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目 錄 04 陳 英 泰 先 生 生 平 簡 介 06 陳 英 泰 先 生 年 表 08 陳 英 泰 的 照 片 過 去 到 現 在 10 時 論 5 台 灣 人 權 景 美 文 化 園 區 -2 陳 英 泰 先 生 遺 作 13 家 屬 追 思

Transcription

1 ( 曾 懷 慧 攝 影 )

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目 錄 04 陳 英 泰 先 生 生 平 簡 介 06 陳 英 泰 先 生 年 表 08 陳 英 泰 的 照 片 過 去 到 現 在 10 時 論 5 台 灣 人 權 景 美 文 化 園 區 -2 陳 英 泰 先 生 遺 作 13 家 屬 追 思 文 14 一 生 的 堅 持 給 天 父 的 一 封 信 陳 峋 蘋 17 永 遠 的 典 範 陳 峋 蒨 19 感 恩 追 憶 我 的 父 親 陳 峋 蔓 21 我 的 父 親 陳 英 泰 陳 峋 蓉 28 記 得 李 美 香 30 與 家 人 照 片 33 難 友 追 思 文 34 哀 悼 難 友 陳 英 泰 吳 聲 潤 35 我 們 會 積 極 地 奮 鬥 下 去 陳 鵬 雲 36 相 遇 於 青 春 的 鬼 門 關 蔡 焜 霖 40 悼 英 泰 摯 友 靈 前 王 文 清 42 悼 亡 友 陳 英 泰 邱 再 興 43 悼 陳 英 泰 公 歐 陽 劍 華 張 常 美 46 難 友 家 屬 追 思 文 47 安 息 吧 郭 素 貞 49 感 念 熱 情 的 英 泰 伯 父 顏 司 音 51 哲 人 日 已 遠, 典 型 在 夙 昔 劉 玥 杉 53 學 界 與 友 人 的 追 思 文 02

3 54 優 美 的 身 影 吳 乃 德 55 意 志 與 堅 持 張 炎 憲 56 悼 念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我 的 臺 大 學 長 陳 英 泰 先 生 邱 榮 舉 59 值 得 曾 建 元 63 典 型 悼 陳 英 泰 先 生 林 世 煜 65 身 影 林 雪 芳 66 香 港 五 七 學 社 唁 電 香 港 五 七 學 社 67 悼 念 陳 英 泰 老 先 生 張 茂 桂 68 為 陳 先 生 默 哀 林 瓊 華 69 In Memory of Chen Ying-Tai 李 大 勳 70 淌 在 血 泊 中 的 台 灣 青 年 謝 佩 蓁 72 不 斷 的 寫 : 懷 念 陳 英 泰 前 輩 一 位 歷 史 記 憶 的 實 踐 者 曹 欽 榮 74 青 年 學 生 追 思 文 75 怎 麼 會 是 江 佳 娟 76 化 作 千 風 林 邑 軒 78 When I grow too old to dream 林 易 澄 80 冬 天 播 下 的 種, 將 在 春 天 的 搖 籃 抽 芽 林 傳 凱 83 感 謝 您 梁 友 瑄 84 不 再 只 是 偶 遇 紀 念 陳 英 泰 前 輩 陳 瑋 鴻 86 陳 伯 伯, 我 們 懷 念 您 黃 亭 喬 87 給 陳 英 泰 先 生 如 同 平 時 的 對 話 楊 品 妏 88 陳 英 泰 部 落 格 留 言 蔡 梅 子 89 陳 英 泰 先 生 活 動 照 片 104 陳 英 泰 先 生 著 作 03

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陳 英 泰 先 生 生 平 簡 介 1928 年 2 月 18 日 生 於 台 北 木 柵,1940 年 畢 業 於 木 柵 公 學 校, 考 進 台 北 州 立 台 北 第 二 中 學, 畢 業 後 繼 續 升 學, 就 讀 台 灣 總 督 府 立 台 北 經 濟 專 門 學 校 ( 後 改 制 為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法 學 院 商 業 專 修 科 ), 畢 業 後 進 入 台 灣 銀 行 服 務, 就 業 期 間 受 台 北 二 中 同 學 之 邀, 參 加 台 灣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地 下 組 織 1950 年 10 月 23 日, 他 在 台 灣 銀 行 總 行 國 外 部 任 職 時 被 捕, 被 列 入 鍾 國 輝 案,1951 年 以 參 加 叛 亂 之 組 織 判 刑 12 年,1951 年 5 月 17 日, 被 移 送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在 綠 島 陳 英 泰 被 獄 方 視 為 頑 強 的 阻 擾 感 訓 者,1953 年 2 月 被 送 回 新 店 安 坑 軍 人 監 獄, 同 時 送 回 的 政 治 犯 一 共 178 人, 其 中 陳 英 泰 與 其 他 32 人 被 安 排 住 到 隔 離 房, 給 予 特 別 的 管 束 1959 年 又 從 軍 監 移 送 綠 島,1961 年 10 月 移 送 土 城 生 產 教 育 實 驗 所, 直 到 1962 年 10 月 23 日 坐 滿 12 年 牢 開 釋 陳 英 泰 英 文 程 度 很 好, 學 生 時 代 也 是 游 泳 健 將, 喜 歡 唱 歌, 具 有 多 項 才 能, 但 在 綠 島 十 分 低 調, 消 極 抵 抗, 以 健 康 問 題 特 准 擔 任 輕 公 差 出 獄 後 從 事 貿 易, 成 家 立 業, 事 業 有 成, 有 機 會 在 台 灣 各 地 奔 波, 總 是 不 忘 探 望 各 地 難 友 解 嚴 後, 陳 英 泰 更 積 極 尋 訪 舊 日 難 友, 寫 成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一 書 上 下 冊 (2005 年 3 月 出 版 ), 並 在 網 路 開 闢 部 落 格, 發 表 白 色 恐 怖 的 回 憶 及 相 關 文 章, 備 受 各 界 矚 目 曾 任 五 十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案 件 平 反 促 進 會 常 務 理 事 台 北 市 高 齡 政 治 受 難 者 關 懷 協 會 理 事 近 年 來, 仍 繼 續 追 求 歷 史 的 真 相, 也 積 極 投 入 台 灣 轉 型 正 義 的 活 動, 鼓 勵 青 年 學 子 研 究 台 灣 白 色 恐 怖, 生 命 最 後 一 刻, 仍 在 為 第 二 本 書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奔 波 04

5 ( 曹 欽 榮 攝 影 ) 05

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陳 英 泰 先 生 年 表 1928 出 生 於 台 北 木 柵 先 後 就 讀 於 木 柵 公 學 校 台 北 二 中 法 商 學 院 經 濟 專 修 科 二 次 大 戰 結 束, 台 灣 光 復 戰 後 局 勢 混 亂, 二 二 八 事 件 發 生, 造 成 巨 大 衝 擊 自 法 商 學 院 商 業 專 修 科 畢 業 進 入 台 灣 銀 行 工 作 經 台 北 二 中 同 學 林 從 周 介 紹, 繳 交 自 傳, 宣 誓 加 入 台 灣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組 織, 監 誓 人 高 懷 國, 隸 屬 台 北 市 委 會 街 頭 支 部 考 取 台 灣 省 立 地 方 行 政 專 科 學 校 甲 種 行 政 科 破 獲 省 工 委 台 北 市 工 作 委 員 會 組 織, 陸 續 逮 捕 台 北 市 地 下 組 織 成 員 林 從 周 於 台 灣 銀 行 被 捕 韓 戰 爆 發 隨 後 美 國 第 七 艦 隊 駐 防 台 灣 海 峽 省 工 委 台 北 市 委 會 案 宣 判, 郭 琇 琮 等 十 五 人 槍 決 ; 林 從 周 判 處 十 五 年 有 期 徒 刑 林 從 周 供 出 組 織 關 係 於 台 灣 銀 行 上 班 時 被 捕 先 後 送 入 東 本 願 寺 保 密 局 南 所 保 密 局 北 所, 最 後 送 往 青 島 東 路 保 安 司 令 部 軍 法 處 判 決 併 入 省 工 委 鍾 國 輝 等 案, 判 處 十 二 年 有 期 徒 刑 同 日 清 晨, 鍾 國 輝 槍 決 1951 先 送 往 內 湖 新 生 總 隊, 隨 後 送 往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長 達 兩 06

7 年 1953 移 往 新 店 軍 人 監 獄 離 開 軍 人 監 獄, 二 次 送 回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移 往 土 城 清 水 坑 生 產 教 育 實 驗 所 自 生 產 教 育 實 驗 所 出 獄, 坐 滿 十 二 年 有 期 徒 刑 1963 結 婚 長 女 峋 蘋 誕 生 次 女 峋 蒨 誕 生 三 女 峋 蔓 誕 生 成 立 大 剛 貿 易 有 限 公 司 四 女 峋 蓉 誕 生 1986 五 零 年 代 政 治 受 難 者, 成 立 台 灣 地 區 政 治 受 難 人 互 助 會 1995 為 推 動 白 色 恐 怖 平 反, 開 始 在 公 司 邀 請 昔 日 難 友, 組 成 便 當 會, 討 論 推 動 補 償 工 作 事 宜 成 立 台 北 市 五 十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案 件 平 反 促 進 會 出 版 回 憶 錄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分 上 下 兩 冊 因 急 性 心 肌 梗 塞, 與 世 長 辭 07

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陳 英 泰 先 生 日 治 時 代 照 片 陳 英 泰 先 生 於 官 方 檔 案 人 像 指 紋 表 的 照 片, 推 測 應 該 是 第 一 次 到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時 所 拍 陳 英 泰 先 生 於 官 方 檔 案 開 釋 證 明 書 的 照 片 08 陳 英 泰 先 生 大 學 時 代 照 片 陳 英 泰 先 生 壯 年 時 期 照 片

9 陳 英 泰 先 生 壯 年 時 期 照 片 陳 英 泰 先 生 壯 年 時 期 照 片 陳 英 泰 先 生 唱 歌 時 的 陶 醉 神 情 陳 英 泰 先 生 晚 年 照 片 09

1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時 論 5 台 灣 人 權 景 美 文 化 園 區 -2 陳 英 泰 ( 部 落 格 : 2009/12/18 12:05 一 個 國 家 對 於 所 發 生 的 重 大 歷 史 事 件, 習 慣 上 都 把 事 件 的 原 發 生 地 或 說 遺 跡 留 起 來 作 為 特 定 園 區, 建 置 歷 史 博 物 館 以 永 為 紀 念, 做 歷 史 的 借 鑑 二 二 事 件 與 白 色 恐 怖 是 二 戰 後 蔣 介 石 統 治 台 灣 所 發 生 的 兩 大 屠 殺 人 民 事 件, 對 與 歷 史 之 方 向 走 向 有 極 大 的 影 響 故 我 們 建 有 二 二 八 紀 念 公 園 二 二 八 紀 念 館 白 色 恐 怖 紀 念 碑 景 美 園 區 綠 島 園 區 馬 場 町 紀 念 公 園 六 張 犁 紀 念 公 園 等 等 以 資 紀 念 關 於 白 色 恐 怖 遺 跡, 因 我 們 政 府 已 把 幾 處 的 主 要 遺 跡 賣 掉 或 毀 掉, 可 供 留 存 的 很 少 其 中 經 過 我 們 朝 野 的 努 力, 所 留 還 算 完 整 的, 一 個 為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址, 綠 島 重 刑 犯 監 獄 ( 俗 稱 綠 洲 山 莊 ) 與 柏 楊 號 召 所 建 立 的 綠 島 紀 念 碑 地 區 所 合 併 的 綠 島 園 區 ; 一 個 為 把 台 北 縣 境 內 的 軍 法 處 遺 跡, 定 為 景 美 園 區 兩 個 而 已 我 們 亟 需 新 建 另 外 園 區 與 興 建 其 他 相 關 展 覽 館 博 物 館 等 歷 史 是 過 去 行 為 的 累 積, 有 光 明 面 的 與 醜 陋 面, 都 在 我 們 的 歷 史 記 憶 裡 醜 陋 的, 要 用 理 清 歷 史 真 相 做 反 省 與 回 復 正 義 以 清 洗, 並 不 是 故 意 的 要 抹 殺 就 可 消 除 醜 陋 的 不 清 洗, 永 遠 留 為 污 點 不 正 義 與 不 名 譽 並 不 是 裝 著 不 去 看 就 會 自 然 地 消 失 不 正 義 的 歷 史 不 還 其 正 面, 掌 權 者 隨 時 都 有 再 犯 過 去 的 錯 誤, 使 同 樣 或 類 似 的 歷 史 有 重 現 的 可 能 正 義 若 不 人 為 地 去 匡 正, 是 不 會 自 動 到 來 的 把 人 權 忽 視 或 否 定, 歷 史 不 能 真 正 解 決, 而 會 反 彈, 社 會 的 紛 亂 不 斷, 使 歷 史 的 本 質 一 代 一 代 的 低 落 依 我 見, 台 灣 歷 史 品 質 日 日 低 落, 正 義 日 日 消 失 其 最 基 本 原 因 是 沒 有 把 過 去 歷 史 的 醜 陋 面 不 清 洗, 沒 有 施 行 轉 型 正 義 另 方 面 關 於 人 權, 那 是 全 世 界 的 普 世 價 值, 台 灣 為 接 軌 世 界 潮 流, 口 頭 或 表 面 上 也 說 注 重 人 權, 但 很 多 時 候 祇 作 為 裝 飾 品 而 已, 處 處 還 是 有 違 反 人 權 不 尊 重 人 權 的 表 現 景 美 園 區 常 成 問 題 就 是 如 此 表 現 10

