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兩 個 畫 家 : 陳 彤 亮 與 雷 琴 許 淳 涵 To Two Painters Hail to the Sea, the torrents, brooks and dew Elements that bring life to Land anew And milk the earth; Man, hath thou e er lingered The obscure landscape with poesy tempered, Aloft in alpine haze, lost in the mist At twilight and daylight? Behold the Sun That makes the southern water a lyrist The particles its wingèd lyre, it sings With dancing colors and shades resplendent. The melody with hues its muses swings And glides on the grayscale. So elegant A craft the wandering brush has created, Seeking the peace where nature lays its creed. A stir: emotions inmost roused and roil d The quiescence edging between the couple. Their pursuit attests freedom, left unspoiled To prove an option genuine to the soul. The throbbing hearts strengthen the connection, Singing on and on songs of recollection. For life is a track of incarnations: Repetitive complexities attired In aspect dear and simple. In silence They devote their arts to the most admired, To transfigure momentary wonder Into the artifice of eternity Two fragments The land teems with passions The poor and rich respire Both the paupers, lords and ladies Play the terrestrial lyre In times of peace and chaos I hear someone whisper, O words of lore I so long for As keen as sagacious My pulses play my footsteps guide To see the world I stride 49
我 即 將 從 外 文 系 畢 業, 這 代 表 兩 件 事 : 一 是 大 學 生 活 就 要 告 終, 二 是 我 離 開 美 術 科 班 將 滿 五 年 這 首 詩 作 於 今 年 四 月, 從 緣 起 題 材 到 形 式 無 一 不 捕 捉 了 我 從 繪 畫 走 進 文 學 迄 今 曳 在 身 後 的 足 跡 我 把 它 獻 給 陳 彤 亮 老 師 和 雷 琴 老 師, 兩 名 可 敬 又 可 愛 的 畫 家 他 們 坐 落 在 文 山 區 小 巷 裡 畫 室 曾 是 我 週 週 上 門 的 地 方, 練 習 畫 一 尊 尊 羅 馬 將 軍 和 希 臘 神 祗 的 石 膏 像 塗 很 多 水 彩, 始 終 著 惱 自 己 的 畫 多 不 如 1 沙 金 的 寫 生 靈 動 快 逸 老 師 的 親 身 示 範 總 證 明 好 畫 也 是 人 畫 出 來 的, 讓 我 在 摹 擬 裡 領 會, 勉 求 精 益 求 精 的 空 間, 讓 次 次 著 惱 的 境 界 更 上 層 樓 但 到 底 是 我 眼 鈍 還 是 筆 拙 呢? 