去 了 Berkeley, 因 为 我 也 是 第 一 次 去, 没 有 地 方 去 那 时 候 我 有 个 学 生 跟 我 学 书 法, 一 个 小 时 十 块 钱, 我 问 他 可 不 可 以 在 他 奥 克 兰 的 工 作 室 借 住 一 下, 等 找 到 房 子 以 后 再 搬 出 去 他 是 个 日 本 人, 租 了 很 大 一 个 loft 隔 成 小 房 间 租 出 去, 他 自 己 就 是 用 中 间 一 个 地 方 作 为 工 作 室 我 就 睡 在 过 道 里 当 时 情 绪 还 不 是 很 低, 没 有 Depressed 的 感 觉 那 时 候 还 有 一 些 盲 目 乐 观, 觉 得 谷 文 达 在 美 国, 可 以 有 好 的 未 来 后 来 有 一 郭 桢 访 谈 8 / 11

9 个 朋 友 学 摄 影, 他 曾 经 去 过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他 在 同 一 个 楼 上 有 工 作 室 他 的 工 作 室 有 厕 所, 可 以 淋 浴, 我 住 的 地 方 不 行, 所 以 都 要 去 他 那 里 上 厕 所 他 告 诉 我 他 要 去 朋 友 那 里 休 假 一 个 星 期, 我 可 以 去 他 那 里 住 谷 文 达 来 之 前, 我 们 找 了 一 个 工 作, 在 一 个 很 大 的 Jewish 家 里, 像 个 宫 殿 一 样, 就 是 可 以 免 房 租, 我 们 给 他 打 扫 卫 生 他 每 天 去 学 校 学 语 言, 我 去 Berkeley 的 Adult School 学 语 言, 又 去 一 个 餐 馆 打 黑 工, 英 文 那 时 好 一 点 了, 可 以 做 Waitress 拿 小 费 打 工 打 到 六 点, 回 到 家 到 扫 卫 生, 然 后 自 己 做 饭 吃, 功 课 做 到 一 两 点 钟, 然 后 早 上 七 八 点 又 去 学 后 来 谷 文 达 什 么 也 不 做, 就 是 学 英 文, 他 的 目 的 很 明 确, 一 定 要 学 好 英 文 后 来 他 就 自 己 在 那 呆 了 一 个 学 期, 就 自 己 先 去 纽 约 了, 因 为 纽 约 是 文 化 中 心 我 非 常 幸 运 的 找 了 一 个 画 廊, 因 为 我 来 美 国 时 间 长 了, 知 道 云 南 画 派 的 画 好 卖 重 彩 的 技 术 我 也 懂, 就 是 反 正 面 都 要 画 我 在 加 拿 大, 还 有 住 在 朋 友 Studio 的 时 候 画 了 八 张, 拿 到 画 廊 去 找, 一 找 就 找 中 了 因 为 旧 金 山 那 时 候 比 较 commercial, 我 一 找 就 找 到 了 所 以 我 的 日 程 上 又 加 了 画 画 这 一 项 谷 文 达 那 时 候 已 经 在 纽 约 了, 我 一 天 要 做 四 五 件 事 因 为 画 画 可 以 赚 钱 了, 我 就 不 用 打 工 了 和 谷 文 达 Share 房 间 的 人 叫 吴 中 印 ( 音 译 ), 他 是 上 海 来 的 画 家 画 水 彩 的 他 最 清 楚 谷 文 达 那 段 时 间 后 来 谷 文 达 要 出 书, 书 里 没 有 提 到 我 们, 因 为 我 们 知 道 他 最 艰 苦 的 时 候 是 怎 么 过 的 因 为 采 访 的 时 候 编 者 觉 得 没 有 故 事, 他 没 有 办 法 才 把 我 们 编 进 书 里 吴 中 印 那 时 候 打 工 骑 自 行 车 送 外 卖, 下 雪 的 时 候 打 滑 吴 一 天 工 作 回 家, 进 门 看 到 谷 文 达 躺 着 读 英 文 书, 打 着 电 话 说, 郭 桢 啊, 我 没 有 钱 了 啊, 赶 快 给 我 寄 钱 两 个 人 分 离 