11 景 美 園 區 作 為 歷 史 的 留 存 反 省 清 洗, 有 其 重 要 價 值 經 營 方 向 妥 當 與 否 決 定 其 成 功 與 否 由 其 設 立 的 目 的 是 屬 於 人 權 歷 史 與 正 義 問 題, 故 其 命 名 應 脫 離 不 了 人 權 兩 字 政 府 為 隱 密 園 區 的 醜 陋 面 與 肅 殺 氣 氛, 一 時 雖 想 改 用 景 美 文 化 園 區 一 名, 旋 則 能 險 崖 勒 馬 回 復 為 台 灣 人 權 景 美 文 化 園 區 一 名 是 賢 明 之 舉 文 建 會 這 次 舉 行 2009 世 界 人 權 日 活 動, 我 去 參 觀, 看 見 文 建 會 雖 能 更 將 園 區 名 稱 改 回 而 加 上 人 權, 卻 沒 有 名 副 其 實 的 經 營 方 向 所 展 示 有 關 人 權 主 題, 且 是 白 色 恐 怖 的 極 為 貧 乏 園 區 既 是 為 紀 念 人 權 問 題 的 發 祥 地 人 權 為 主 題 為 動 機 與 主 軸 的, 應 人 權 為 主 體 的 展 覽 才 是, 而 若 加 強 相 關 史 實 與 文 物 的 充 實 與 豐 富, 必 定 更 有 價 值 而 引 起 國 內 外 研 究 者 與 參 觀 者 的 參 觀 反 之, 為 所 謂 活 化 園 區 的 手 段, 只 在 強 調 所 謂 文 化, 將 藝 文 活 動 引 進 園 區, 既 是 違 反 園 區 設 立 的 目 的, 更 是 本 末 倒 置 的 作 法 若 是 所 引 進 的 文 化 和 白 色 恐 怖 有 關 的 還 可 了 解 關 於 白 色 恐 怖 的 史 料 題 材 那 麼 多, 還 覺 得 缺 乏 而 不 能 使 園 區 活 化 麼? 極 端 缺 乏 應 做 為 主 軸 的 白 色 恐 怖 資 料, 卻 在 強 調 勞 動 人 權 與 慰 安 婦 問 題 更 是 在 避 重 就 輕 或 在 轉 移 目 標 我 雖 同 情 勞 動 人 權 與 慰 安 婦 問 題, 但 兩 者 與 白 色 恐 怖 何 干? 是 展 錯 了 地 方 ) 景 美 園 區 之 本 質 與 目 的 就 在 於 匡 正 走 偏 了 的 肅 殺 歷 史, 應 專 用 於 本 來 的 人 權 與 歷 史 問 題, 與 本 來 就 沒 有 和 我 們 純 粹 所 言 的 文 化 有 歷 史 淵 源, 故 利 用 此 園 區 以 文 化 吸 引 人, 倒 不 如 新 設 一 專 門 文 化 園 區 在 任 何 一 個 地 方, 不 要 勉 強 的 在 有 人 說 此 有 肅 殺 氣 氛 的 景 美 圈 區 內 設 一 文 化 園 區, 以 打 真 正 存 在 的 歷 史 以 及 故 意 製 造 的 文 化 氣 氛 的 折 扣 我 們 若 認 真 建 立 園 區, 即 使 利 用 現 有 的 全 部 空 間 也 猶 不 足 因 為 認 真 想 起 來, 使 其 具 備 應 有 的 硬 體 與 軟 體 才 可 使 其 完 整 尤 其 是 我 們 有 很 多 過 去 的 史 跡 都 已 消 失 青 島 東 路 一 帶 的 原 軍 法 處 機 構 看 守 所 與 軍 人 監 獄 ; 西 寧 南 路 的 利 用 原 東 本 願 寺 設 的 保 安 司 令 部 保 安 處 那 兩 處 湊 巧 是 極 重 要 的 歷 史 遺 跡 年 代 以 降 那 邊 抓 了 關 了 酷 刑 審 判 與 宣 判 了 數 以 千 計 人 的 死 刑! 景 美 園 區 承 繼 了 當 時 的 軍 法 處 其 看 守 所 軍 法 法 庭 所 以 景 美 園 區 應 展 示 了 在 那 裡 繼 續 做 的 軍 法 處 其 看 守 所 與 軍 事 法 庭 11

1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外, 也 應 該 展 示 東 本 願 寺 與 青 島 東 路 時 代 的 資 料! 可 見, 我 們 說 的 景 美 園 區, 也 不 能 不 包 括 青 島 東 路 的 軍 法 處 看 守 所 軍 法 法 庭 的 部 分 這 是 我 對 於 景 美 園 區 的 期 待 由 此 可 見 我 們 的 園 區 有 很 龐 大 的 建 設 需 做 我 們 所 經 過 的 歷 史, 是 我 們 真 實 的 歷 史 我 們 不 羞 於 把 其 披 露, 或 掩 飾 台 灣 自 白 色 恐 怖 後 我 們 在 人 權 上 做 了 很 大 的 起 步 這 些 歷 史 園 區 的 建 立 與 正 確 的 走 向, 正 可 展 示 我 們 在 人 權 上 所 達 成 的 進 步 我 們 從 白 色 恐 怖 時 代 後 所 做 的 進 步 真 是 巨 而 大! 陳 英 泰 先 生 參 加 2009 綠 島 和 平 對 話 活 動, 攝 於 綠 島 人 權 紀 念 碑 ( 柏 楊 詩 ) 前 (2009 年 7 月 11 日, 謝 文 華 攝 影 ) 12

13 家 屬 追 思 文 2001 年 3 月, 陳 英 泰 先 生 攝 於 台 大 法 商 學 院 的 教 室 裡 13

1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一 生 的 堅 持 - 給 天 父 的 一 封 信 陳 峋 蘋 2010/1/23 給 天 父 的 一 封 信 : 昨 天, 我 在 黃 昏 醒 來, 心 頭 忽 然 浮 現 一 個 年 邁 的 身 影, 他 是 我 地 上 的 父 親, 正 在 暮 色 的 途 中 踱 步, 我 不 免 又 焦 急 起 來 這 時, 天 上 的 飛 鳥 趕 著 歸 巢, 裊 裊 升 煙, 正 盼 著 遊 子 回 鄉, 而 無 情 的 夜 幕 也 一 點 一 滴 逼 向 夕 陽 唉! 慈 愛 的 天 父, 為 何 我 的 白 髮 父 親 還 未 找 到 您 要 給 他 的 那 盞 明 燈? 您 知 道, 他 不 像 年 輕 時, 有 許 多 的 明 天, 不 加 吝 嗇 的 太 陽, 還 會 為 他 一 再 地 升 起 他 是 夕 陽 最 後 一 抹 餘 暉 下, 踽 踽 獨 行, 卻 漸 行 漸 愈 遠 的 老 人 我 想 要 呼 喊, 就 從 天 上 降 下 一 個 指 引 的 火 柱 吧! 如 果 您 的 手 再 不 伸 出, 只 怕 再 過 片 刻, 夜 就 永 遠 地 來 了 他 會 迷 失 在 一 個 黑 暗 的 深 淵 裡, 永 遠 走 不 出 來 神 啊! 是 我 的 禱 告 太 少? 還 是 您 的 時 候 未 到? 是 我 的 信 心 不 夠? 還 是 您 要 我 繼 續 苦 苦 守 候? 啊! 公 義 的 日 頭, 照 照 我 潮 溼 的 心 我 腳 前 的 燈 路 上 的 光! 我 的 道 路 真 理 生 命! 我 所 有 氣 息 的 源 頭, 我 一 生 所 要 竭 力 追 隨 的 神 啊! 我 是 誠 心 誠 意 來 到 您 面 前, 求 您 成 全 這 可 憐 的 孩 子 吧! 日 出 日 落, 星 移 月 轉, 她 或 宣 告 或 祈 求 ; 或 禁 食 或 等 候 ; 她 有 時 捶 胸 頓 足, 有 時 跳 躍 喜 樂 當 看 不 懂 的 人, 以 為 她 是 否 瘋 了 的 時 候, 她 還 是 忠 實 那 唯 一 不 變 的 禱 告 如 果, 天 上 的 飛 鳥 你 都 看 顧, 甚 至, 我 不 在 乎 的 頭 髮, 您 也 細 細 數 過 那 麼, 我 日 日 夜 夜 傷 心 難 過 的 眼 淚, 您 一 定 要 更 加 看 重 我 知 道, 耶 穌 為 愛 世 人 而 流 血, 我 是 為 心 愛 的 父 親 而 流 淚 我 像 是 聖 經 上 那 個 哀 慟 的 人, 極 度 需 要 您 的 安 慰 是 您 教 我 們 愛 的 功 課, 讓 我 的 負 擔 彷 若 湍 湍 不 息 14

15 的 水 流, 不 斷 牽 掛 然 而, 究 竟 什 麼 時 候, 才 能 等 到 安 心 的 答 案? 我 知 道 自 己 一 無 所 有, 無 法 以 世 上 的 成 就, 榮 耀 地 上 的 父 親 但 是 我 的 信 有 根 有 基, 我 相 信 只 要 讓 他 獲 得 天 上 的 至 寶, 所 有 人 世 的 遺 憾, 都 足 以 彌 補 與 慰 藉 畢 竟, 您 給 我 們 預 備 一 個 永 久 的 盼 望, 告 訴 我 們 生 命 的 尾 聲, 不 是 一 個 結 束, 而 是 另 一 個 嶄 新 的 開 始 睡 去 的 人, 長 夜 之 後, 還 會 甦 醒, 睜 開 雙 眼 會 看 到 生 生 不 息 的 陽 光 啊! 將 來, 我 們 一 家 團 圓, 有 老 有 少, 我 還 會 與 慈 祥 的 外 婆, 再 度 重 逢 啊! 想 到 這 裡 我 就 感 動 不 已 感 謝 我 的 生 命 有 主, 感 謝 上 帝 有 憐 恤 和 公 義, 感 謝 神 給 我 這 樣 一 個 盼 望, 成 全 我 生 命 中 最 大 的 希 望 所 以, 我 要 再 度 向 父 神 呼 喊, 即 使 是 一 片 枯 葉 落 下, 也 有 它 的 意 義, 更 何 況 是 有 血 有 淚 的 禱 告 玫 瑰 接 枝, 要 趁 未 枯 萎 的 時 候, 神 啊! 現 在 動 工, 正 是 時 候! 父 親 的 年 歲 已 進 入 倒 數 的 時 刻, 不 能 再 遲 疑 了 ~ 快 啊! 揮 動 您 全 能 的 手, 掌 管 他 生 命 的 節 奏, 我 的 希 望 隨 著 心 跳 踴 動, 我 的 呼 吸 也 隨 著 您 的 腳 步 而 激 動! 我 要 跪 在 您 身 邊 專 心 等 候, 就 等 那 得 勝 的 一 刻, 我 的 雙 手 再 度 揮 舞, 我 的 血 液 也 將 翻 騰 攪 動 從 此, 哈 利 路 亞 榮 耀 再 榮 耀! 在 您 面 前 不 停 地 讚 美 踴 躍! 這 是 我 在 2003 年 3 月 31 日 的 禱 告 從 1993 年 受 洗 以 來 至 今 16 年 左 右, 我 對 父 親 信 主 得 救 的 禱 告 及 心 願 沒 有 變 過 我 們 豐 富 多 彩 的 童 年, 從 木 柵 搬 離 後, 迅 速 轉 為 黑 白 貧 瘠 不 但 離 開 了 親 友 鄰 居 熟 悉 的 環 境, 不 久 因 家 庭 緣 故, 父 親 也 未 再 與 我 們 住 一 塊 了 更 甚 至 長 大 一 些, 我 們 姊 妹 在 日 本 求 學 居 住 數 年, 與 父 親 的 距 離 就 更 加 遙 遠 因 此 對 父 親 的 情 感 及 依 戀, 一 直 都 要 回 溯 到 兒 時 稚 嫩 心 靈 的 那 個 空 缺 ; 無 論 經 過 多 少 歲 月 流 轉, 也 儘 管 我 們 都 長 大 了, 然 每 次 面 對 父 親, 我 們 自 然 又 回 到 居 住 在 故 鄉 木 柵 時 那 群 爸 爸! 爸 爸! 叫 個 不 停 的 小 小 孩 為 了 他 的 信 念, 父 親 一 生 多 次 驚 險 地 與 死 亡 蔭 谷 擦 身 而 過, 不 但 犧 牲 與 15

1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親 人 相 處 的 歲 月, 也 錯 失 世 間 晉 升 機 會 的 黃 金 時 光 他 堅 持 為 他 所 追 求 的 理 念 真 理 奮 鬥 不 已 ; 不 為 自 己, 卻 也 失 去 了 太 多, 我 相 信 他 的 存 在 有 上 帝 賦 予 他 生 命 意 義 的 價 值 與 使 命 過 去, 我 的 祖 母, 一 個 突 然 失 去 孩 子 的 母 親 會 流 多 少 眼 淚 ; 現 在, 我 們 一 群 童 年 就 失 落 父 親 的 孩 子 更 是 流 下 不 捨 的 錐 心 之 淚 流 淚 的 小 河 泪 泪 地 流 泪 泪 地 流, 今 昔 交 織 匯 流 到 上 帝 之 域, 轉 為 永 恆 生 命 的 樂 河 湧 流 父 親 一 生 對 信 念 所 懷 的 勇 敢 及 執 著 的 心 智, 繼 續 流 在 我 們 的 血 液 裡, 相 信 其 精 神 也 繼 續 延 流 到 許 多 人 的 生 命 中 是 的, 父 親 為 他 的 理 念 堅 持 一 生, 我 為 上 帝 的 應 許 持 守 到 底 聖 經 上 說 : 當 信 主 耶 穌, 你 和 你 的 一 家 都 必 得 救 我 的 父 親 於 2010 年 月 1 月 19 日 凌 晨 去 世, 不 久 前, 於 2009 年 12 月 26 日 夜 晚 接 受 耶 穌 為 一 生 的 救 主 上 帝 垂 聽 禱 告! 感 謝 主, 將 來 在 永 恆 的 國 度 裡 我 們 還 要 相 聚 再 見 了! 親 愛 的 父 親, 祝 福 您 在 新 的 國 度, 繼 續 為 更 崇 高 的 真 理 發 光 發 亮, 並 享 受 在 上 帝 永 恆 的 愛 懷 中 愛 您 的 孩 子 : 四 姊 妹 敬 上 16

17 永 遠 的 典 範 陳 峋 蒨 最 親 愛 的 爸 爸, 為 何 這 個 惡 夢 如 此 長, 一 直 都 無 法 醒 來? 最 令 我 們 擔 心 的 心 肌 梗 塞, 竟 然 真 的 奪 走 了 爸 爸! 雖 然 我 們 知 道 爸 爸 已 在 天 家 看 著 我 們, 但 無 法 釋 懷 的 是 - 沒 有 來 得 及 說 一 聲 再 見, 無 法 原 諒 自 己 的 是 - 沒 有 給 爸 爸 一 個 深 深 的 擁 抱 有 些 話 一 直 沒 說 出 口 沒 有 給 他 一 個 好 的 家 住 沒 有 堅 持 讓 爸 爸 就 醫 沒 有 給 爸 爸 找 到 一 位 好 醫 生 醫 治 他 的 病 從 小 爸 爸 對 我 們 的 教 育 方 式 就 相 當 的 民 主, 尊 重 孩 子 的 想 法 和 意 見 即 使 我 們 再 犯 什 麼 大 錯, 您 也 從 不 曾 杖 打 我 們, 您 自 己 治 學 的 嚴 謹 與 認 真, 就 是 我 們 最 好 的 榜 樣, 因 此 我 們 四 姐 妹 的 學 業, 也 都 沒 有 遇 過 大 的 波 折, 只 是 對 您 一 直 是 望 塵 莫 及, 您 是 我 們 一 生 中 永 遠 的 驕 傲 與 典 範! 有 一 次, 小 學 同 學 告 訴 我 您 曾 坐 牢 的 事, 我 深 感 震 驚 與 不 解, 回 家 告 訴 外 婆, 她 也 只 是 流 淚 我 們 都 不 敢 問 您, 但 才 明 白 為 何 家 裡 總 有 警 察 前 來, 為 何 您 尋 職 總 是 碰 壁, 為 何 您 的 容 顏 總 有 深 深 的 滄 桑 與 愁 苦 爸 爸 幾 十 年 來 從 不 告 訴 我 們 您 的 悲 苦, 總 是 獨 自 默 默 承 擔 冤 屈 與 責 難 爸 爸 一 生 克 勤 克 檢, 律 己 甚 嚴, 食 衣 住 行 都 堅 持 用 最 簡 約 的 方 式 生 活 : 我 們 不 太 敢 在 爸 爸 面 前 提 到 坐 計 程 車, 爸 爸 一 生 辛 苦 的 積 蓄 幾 乎 都 用 在 孩 子 的 身 上, 從 我 們 小 學 買 的 電 視 機 鋼 琴, 讓 我 和 峋 蔓 讀 私 立 女 中, 讓 孩 子 們 去 日 本 留 學 讓 峋 蔓 峋 蓉 又 去 美 國 留 學, 又 為 孩 子 們 買 房 子 存 款 而 您 自 己, 永 遠 是 簡 樸 單 薄 的 衣 著 整 屋 子 不 准 丟 棄 的 舊 物 和 住 了 幾 十 年 10 幾 坪 的 老 舊 套 房, 幾 次 建 議 您 換 房 子, 您 都 一 直 說 以 後 再 說 自 己 節 衣 縮 食, 換 來 兒 女 的 富 足 喜 樂, 但 也 留 給 我 們 無 盡 的 虧 欠 17