看 著 威 尼 斯 的 瀲 灧 水 光 與 城 樓 在 沙 金 的 畫 紙 上 轉 譯 成 行 雲 流 水 的 筆 觸 點 染, 城 市 如 何 謎 樣 畫 技 如 何 精 湛 再 現 的 真 實 如 何 迷 人, 這 些 問 題 對 一 個 高 中 生 而 言 難 極 了, 答 案 卻 實 則 近 在 眼 前 除 卻 炫 目 的 天 才, 曠 日 費 時 方 能 淬 得 的 技 藝 擺 在 一 個 不 到 二 十 歲 的 人 面 前 不 是 她 看 不 見, 是 看 不 懂 她 只 知 道 威 尼 斯 是 歷 代 匠 人 筆 尖 醒 不 過 來 的 夢 境, 再 現 無 論 如 何 總 是 呈 現 的 差 事, 具 象 或 抽 象 走 過 一 個 二 十 世 紀 糾 纏 著 的 總 是 象, 官 能 中 的 波 瀾, 一 朝 入 了 門 一 輩 子 便 捨 不 淨 象 之 媸 妍, 不 就 是 做 藝 術 嚜 她 撇 下 調 色 盤 闖 進 了 外 文 系, 一 個 指 定 讀 本 冊 冊 都 像 棒 球 壘 包 一 樣 厚 的 地 方, 期 待 著 壘 包 裡 夾 的 東 西 雖 然 只 有 黑 與 白 紙 與 字, 但 比 一 櫃 子 2 顏 料 加 起 來 的 繽 紛 還 要 富 麗, 比 一 片 泰 納 的 海 洋 還 要 深 淼 壘 包 裡 裝 什 麼? 一 頁 頁 的 字, 一 個 個 字 說 成 的 話, 綴 成 詩 文 小 說 簡 牘 劇 本 批 評 理 論 批 評 理 論 乍 看 之 下 頗 有 據 理 力 爭 又 愛 吵 架 的 味 道, 不 是 的 讀 文 學 不 是 氣 質 彬 彬 坐 在 樹 下 吟 哦 就 完 了, 批 評 式 閱 讀 後 整 理 思 路 交 流 分 享 的 軌 跡, 理 論 是 當 批 評 自 覺 批 評 活 動 有 獨 立 於 文 學 創 作 的 生 命 之 際, 進 而 產 生 的 脈 絡 耙 梳 文 學 理 論 提 醒 人 坐 在 品 種 各 異 疏 密 有 別 的 樹 蔭 下 看 書 會 看 見 不 同 的 東 西, 因 為 枝 葉 將 光 線 篩 過 了, 不 同 的 光 流 淌 在 字 裡 行 間 便 會 使 人 讀 出 各 式 各 樣 的 東 西 文 學 理 論 帶 人 爬 上 樹 梢, 瞧 個 究 竟 是 甚 麼 樹 造 就 了 甚 麼 樣 的 閱 讀 經 驗 莎 士 比 亞 是 巍 峨 的 經 典, 還 是 只 是 近 代 英 格 蘭 鼎 盛 庶 民 文 化 消 費 中 的 暢 銷 商 品 之 一? 如 果 一 個 作 者 在 書 信 裡 闡 明 了 哥 作 品 意 思 是 這 樣, 那 其 他 人 說 意 思 是 那 樣, 算 不 算 數? 還 有 道 理 沒 有? 小 說 將 時 間 的 流 動 切 分 成 了 故 事 本 身 發 生 的 時 間 敘 事 人 為 了 說 故 事 而 做 的 時 間 安 排 還 有 閱 讀 故 事 所 花 費 的 時 間, 這 些 時 間 不 按 六 十 進 位 的 道 理 走, 卻 造 就 了 無 數 精 采 的 片 段 釀 造 出 使 人 屏 息 的 感 動 與 懸 疑, 怎 麼 一 回 事? 說 話 豈 只 是 張 嘴 吐 納 的 運 動? 