太 久 不 好, 所 以 我 想 还 是 去 纽 约 画 廊 那 是 准 备 帮 我 办 绿 卡, 想 趁 机 压 低 画 价 我 也 不 敢 多 说 什 么, 怕 说 错 话, 画 廊 本 来 也 是 在 帮 忙 画 廊 的 Manager 跟 我 说, 你 的 画 卖 的 也 不 好 其 实 卖 的 挺 好 的, 一 直 跟 我 催 画 我 觉 得 不 对, 我 对 他 们 说,Tell me the truth 画 廊 的 架 子 也 是 很 大 的, 他 们 觉 得 我 是 一 个 小 画 家, 不 合 作 就 算 了, 就 把 我 给 Kick out 了 我 以 前 在 洛 杉 矶 认 识 一 个 人 叫 林 荫, 他 喜 好 东 西 方 文 化, 想 办 一 个 画 廊, 也 觉 得 我 的 画 会 好 卖 他 家 经 营 汽 油 站, 很 有 经 济 实 力 他 每 个 月 给 我 开 固 定 工 资, 想 收 我 的 画 我 觉 得 挺 好 的, 就 搬 到 纽 约 来 了 问.. 那 是 哪 一 年? 郭..88 年 谷 文 达 87 年 到 纽 约, 我 88 年 到 我 们 那 时 住 在 Washington heights,176 街 他 的 想 法 是 要 做 就 做 大 的 他 收 集 了 很 多 女 性 月 经 带,Napkins, Tampons 我 的 任 务 就 是 协 助 他, 因 为 我 们 都 是 同 一 目 标 当 时 明 尼 苏 达 和 我 们 学 校 是 姐 妹 学 校, 请 他 去 讲 课, 每 个 月 三 百 块 钱, 但 是 他 在 那 里 找 的 房 子 一 个 月 就 三 百 块 钱 他 在 明 尼 苏 达 大 学 上 课, 我 在 纽 约 帮 他 收 集 月 经 带 寄 给 他, 还 帮 他 寄 钱 谷 文 达 还 是 很 拽 的, 别 人 都 不 知 道 他 结 婚 了 我 后 来 在 旧 金 山 有 一 次 画 展, 卖 画 卖 的 很 好, 结 束 以 后 经 过 他 的 学 校, 想 要 去 看 望 他, 他 不 许, 让 我 自 己 回 家, 而 我 又 不 知 道 路, 在 校 园 外 面 转 了 一 个 晚 上 他 在 南 韩 文 化 交 流 中 心 做 了 很 大 一 个 金 属 的 installation 在 Chinatown 的 加 工 厂 做, 需 要 好 几 千 美 元, 都 是 我 来 出 我 和 他 一 起 选 材 料, 选 工 厂 后 来 在 PS.1 Museum 的 展 览, 他 也 认 识 到 不 能 只 搞 西 方 的 文 化 虽 然 做 到 世 界 前 沿 了, 但 是 没 有 人 注 意, 也 没 有 媒 体 发 表 后 来 波 兰 一 个 搞 东 西 方 文 化 交 流 的 人 来 纽 约 寻 找 中 国 艺 术 家 因 为 他 知 道 那 是 很 多 中 国 艺 术 家 都 出 国 了 一 个 意 大 利 的 女 士 在 中 国 读 东 西 方 文 化 的 硕 士, 她 知 道 谷 文 达 出 国 了, 她 写 了 封 信 来 纽 约 要 材 料 我 就 帮 他 们 联 系 上 了 谷 文 达 没 有 告 诉 他 已 婚, 动 员 她 帮 他 办 个 展 当 时 是 很 奇 怪 的 事 情, 因 为 一 般 是 先 办 群 展 再 办 个 展 谷 文 达 的 回 信 要 先 机 过 来 我 这 里 帮 他 处 理, 我 就 看 到 谷 还 附 上 了 照 片 和 诗 我 就 觉 得 不 太 对 劲, 给 那 位 女 士 写 了 一 张 圣 诞 贺 卡, 落 款 是 我 和 谷 文 达 后 来 个 展 就 不 同 意 给 他 办 了 谷 文 达 非 常 生 气, 但 是 他 也 不 能 说 什 么 然 后 谷 文 达 又 说 服 那 位 女 士 给 