1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最 後 一 次 見 到 爸 爸, 是 1 月 16 日 的 晚 上, 我 和 峋 蔓 廷 廷 和 瑄 瑄, 和 您 一 起 聚 餐, 您 一 直 感 恩 自 己 的 天 賦 和 年 歲, 以 及 一 生 中 很 多 次 千 鈞 一 髮 死 裡 逃 生 的 過 程, 還 說 小 時 候 鋼 琴 老 師 一 直 稱 讚 我 彈 琴 彈 得 很 有 情 感, 關 心 孫 子 廷 廷 的 英 語 是 否 跟 得 上, 我 還 叮 嚀 您 只 要 1 2 月 份 小 心 點, 應 該 就 不 必 擔 心 H1N1 的 威 脅, 您 也 一 直 點 頭 說 會 小 心 並 相 約 1 月 31 日 要 參 加 李 健 長 老 的 講 道 言 猶 在 耳, 您 卻 已 離 我 們 而 去, 下 個 月 就 是 您 的 生 日, 叫 我 們 情 何 以 堪? 真 的 很 想 您! 我 真 的 錯 了! 我 們 會 盡 力 完 成 您 的 遺 願, 但 願 能 常 在 夢 中 見 到 您, 更 祈 求 主 耶 穌 保 守 接 納 爸 爸, 願 在 天 家 再 團 聚! 二 女 兒 峋 蒨 叩 上 2010/1/23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18

19 感 恩 追 憶 我 的 父 親 陳 峋 蔓 2010/1/22 父 親 是 我 們 四 姐 妹 的 驕 傲, 我 們 也 是 他 的 驕 傲 從 我 有 記 憶 起, 父 親 不 曾 大 聲 斥 責 或 拿 棍 子 處 罰 我 們, 他 對 我 們 的 處 罰 方 式 永 遠 是 : 面 壁 思 過 他 總 是 把 我 們 捧 在 手 掌 心, 非 常 地 疼 愛 我 們 小 時 候, 父 親 常 常 帶 我 們 去 逛 書 局, 看 童 話 故 事 的 電 影, 或 去 兒 童 樂 園 玩 ; 感 謝 父 親, 我 的 童 年 生 活 過 得 非 常 幸 福 快 樂 在 我 國 中 一 年 級 時, 父 親 搬 出 去 了, 幸 福 快 樂 的 日 子 好 像 也 結 束 了 我 只 知 道 父 親 非 常 愛 我 們, 他 對 我 們 的 愛 不 曾 改 變 過 遺 憾 的 是, 我 不 夠 了 解 我 的 父 親, 他 的 遭 遇 他 的 信 念 他 一 生 追 求 的 公 正 與 公 義 當 我 想 試 著 去 了 解 時, 父 親 卻 因 為 急 性 心 肌 梗 塞 而 過 世 了, 連 能 見 到 最 後 一 面, 連 個 道 別 的 機 會 都 沒 有 太 多 的 遺 憾, 太 多 的 不 捨, 太 多 的 想 念 與 心 痛, 只 希 望 時 光 能 倒 流, 能 夠 再 見 他 一 面 我 的 父 親 一 生 簡 樸, 出 門 從 不 搭 計 程 車, 卻 捨 得 花 費 在 我 們 的 教 育 費 上 ; 為 了 讓 我 們 接 受 最 好 的 教 育 及 擁 有 國 際 觀, 讓 我 們 出 國 攻 讀 學 士 碩 士 他 是 如 此 的 疼 惜 愛 護 我 們 四 姐 妹, 但 對 於 他 所 遭 受 的 痛 苦, 與 父 親 生 存 的 世 代 相 差 40 年 生 活 於 這 個 富 裕 年 代 的 我 們, 實 在 難 以 明 瞭 然 而 每 當 我 們 思 念 起 父 親 一 生 的 勞 苦, 心 中 總 是 萬 般 不 捨, 總 想 能 為 他 做 些 什 麼 我 曾 經 對 父 親 說, 我 們 姐 妹 覺 得 對 他 很 愧 歉, 父 親 聽 了 反 而 安 慰 我 說, 沒 關 係, 有 愧 歉 的 感 覺 也 沒 關 係 我 們 知 道 父 親 活 得 不 快 樂, 我 們 都 希 望 他 能 快 樂, 我 們 四 姐 妹 對 於 向 父 親 表 達 愛 的 方 式 各 有 不 同 ; 我 曾 經 單 純 地 以 為 : 只 要 父 親 身 體 健 康, 他 自 然 就 會 快 樂 因 此 與 父 親 見 面 談 話 時, 總 是 要 求 父 親 做 好 養 身 保 健, 話 題 常 常 繞 著 是 要 預 約 哪 個 醫 院 看 哪 位 醫 生, 遲 鈍 的 我 卻 未 曾 查 覺, 爸 爸 的 不 快 樂 應 該 是 壯 志 未 綢, 遺 憾 社 會 人 權 正 義 的 伸 張 趕 不 上 自 己 身 體 老 邁 的 速 度 19

2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父 親 生 前 提 及 他 在 綠 島 十 二 年 的 期 間 裡, 有 好 幾 次 與 死 亡 擦 身 而 過 的 驚 險 過 程, 最 後 卻 平 安 度 過, 父 親 提 及 此 事 時, 總 是 不 解 當 時 是 如 何 能 度 過 難 關 的, 好 像 得 到 某 種 幫 忙 而 平 安 度 過, 好 似 幸 運 之 神 眷 顧 他 似 的 而 每 當 父 親 主 動 提 及 此 事 時, 我 們 告 訴 他, 這 是 上 帝 的 恩 賜, 主 耶 穌 保 護 他, 保 守 他 平 安 1 月 16 日 晚 上 與 父 親 聚 餐 時, 父 親 一 如 往 常 提 到 他 覺 得 奇 怪, 為 何 當 時 他 能 平 安 脫 離 險 境, 看 著 父 親 若 有 所 思 的 模 樣, 我 對 父 親 說, 這 是 上 帝 的 旨 意, 上 帝 撿 選 父 親 存 活 下 來, 是 為 了 讓 父 親 完 成 的 上 帝 工 作, 上 帝 要 透 過 父 親 的 手, 讓 塵 封 數 十 年 事 情 相 貌 還 原, 讓 世 人 知 道 歷 史 的 真 相, 讓 受 苦 死 去 的 人, 不 白 白 受 苦 人 一 生 的 歲 數, 都 在 上 帝 的 掌 控 之 中, 生 命 再 怎 麼 延 長, 永 遠 都 還 是 會 有 遺 憾 感 謝 上 帝 讓 我 擁 有 這 麼 好 的 父 親, 與 父 親 在 一 起 的 回 憶 都 是 美 好 的 聖 經 上 說 : 我 們 曉 得 萬 事 都 互 相 效 力, 叫 愛 上 帝 的 人 得 益 處, 就 是 按 他 旨 意 被 召 的 人 或 許 我 永 遠 不 能 體 會 父 親 所 遭 受 過 的 痛 苦, 但 我 希 望 能 夠 盡 力 幫 助 父 親 完 成 他 未 了 的 心 願, 父 親 的 心 願 也 等 於 是 做 女 兒 們 的 心 願, 在 父 親 一 生 致 力 追 求 的 公 正 與 公 義 上, 讓 我 們 也 能 盡 心 力 20

21 我 的 父 親 陳 英 泰 陳 峋 蓉 2010/1/23 父 親 有 四 個 女 兒, 我 排 行 老 么 出 生 時, 我 父 親 43 歲 我 與 他 同 住 的 日 子, 只 到 我 九 歲 為 止 為 此, 我 曾 對 自 己 身 為 老 么 的 這 件 事 感 到 十 分 遺 憾 小 學 一 二 年 級 時, 我 跟 父 親 一 起 睡, 姊 姊 們 都 跟 母 親 睡 父 親 在 我 睡 覺 前 常 講 故 事 給 我 聽, 知 名 的 童 話 故 事 講 完 了, 父 親 就 開 始 自 創 一 些 故 事, 其 中 有 印 象 的, 是 黑 肚 臍 與 白 肚 臍 的 故 事 黑 肚 臍 喜 歡 偷 吃 米, 白 肚 臍 常 常 偷 尿 尿, 詳 細 內 容 我 已 忘 記, 只 記 得 十 分 滑 稽 有 趣, 每 次 聽 了 都 笑 個 不 停 有 時, 我 半 夜 醒 來 感 到 口 渴, 因 怕 黑 不 敢 到 廚 房, 就 把 打 呼 中 的 父 親 搖 醒 父 親 每 次 都 馬 上 起 來 倒 水 給 我 喝, 然 後 估 計 是 等 我 睡 著 才 睡 ( 因 為 我 後 來 都 沒 再 聽 到 他 的 鼾 聲 ) 有 一 次 我 洗 澡 時, 浴 室 忽 然 出 現 一 隻 老 鼠 我 立 刻 驚 聲 尖 叫, 響 徹 雲 霄, 父 親 急 得 在 外 猛 敲 門, 我 忙 著 又 叫 又 跳 根 本 無 暇 回 應 不 一 會 兒, 我 看 見 外 面 的 窗 戶 被 打 開, 父 親 一 米 八 的 大 個 兒 就 這 樣 鑽 了 進 來, 把 我 從 老 鼠 身 邊 救 了 出 去 這 是 我 的 父 親 父 親 是 個 毅 力 很 強 的 人 他 之 前 曾 經 抽 菸, 但 一 決 定 要 戒 菸, 馬 上 就 戒 掉 了 因 此, 在 他 身 上, 我 們 以 為 戒 菸 是 一 件 很 容 易 的 事 有 一 天, 父 親 想 學 西 班 牙 文, 就 去 買 了 教 材 自 學 了 起 來, 一 有 空 檔 就 學 習, 連 早 上 起 來 坐 在 馬 桶 上 也 不 間 斷 後 來 他 有 西 班 牙 客 戶 來 訪, 他 就 以 21

2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西 班 牙 語 跟 對 方 溝 通, 使 對 方 感 到 很 驚 喜 我 的 父 親 博 學 多 聞 又 民 主 他 不 用 嚴 厲 的 方 式 管 教 孩 子, 卻 能 使 我 們 因 為 羨 慕 他 而 自 求 上 進 他 極 少 體 罰 或 責 打 我 們, 卻 能 因 為 他 的 威 嚴 及 合 理, 使 我 們 自 我 節 制 小 時 候, 父 親 是 我 心 中 的 萬 事 通 上 至 天 文, 下 至 地 理, 問 什 麼 統 統 知 道, 侃 侃 而 談, 讓 我 好 生 羨 慕, 希 望 自 己 有 一 天 也 可 以 跟 他 一 樣, 能 知 道 這 麼 多 的 事 情 有 一 天, 我 放 學 回 家, 晚 上 見 到 父 親, 想 跟 他 炫 耀 自 己 所 學 的, 跟 他 說, 聽 說 共 匪 想 要 赤 化 大 陸 不 料 父 親 卻 臉 色 一 沉, 問 我, 聽 誰 說 的? 我 嚇 了 一 跳, 說 是 老 師 說 的 父 親 便 不 發 一 語, 若 有 所 思 的 樣 子 這 是 我 第 一 次 發 現 父 親 似 乎 有 什 麼 地 方 是 跟 週 遭 的 人 不 同 的 從 此, 我 不 再 碰 這 塊 禁 區 我 10 歲 那 年, 我 們 與 父 親 不 再 同 住, 後 來 從 母 親 那 兒 知 道, 父 親 竟 然 被 國 民 政 府 關 過 12 年!12 年, 這 個 比 我 當 時 歲 數 還 大 的 數 字, 使 我 完 全 無 法 想 像, 是 什 麼 原 因 致 使 父 親 跟 政 府 想 得 不 一 樣, 要 遭 受 這 樣 的 苦 難? 一 直 到 我 16 歲 跟 母 親 及 姊 姊 們 到 日 本 後, 看 了 許 多 蔣 家 相 關 的 書 籍, 知 道 當 年 國 民 黨 政 府 所 做 的 許 多 事, 才 漸 漸 了 解, 為 什 麼 父 親 的 思 想 會 與 蔣 家 政 權 不 一 樣 父 親 之 後 主 動 與 我 們 提 及 當 年 的 往 事, 我 心 裡 十 分 難 過 父 親 的 遭 遇, 也 渴 望 多 了 解 父 親 的 思 想, 將 來 想 幫 他 發 聲, 討 回 公 道 我 當 年 雖 在 日 本, 但 總 感 覺 生 活 得 很 壓 抑, 並 不 想 長 住, 因 此 高 中 畢 業 後 我 想 要 到 美 國 念 大 學, 又 想 要 到 大 陸 念 中 文 系 父 親 非 常 支 持 我 去 大 陸 念 書 ( 當 時 他 是 贊 成 統 一 的 ), 為 此 我 還 跟 著 父 親 一 起 到 香 港 去 考 試 父 親 是 個 節 儉 的 人, 我 們 父 女 兩 人 炎 炎 夏 日 走 在 香 港 滾 燙 的 馬 路 上, 目 的 地 總 好 像 到 不 了 般 地 遙 遠, 但 父 親 從 不 搭 計 程 車, 我 也 只 好 悶 悶 地 跟 著 父 親 走, 心 裡 十 分 嘀 咕 考 完 試 後, 父 親 告 訴 我 去 北 京 念 書, 但 我 卻 改 變 主 22