更 有 人 不 安 於 作 為 社 會 動 物 便 應 該 以 語 言 溝 通 的 例 行 公 事, 偏 愛 寫 音 韻 協 調 押 韻 生 動 那 稱 為 詩 的 東 西, 把 語 言 綁 架 上 一 臺 來 路 不 明 的 帆 船, 遠 遠 駛 離 有 效 溝 通 的 航 道, 開 進 既 束 縛 又 自 由 的 想 像 世 界 第 一 個 問 題 扯 的 是 文 學 影 響 與 文 化 唯 物 觀 之 間 看 待 文 學 創 作 活 動 的 不 同, 前 者 的 世 界 裡 有 流 芳 百 世, 後 者 的 世 界 裡 只 有 失 物 招 領 第 二 個 問 題 好 奇 作 者 劃 下 文 章 的 句 點 後 究 竟 死 了 沒 有, 更 懷 疑 如 何 才 能 推 垮 作 者 生 平 與 自 述 所 設 下 的 籬 笆, 開 放 詮 釋 的 空 間 但 不 至 於 胡 說 八 道 第 三 個 問 題 來 自 法 國 敘 事 學 學 者 Gérard Genette 的 研 究, 不 但 神 準 把 普 魯 斯 特 全 本 七 冊 追 憶 似 水 年 華 壓 縮 成 一 句 話 馬 賽 爾 當 了 作 家, 還 用 不 同 的 類 別 探 討 時 間 線 在 說 故 事 的 藝 術 中 精 妙 的 地 方 第 四 個 問 題 瞠 目 結 舌 的 點 在 於, 詩 真 是 沒 用 極 了, 但 詩 在 人 類 文 明 裡 還 沒 有 You- 50
tube 短 片 與 智 慧 型 手 機 的 人 類 文 明 裡 是 支 百 用 不 膩 的 傳 聲 筒, 讓 情 感 穿 上 音 韻 的 衣 服 挑 躍 在 耳 間, 讓 文 化 的 教 言 趿 上 韻 尾 的 鞋 子 走 進 心 靈 的 世 界 一 詩 既 成, 也 許 永 遠 無 法 得 到 秒 讚 的 肯 定 和 網 路 瘋 傳 的 盛 況, 並 非 詩 失 色 了, 而 是 這 個 世 界 淡 忘 如 何 透 過 讀 寫 吟 誦 交 流 心 念 了 書 厚 如 棒 球 壘 包, 沒 那 麼 厚 的 疊 在 一 塊 仍 然 是 棒 球 壘 包, 但 裡 頭 的 藝 術 是 真 的, 思 路 是 活 的 文 學 一 如 我 所 期 望 地 深 淼 富 麗, 只 因 為 自 知 不 足 而 更 深 近 日 我 收 到 老 師 們 的 信 息, 得 知 雷 老 師 要 參 加 2015 年 新 藝 術 博 覽 會, 五 月 七 號 至 十 一 日 都 會 在 世 界 貿 易 中 心 展 出 作 品 他 們 託 我 將 創 作 自 述 與 簡 歷 翻 譯 成 英 文, 我 一 口 答 應, 後 來 亦 要 去 展 場 導 覽, 必 要 時 翻 譯 我 不 知 道 自 己 也 有 這 一 天, 在 畫 室 的 日 子 裡 無 非 是 看 著 哪 個 學 長 姊 畢 業 後 來 畫 室 兼 課 幫 差, 甚 至 和 老 師 一 起 辦 展 覽, 自 己 悶 頭 洗 筆 收 拾, 上 下 學, 過 日 子 著 手 翻 譯 纔 知, 這 份 差 事 是 站 在 藝 術 家 的 位 置 操 縱 藝 術 家 不 熟 悉 的 語 言 替 他 們 說 話, 儼 然 是 角 色 扮 演, 演 內 心 戲 我 想 我 這 輩 子 不 會 成 為 以 作 畫 維 生 的 人, 卻 在 另 一 個 維 度 裡 有 了 以 畫 家 之 姿 說 話 的 機 會, 把 在 外 文 系 打 滾 而 得 的 一 點 皮 毛 帶 回 畫 畫 的 窩 裡 回 報 老 師 我 因 為 重 啟 某 個 未 竟 的 夢 而 喜 悅, 又 因 為 踏 進 夢 境 但 不 熟 悉 而 惶 恐 一 幅 幅 圖 畫 帶 著 中 文 的 名 字 到 我 手 中 等 待 名 稱 的 轉 譯, 即 便 我 知 道 翻 譯 注 定 面 臨 的 是 不 同 程 度 的 失 敗, 仍 把 那 些 畫 當 成 新 生 兒 對 待 雖 然 雷 老 師 並 未 真 的 教 過 我 畫 畫, 因 為 當 時 負 責 我 年 級 領 域 課 程 的 人 是 陳 老 師, 但 他 們 