她 办 个 展, 我 就 给 她 写 了 一 封 信, 心 里 写 道, 谢 谢 你 接 待 我 的 丈 夫 谷 文 达, 他 不 但 喜 欢 意 大 利 的 通 心 粉, 也 喜 欢 日 本 的 寿 司 和 纽 约 的 汉 堡 包, 他 更 加 热 爱 中 国 的 大 米 饭 就 是 侧 面 告 诉 她 谷 文 达 这 个 人 怎 么 样 后 来 波 兰 的 Curator 帮 他 在 PS1 做 了 一 个 展 览, 他 从 那 时 意 识 到 只 有 代 表 中 国 艺 术 才 可 以 获 得 大 众 的 青 睐 郭 桢 访 谈 9 / 11

10 那 是 89 年 他 做 的 装 置 是 上 面 是 干 枯 的 草, 下 面 是 烧 焦 的 草 中 间 是 胶 囊 做 的 皮 带 里 面 装 水 那 些 草 都 是 我 来 办 理 的 因 为 快 到 夏 天 了, 所 以 我 很 辛 苦 的 在 Bronx 帮 他 联 系 草 皮 商 我 知 道 他 和 那 位 女 士 的 关 系 是 一 次 他 和 朋 友 从 意 大 利 参 观, 他 的 朋 友 回 来 了, 他 却 没 有 回 来, 说 他 去 意 大 利 联 系 画 展 了 等 他 回 来 以 后 就 要 吃 意 大 利 那 种 切 得 很 薄 的 Ham, 和 生 菜 和 Olive oil 在 一 起 他 吃 的 时 候 突 然 说 道, 家 庭 生 活 boring 从 那 时 候 开 始 ( 家 庭 陷 入 了 危 机 ) 对 我 来 说 是 Big shock 但 是 我 对 他 也 很 不 情 愿, 因 为 哪 有 男 人 一 直 靠 老 婆 的 所 以 我 也 经 常 跟 别 人 哭, 因 为 精 神 压 力 很 大 问.. 从 什 么 时 候 您 开 始 做 自 己 的 事 情? 郭.. 以 前 我 们 的 协 议 是 先 帮 他 再 帮 我 当 时 九 三 年 分 居, 到 九 五 年 离 婚, 我 九 六 年 再 婚 后 来 结 婚 生 孩 子 有 一 些 depressed 我 九 三 年 到 九 七 年 就 没 有 画 画 九 九 年 底 我 父 亲 去 世 了, 但 是 他 去 世 之 前 的 那 个 场 景 一 直 在 我 脑 子 里 于 是 我 决 定 把 我 的 经 历, 包 括 谷 文 达 画 出 来 但 是 我 怕 对 我 老 公 有 影 响, 他 一 直 也 很 关 心 我 的 画, 所 以 有 很 多 经 历 没 有 画 出 来 后 来 那 一 年 花 了 十 几 年 画 我 不 像 谷 文 达 是 很 高 产 的 画 家 我 是 属 于 那 种 画 的 慢, 想 得 多 的 画 家 我 想 我 生 活 中 这 么 多 波 折, 我 要 向 关 心 我 的 老 师, 同 学 做 个 汇 报 2001 年 我 回 国 做 了 一 个 联 展, 包 括 杭 州, 上 海, 济 南, 日 照 : 都 是 我 呆 过 的 城 市 没 有 其 他 任 何 目 的, 主 要 是 一 个 汇 报 展 就 是 向 亲 人 们 汇 报 一 下, 我 还 活 着, 我 还 在 做 一 些 事 情 看 过 这 个 画 展 的 人 都 受 了 很 大 震 撼, 有 的 媒 体 认 为 像 是 一 颗 石 头 扔 在 平 静 的 湖 水 里, 反 响 很 强 烈 因 为 当 时 中 国 是 刚 开 放 的 国 家, 所 有 的 东 西 都 非 常 商 业 化 所 有 的 人 都 想 富 起 来, 所 以 艺 术 家 都 在 画 商 业 化 的 画 我 的 画 尤 其 没 有 商 业 色 彩 老 年 人 特 别 受 影 响 年 轻 人 还 在 看 我 用 的 是 什 么 样 的 纸 但 是 我 用 的 是 最 随 便 的 方 法, 最 容 易 表 达 的 画 法 人 们 还 开 座 