23 意, 還 是 想 去 美 國 為 此, 父 親 似 乎 十 分 失 望 當 時, 我 以 為 父 親 是 因 為 美 國 開 銷 大 所 以 希 望 我 去 大 陸, 跟 父 親 解 釋 去 美 國 念 書 將 來 會 比 較 好, 但 彼 此 談 得 不 很 愉 快 日 後, 我 偶 然 間 看 到 父 親 電 腦 裡 的 回 憶 錄 草 稿, 才 知 道 他 希 望 我 去 大 陸, 原 來 是 與 他 的 理 念 有 關 ( 似 乎 跟 統 一 有 關 聯 ) 當 時, 我 心 想, 父 親 您 放 心 好 了, 我 到 哪 裡 都 會 支 持 您 的 理 念 的 那 時, 近 六 十 歲 的 父 親 已 著 手 寫 回 憶 錄 當 時 離 他 出 獄 已 經 二 十 多 年 了, 但 父 親 憑 著 他 驚 人 的 記 憶 力, 用 超 級 無 敵 慢 的 速 度,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把 裝 在 頭 腦 裡 的 當 年 往 事 打 在 電 腦 裡 雖 然 我 當 時 對 父 親 的 想 法 已 有 一 些 了 解, 但 心 裡 納 悶 他 難 道 是 希 望 中 共 統 治 台 灣 嗎? 後 來 我 才 知 道, 父 親 所 希 望 的 統 一 是 聯 盟 式 的, 平 等 對 談 式 的 我 在 海 外 生 活 十 二 年 多 的 歲 月 裡, 身 邊 的 朋 友 大 多 是 大 陸 人, 主 要 是 因 為 對 中 國 大 陸 有 著 祖 國 般 的 情 懷, 也 自 以 為 這 樣 會 更 了 解 父 親 不 過, 隨 著 時 間 的 流 逝, 我 卻 感 覺 到 父 親 的 思 想 漸 漸 與 過 去 不 太 一 樣 了 我 曾 問 他 對 台 獨 的 想 法, 他 原 先 說 感 到 很 同 情, 雖 然 認 為 是 無 法 實 現 的 ; 但 幾 年 後, 我 發 現 他 的 立 場 似 乎 是 贊 同 了 這 使 我 感 到 很 錯 亂, 難 以 調 整 我 曾 經 決 定 到 哪 裡 都 會 支 持 父 親 的 理 念, 但 印 象 中 持 著 台 獨 理 念 的 人 對 中 國 大 陸 是 不 會 有 祖 國 情 懷 的 如 果 贊 成 台 獨, 那 麼 我 這 麼 多 年 以 來 的 祖 國 情 懷 要 怎 麼 處 理 呢? 有 一 天, 我 忍 不 住 直 接 問 父 親 這 件 事 他 說, 他 曾 覺 得 聯 盟 是 解 決 兩 岸 的 途 徑, 不 過 他 後 來 發 現 台 灣 人 民 並 不 希 望 和 大 陸 統 一, 因 此 他 覺 得 自 己 應 該 與 人 民 站 在 同 一 陣 線 我 聽 了 十 分 感 動 原 來 希 望 台 灣 獨 立 的 理 念, 與 對 中 國 的 關 心 或 情 感, 是 可 以 並 存 的, 不 須 要 擇 一! 古 今 中 外 有 多 少 人 關 心 中 國, 多 少 傳 道 士 到 中 國 傳 講 上 帝, 被 迫 害 至 死 還 是 愛 中 國 他 們 不 必 認 中 國 為 祖 國, 仍 然 可 以 關 心 中 國 那 麼 為 什 麼 一 個 抱 著 希 望 台 灣 過 得 更 好 的 理 念 的 人, 不 能 同 時 也 對 中 國 有 情 感 呢? 父 親 是 個 頭 腦 冷 靜, 邏 輯 清 楚, 條 理 分 明 的 人 他 的 核 心 思 想 是 人 權, 是 民 主, 是 正 義 這 才 是 最 23

2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重 要 的 印 象 中 父 親 是 很 節 儉 的, 因 此 我 去 美 國 念 書 前, 曾 擔 心 到 時 錢 會 不 夠, 所 以 多 花 了 一 年 的 時 間 留 在 日 本 的 餐 館 打 工 存 錢 後 來 證 明 這 樣 的 擔 心 是 多 餘 的 雖 然 我 在 大 學 幾 乎 每 學 期 都 有 申 請 到 獎 學 金, 不 過 大 學 的 獎 學 金 最 多 也 只 能 減 少 學 費 的 一 半, 加 上 其 他 開 銷, 總 費 用 仍 十 分 高 昂 但 父 親 從 未 讓 我 短 缺 過 我 想 起 我 去 美 國 以 前, 曾 有 人 問 父 親, 最 小 的 女 兒 一 個 人 到 國 外 唸 書, 他 放 心 嗎? 父 親 回 答 說, 我 的 女 兒, 不 管 她 到 哪 裡, 我 都 放 心 原 來 父 親 所 說 的 放 心, 不 只 是 對 我 的 信 心 而 已, 還 包 括 他 自 己 對 我 的 照 顧 我 大 學 畢 業 後, 留 在 美 國 工 作 了 四 年 半, 收 入 還 算 不 錯, 工 作 也 很 起 勁, 可 心 裡 總 放 不 下 父 親 在 國 外 的 期 間, 雖 然 每 年 都 回 台 灣, 但 每 次 見 到 父 親, 就 發 現 他 一 次 比 一 次 老 邁, 看 得 我 心 慌 不 已 因 此,2001 年 我 搬 回 台 灣, 希 望 能 常 常 與 父 親 相 聚, 也 抱 著 傳 福 音 的 使 命, 希 望 歷 經 苦 難 的 父 親, 可 以 在 上 帝 的 國 度 裡 得 著 安 慰, 將 來 也 能 在 天 家 與 我 們 重 逢 向 父 親 傳 福 音 是 一 段 很 長 的 歷 程 他 從 初 期 的 排 斥 到 迴 避, 從 擔 心 我 們 迷 信 到 保 持 沉 默, 從 願 意 一 年 到 教 會 一 次 ( 聖 誕 節 ), 到 願 意 接 受 牧 者 的 探 訪 ( 共 四 次 ), 從 聽 道 時 有 正 面 回 應, 到 表 示 有 意 願 了 解 甚 至 接 受, 歷 經 二 十 年 2009 年 12 月 19 日 ( 六 ), 父 親 與 我 們 一 起 參 加 教 會 聖 誕 節 的 聚 會, 會 後 牧 者 邀 請 人 們 到 台 上 接 受 禱 告, 父 親 也 跟 著 我 們 與 人 群 一 起 上 去 隔 天, 父 親 出 我 們 意 料 之 外 願 意 再 參 加 教 會 的 主 日 崇 拜, 卻 在 聚 會 前 因 身 體 不 適 要 回 家 由 於 我 遲 到 了, 父 親 說 要 等 著 見 到 我 再 走, 就 與 姊 姊 們 在 附 近 等 只 是 我 人 到 時, 姊 姊 告 訴 我 父 親 剛 剛 離 開 於 是 我 匆 匆 忙 忙 跑 到 馬 路 上, 衝 到 捷 運 外, 又 氣 喘 吁 吁 地 奔 進 去, 東 張 西 望 地 找, 卻 找 不 著 他, 心 裡 很 是 懊 惱 我 這 半 年 來 因 為 剛 生 寶 寶, 託 婆 婆 照 顧, 所 以 每 週 回 婆 家, 從 家 庭 聚 會 中 徹 底 消 失 我 一 心 想 趕 快 找 到 褓 母, 把 寶 寶 帶 回 台 北, 24

25 便 能 與 父 親 多 相 聚, 但 總 找 不 到 合 適 的 褓 母 這 一 別, 我 真 是 不 知 何 時 能 夠 再 見 到 父 親? 12 月 24 日 我 們 臨 時 邀 請 父 親 參 加 教 會 當 晚 的 平 安 夜 聚 會, 父 親 又 出 乎 我 們 意 料 之 外 答 應 了 聚 會 完 畢 已 經 將 近 十 點, 因 父 親 所 搭 的 公 車 會 經 過 我 們 的 地 方, 因 此 我 們 與 父 親 一 起 等 公 車 只 是 等 了 許 久, 公 車 總 不 來 雖 知 父 親 非 到 萬 不 得 已 不 願 搭 計 程 車, 我 還 是 試 著 問 問 看 父 親 果 然 說 不 用, 說 公 車 應 該 很 快 就 來 了, 就 頻 頻 到 馬 路 中 間 拉 長 脖 子 看 著 將 進 站 的 公 車 每 一 班 遠 遠 看 去 都 很 像 父 親 要 搭 的 班 車, 可 開 近 了 卻 沒 有 一 輛 是 正 確 的 號 碼 大 姊 與 她 所 帶 來 的 朋 友 聊 了 一 個 段 落 後, 也 提 出 要 自 行 去 搭 捷 運 的 想 法 父 親 一 邊 說 你 們 先 走 吧, 一 邊 卻 又 抬 頭 看 著 將 進 站 的 公 車 我 好 幾 次 想 說 那 我 先 走 了, 卻 怕 這 一 別 會 很 久 見 不 到 父 親, 因 而 沒 有 說 出 口 好 不 容 易 父 親 的 公 車 來 了, 車 上 只 有 兩 個 座 位, 我 們 理 所 當 然 地 讓 父 親 及 大 姊 的 朋 友 坐 公 車 顛 簸, 我 因 疲 累 有 點 站 不 穩, 眼 尖 的 父 親 發 現 了, 問 我 要 不 要 緊? 人 好 好 的 嗎? 過 了 好 幾 站 後, 終 於 有 一 個 座 位 空 出, 我 喜 出 望 外 地 宣 布 這 個 好 消 息, 大 姊 聽 了 卻 叫 我 自 己 去 坐 我 很 猶 豫, 沒 有 動 作 這 時 大 姊 的 朋 友 主 動 提 出 她 們 過 去, 讓 我 終 於 能 夠 跟 父 親 一 起 坐 只 是 才 坐 了 幾 站, 父 親 就 起 身 要 走 了, 到 了 車 門 旁, 車 子 因 為 紅 燈 停 了 兩 分 鐘 我 實 在 很 想 把 父 親 拉 回 來 再 跟 他 多 坐 一 會 兒, 可 又 怕 車 顛 簸 父 親 走 動 會 危 險 而 作 罷 車 門 打 開 後, 父 親 轉 身 向 我 們 揮 手, 蹣 跚 地 下 車 了 一 直 到 公 車 開 走, 他 的 視 線 都 停 留 在 我 們 身 上 我 也 始 終 沒 有 停 止 找 尋 父 親 的 身 影, 直 到 他 完 全 超 出 我 的 視 線 範 圍, 消 失 在 黑 夜 裡 那 是 我 最 後 一 次 見 到 父 親 我 後 來 聽 姊 姊 們 說, 她 們 之 後 又 帶 父 親 去 過 教 會 兩 次, 最 後 一 次 是 小 組 聚 會, 小 組 長 邀 請 未 信 者 一 起 禱 告 接 受 耶 穌 基 督 為 個 人 的 救 主, 父 親 也 跟 著 禱 告 完 畢 後 她 問 剛 剛 禱 告 是 誠 心 誠 意 的 人 請 舉 手, 父 親 便 把 手 低 低 地 舉 了 一 下 25

2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聖 經 上 說, 我 們 一 生 的 年 日 是 70 歲, 若 是 強 壯 可 到 80 歲 但 其 中 所 矜 誇 的, 不 過 是 勞 苦 愁 煩, 轉 眼 成 空, 我 們 便 如 飛 而 去 ( 詩 篇 九 十 章 10 節 ) 父 親 在 82 年 的 歲 月 中, 經 歷 了 這 麼 多 的 苦 難 但 他 離 世 前 兩 天 與 姊 姊 們 聚 餐 時, 卻 表 現 出 對 生 命 的 感 恩 他 說, 他 雖 然 經 過 一 些 苦, 但 在 獄 中 好 幾 次 都 得 以 死 裡 逃 生, 非 常 幸 運 同 時, 他 也 有 很 好 的 天 賦, 例 如 外 表 比 實 際 年 齡 年 輕, 歌 喉 也 常 被 人 誇 獎, 且 能 如 此 長 壽, 他 感 到 很 滿 足 三 姊 回 應 說, 那 是 因 為 上 帝 的 恩 典 保 守 父 親, 因 為 父 親 還 有 使 命 去 完 成, 要 活 著 出 來, 把 白 色 恐 怖 的 經 歷 告 訴 世 人 父 親 笑 而 不 語 接 著 姊 姊 們 邀 請 他 1 月 31 號 到 教 會, 聽 宗 教 比 較 與 救 贖 方 式 父 親 說 他 最 近 非 常 忙, 但 會 盡 快 回 覆 我 們 雖 然 父 親 走 得 太 突 然, 我 們 都 來 不 及 再 跟 他 說 幾 句 話, 但 我 們 相 信 上 帝 已 悅 納 了 父 親, 將 他 的 靈 魂 接 到 祂 的 國 度 裡 那 裡 沒 有 眼 淚, 沒 有 疾 病, 沒 有 悲 傷, 也 沒 有 苦 難 父 親 一 生 所 追 求 的 真 理 與 正 義, 答 案 原 來 就 是 上 帝 此 時, 我 想 起 父 親 在 六 張 犁 為 罹 難 的 民 主 先 行 者 所 獨 唱 的 一 首 日 本 歌 千 風 之 歌 千 の 風 になって 私 のお 墓 の 前 で 泣 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そこに 私 はいません 眠 ってなんかいません 千 の 風 に 千 の 風 になって あの 大 きな 空 を 吹 き 渡 っています 秋 には 光 になって 畑 にふりそそぐ 冬 はダイヤのようにきらめく 雪 になる 朝 は 鳥 になってあなたを 26

27 目 覚 めさせる 夜 は 星 になってあなたを 見 守 る 私 のお 墓 の 前 で 泣 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そこに 私 はいません 死 んでなんかいません 千 の 風 に 千 の 風 になって あの 大 きな 空 を 吹 き 渡 っています 千 の 風 に 千 の 風 になって あの 大 きな 空 を 吹 き 渡 っています 請 不 要 佇 立 在 我 墳 前 哭 泣, 我 不 在 那 裡, 我 沒 有 沈 睡 不 醒, 化 為 千 風, 我 已 化 身 為 千 縷 微 風, 翱 翔 在 無 限 寬 廣 的 天 空 裡 秋 天, 化 身 為 陽 光 照 射 在 田 地 間 ; 冬 天, 化 身 為 白 雪 綻 放 鑽 石 光 芒 晨 曦 升 起 時, 幻 化 為 飛 鳥 輕 聲 喚 醒 你 ; 夜 幕 低 垂 時, 幻 化 為 星 辰 溫 柔 守 護 你 請 不 要 佇 立 在 我 墳 前 哭 泣, 我 不 在 那 裡, 我 沒 有 離 開 人 間, 化 為 千 風, 我 已 化 身 為 千 縷 微 風, 翱 翔 在 無 限 寬 廣 的 天 空 裡 化 為 千 風, 我 已 化 身 為 千 縷 微 風, 翱 翔 在 無 限 寬 廣 的 天 空 裡 父 親 並 沒 有 消 失, 他 已 化 為 千 縷 微 風, 隨 時 與 我 們 同 在, 也 永 遠 活 在 我 們 的 心 中 我 至 愛 的 父 親, 請 您 安 息 吧 2010 年 1 月 22 日 深 夜 11 時 半 27

2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記 得 李 美 香 謝 謝 大 家 今 天 來 參 加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告 別 式, 容 我 在 此 和 他 說 說 話 那 年, 我 在 寫 電 視 電 影 劇 本, 有 天 早 上 到 你 公 司 去 看 看, 是 兩 人 公 司, 年 輕 的 女 職 員 桌 上 有 杯 還 在 冒 煙 的 熱 茶, 我 瞧 瞧 你 的 桌 子, 好 事 的 我 馬 上 發 聲 : 小 姐, 你 怎 麼 不 順 便 幫 老 闆 也 沖 杯 茶 呢? 她 回 答 得 氣 壯 : 我 是 大 學 畢 業 生, 公 司 茶 水 工 作 應 該 另 僱 一 個 小 妹 來 做 當 然, 她 很 快 離 職 了 以 後 近 三 十 年, 還 是 兩 人 公 司, 就 你 跟 我, 我 做 另 一 個 全 職, 不 支 薪, 校 長 兼 撞 鐘 在 港 片 片 尾, 會 打 上 參 與 製 片 的 所 有 工 作 人 員 名 單 例 如, 導 演 : 某 某 某, 製 片 : 某 某 某 通 常 最 後 一 行 是, 茶 水 師 : 某 大 嬸 我 倆 曾 笑 不 可 支, 真 是 笑 到 不 行 因 為 我 正 經 八 百 的 告 訴 你 : 我 可 是 有 官 方 頭 銜 的, 就 是 茶 水 師 李 小 姐 茶 水 師 發 揮 最 淋 漓 盡 致 的 是 在 我 們 公 司 舉 辦 的 便 當 會, 舉 辦 N 次, 你 極 力 主 張 要 向 政 府 討 公 道, 要 賠 償 白 色 恐 怖 受 難 者 感 謝 那 段 時 間 參 與 的 朋 友, 所 有 一 起 努 力 過 的 朋 友 三 十 年 了, 朋 友 說 必 也 正 名 乎, 名 正 言 順 但 我 認 為 漂 亮 的 四 個 寶 貝 女 兒, 是 陳 大 哥 你 疼 到 心 坎, 最 幸 福 滿 足 的 而 在 你 的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書 中, 提 到 英 邦 弟 弟 去 探 監 時, 有 次 帶 去 的 食 品, 像 是 民 間 家 中 喪 事 時 的 祭 拜 品 英 邦 弟 弟 沒 明 言, 你 心 中 明 白, 是 心 繫 的 母 親 過 世 了 那 次 聊 天, 我 說 你 弟 弟 是 不 是 想 告 訴 你 : 母 親 去 世, 但 他 實 在 不 忍 心, 說 不 出 口, 只 好 用 食 物 暗 示, 也 讓 吃 了 祭 母 食 品 的 你, 受 到 母 親 保 佑, 早 日 出 來 多 柔 軟 的 心, 多 麼 難 為 呀! 霎 時, 你 站 起 來, 轉 過 身, 我 看 到 淚 水 盈 眶, 這 是 你 珍 貴 的 兄 弟 姊 妹 親 情 28