兩 人 的 畫 我 都 熟 悉, 還 沒 進 畫 室 前 便 在 展 覽 中 見 過, 喜 歡 畫 裡 古 典 訓 練 帶 出 的 雅 馴 與 凝 練 的 精 神 性 那 是 一 張 在 2004 年 歷 史 博 物 館 玉 山 風 華 展 展 出 的 布 農 族 男 孩 肖 像, 斷 沒 有 歷 代 殉 道 聖 人 眼 裡 的 受 難 虔 篤, 沒 有 林 布 蘭 自 畫 像 裡 的 沉 鬱, 沒 有 貴 冑 仕 女 眼 中 的 促 狹, 而 是 一 種 和 山 林 一 樣 純 淨 的 眼 神, 帶 著 好 奇 與 疑 問 回 望 畫 前 的 我 當 我 開 啟 文 案 檔 案, 玉 山 風 華 幾 個 字 重 現 在 待 譯 的 簡 歷 文 案 裡, 我 不 再 是 路 過 的 觀 眾, 而 是 為 藝 術 家 在 另 一 作 舞 臺 撰 寫 獨 白 的 演 員 博 覽 會 作 品 的 主 題 是 臺 灣 水 景, 以 溪 河 山 澗 為 最, 不 再 見 暗 喻 幽 微 的 靜 物 肖 像 或 壯 遊 (Grand Tour) 傳 統 裡 歌 揚 歐 洲 古 帝 國 遺 跡 或 史 事 的 題 材, 而 是 以 西 畫 技 法 試 圖 使 畫 布 承 載 臺 灣 水 氣 漫 漶 的 山 海 田 野, 滲 入 中 式 藝 術 裡 追 尋 的 文 人 氣 韻 但 寄 託 文 人 氣 韻 於 豬 鬃 筆 刷 之 下 的 意 涵 究 竟 是 什 麼? 以 靜 物 小 品 而 言, 它 不 但 要 滿 足 法 蘭 德 斯 繪 畫 標 誌 的 描 繪 水 平, 羅 浮 宮 有 整 廳 的 小 品 畫 作 為 標 竿, 還 要 引 介 中 式 審 美 觀 的 固 有 符 號 到 這 方 永 遠 不 只 是 呈 現 物 產 豐 隆 的 畫 屏 裡, 淺 如 神 獸 塑 像 的 吉 祥 福 氣, 深 如 只 可 遠 觀 不 可 褻 玩 焉 的 精 神 追 求 以 風 景 而 言, 在 遊 賞 裡 歌 頌 自 然 或 田 園 純 樸 是 中 西 都 有 的 情 懷, 克 勞 德 洛 藍 3 康 斯 坦 4 博 與 巴 比 松 畫 派 的 作 品 便 是 代 表, 然 而 牧 羊 人 所 鍾 情 的 田 園 世 界 裡 沒 有 孤 舟 蓑 笠 翁 可 以 停 泊 的 江 水, 也 沒 有 興 盡 晚 回 洲, 誤 入 藕 花 深 處 之 際, 驚 動 鷗 鷺 乃 至 水 鳥 鼓 翅 紛 起 的 池 水 孔 雀 是 宙 斯 太 太 赫 拉 的, 貓 頭 鷹 是 雅 典 娜 的, 鷹 是 宙 斯 的 也 是 美 國 的, 鴿 子 是 天 使 的, 形 形 色 色 的 水 彩 翎 羽 是 百 科 插 畫 的, 雞 鴨 在 自 然 主 義 繪 畫 裡 勢 力 龐 大, 烤 雞 在 北 方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風 土 畫 裡 也 有 一 席 之 地, 只 有 一 隻 踏 水 而 過 的 鷺 鷥 能 在 畫 布 中 走 出 季 風 帶 濕 氣 裡 的 悠 緩 我 無 意 耽 溺 於 孟 德 斯 鳩 式 的 氣 候 國 情 觀 念 中, 好 像 不 同 地 理 區 的 冷 暖 地 貌 對 該 地 的 人 們 脾 性 心 相 有 絕 對 的 影 響 力 似 的 不 過 實 際 上, 特 定 的 符 號 寄 託 與 仿 留 白 的 構 圖 本 就 是 東 亞 油 畫 家 才 有 心 思 處 理 的 問 題 再 者, 繪 畫 時 而 是 詩 興 促 發 51