谈 会 讨 论 我 的 作 品, 他 们 认 为 艺 术 在 走 向 歧 途 但 是 说 归 说, 他 们 感 慨 完 了 以 后 还 是 画 商 业 的 画 艺 术 在 发 展, 一 个 人 是 起 不 了 什 么 作 用 的, 我 很 高 兴 我 的 画 能 够 有 一 些 好 的 反 响 我 如 果 去 几 个 大 城 市 办 画 展, 影 响 会 更 大 一 些 这 些 画 直 到 现 在 也 没 有 展 出 过, 除 了 一 张 在 Ethan Cohen 展 出 是 我 和 谷 文 达 最 后 的 晚 餐 别 人 说 我 和 墨 西 哥 女 画 家 弗 丽 达 很 像, 因 为 她 也 画 了 很 多 心, 但 是 我 没 有 在 模 仿 她, 我 画 的 都 是 我 内 心 的 感 受 后 来 又 是 很 久 没 有 画 画, 因 为 我 对 绘 画 界 特 别 失 望 平 面 绘 画 似 乎 已 经 失 去 了 它 的 价 值 一 定 要 标 新 立 异 才 有 价 值 当 然 很 多 也 和 哲 学 观 念 社 会 形 态 结 合 绘 画 必 须 要 有 一 定 的 社 会 观 念, 才 有 价 值, 才 有 可 能 在 Whitney 和 Guggenheim 展 出 在 中 国 更 没 有 价 值 了, 一 定 要 有 关 系, 艺 术 一 定 要 有 人 捧, 要 花 时 间 去 找 赞 助 人 我 就 失 去 了 信 心, 没 有 任 何 兴 趣 了 画 界 对 我 来 说 前 途 暗 淡 对 我 来 说 表 达 一 个 社 会 观 念 很 难, 我 只 能 表 达 我 自 己 的 生 活 问.. 您 能 不 能 稍 微 讲 一 讲 那 时 候 的 活 动? 郭.. 我 刚 来 的 时 候 经 常 去 酒 吧 聚 会 那 时 候 陈 丹 青 还 在 美 国, 有 开 幕 的 话 就 经 常 坐 在 一 起 吃 饭, 交 流 还 有 一 个 姓 欧 阳 的 画 家, 在 SOHO 已 经 有 画 廊 展 出 他 的 画 了, 那 时 候 就 觉 得 他 蛮 幸 运 的 我 家 里 有 时 候 也 会 有 聚 会 那 是 Peter Selz 也 来 过 我 们 家 Long Beach Museum 的 Curator 也 来 过 我 们 家 当 时 在 Long beach 有 很 多 大 型 的 活 动, 有 一 项 是 在 Long Beach Museum 做 了 画 展 我 们 当 时 都 邀 请 去 那 里 我 们 当 时 在 Berkeley 住 的 时 候 去 过 Peter Selz 家, 他 自 己 设 计 的 房 子 还 有 Robert Morgan, 他 太 太 和 波 兰 人 比 较 接 近, 因 为 他 太 太 是 波 兰 人 当 时 Robert Morgan 来 过 我 们 家 当 时 我 很 喜 欢 请 人 来 家 里 开 Party 主 要 是 为 了 帮 他 找 关 系 开 完 Party 后 他 会 说 我, 你 就 喜 欢 开 Party, 就 喜 欢 热 闹, 成 了 我 的 错 了 因 为 他 比 较 高 姿 态, 不 愿 意 巴 结 人 还 有 一 个 我 们 学 校 同 学, 专 门 搞 服 装 设 计 的, 叫 韩 风, 她 比 较 了 解 我 们 的 情 况 我 送 了 她 很 多 画 来 之 前 我 在 国 画 系 已 经 很 有 名 气, 但 是 来 了 已 经 她 就 让 我 画 点 画, 他 们 可 以 送 人 谭 盾, 我 们 也 聚 过 几 次 他 肯 定 只 记 得 谷 文 达, 不 记 得 我 了 当 时 美 国 人 不 是 很 多, 在 国 内 都 小 有 名 气 当 时 大 家 经 常 聚 在 一 起, 讲 讲 失 落 感 问.. 这 个 失 落 感 就 是 在 旧 金 山 特 别 强 烈? 郭 桢 访 谈 10 / 11