29 好 朋 友 鼓 勵 你 幫 助 你, 讓 你 愈 寫 愈 起 勁, 能 結 集 出 書, 豐 富 台 灣 史 這 塊, 也 豐 富 了 你 的 生 命 這 是 你 非 常 重 視 的 珍 貴 友 情 你 我 三 十 年, 像 家 人 親 人 朋 友, 亦 師 亦 友, 是 綜 合 版, 正 名 算 什 麼? 那 天, 你 說 不 舒 服, 我 像 照 顧 小 孩 子 一 樣, 問 你 : 是 頭 暈? 不 是! 胸 悶? 不 是! 累? 不 是! 早 上 一 號 有 順 嗎? 還 可 以 可 是 今 天 氣 溫 不 低, 你 手 有 點 冰, 我 們 去 看 醫 生 好 嗎? 不! 我 坐 一 下 好 了! 於 是 我 們 聊 了 些 時 候, 你 臉 色 好 多 了, 說 : 和 妳 聊 天 之 後, 舒 服 多 了! 又 起 身, 回 到 辦 公 桌 前, 繼 續 敲 起 鍵 盤 這 十 來 天, 最 後 一 天 的 情 境 對 話, 一 直 在 我 腦 中 翻 攪 我 不 該 這 麼 寵 你 這 麼 順 你, 就 直 接 強 迫 你 去 醫 院, 事 情 會 逆 轉 嗎? 生 命 可 以 繼 續 嗎? 未 竟 志 業 可 以 完 成 嗎? 這 次 你 真 的 要 離 開 我 了! 再 見 了! 陳 大 哥! 請 安 息! 你 這 麼 認 真 的 過 一 生 記 得! 再 忙! 偶 而 也 要 入 夢 來 讓 我 們 再 一 次 嘻 笑 怒 罵 爭 論 辯 正 一 番 吧! 最 後, 讓 我 深 深 一 鞠 躬, 謝 謝 大 家, 謝 謝 來 送 他 最 後 一 程 的 所 有 至 親 好 友, 非 常 非 常 的 感 激! ( 李 美 香, 陪 伴 陳 英 泰 先 生 走 過 最 後 二 十 九 年 人 生 的 伴 侶 ) 29

3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家 人 為 陳 英 泰 先 生 慶 祝 80 歲 生 日 陳 英 泰 先 生 80 歲 生 日 與 家 人 聚 會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家 人 聚 會 2000 年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自 美 國 回 台 的 小 女 兒 峋 蓉 合 影 30

31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家 人 禮 拜 聚 會 後, 在 教 會 外 合 影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家 人 在 公 司 歡 聚 女 兒 們 與 陳 英 泰 先 生 合 唱 1994 年 二 女 兒 峋 蒨 訂 婚 31

3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2006 年 小 女 兒 峋 蓉 結 婚,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家 人 合 影 陳 英 泰 先 生 在 小 女 兒 峋 蓉 的 婚 禮 上 獻 唱, 為 小 女 兒 祝 福 2000 年,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家 人 聚 餐 後 合 影 32

33 難 友 追 思 文 ( 曹 欽 榮 攝 影 ) 33

3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哀 悼 難 友 陳 英 泰 吳 聲 潤 元 月 十 九 日 朝 上, 得 知 您 的 逝 世, 頓 時 眩 泯, 滾 下 惜 友 悲 働 的 淚 水 我 們 相 處, 已 經 有 六 十 多 年 了 在 火 燒 島 初 見 面 時, 我 們 如 久 識 同 志, 為 難 友 的 安 全 問 題 議 論 過 當 時, 較 能 談 得 來 的 難 友 中, 如 您 盧 兆 麟 陳 金 河 邱 連 球 李 南 峰 等, 曾 交 換 意 見, 一 旦 國 民 黨 要 處 置 我 們, 問 題 發 生 時, 大 家 不 能 怕 死, 要 群 起 做 最 後 的 反 抗, 因 此 平 時 要 跟 更 多 難 友 交 換 意 見, 喚 起 大 家 的 注 意 跟 關 心, 並 預 備 一 些 能 作 武 器 的 木 棍 鐵 條 鐮 刀 鋤 頭 與 其 他 鐵 器 大 家 懷 著 不 安 的 心, 默 默 地 接 受 管 教, 不 覺 中 過 了 五 個 月 現 在 回 想 起 來, 也 很 奇 妙, 當 時 大 家 對 彼 此 的 案 情 也 不 了 解, 卻 能 在 那 麼 危 險 的 情 況 下, 像 多 年 的 老 同 志 一 樣, 討 論 這 樣 隱 密 的 事 情 在 社 會 上, 我 們 又 為 了 平 反 補 償 問 題, 曾 奔 走, 付 出 智 慧 體 力 奮 鬥 過 1996 年, 您 時 常 邀 請 數 名 同 學, 如 我 本 人 林 義 旭 吳 萬 福 等 人, 到 您 的 公 司 吃 便 當, 提 議 成 立 要 求 平 反 賠 償 的 團 體 於 是 在 1997 年 5 月 25 日, 召 開 的 互 助 會 全 代 會 中, 我 們 包 括 陳 英 泰 林 至 潔 盧 兆 麟 與 我, 以 多 數 同 學 的 意 見 為 後 盾, 成 立 要 求 平 反 的 促 進 會 在 多 數 代 表 的 同 意 下, 隨 著 成 立 籌 備 會 這 個 會 能 成 立 的 最 大 功 勞 者, 我 認 為 是 陳 英 泰 同 學 帶 頭 的 便 當 會 吧, 應 該 給 您 感 激 的 掌 聲! 當 然, 還 有 很 多 同 學 的 努 力, 付 出 的 精 神 難 以 枚 舉, 因 此 多 數 同 學 得 到 補 償 了, 可 以 說 晚 年 得 到 這 項 慰 藉, 讓 這 些 老 人 喘 一 口 氣, 得 以 延 年 長 壽, 身 體 健 康 多 了 您 是 我 們 最 忠 實 意 志 堅 強 的 革 命 鬥 士 啊! (1951 年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松 山 第 六 機 廠 支 部 傅 慶 華 等 案 受 難 者, 判 刑 12 年 現 任 五 十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案 件 平 反 促 進 會 會 長 ) 34

35 我 們 會 積 極 地 奮 鬥 下 去 陳 鵬 雲 英 泰 兄 : 您 是 位 在 我 心 目 中 的 民 主 英 雄 您 記 得 嗎? 當 我 們 從 綠 島 回 台 灣 軍 法 處 的 時 候, 您 是 2327 號, 我 們 35 個 人 被 銬 在 一 起, 我 是 2328 號, 當 年 的 氣 氛 是 非 常 緊 張, 而 我 們 又 內 心 悲 哀, 難 道 我 們 人 生 就 這 樣 完 了 嗎? 我 們 在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同 一 個 中 隊, 同 一 班, 雖 然 這 是 殺 雞 儆 猴 之 作 為, 然 而 我 們 私 底 下 仍 堅 強 在 一 起, 在 強 力 的 壓 力 下, 我 們 只 有 默 默 的 承 受, 這 是 多 悲 哀 的 事, 我 們 雖 沒 有 殺 人 放 火, 我 們 不 過 僅 僅 是 主 張 民 主 自 由, 這 樣 也 錯 嗎? 現 實 的 情 勢 雖 無 法 抗 拒, 可 是 我 們 到 山 上 刈 草 的 時 候, 我 們 就 可 以 自 由 談 論, 我 們 如 何 抵 制, 如 何 消 極 的 抵 抗, 我 們 曾 經 討 論 如 何 利 用 刈 草 的 時 間 和 其 他 同 學 交 換 意 見, 當 時 您 曾 經 冷 靜 的 告 訴 我 們 必 須 忍 耐, 必 須 堅 強 活 下 去, 現 在 仍 浮 現 在 眼 前 尤 其 是 我 們 常 在 您 公 司 討 論 交 換 意 見, 您 一 直 堅 持 推 動 平 反, 即 使 我 們 同 學 的 處 境 困 難, 仍 排 除 艱 難, 常 為 別 人 著 想, 讓 我 非 常 感 動, 非 常 佩 服 您 的 見 解, 以 您 做 人 處 世 的 態 度, 我 得 到 許 多 學 習 的 榜 樣 現 在 您 走 了, 我 感 受 到 茫 然, 好 像 失 去 了 什 麼 的 感 覺 英 泰 兄, 您 在 天 之 靈, 請 別 忘 記 我 們 這 群 老 人 依 然 在 祈 禱 您 早 日 升 天, 我 們 永 遠 不 會 忘 記 您 這 位 同 學, 我 們 會 依 您 的 意 見, 積 極 地 奮 鬥 下 去, 安 息 吧! (1951 年 台 灣 省 工 委 會 台 北 街 頭 支 部 余 大 和 等 案 受 難 者, 判 刑 12 年 現 任 台 北 市 高 齡 政 治 受 難 者 關 懷 協 會 會 長 ) 35

3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相 遇 於 青 春 的 鬼 門 關 蔡 焜 霖 噩 耗 傳 來 頓 時 愣 住 許 久 說 不 出 話 來 接 著 淚 水 不 停 地 滾 落, 而 綠 島 山 上 或 是 海 邊, 英 泰 兄 教 我 唱, 也 一 起 合 唱 過 的 好 多 首 歌 : 若 き 日 の 夢 ( 年 輕 時 的 夢 ) 或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一 一 浮 上 心 頭 草 を 枕 に 空 を 仰 ぎて 以 草 為 枕 仰 望 天 空 高 らかに 君 と 歌 いし 高 聲 與 君 合 唱 今 はただ 独 りして 如 今 僅 我 孤 單 一 人 さすらい 歩 めば 若 き 日 の 夢 徘 徊 獨 唱 著 少 年 時 的 夢 高 中 畢 業 才 一 年, 還 沒 有 來 得 及 過 20 歲 生 日 的 我, 在 1950 年 秋 天 莫 名 其 妙 地 被 抓 進 牢 籠 裡 在 憲 兵 隊 保 安 處 保 密 局 軍 法 處 等 等 牢 獄 輾 轉 半 年, 備 嘗 生 離 死 別 人 間 煉 獄 的 苦 難 後, 於 1951 年 5 月 被 押 送 到 綠 島 的 新 生 訓 導 處 編 入 第 3 中 隊, 也 就 是 在 那 兒 認 識 您 英 泰 兄 吾 兄 高 大 挺 拔 英 俊 恰 如 您 的 名 字, 而 且 又 是 台 大 法 商 學 院 畢 業 的 高 材 生, 對 我 這 庄 腳 囝 仔 來 說, 是 一 位 好 嚮 往 好 崇 拜 的 對 象 初 到 綠 島, 上 課 勞 動 整 日 被 驅 趕 著 團 團 忙 的 生 活 中, 晚 點 名 前 仰 望 著 滿 天 星 斗 跟 吾 兄 散 步 聊 天, 是 苦 難 日 子 裡 最 享 受 的 片 刻 這 時 聆 聽 您 豐 富 的 人 生 閱 歷 向 您 請 教 問 題 或 是 請 您 教 我 唱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one wonderful morning in May, You told me you loved me, 我 的 心 也 飛 出 了 牢 籠 的 藩 籬, 想 念 著 故 鄉 的 情 人, 遨 遊 於 從 未 經 驗 過 的 談 戀 愛 夢 境 白 天 勞 動 上 山 砍 茅 草, 砍 完 足 夠 的 量, 在 集 合 歸 隊 之 前, 並 肩 躺 在 山 坡 草 地 上, 真 的 以 草 為 枕, 仰 望 著 天 空 唱 的 就 是 由 英 文 歌 When I grow too old to dream 翻 譯 而 成 的 日 文 歌 若 き 日 の 夢 人 雖 被 關 在 鐵 窗 裡, 我 們 年 輕 人 的 夢 年 輕 人 的 歌 聲 還 是 透 過 患 難 情 誼, 不 斷 地 向 外 飛 揚, 就 這 36

37 樣 熬 過 不 知 何 時 才 能 終 結 的 數 不 盡 的 試 煉 日 子 在 綠 島, 雖 然 脫 離 了 黑 牢, 有 藍 天 碧 海, 有 充 足 的 陽 光 清 新 的 空 氣, 然 而 獄 方 對 我 們 身 體 與 精 神 的 箝 制 就 更 加 緊 迫, 每 個 人 不 敢 奢 望 將 來 真 有 出 獄 回 鄉 的 一 天 甚 至 於 還 擔 心 時 局 一 旦 緊 繃, 殘 暴 的 國 民 黨 政 權, 極 可 能 像 撤 退 大 陸 時 一 般, 對 牢 獄 中 政 治 犯 機 槍 掃 射 趕 盡 殺 絕! 當 時 新 生 訓 導 處 禁 止 閱 報, 切 斷 外 界 一 切 的 資 訊 來 源 難 友 們 關 心 當 年 正 打 得 如 火 如 荼 的 韓 戰 的 戰 況, 以 及 國 際 局 勢 的 發 展 動 向, 亟 需 取 得 外 界 的 資 訊, 並 想 辦 法 與 別 隊 難 友 聯 絡 交 換 情 報, 這 在 當 時 是 被 嚴 厲 禁 止 的 那 時 在 我 們 第 3 中 隊, 英 泰 兄 以 及 陳 金 河 兄 盧 兆 麟 兄 等 幾 位 是 台 籍 青 年 裡 面 學 歷 最 高 也 是 最 受 官 方 注 目 的 對 象 相 反 地 我 是 一 個 瘦 弱 的 高 中 畢 業 生, 平 常 上 課 或 勞 動 都 混 在 大 夥 同 學 中, 從 來 不 曾 引 起 人 注 意, 又 會 中 日 文 ( 那 時 中 國 話 等 於 是 我 們 新 學 的 外 語 ), 於 是 由 兆 麟 兄 交 代, 就 由 我 負 責 抄 寫 苦 心 取 得 的 新 聞 資 訊, 或 是 跟 第 4 中 隊 的 吳 聲 達 黃 胤 昌 兩 位 前 輩 聯 絡, 互 相 交 換 資 訊, 傳 閱 資 料 的 任 務 做 這 種 事 在 當 年 是 罪 當 殺 頭 的 任 務, 但 我 初 生 之 犢 不 大 去 考 慮 後 果, 只 一 味 地 很 高 興 受 到 幾 位 自 己 仰 慕 的 前 輩 ( 其 實 您 們 比 我 只 大 兩 三 歲 ) 肯 定, 於 是 傻 呼 呼 熱 衷 於 完 成 這 項 任 務 問 題 果 然 發 生 我 隊 生 產 班 的 負 責 人 洪 炯 松 兄 有 一 天 在 菜 園 的 籬 笆 旁 聚 精 會 神 讀 著 我 傳 給 他 的 紙 條, 忽 然 被 綽 號 叫 做 三 太 的 分 隊 長 撞 見 分 隊 長 詰 問 你 在 看 什 麼?, 伸 手 要 搶 洪 炯 松 兄 手 裡 的 紙 條, 洪 兄 回 說 正 在 看 家 裡 來 信, 邊 跑 邊 把 紙 條 往 自 己 嘴 裡 塞, 當 三 太 分 隊 長 緊 追 上 去 時, 僅 搶 到 咀 嚼 成 片 墨 跡 不 存 無 法 辨 認 半 個 字 的 碎 紙 片 洪 炯 松 兄 當 晚 被 關 進 碉 堡, 不 久 被 送 回 台 北 軍 法 處, 幸 虧 他 堅 不 吐 實, 又 因 曾 經 負 責 3 隊 的 生 產 班 有 功, 後 來 5 年 刑 期 滿 了, 終 能 如 期 回 鄉 洪 兄 在 我 主 動 報 名 參 加 生 產 班 時 沒 有 嫌 棄 瘦 弱 無 知 的 我, 從 頭 教 我 如 何 挖 地 開 墾 如 何 種 菜, 處 處 給 我 指 導 和 照 顧, 而 最 後 他 的 堅 毅 勇 敢 把 我 從 鬼 門 關 拉 拔 了 回 來 當 我 談 起 這 件 往 事 的 時 候, 英 泰 兄 您 也 跟 我 說, 有 一 次 出 輕 公 差 打 37