於 視 覺 藝 術 中 的 產 物 : 執 著 豬 鬃 筆 調 著 松 節 油, 心 裡 一 股 難 言 的 詩 詞 興 頭, 總 要 闢 出 一 個 形 式 語 言 的 管 道 詠 景 抒 懷 雷 老 師 常 替 畫 作 寫 小 詩, 這 回 整 個 兒 的 自 述 也 是 詩 怎 麼 把 歌 詞 般 的 章 句 翻 成 英 文 不 失 原 有 風 貌? 面 對 空 白 的 文 件 處 理 程 式 頁 面, 我 就 像 夾 在 巨 大 冰 箱 與 狹 窄 樓 梯 之 間 的 搬 家 工 人 無 所 適 從 樓 梯 總 是 要 走 的, 但 不 能 把 冰 箱 碰 壞 了, 自 己 腰 也 不 能 閃 到, 怎 麼 辦 才 好? 於 是 我 決 定 化 用 原 詩 意 像 還 有 粗 略 結 構 重 構 譯 文, 好 險 差 事 是 翻 譯, 搬 冰 箱 只 是 個 比 方, 在 真 實 公 寓 裡 重 組 冰 箱 是 行 不 通 的 於 是 To Two Painters" 就 誕 生 了 全 詩 共 分 四 小 節, 大 抵 上 每 句 詩 以 五 音 步 成 行, 只 有 第 三 四 小 節 末 句 破 格 多 了 一 個 音 節 第 一 節 的 用 韻 處 於 對 對 句 的 憧 憬, 維 持 兩 個 對 子 aabb 便 撐 不 下 去 改 行 cdc 換 氣 了, 二 三 小 節 找 到 了 一 些 平 衡, 穩 穩 地 行 ababcc, 第 四 小 節 又 有 危 險, 連 最 後 一 句 都 借 了 葉 慈 Sailing to Byzantium" 的 句 子 來 用, 但 意 旨 恰 能 傳 達 原 詩 意 像 說 話 人 開 頭 詠 水, 從 大 海 江 河 到 小 溪 晨 露 一 一 點 到, 指 出 水 是 生 命 之 源 接 著 詩 詰 問 人 可 曾 早 晚 徘 徊 在 嵐 霧 瀰 漫 詩 意 盈 盪 的 風 景 之 中, 並 藉 暮 光 與 辰 光 的 時 序 推 移 將 畫 面 轉 向 日 光 她 說 日 光 把 南 方 的 水 通 通 變 成 了 詩 人 水 怎 麼 個 詩 人 法? 水 分 子 是 詩 人 帶 翼 的 七 絃 琴, 詩 人 以 色 彩 明 晦 入 歌, 千 變 萬 化 的 色 調 便 是 詩 人 的 謬 思, 歌 的 旋 律 遂 在 灰 階 上 滑 翔 擺 盪 畫 家 之 畫 成 了 詩 人 之 歌, 筆 刷 便 是 找 尋 自 然 中 和 諧 詳 靜 的 媒 介 行 至 第 三 小 節, 說 話 人 話 鋒 一 轉 把 詩 境 帶 入 情 緒 世 界, 試 圖 狀 摹 兩 名 畫 家 之 間 的 情 愫 畫 家 的 追 尋 是 自 由 的 追 尋, 證 明 做 藝 術 的 生 命 抉 擇 無 愧 於 靈 魂 於 是 跳 動 的 心 強 化 了 愛 情 姻 聯 與 相 知 的 伴 隨, 連 綿 唱 誦 記 憶 的 歌 第 四 小 節 界 定 生 命 是 一 條 轉 世 復 轉 世 的 道 路, 一 再 重 覆 的 運 命 機 巧 包 裝 在 單 純 漂 亮 的 皮 相 之 下 藝 術 家 為 他 們 所 崇 敬 的 對 象 獻 上 自 己 的 創 作, 在 獻 禮 過 程 中, 他 們 將 轉 瞬 片 刻 之 間 有 的 欣 賞 享 受 昇 華 成 永 恆 的 藝 品 詩 中 水 之 意 象 意 義 多 重, 我 在 翻 譯 過 程 中 尚 不 知 雷 老 師 的 作 品 集 關 乎 水 景, 便 把 水 之 愛 當 成 了 水 彩 畫 的 懷 抱, 水 自 然 而 然 不 但 是 萬 物 之 源 也 是 水 彩 畫 的 靈 魂 了 既 然 此 詩 是 畫 者 的 詩, 光 順 理 成 章 是 重 要 的 感 官 素 材, 其 在 文 學 與 宗 教 中 固 有 的 神 性 便 能 關 照 畫 者 了 同 時 南 方 是 溽 暑 之 地, 光 與 水 份 的 激 盪 尤 其 強 烈, 想 想 那 些 低 氣 壓 與 陰 晴 不 變 的 時 節, 水 搖 身 一 變 成 為 抒 情 詩 人, 從 漫 漶 氤 氳 裡 現 身 水 / 詩 人 / 畫 家 的 譬 喻 連 結 會 遭 遇 到 棘 手 的 感 官 混 淆, 詩 人 撥 弦 唱 的 是 