11 郭.. 刚 来 美 国 的 时 候 特 别 明 显, 像 地 震 一 样 问.. 特 别 是 林 琳 的 事 情, 是 不 是 让 中 国 的 艺 术 家 认 识 到 很 多 问 题? 郭.. 那 时 候 是 这 样 的, 我 们 有 认 识 的 很 多 同 学, 都 是 浙 江 美 术 学 院 的 因 为 找 画 廊 非 常 难 找 像 我 是 比 较 幸 运 的, 画 了 一 些 商 品 画 虽 然 是 商 品 画, 但 是 还 是 比 较 有 特 色 的 大 部 分 人 都 没 有 这 么 幸 运 也 有 很 多 人 画 同 样 的 画, 当 时 只 有 画 这 种 画 才 能 赚 钱 在 SOHO 谷 文 达 是 拿 着 我 的 画 去 找 画 廊 当 时 有 一 个 画 廊 叫 River Gallery 在 Spring Street 上 他 们 要 我 的 画, 要 价 比 较 低 但 是 还 有 一 个 人 画 同 样 的 画, 要 价 还 要 低 当 时 我 们 已 经 是 比 较 幸 运 了, 很 多 人 都 在 街 头 画 画 一 天 也 能 赚 好 几 百 块 钱, 就 是 辛 苦 一 点 晚 上 画 的 很 晚 他 住 在 145 街, 和 他 一 起 住 的 有 三 个 人, SHARE 房 子 的 所 以 他 没 有 畏 惧 感 像 我 不 是 特 别 爱 和 别 人 打 交 道, 有 一 次 和 谷 文 达 出 去 散 步 的 时 候 看 见 一 个 黑 人 还 吓 一 跳, 他 还 觉 得, 我 怕 什 么 他 的 葬 礼 很 多 人 都 去 了, 感 觉 是 Big Shock, 觉 得 在 美 国 生 活 真 的 是 很 困 难 他 和 他 太 太 小 段, 是 上 海 工 艺 学 院 的 同 学, 一 起 在 街 头 画 画 有 几 个 黑 人 吃 快 餐 店 里 的 吃 Chicken wings 吃 完 了 以 后 站 在 后 面 看 他 画 画, 吃 完 鸡 翅 以 后 乱 扔 有 一 根 扔 到 他 太 太 头 上 去 了 结 果 他 不 高 兴 了, 对 他 们 说.. Please go away, we are working. 那 些 黑 人 也 是 无 所 谓 的, 后 来 又 把 骨 头 扔 过 来 了 林 琳 是 非 常 血 气 的 一 个 男 人, 就 站 起 来 跟 他 吵 那 些 小 青 年 又 回 来 了, 扔 东 西 这 时 候 林 琳 就 站 起 来 了, 拿 着 凳 子, 说 你 们 要 打 吗? 那 些 黑 人 就 走 了, 又 回 来 的 时 候 林 琳 正 在 喝 饮 料, 把 玻 璃 杯 子 往 地 上 一 摔, 那 些 黑 人 拿 出 枪 来 一 枪 就 打 死 了 问.. 在 哪 里 发 生 的? 郭.. 时 代 广 场 问.. 那 您 听 到 这 个 消 息 有 什 么 感 觉? 郭.. 我 们 听 到 都 非 常 的 吃 惊 都 去 他 那 里 他 太 太 一 直 自 责 后 来 我 们 一 起 去 追 悼 会, 火 葬 场, 非 常 不 幸 问.. 移 居 美 国 以 后 有 没 有 机 会 回 中 国? 郭.. 没 有 机 会, 因 为 我 们 都 是 学 生 身 份, 回 去 的 话 就 回 不 回 来 了 所 以 后 来 有 一 个 六 四 大 赦, 我 们 六 四 以 前 来 的 学 生 都 可 以 办 身 份, 所 以 我 们 都 办 了 身 份, 然 后 就 可 以 回 国 了 ( 那 时 候 我 们 已 经 分 开 了 ) 所 以 就 自 己 回 去 了 郭 桢 访 谈 11 /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