3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繩 子 的 時 候 偷 空 看 我 傳 給 您 的 筆 記 小 抄, 不 幸 被 綽 號 野 狼 的 中 隊 長 撞 見 您 故 意 反 嘴 激 怒 野 狼 中 隊 長, 趁 他 氣 洶 洶 掉 頭 要 走 的 當 兒 把 筆 記 小 抄 和 台 語 羅 馬 字 的 筆 記 本 掉 包, 等 到 中 隊 長 覺 得 不 對, 再 回 來 索 取 筆 記 本 檢 查 的 時 候, 也 莫 可 奈 何 檢 查 不 出 什 麼 了 聽 英 泰 兄 的 敘 述, 我 才 驚 覺 當 年 我 們 都 活 在 步 步 驚 險 的 兇 惡 環 境 我 們 熱 心 學 習 或 互 相 交 換 心 得, 如 留 下 任 何 小 紙 片 都 會 惹 來 殺 身 之 禍 我 何 幸 有 炯 松 兄 的 堅 毅 和 您 英 泰 兄 的 機 智 相 救, 才 得 脫 離 死 神 魔 掌 而 全 身 歸 來 小 我 一 歲 的 摯 友 炳 紅 就 沒 有 那 麼 幸 運 他 只 因 一 張 鼓 勵 小 同 鄉 受 難 女 孩 子 的 紙 條 就 死 於 殘 暴 政 權 的 槍 下 他 被 關 進 碉 堡 那 一 天, 我 是 和 他 同 一 根 棍 子 抬 石 頭 工 作 的 收 工 後 他 被 三 太 分 隊 長 叫 去, 從 此 永 遠 沒 有 回 來 我 出 獄 結 婚 後, 聽 說 您 已 經 從 綠 島 被 調 回 在 土 城 的 生 教 所 於 是 有 一 天 我 夫 妻 倆 跟 隨 傅 賴 會 兄 到 生 教 所 要 求 會 見 您, 一 下 子 見 到 了 好 多 老 朋 友 等 您 也 出 獄 後 我 們 頻 繁 往 來 我 的 牽 手 很 熱 心 地 要 給 您 找 對 象, 我 記 得 前 後 介 紹 了 趙 姓 和 謝 姓 兩 位 國 小 老 師 給 您, 而 這 兩 位 優 秀 的 女 老 師 都 私 底 下 透 露 她 們 很 愛 慕 吾 兄, 心 儀 吾 兄 的 博 學 風 範 可 惜 姻 緣 沒 有 連 結 成 功, 吾 兄 另 有 了 更 好 的 選 擇 而 您 結 婚 後, 有 一 短 暫 時 間 租 居 我 們 夫 妻 在 三 重 新 購 的 2 層 樓 房 的 1 樓 這 棟 房 子 後 來 因 我 雜 誌 社 經 營 不 善 而 被 拍 賣 在 我 傾 家 蕩 產 流 離 失 所 的 日 子, 您 和 多 位 牢 獄 時 代 的 難 友 都 時 時 給 我 溫 暖 的 關 懷 和 安 慰 您 去 世 的 消 息 前 日 告 訴 我 妻, 她 一 時 不 敢 相 信, 也 久 久 無 法 接 受 我 妻 是 一 位 虔 誠 的 基 督 教 徒, 她 強 抑 悲 痛 要 求 我 一 起 為 吾 兄 祈 禱 安 息 吧, 我 畢 生 敬 愛 與 尊 敬 的 英 泰 兄 您 是 我 終 身 的 老 師 和 益 友 在 青 春 的 苦 難 日 子 裡, 您 教 導 我 鼓 勵 我, 又 以 您 的 機 智 把 我 從 死 神 魔 掌 救 回 現 在 您 急 逝, 我 只 能 壓 抑 著 悲 痛, 告 訴 自 己 和 告 訴 我 妻, 您 是 好 幾 輩 子 積 德 才 能 如 此 毫 無 痛 苦 地 大 往 生 往 年 在 青 春 的 鬼 門 關 險 惡 的 環 境 中, 愛 護 我 和 指 導 我 這 懵 昧 無 知 青 年 的 前 輩 和 摯 友, 洪 炯 松 兄 傅 賴 會 兄 楊 銀 象 兄 葉 子 賢 兄 黃 石 貴 兄 盧 兆 麟 兄 還 有 蔡 炳 紅 弟 等 都 早 已 一 一 凋 萎, 38

39 如 今 英 泰 兄 也 升 天 與 老 友 相 聚 真 誠 祈 禱 曾 經 在 白 色 恐 怖 下 受 苦 受 難 的 人 有 福, 大 家 在 天 上 享 受 無 憂 無 愁 的 日 子 也 請 不 要 忘 記 為 小 弟 留 個 位 子, 有 一 天 好 去 和 各 位 慶 重 逢 安 息 吧, 敬 愛 的 英 泰 吾 兄! 愚 弟 蔡 焜 霖 敬 輓 祈 福 (1950 年 台 灣 省 工 委 會 台 北 電 信 局 支 部 張 添 丁 等 案 受 難 者, 判 刑 10 年 ) 39

4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悼 英 泰 摯 友 靈 前 王 文 清 你 從 木 柵 趕 走 到 景 尾 站 ( 即 現 景 美 站 ) 我 是 從 便 由 起 站 同 搭 消 失 了 的 新 店 線 鐵 路 小 火 車 我 們 打 從 一 九 四 一 年 始 起 曾 相 識 與 通 學 車 就 因 戰 爭 漩 渦 僬 擾 畢 業 後 我 們 各 自 颺 飄 再 次 見 面 時 是 一 九 五 一 年 在 化 外 之 地 綠 島 茫 然 驚 訝 詫 異 不 敢 相 信 親 眼 所 視 我 們 竟 在 勞 改 營 裡 同 一 大 隊 你 在 三 中 隊 我 在 四 中 隊 煞 費 心 思 納 悶 怎 得 怎 得!? 怎 前 已 無 煞 多 意 義 怎 後 的 境 遇 舛 馳 鬼 門 關 自 己 不 也 走 過 來 了 嗎 還 有 什 麼 不 知 道 的 時 遇 首 長 飄 功 籌 劃 囚 犯 一 人 一 事 效 忠 領 袖 受 阻 歸 罪 囚 犯 頑 迷 無 悔 大 算 秋 帳 大 批 殺 得 殺 遣 台 加 判 那 時 一 九 五 三 年 秋 天 你 就 此 又 離 開 綠 島 至 一 九 五 九 年 又 再 回 綠 島 重 編 成 第 三 大 隊 十 二 中 隊 雖 為 同 處 卻 是 離 得 遠 不 可 及 莫 想 求 相 遇 你 很 幸 運 早 我 兩 年 離 島 還 家 我 於 一 九 六 四 年 四 月 期 滿 獲 釋, 改 蹲 社 會 獄 牢 釋 放 後 的 監 控 陷 我 於 生 不 如 死, 不 是 人 活 的 煉 獄 等 我 慢 慢 爬 出 煉 獄 回 到 人 間 時 已 是 一 九 九 七 年 了 正 好 你 再 創 立 白 色 恐 怖 平 反 促 進 會 我 們 慶 相 逢 祝 再 相 處 在 此 我 聽 得 你 創 立 台 灣 區 政 治 受 難 人 互 助 會 的 轉 折 艱 辛 萬 苦 也 聽 得 你 的 熱 誠 謙 和 美 德 孕 育 和 睦 和 相 助 40

41 更 聽 得 你 的 萬 能 才 幹 自 創 營 貿 易 公 司 頗 俱 商 務 規 模 更 要 讚 頌 你 對 理 念 的 執 著 而 帶 領 志 道 同 合 脫 離 互 助 會 重 建 有 信 仰 有 理 想 遠 景 有 轉 型 正 義 理 念 的 平 反 促 進 會 綿 延 至 今 我 知 道 你 也 喜 愛 唱 歌 你 有 一 副 壯 麗 哄 亮 天 生 好 歌 喉 聽 過 你 唱 的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裊 裊 迴 膛 輕 盈 豐 滿 只 惜 從 此 絕 唱 我 看 過 你 的 勤 勉 而 完 成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 上 冊 ) 由 改 坐 大 牢 至 平 反 之 路 ( 下 冊 ) 七 十 餘 萬 字 巨 著 為 歷 史 上 首 部 鑑 證 寶 典 永 留 不 朽 你 更 開 闢 白 色 恐 怖 部 落 格 網 頁 獨 豎 一 格 為 廣 大 網 友 解 疑 難 還 有 更 令 人 留 念 難 忘 的 訖 今 止 無 數 次 慶 生 會 從 未 有 無 你 的 缺 場 且 每 位 難 友 同 學 都 得 過 你 不 辭 繁 勞 全 場 繞 席 一 一 關 懷 一 一 問 安 一 一 溫 馨 的 加 慰 慟! 從 此 絕 跡 了 我 們 痛 失 一 位 能 者 一 位 學 長 一 位 戰 友 我 們 願 為 你 祈 禱 從 今 起 你 得 無 憂 無 慮 地 安 息 你 帶 我 們 走 過 路 我 們 會 繼 續 向 前 走!! 白 色 恐 怖 難 友 王 文 清 敬 輓 (1950 年 台 灣 省 工 委 會 郵 電 總 支 部 計 梅 真 案 受 難 者, 判 刑 15 年 ) 41

4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悼 亡 友 陳 英 泰 邱 再 興 記 得 在 兩 天 前 的 一 次 團 體 活 動 中, 我 們 還 在 一 起 談 笑 如 常, 毫 無 異 狀, 今 突 聞 陳 兄 過 世 消 息, 使 人 震 驚, 更 難 以 置 信, 世 事 真 是 太 無 常 了 陳 兄 博 學 多 才, 熱 情 又 富 正 義 感, 舉 凡 對 難 友 權 益 的 爭 取 及 有 關 各 項 活 動 的 舉 辦, 無 不 盡 心 盡 力, 全 力 以 赴, 使 人 印 象 深 刻 陳 兄 的 突 然 過 世, 使 我 們 痛 失 一 位 能 幹 又 負 責 任 的 好 友, 只 空 留 懷 念 與 惋 嘆 在 綠 島 時, 我 們 都 是 生 命 共 同 體, 曾 經 患 難 與 共, 生 死 與 共, 永 不 妥 協 地 與 極 權 暴 政 抗 爭 到 底 今 天 台 灣 能 享 有 民 主 自 由 的 果 實, 凡 曾 犧 牲 奉 獻 者 都 與 有 榮 焉 尤 其 陳 兄 就 像 點 燃 的 蠟 燭, 獻 出 了 生 命 的 光 熱, 光 榮 地 走 完 生 命 全 程, 並 留 下 典 範 (1955 年 海 軍 邱 再 興 等 案 受 難 者, 判 刑 10 年 ) 42

43 悼 陳 英 泰 公 歐 陽 劍 華 張 常 美 43

4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44

45 45

46 難 友 家 屬 追 思 文 46 (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提 供 )

47 安 息 吧! 郭 素 貞 有 一 年, 促 進 會 到 太 平 山 旅 遊 晚 餐 之 後, 大 夥 開 心 地 圍 成 一 個 圓 圈, 一 面 高 聲 合 唱, 一 面 跳 舞 行 進 這 樣 的 景 況 竟 然 讓 我 熱 淚 盈 眶, 彷 彿 看 到 我 在 天 上 的 父 親 也 參 與 其 中, 和 他 的 同 志 們 一 起, 其 樂 融 融 當 時, 我 激 動 地 對 陳 英 泰 先 生 說 : 受 難 人 寶 貴 的 歷 史, 應 該 要 留 下 紀 錄 不 料, 陳 先 生 說 : 我 已 著 手 整 理 好 幾 年 了, 將 來 打 算 出 書 為 此, 我 有 機 會 拜 讀 陳 先 生 的 手 稿, 也 聆 聽 他 很 多 的 見 解 大 多 數 的 時 候, 他 總 是 信 心 滿 滿, 不 知 疲 累 地 四 處 奔 走 收 集 查 證 資 料 偶 而, 他 也 會 說 : 有 用 嗎? 誰 會 看 這 些 東 西? 聽 到 這 樣 的 話, 我 就 會 有 很 想 哭 的 感 覺 難 道 幾 千 人 寶 貴 的 生 命, 幾 萬 人 黃 金 般 的 青 春 歲 月, 不 值 得 社 會 大 眾 關 注 嗎? 我 的 回 答 只 能 這 樣 : 也 許 你 的 書 在 書 店 無 人 問 津, 可 是 也 許 一 百 年 後, 突 然 有 人 想 研 究 這 一 段 白 色 恐 怖, 那 就 很 有 用 了 這 時, 他 會 很 幽 默 地 笑 著 說 : 所 以, 還 是 值 得 出 版 吧! 書, 用 十 年 心 血 收 集 查 證 整 理, 在 鍵 盤 上 一 次 又 一 次 修 改 又 修 改 的 書, 終 於 出 版 了 身 為 罹 難 者 的 遺 孤, 每 一 次 的 閱 讀 都 是 椎 心 的 痛, 但 是 也 有 一 絲 的 安 慰, 盼 望 世 人 藉 由 本 書, 能 了 解 為 什 麼 50 年 代 許 多 熱 血 青 年, 會 不 得 不 然 地 走 上 這 條 不 歸 路 更 欣 慰 的 是 : 不 需 要 等 一 百 年 了 如 今, 就 有 一 些 極 為 優 秀 的 青 年 學 子, 因 著 他 的 書, 而 積 極 投 入 白 色 恐 怖 的 研 究 了 我 相 信, 這 應 該 是 陳 先 47