歌, 畫 家 提 筆 畫 的 是 畫, 歌 是 用 聽 的, 畫 是 用 看 的 ; 說 作 畫 是 作 曲, 旋 律 飛 色 彩 也 飛, 真 是 教 人 不 知 該 聽 還 是 該 看 我 撿 了 個 便 宜 因 為 原 文 沒 有 更 細 膩 地 處 理 這 個 問 題, 所 以 意 象 怎 麼 說 便 這 麼 算 移 覺 在 文 學 裡 本 是 常 有 的 事, 只 怕 我 生 疏 東 施 效 顰 寫 至 第 三 小 節 時 我 便 篤 定 這 詩 要 獻 給 雷 琴 和 陳 彤 亮 了 原 文 裡 的 人 物 形 象 不 明, 只 有 提 及 彼 此, 但 我 發 現 說 清 楚 些 更 能 彰 顯 抒 情 的 調 性 要 明 講 兩 人 之 間 的 騷 動 便 要 把 兩 人 說 成 他 倆 ( couple"), 這 樣 讀 者 自 己 就 懂 了 省 得 烘 托 陳 老 師 與 雷 老 師 雖 是 師 大 美 術 系 畢 業, 但 並 未 長 久 待 在 學 校 機 構 中 教 學, 發 狠 了 不 拿 鐵 飯 碗 一 同 開 畫 室 教 畫 作 畫 維 生, 經 營 到 今 天 算 是 小 有 成 績 我 想 把 那 種 不 要 給 鐵 飯 碗 的 鐵 拴 住 自 己 和 土 捏 個 飯 碗 來 的 精 神 頭 寫 出 來, 因 為 這 種 生 涯 規 劃 與 人 生 定 位 的 拉 鋸 是 多 少 習 藝 之 人 一 言 難 盡 的 痛 苦 呢? 攪 擾 騷 動 ( roused and roil d") 與 自 由 的 無 損 ( unspoiled") 同 韻, 是 意 態 上 的 轉 折 也 是 抉 擇 後 的 結 果, 保 全 自 由 與 初 衷 ; 52
他 倆 ( the couple") 與 靈 魂 ( the soul") 韻 近, 明 白 極 了, 再 次 強 調 抉 擇 忠 於 靈 魂 的 狀 態 結 語 中 的 生 命 觀 饒 富 佛 家 色 彩, 帶 著 輪 迴 觀 的 領 悟, 藝 術 家 轉 向 肅 靜, 將 藝 術 獻 給 他 們 所 崇 敬 的 對 象 崇 敬 的 對 象 可 以 是 美 藝 術 本 身, 或 他 們 致 贈 作 品 的 人 承 接 獻 禮 的 意 象, 藝 術 創 作 鑄 造 永 恆 作 品 的 觀 念 結 束 了 詩 篇, 摘 引 葉 慈 的 詩 句 ( Into the artifice of eternity") 我 暫 時 想 不 到 還 有 哪 句 話 能 精 準 道 出 原 文 的 創 作 觀 權 宜 之 計 便 是 引 用, 即 便 畫 家 心 中 有 的 感 動 不 全 然 是 愛 爾 蘭 詩 人 懷 著 對 拜 占 庭 帝 國 的 欽 慕 而 作 出 金 鳥 代 表 詩 藝 永 恆 的 感 動, 但 我 相 信 他 樂 見 其 他 領 域 的 藝 術 家 認 為 他 的 句 子 有 指 導 作 用 雖 然 詩 在 這 次 博 覽 會 扮 演 的 角 色 只 是 力 求 合 宜 與 格 調 的 文 宣 品, 我 仍 想 揭 示 它 更 廣 的 意 涵 和 用 心 誠 如 To Two Painters" 之 外 的 兩 個 片 段, 它 們 在 畫 展 中 的 角 色 也 只 會 是 漂 亮 的 跑 龍 套, 但 這 裡 它 們 享 有 更 完 整 的 生 命 兩 個 片 段 皆 是 英 詩 民 歌 (balladic) 形 式 的 仿 作, 取 其 輕 巧 明 快 的 節 奏 仿 作 是 因 為 真 正 古 早 的 民 歌 通 常 作 者 不 詳, 但 這 兩 個 段 子 作 者 是 誰 一 清 二 楚 第 一 個 片 段 寫 給 雷 老 師 的 臺 灣 風 景 系 列, 沿 用 主 詩 作 畫 即 吟 詩 的 意 象, 描 寫 一 塊 土 地 上 無 分 貴 賤 的 人 共 享 哀 樂 的 情 緒 撞 擊, 並 因 