4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生 最 大 的 心 願 了, 他 念 茲 在 茲 的 事, 就 是 把 這 段 歷 史 儘 可 能 完 整 真 實 地 呈 現 出 來, 讓 和 他 一 起 走 過 牢 獄 歲 月 的 難 友 們, 得 到 應 有 的 定 位 縱 使, 五 六 十 年 前, 為 了 理 想 社 會 而 投 入 社 會 運 動 的 一 代, 犧 牲 青 春 或 生 命, 卻 不 容 易 被 現 在 的 人 們 了 解 可 是, 陳 先 生 餘 生 積 極 投 入 的 志 業, 卻 留 給 這 個 社 會 的 未 來, 最 為 豐 富 與 可 貴 的 集 體 遺 產! 安 息 吧 陳 先 生 我 們 懷 念 您 ( 受 難 者 第 二 代 父 親 郭 慶,1952 年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莿 桐 支 部 案,1952 年 4 月 1 日 槍 決 )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48

49 感 念 熱 情 的 英 泰 伯 父 顏 司 音 英 泰 阿 伯 是 我 開 啟 尋 根 之 門 的 那 把 金 鑰 我 的 父 親 緘 默 地 帶 著 他 的 白 色 恐 怖 經 歷 離 開 人 世, 隨 著 時 空 物 移 輿 論 觀 點 開 放 些 後, 對 於 這 段 不 能 說 的 秘 密, 為 人 子 女 的 我 們 才 有 機 會 去 掀 起 遮 蔽 半 世 紀 以 上 的 罩 幕, 試 著 一 雪 父 親 告 別 式 中 那 家 屬 引 以 為 榮 卻 被 司 儀 特 意 略 過 重 要 行 狀 的 遺 憾 但 這 有 如 考 古 工 程 般 困 難 的 事, 因 為 逝 者 已 矣, 又 不 願 唐 突 於 生 者, 縱 使 有 志 進 行, 卻 是 難 以 得 償 2008 年 初, 一 個 在 判 決 書 上 和 父 親 綁 在 一 起 的 名 字 忽 然 躍 然 新 聞 紙 上, 盧 兆 麟 先 生 驟 逝 的 消 息 也 多 次 帶 出 我 爸 的 名 字, 我 依 循 搜 尋 相 關 報 導 還 記 得 那 天 深 夜 在 冷 冷 的 空 氣 裡, 透 過 螢 幕 讀 著 英 泰 阿 伯 部 落 格 敘 述 父 親 當 年 坐 飛 機 的 文 字, 閱 讀 當 下 四 周 悄 無 人 聲, 卻 覺 得 自 己 的 心 跳 聲 是 極 度 喧 鬧 的 在 英 泰 阿 伯 部 落 格 上, 帶 著 忐 忑 的 心 情 首 度 給 素 未 謀 面 的 人 留 言, 相 隔 不 到 幾 小 時, 深 夜 的 留 言, 清 晨 便 收 到 英 泰 阿 伯 打 來 回 電, 電 話 中 親 切 關 心 詢 問, 也 大 方 地 配 合 我 和 弟 弟 的 時 間 接 待 我 們, 在 起 念 多 年 之 後, 我 們 終 於 得 能 知 道 不 為 人 知 的 當 年 情 境, 瞭 解 那 一 代 人 的 行 事 風 範 認 識 英 泰 阿 伯 最 大 的 感 動 是 他 十 足 並 具 深 厚 人 文 精 神 的 熱 情 : 年 輕 時 的 愛 鄉 熱 情 落 難 時 對 同 學 的 兄 弟 關 懷 熱 情 回 到 社 會 大 監 牢 努 力 的 生 存 熱 情 關 心 記 錄 四 方 同 學 生 命 故 事 而 筆 耕 十 幾 年 的 史 學 家 熱 情 心 心 念 念 台 灣 明 天 要 更 好 的 轉 型 正 義 使 命 感 的 熱 情 傳 達 給 我 最 直 接 的 熱 情 是 阿 伯 說 : 妳 問 什 麼 樣 問 題 我 都 不 會 見 怪, 妳 爸 爸 的 小 孩, 就 跟 我 自 己 家 的 小 孩 是 一 樣 的 英 泰 阿 伯 一 生 行 止 作 為, 以 他 的 熱 情 撼 動 我 們 這 些 後 輩, 只 是 我 還 沒 有 準 備 好 要 跟 他 告 別, 還 來 不 及 表 達 我 至 深 的 感 謝 與 無 盡 的 感 動 上 個 月 十 一 日 晚 間 接 到 英 泰 阿 伯 打 來 電 話 說 補 償 基 金 會 的 紀 念 音 樂 會 在 49

5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台 南 辦, 力 邀 我 就 近 參 加 此 類 活 動 一 向 因 為 羞 赧 於 自 己 是 不 肖 的 第 二 代, 從 來 未 曾 出 席, 但 阿 伯 以 一 長 者 之 尊 親 自 邀 約, 自 是 不 容 推 辭, 沒 想 到 那 日 匆 匆 一 面, 竟 成 訣 別, 天 下 無 後 悔 藥 可 買, 不 然 當 天 必 然 卸 下 矜 持, 緊 緊 擁 抱 這 位 慈 愛 的 長 者 知 道 阿 伯 也 是 基 督 徒, 在 阿 伯 身 上, 我 印 證 聖 保 羅 使 徒 用 來 講 述 自 己 生 命 的 一 段 文 字 : 這 場 好 仗, 我 已 打 完 ; 這 場 賽 跑, 我 已 跑 到 終 點 ; 這 信 仰, 我 已 保 持 了 ; 從 今 以 後, 正 義 的 冠 冕 已 為 我 預 備 好 了 ( 弟 後 四 :7-8) 英 泰 阿 伯 您 以 一 生 這 場 戰 役 為 後 世 立 下 轉 型 正 義 的 優 良 基 礎, 相 信 正 義 的 榮 冠 已 經 戴 在 您 的 頭 上, 對 於 受 洗 於 信 仰 中 的 我 們, 死 亡 不 是 終 結, 您 的 熱 情 必 然 助 祐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上 有 著 相 同 期 望 的 人 ( 南 華 大 學 生 死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父 親 顏 大 樹,1951 年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盧 兆 麟 等 案, 判 刑 10 年 ;1958 年, 又 因 涉 及 新 店 軍 人 監 獄 內 捏 造 的 新 民 主 主 義 同 志 聯 合 會 案 件, 延 長 感 訓 3 年 ) 50

51 哲 人 日 已 遠, 典 型 在 夙 昔 劉 玥 衫 聽 聞 英 泰 桑 的 惡 耗 已 有 幾 天 了, 至 今 仍 無 法 接 受 他 猝 然 離 世 的 事 實, 每 每 想 起 他, 那 張 盈 滿 笑 意 的 臉 那 雙 溫 暖 大 手 的 溫 度, 都 還 鮮 活 得 歷 歷 在 目 都 彷 彿 還 能 感 受 到 他 握 著 我 的 手 的 力 道 與 熱 度, 多 希 望 這 只 是 玩 笑 一 場 而 已, 然 後 下 一 次 見 面 時, 他 依 舊 會 對 著 我 頷 首 微 笑 可 是, 終 究 不 會 再 有 下 一 次 了 啊 這 些 天 來, 想 念 他 的 時 候, 就 點 進 去 他 的 部 落 格 看 我 倆 的 合 照, 他 的 首 頁, 一 直 就 放 著 我 倆 的 合 照, 我 和 他 之 間 的 結 緣, 恰 巧 也 是 透 過 他 的 部 落 格 因 為 他 的 書 裡 曾 提 過 我 阿 公 的 名, 所 以 傳 凱 替 我 詢 問 他 關 於 我 阿 公 的 事, 對 於 隔 代 挖 根 的 我, 英 泰 桑 是 相 當 的 疼 惜, 我 倆 在 他 的 格 子 裡, 因 為 我 阿 公 於 是 乎 就 有 了 互 動 等 到 實 際 見 了 面, 是 第 一 屆 人 權 體 驗 營 之 後 的 事 了 因 為 英 泰 桑 的 穿 針 引 線, 我 終 能 和 曾 跟 我 阿 公 關 在 一 起 的 難 友 見 面, 親 耳 從 阿 公 難 友 口 中, 去 拼 湊 出 我 阿 公 當 年 的 輪 廓 儘 管 阿 公 的 故 事 如 今 似 乎 沒 有 更 多 進 展, 而 英 泰 桑 對 於 我 的 一 切, 還 是 這 麼 視 如 己 出 的 關 懷 著 他 可 以 從 我 遞 給 他 的 一 張 名 片, 搜 尋 出 原 來 前 董 事 長 是 他 的 舊 識 去 年 初 公 司 要 裁 員, 當 我 皺 著 眉 頭 對 他 說 出 這 項 消 息 時, 他 立 刻 熱 心 的 說 會 幫 我 找 頭 路, 要 我 免 煩 惱, 甚 至 還 要 跟 前 董 事 長 連 絡 試 圖 幫 我 我 永 遠 記 得 當 時 心 滿 滿 的 被 感 動 充 脹 著 的 感 覺, 阿 公 疼 憨 孫 的 感 覺 即 使 身 為 白 色 恐 怖 受 害 者, 在 英 泰 桑 身 上, 非 但 看 不 出 往 事 不 堪 回 首 的 痕 跡, 相 反 的, 我 卻 在 他 身 上, 看 見 了 何 謂 知 識 份 子 的 風 骨 而 這 年 頭 擁 有 一 個 部 落 格 不 稀 奇, 可 英 泰 桑 以 七 十 幾 高 齡 之 姿 用 部 落 格 51

5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持 續 書 寫 白 色 恐 怖, 並 且 投 身 為 受 難 者 爭 取 國 家 賠 償 與 權 益 不 遺 餘 力, 這 樣 的 執 著 與 精 神 實 在 教 人 感 佩 儘 管 被 時 代 的 巨 輪 輾 過, 儘 管 歷 經 過 驚 心 動 魄 的 場 面 與 離 別 滄 桑, 對 於 自 身 的 遭 遇, 他 不 怨 懟 不 悲 傷, 甚 至 有 些 驕 傲, 驕 傲 他 曾 為 我 們 為 台 灣 做 過 些 什 麼 我 很 喜 歡 他 在 部 落 格 時 論 5 台 灣 人 權 景 美 文 化 園 區 此 文 結 尾 寫 的 這 段 話 : 我 們 所 經 過 的 歷 史, 是 我 們 真 實 的 歷 史 我 們 不 羞 於 把 其 披 露, 或 掩 飾 台 灣 自 白 色 恐 怖 後 我 們 在 人 權 上 做 了 很 大 的 起 步 這 些 歷 史 園 區 的 建 立 與 正 確 的 走 向, 正 可 展 示 我 們 在 人 權 上 所 達 成 的 進 步 我 們 從 白 色 恐 怖 時 代 後 所 做 的 進 步 真 是 巨 而 大! 英 泰 桑 的 風 骨, 在 這 段 文 中 展 露 無 遺, 我 甚 至 還 能 想 像 他 寫 這 段 句 子 時 臉 上 的 神 氣 如 何 能 如 此 坦 然 面 對 自 身 的 遭 遇? 如 何 能 在 面 對 暴 力 壓 迫 下 還 保 有 不 卑 不 亢 的 勇 氣? 我 不 敢 說 我 能, 然 則 他 卻 真 真 實 實 的 做 到 並 且 在 我 面 前 娓 娓 訴 說 我 們 何 以 能 享 受 得 如 此 理 所 當 然? 只 是, 還 沒 跟 他 聊 夠, 還 沒 聽 他 講 夠, 身 體 一 向 硬 朗 的 他 就 這 樣 猝 不 及 防 的 離 去 了 就 連 離 去, 他 也 走 得 那 樣 灑 脫, 好 英 泰 桑 的 style! 這 幾 天, 每 每 想 起 他 覺 得 悲 傷 時, 他 那 張 愛 笑 的 慈 祥 臉 孔 就 會 浮 現 在 我 眼 前, 好 似 他 未 曾 離 開 我 明 白, 再 什 麼 無 法 接 受, 終 究 得 還 是 要 接 受 他 已 離 開 的 事 實 哲 人 日 已 遠, 典 型 在 夙 昔 他 是 哲 人, 也 是 典 型! 他 的 氣 節 與 風 骨 將 會 永 遠 長 駐 在 我 們 心 裡, 我 永 遠 永 遠 也 不 會 忘 記 這 位 曾 在 我 生 命 中 佔 據 一 席 之 地 的 長 輩 親 愛 的 英 泰 桑, 一 路 好 走! 望 您 在 天 之 靈, 能 守 護 我 們 堅 持 的 理 想, 守 護 台 灣, 守 護 您 曾 用 青 春 換 來 的, 自 由 的 果 實 晚 輩 劉 玥 杉 于 雨 夜 ( 人 權 營 義 工 祖 父 劉 萬 山,1952 年 省 工 委 海 山 地 區 圳 仔 頭 支 部 等 呂 華 璋 等 案 受 難 者, 於 1952 年 12 年 11 日 槍 決 ) 52

53 學 界 與 友 人 的 追 思 文 ( 曹 欽 榮 攝 影 ) 53

5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優 美 的 身 影 吳 乃 德 去 年 12 月 一 個 寒 冷 的 晚 上, 人 權 工 作 者 和 藝 術 界 人 士 聚 會 討 論 景 美 園 區 所 發 生 的 爭 議 事 件 身 為 主 辦 單 位 之 一, 我 提 早 抵 達 會 場 可 是 陳 英 泰 前 輩 早 已 安 靜 地 孤 獨 地 坐 在 裡 面 會 議 中, 他 起 身 發 言 當 時 他 的 思 緒 緩 慢, 每 一 個 句 子 都 讓 他 努 力 思 考 甚 久 爭 先 恐 後 搶 發 言 的 眾 人, 卻 出 奇 地 安 靜 和 耐 性 在 台 上 注 視 他 的 掙 扎 他 的 挫 折, 第 一 次 我 驚 覺 他 的 身 影 竟 如 此 優 美 優 美 來 自 他 的 自 我 承 擔 許 多 納 粹 集 中 營 的 倖 存 者, 將 書 寫 經 歷 視 為 一 生 最 重 要 的 職 責 他 也 自 願 承 擔 這 樣 的 職 責 他 不 停 地 寫 不 停 地 收 集 資 料, 期 待 後 世 可 以 知 道 他 所 曾 經 歷 過 的 世 界, 並 因 而 讓 它 不 再 發 生 他 不 停 地 寫 不 停 地 回 憶, 讓 後 世 記 得 他 曾 經 交 會 過 的 短 暫 生 命, 以 及 因 為 理 想 反 而 身 處 社 會 邊 緣 的 台 灣 菁 英 他 必 須 如 此 辛 苦, 因 為 在 政 府 的 疏 忽 下, 真 相 離 我 們 仍 然 甚 遠 他 不 停 地 寫, 也 不 停 地 利 用 所 有 的 機 會 對 社 會 對 下 一 個 世 代 交 代 真 相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的 所 有 工 作 坊, 所 有 政 治 受 難 者 訪 談 計 畫 的 訪 員 訓 練, 他 從 不 缺 席, 也 從 不 吝 於 分 享 他 的 經 驗 和 見 聞 優 美 也 來 自 謙 遜 真 相 可 以 有 很 多 種 由 於 我 們 不 夠 努 力, 他 辛 苦 顯 示 的 真 相 仍 然 只 是 受 難 者 的 真 相 或 許 我 們 終 究 無 法 擁 有 全 部 的 真 相 和 真 理, 可 是 我 們 可 以 擁 有 對 真 理 的 追 求 謙 遜 是 真 理 追 求 者 的 特 質 陳 英 泰 前 輩 的 謙 遜, 或 許 同 時 也 來 自 對 自 己 的 工 作 所 感 受 的 價 值 和 意 義 他 的 工 作 他 的 書 寫, 是 台 灣 歷 史 記 憶 的 一 部 份 他 的 優 美 身 影 如 今 卻 是 我 個 人 記 憶 的 一 部 份, 或 許 也 是 所 有 和 他 晚 期 生 命 交 會 者, 記 憶 中 的 重 要 部 份 ( 台 灣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會 長 ; 中 央 研 究 院 社 會 學 研 究 所 研 究 員 ) 54