為 皆 是 有 情 人 所 以 共 彈 塵 世 琴 第 二 個 片 段 則 屬 於 國 外 旅 遊 的 系 列 作 品, 雖 然 不 是 展 覽 主 打 的 畫 作, 但 饒 富 對 照 的 趣 味, 是 關 於 畫 家 遊 歷 歐 洲 與 日 本 的 見 聞 由 於 原 文 未 清 楚 交 待 背 景, 所 以 我 將 壯 遊 墨 客 慣 有 的 遊 學 思 維 帶 入 詩 中, 由 第 一 人 稱 的 主 觀 情 緒 體 現 追 索 先 人 腳 步 的 熱 切 與 仰 慕 智 慧 的 期 盼 無 論 是 什 麼 領 域, 學 習 過 程 很 少 沒 有 老 師 或 典 範 的, 我 雖 不 是 作 品 的 作 者, 但 心 裡 事 事 常 有 張 楷 模 清 單 具 象 畫 一 張 抽 象 畫 一 張 小 說 一 張 詩 一 張, 諸 如 此 類, 所 以 不 難 摹 想 追 索 楷 模 水 平 的 殷 切 心 情, 無 論 時 勢 動 盪 或 昌 平, 真 真 想 要 就 會 篤 篤 的 想 要 我 必 須 強 化 傾 聽 心 中 的 聲 音 這 種 想 法, 因 此 讓 碰 碰 跳 的 心 在 輪 旋 的 尾 句 裡 引 領 步 履, 踏 出 旅 行 的 足 跡 以 序 言 而 言, 這 篇 文 章 真 是 長 得 可 以, 長 得 搶 戲 ; 以 暢 談 而 言, 它 好 像 酒 過 三 巡, 菜 上 是 上 齊 了, 就 著 一 桌 子 熱 鬧 還 留 著 些 什 麼 欲 言 又 止 藝 術 博 覽 會 尚 未 開 始, 緊 鑼 密 鼓 的 多 方 準 備 未 曾 斷 過, 因 緣 際 會 還 引 逗 出 這 麼 些 帶 韻 的 句 子 我 雖 然 還 是 背 書 包 上 學 的 人, 但 行 事 曆 上 多 了 幾 天 要 衣 冠 楚 楚 步 入 廳 堂 交 涉 與 微 笑 的 行 程 我 收 到 一 張 貴 賓 卡, 也 將 會 收 到 工 作 證, 這 兩 樣 扁 平 方 整 的 物 件 讓 我 不 用 購 票 ; 我 從 貴 賓 卡 的 邀 請 函 上 得 知 持 某 些 行 號 金 卡 的 人 士 只 需 到 現 場 填 寫 姓 名 即 可 免 費 入 場, 因 為 他 們 名 下 扁 平 方 整 的 有 價 票 券 具 備 刺 激 經 濟 的 豐 沛 能 量, 非 同 小 可 他 們 被 劃 分 成 貴 賓 與 貴 貴 賓, 同 一 個 晚 上 入 場 時 間 先 後 有 別 互 不 交 疊 我 的 腦 海 不 知 道 為 甚 麼 頻 頻 冒 出 鐵 達 尼 號 電 影 裡, 偌 大 的 巨 輪 上 一 層 船 板 是 衣 香 鬢 影 的 男 女 聽 室 內 樂 吃 魚 子 醬, 一 層 船 板 是 小 民 灌 啤 酒 蹬 地 板 扯 喉 嚨 唱 歌 的 並 置 畫 面 我 的 差 事 是 店 小 二 也 不 是 店 小 二, 踏 進 貿 易 中 心 之 際 怎 能 忘 記 博 覽 會 是 商 場 的 本 質? 但 文 藝 人 士 或 自 認 是 文 藝 人 士 的 人 對 生 意 的 複 雜 情 緒 豈 是 三 言 兩 語 就 能 道 盡 的? 在 博 覽 會, 我 不 但 會 看 見 滿 坑 滿 谷 的 畫, 也 許 還 會 看 見 滿 坑 滿 谷 的 人 簇 擁 成 一 張 畫 我 是 店 小 二 因 為 我 要 招 呼 導 覽, 我 不 是 店 小 二 因 為 站 在 藝 術 家 那 邊 的 人 要 有 相 信 物 件 交 換 之 外 還 有 價 值 存 在 的 骨 氣 與 傻 氣 普 魯 斯 特 在 追 憶 似 水 年 華 第 二 冊 裡 寫 敘 事 者 憶 起 他 年 少 時 到 北 法 海 濱 度 假 時 瞅 著 在 飯 店 用 餐 的 名 流 貴 冑 發 怔, 從 透 明 的 玻 璃 牆 外 看 入, 彷 彿 瞧 著 一 個 巨 大 水 族 箱, 裡 53
頭 有 各 式 各 樣 奇 異 的 魚 蝦 鱗 甲 泅 泳 其 中, 晚 餐 時 分, 漸 低 的 夜 幕 愈 發 讓 水 族 箱 的 燈 火 通 明 在 風 景 裡, 綺 麗 神 祕 我 之 於 這 場 盛 會, 彷 彿 就 是 用 翻 譯 文 案 的 稿 紙 折 成 了 一 艘 紙 船, 供 我 駛 進 水 族 箱 裡 瞧 個 究 竟, 往 後 我 曳 在 身 後 的 足 跡 便 會 包 含 行 駛 其 中 的 水 痕 至 於 現 在, 我 駐 足 門 外 ( 本 文 作 者 為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外 文 系 學 生 ) 註 釋 : 1. 沙 金 (John Singer Sargent,1856~1925), 美 籍 旅 歐 畫 家, 畫 油 畫 和 水 彩 筆 勢 都 凌 厲 精 準, 他 的 肖 像 畫 與 風 景 寫 生 人 氣 甚 高, 但 我 至 今 更 想 親 眼 瞧 瞧 他 為 英 國 創 作 的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戰 紀 念 作 品, 想 一 睹 這 個 才 華 洋 溢 快 手 快 腳 的 先 生 如 何 處 理 沉 痛 與 嚴 肅 的 主 題 2. 泰 納 (Joseph Miller William Turner,1775~1851), 英 國 風 景 畫 家, 倫 敦 泰 特 藝 廊 還 有 國 家 藝 廊 藏 有 不 少 他 的 作 品, 羅 浮 宮 似 乎 只 有 一 兩 幅, 不 足 以 享 眼 福 他 一 生 的 畫 風 十 足 地 由 繁 入 簡, 從 一 五 一 十 的 地 誌 描 繪 走 入 半 抽 象 的 磅 礡 大 景, 令 人 嘆 服 3. 克 勞 德 洛 藍 (Claude Lorrain,1600~1682), 法 國 風 景 畫 家, 我 經 過 也 看 過 他 的 畫 很 多 次, 但 我 懷 疑 我 對 他 始 終 印 象 不 深 的 原 因 來 自 年 紀 不 夠 印 象 中 他 的 作 品 無 非 是 以 規 矩 嚴 謹 的 透 視 帶 出 史 詩 場 面 的 壯 盛, 也 許 是 歷 史 不 好 總 找 不 到 認 同 的 基 礎, 也 許 是 他 縱 深 營 造 的 太 好 了 沒 有 什 麼 好 挑 剔 的 把 原 因 歸 咎 到 年 紀 不 夠, 好 像 指 控 老 化 是 品 味 走 入 古 典 基 本 教 義 的 同 義 詞, 不 是 吧? 4. 康 斯 坦 博 (John Constable, 1776~1837), 英 國 風 景 畫 家, 他 筆 下 的 英 國 農 村 植 物 天 光 皆 水 感 豐 足, 甜 美 書 名 : 跟 著 音 樂 家 旅 行 出 版 社 : 幼 獅 文 化 出 版 日 期 :2015 年 5 月 作 者 :Zoe 佐 依 子 出 版 訊 息 內 容 簡 介 : 本 書 以 音 樂 發 展 的 歷 程 一 一 介 紹 14 位 重 要 的 古 典 音 樂 家, 再 穿 插 佐 依 子 的 音 樂 遊 記, 讓 我 們 隨 著 她 的 文 字, 經 歷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音 樂 旅 行 每 一 位 音 樂 家 都 有 發 跡 之 地, 佐 依 子 以 文 字 敘 說 他 們 和 這 些 地 方 的 小 故 事, 讓 古 典 樂 迷 們 朝 聖 時 有 了 津 津 樂 道 的 話 題 她 不 僅 用 歌 聲 傳 遞 愛 的 訊 息, 更 用 一 雙 腳 和 一 顆 心 實 際 體 驗 音 樂 家 們 踩 過 的 土 地 和 呼 吸 過 的 空 氣 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