55 意 志 與 堅 持 張 炎 憲 1 月 19 日 中 午, 接 到 曾 建 元 兄 的 來 電, 告 知 陳 英 泰 先 生 已 於 18 日 晚 間 去 世, 聽 到 這 個 消 息, 我 實 在 無 法 相 信,17 日 中 午 還 聚 會 討 論 今 後 如 何 追 究 白 色 恐 怖 政 治 案 件 的 真 相 及 其 責 任 歸 屬, 當 日 情 景 記 憶 猶 新, 今 日 卻 成 天 人 永 隔 我 怎 能 接 受 這 樣 的 事 實, 世 事 的 無 常 真 令 我 感 觸 良 深 數 年 來, 與 陳 英 泰 先 生 接 觸 越 多, 越 能 感 受 到 他 那 個 世 代 人 的 感 情 與 苦 難 他 一 生 受 苦, 卻 勇 敢 面 對, 不 向 權 力 者 低 頭, 近 年 來 更 致 力 於 收 集 難 友 的 資 料, 匯 聚 寫 成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上 下 二 冊, 其 中 有 他 的 親 身 經 驗, 也 有 難 友 的 辛 酸 故 事 從 逮 捕 刑 求 逼 供 判 刑 坐 牢 到 出 獄, 他 寫 出 一 幕 幕 的 景 象, 刻 畫 出 受 難 者 心 靈 深 處 的 傷 痛 與 無 奈, 也 赤 裸 裸 暴 露 出 國 民 黨 統 治 當 局 的 殘 酷 與 暴 虐 這 不 僅 是 苦 難 的 真 實 呈 現, 更 是 人 世 間 悲 慘 的 控 訴 近 日, 他 又 將 出 版 第 三 冊, 並 繼 續 撰 寫 第 四 冊 雖 然 心 志 未 了, 但 那 份 為 平 反 白 色 恐 怖 的 意 志 流 露 於 字 裡 行 間 他 雖 然 已 走 出 陰 影, 勇 敢 面 對 過 去 的 苦 難, 但 青 春 年 華 的 熱 情 與 理 想 仍 然 在 心 中 燃 燒, 對 台 灣 的 熱 愛 與 關 懷 仍 然 一 本 初 衷, 期 盼 台 灣 能 夠 成 為 獨 立 自 主 有 尊 嚴 的 國 家 陳 先 生 雖 然 遠 離 我 們 而 去, 但 他 的 一 生 遭 遇 卻 是 悲 痛 年 代 的 見 證 ; 他 的 意 志 與 堅 持, 帶 給 我 們 努 力 向 前 的 力 量 55

5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悼 念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 我 的 臺 大 學 長 陳 英 泰 先 生 邱 榮 舉 英 泰 智 勇 真 男 子 漢, 血 淚 控 訴 白 色 恐 怖 ; 追 求 正 義 著 書 立 說,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戰 後 臺 灣 曾 經 發 生 過 二 二 八 事 件 及 許 許 多 多 的 白 色 恐 怖 政 治 事 件 世 居 臺 灣 臺 北 的 陳 英 泰 先 生, 為 戰 後 臺 灣 白 色 恐 怖 政 治 事 件 的 著 名 政 治 受 難 者, 是 我 就 讀 於 臺 灣 大 學 法 學 院 時 期 的 前 輩 學 長, 因 緣 際 會, 多 年 來 我 時 常 與 陳 英 泰 學 長 見 面 交 換 意 見, 故 對 他 的 睿 智 堅 忍 真 誠 及 認 真 努 力, 極 為 敬 佩 與 仰 慕, 我 們 常 以 他 為 榮 為 傲 為 典 範 1950 年 代 的 戰 後 臺 灣 青 年, 適 逢 臺 灣 政 治 的 最 黑 暗 時 期, 由 於 中 國 國 民 黨 與 中 國 共 產 黨 之 間 的 激 烈 鬥 爭, 導 致 當 時 身 處 於 戰 爭 風 暴 圈 內 的 臺 灣 人 民, 遭 受 到 蔣 氏 政 權 白 色 恐 怖 統 治 的 政 治 迫 害 與 慘 無 人 道 的 摧 殘, 被 無 情 地 犧 牲 並 毀 了 一 生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一 生, 原 本 有 著 極 為 璀 璨 多 彩 多 姿 的 光 明 前 程 與 美 好 發 展, 奈 何 時 運 不 佳, 突 然 遭 受 到 國 民 黨 當 局 特 務 系 統 極 為 殘 酷 霸 道 的 違 憲 非 法 及 非 人 道 對 待, 命 運 真 是 悲 慘, 聞 之 令 人 為 之 鼻 酸 ; 惟 其 聰 穎 過 人, 才 思 敏 捷, 智 勇 雙 全, 人 緣 極 佳, 堅 忍 苦 撐, 苦 中 求 樂, 死 裡 求 生, 逐 一 闖 過 鬼 門 關, 始 能 一 一 克 服 困 難 他 真 不 愧 是 鐵 漢 中 的 鐵 漢, 英 雄 中 的 英 雄, 是 一 位 臺 灣 政 治 民 主 化 過 程 中 智 勇 雙 全 的 真 男 子 漢, 同 時 也 是 戰 後 臺 灣 白 色 恐 怖 政 治 事 件 的 受 難 者 與 見 證 人 自 1999 年 起, 我 擔 任 財 團 法 人 戒 嚴 時 期 不 當 叛 亂 暨 匪 諜 審 判 案 件 補 56

57 償 基 金 會 董 事 迄 今, 十 多 年 來 已 審 查 九 千 多 件 個 案, 當 審 查 到 他 的 專 案 或 閱 讀 到 有 關 他 的 案 件 時, 我 總 是 特 別 關 心 仔 細, 且 在 不 知 不 覺 中 已 是 眼 角 已 濕, 心 中 特 別 感 到 不 捨 不 忍 不 甘 願 2001 年 3 月 9 日, 我 代 表 台 大 法 學 院 在 台 北 市 徐 州 路 的 台 大 法 學 院 貴 賓 室 接 待 一 群 傑 出 的 校 友 返 校 敘 舊, 看 到 陳 英 泰 學 長 與 我 的 伯 父 廖 運 潘 先 生, 及 其 他 大 學 時 代 的 老 同 學 如 : 曾 群 芳 林 塗 生 王 紹 慶 張 振 興 陳 炳 基 等 人, 大 家 有 說 有 笑, 談 笑 風 生, 神 采 奕 奕, 令 人 異 常 開 心 再 者, 幾 年 前 受 英 泰 學 長 熱 情 邀 請, 得 以 參 加 他 小 女 兒 峋 蓉 的 婚 禮, 得 悉 他 的 孩 子 們 很 有 成 就, 且 他 深 感 得 意 與 驕 傲, 此 事 我 特 別 為 他 感 到 高 興 幾 十 年 來, 陳 英 泰 學 長 極 為 努 力 認 真 地 訪 查, 且 一 直 勤 於 筆 耕, 先 後 出 版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等 巨 著, 實 在 令 人 佩 服 與 感 動 他 所 寫 的 戰 後 臺 灣 白 色 恐 怖 政 治 事 件 之 見 證 史, 字 字 血 淚, 令 人 看 了 會 流 淚 憤 怒 悲 傷 哀 痛 無 奈 佩 服 感 動 看 他 的 著 作, 我 總 是 一 面 拜 讀 一 面 流 淚, 時 讀 時 斷, 邊 讀 邊 流 淚, 覺 得 英 泰 學 長 的 際 遇 好 可 憐! 但 是, 也 覺 得 英 泰 學 長 實 在 是 很 有 智 慧 很 聰 明 很 英 勇, 穩 如 泰 山, 人 如 其 名, 真 是 奇 人 奇 才 奇 遭 遇 ; 換 另 一 個 角 度 來 看, 也 可 說 是 真 人 真 才 真 遭 遇 他 能 忍 人 所 不 能 忍, 能 寫 人 所 不 能 寫, 智 勇 雙 全, 實 已 驗 證 了 吃 得 苦 中 苦, 方 為 人 上 人 的 人 生 哲 理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著 作, 是 多 年 來 我 在 臺 灣 大 學 開 授 臺 灣 政 治 史 專 題 研 究 課 程 的 重 要 參 考, 我 曾 多 次 邀 請 他 回 來 臺 灣 大 學 參 訪 演 講 及 參 加 專 題 討 論 與 座 談 會, 許 多 青 年 學 子 對 他 亦 深 感 佩 服 並 深 受 感 動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傑 出 表 現, 在 戰 後 臺 灣 人 權 與 政 治 事 件 的 眾 多 政 治 受 難 者 中 極 為 罕 見, 他 實 在 堪 稱 為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嗚 呼! 哀 哉! 我 在 一 月 中 曾 將 我 寫 的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 陳 英 泰 的 序 文, 轉 知 陳 英 泰 學 長, 並 相 約 於 2010 年 1 月 19 日 ( 星 期 二 ) 下 午 2 點 30 分, 在 臺 灣 大 學 旁 的 唐 山 出 版 社 見 面, 與 陳 隆 昊 董 事 長 等 人 共 同 面 商 57

5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新 書 出 版 事 宜 ( 包 括 我 所 寫 的 序 文 ), 奈 何, 卻 是 陳 隆 昊 董 事 長 與 李 美 香 小 姐, 共 同 前 來 臺 灣 大 學 告 知 陳 英 泰 學 長 的 噩 耗, 實 在 是 令 人 難 以 相 信 紀 念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一 個 極 好 方 式, 就 是 閱 讀 他 的 回 憶 錄 今 後, 我 們 一 方 面 要 特 別 感 謝 與 紀 念 所 有 政 治 受 難 者 之 犧 牲 奉 獻, 另 一 方 面 一 定 要 共 同 要 求 統 治 者 記 取 歷 史 教 訓, 永 不 再 犯 並 主 動 積 極 地 落 實 臺 灣 的 轉 型 正 義, 以 告 慰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陳 英 泰 先 生 及 其 他 政 治 受 難 者 在 天 之 靈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國 家 發 展 研 究 所 所 長 財 團 法 人 戒 嚴 時 期 不 當 叛 亂 暨 匪 諜 審 判 案 件 補 償 基 金 會 董 事 2010 年 1 月 23 日 午 時 邱 榮 舉 慟 寫 於 臺 灣 大 學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58

59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書 後 記 值 得 為 一 代 人 的 清 白 戰 鬥 到 生 命 最 後 一 刻 的 陳 英 泰 曾 建 元 ( 中 華 大 學 行 政 管 理 學 系 副 教 授 / 國 立 新 竹 教 育 大 學 人 力 資 源 發 展 研 究 所 兼 任 副 教 授 ) 二 一 年 一 月 十 九 日 下 午 兩 點 鐘, 原 訂 與 陳 隆 昊 老 闆 約 在 唐 山 出 版 社 討 論 本 書 出 版 事 宜 的 陳 英 泰, 卻 只 來 了 伴 侶 李 美 香 她 告 訴 陳 隆 昊, 陳 英 泰 在 前 一 晚 十 一 時 因 心 肌 梗 塞, 於 保 安 街 家 中 急 送 臺 北 馬 偕 紀 念 醫 院 搶 救, 不 治 身 亡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這 本 書 竟 成 為 陳 英 泰 生 前 關 於 白 色 恐 怖 時 代 記 憶 的 總 結 陳 隆 昊 驚 訝 地 聽 到 李 美 香 傳 來 的 噩 耗, 他 趕 緊 帶 著 她 奔 赴 下 一 個 約 會,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國 家 發 展 研 究 所, 他 們 原 本 也 約 好 的, 要 為 邱 榮 舉 所 長 為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所 寫 的 序 定 稿 這 原 來 是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一 書 付 梓 前 的 最 後 一 道 作 業 了 就 在 前 一 天, 邱 榮 舉 還 在 和 陳 英 泰 通 電 話, 為 他 遲 交 的 序 文 致 歉, 並 約 定 了 這 天 下 午 的 茶 敘 邱 榮 舉 告 訴 陳 英 泰, 他 要 以 民 主 臺 灣 人 權 戰 將 的 桂 冠 向 陳 英 泰 的 人 生 戰 鬥 和 書 寫 表 達 敬 意, 陳 英 泰 聽 到 了, 不 知 如 何 作 答 這 可 是 用 盡 了 他 一 生 的 代 價 呀 陳 英 泰 生 於 亂 世, 成 長 過 程 中 受 到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的 不 愉 快 經 驗, 形 塑 他 對 於 自 由 民 主 價 值 以 及 臺 灣 人 民 集 體 解 放 的 無 限 嚮 往 十 七 歲 那 年, 一 九 四 五 年, 臺 灣 光 復, 陳 英 泰 從 日 本 學 生 軍 中 解 甲 歸 田, 繼 續 學 業, 以 為 祖 國 將 可 為 臺 灣 人 民 帶 來 尊 嚴 與 幸 福, 豈 料 中 華 民 國 竟 以 戰 勝 者 的 傲 慢 君 臨 臺 灣, 苛 政 秕 事 橫 征 暴 斂, 更 甚 於 異 族 統 治 者 十 九 歲 那 年, 一 九 四 七 年 的 二 二 八, 臺 灣 人 民 起 義 抗 暴, 旋 即 遭 到 國 民 革 命 軍 的 鎮 壓, 於 是 陳 英 泰 和 許 許 多 多 的 知 識 青 年, 轉 而 天 真 地 寄 望 於 外 來 政 權 能 對 抗 中 國 國 民 黨 的 暴 政 二 十 一 歲 那 一 年, 一 九 四 九 年,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建 國, 中 華 民 國 在 臺 灣 戒 嚴 頑 抗, 瘋 狂 整 肅 異 己, 二 十 二 歲 那 一 年, 一 九 五 年 十 月, 陳 59

6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英 泰 被 捕, 歷 經 中 華 民 國 白 色 恐 怖 統 治 下 的 各 處 黑 牢 他 是 一 九 五 一 年 五 月 十 七 日 第 一 批 登 陸 綠 島 的 政 治 犯, 又 因 在 新 生 訓 導 處 中 的 消 極 抗 爭, 而 於 一 九 五 三 年 列 名 首 犯, 以 阻 撓 感 訓 名 義 被 送 回 臺 灣 新 店 安 坑 軍 人 監 獄, 他 親 眼 目 睹 監 獄 長 楊 又 凡 授 意 下 的 軍 監 大 屠 殺, 並 且 耳 聞 新 生 訓 導 處 長 姚 盛 齋 在 一 人 一 事 良 心 救 國 運 動 失 敗 後 在 綠 島 同 時 展 開 的 大 屠 殺 一 九 六 二 年 三 十 四 歲 出 獄 後, 他 又 看 到 中 華 民 國 的 反 共 教 育 和 社 會 控 制, 使 這 一 批 在 中 國 國 民 黨 政 權 的 殘 酷 鎮 壓 中 遭 到 無 辜 犧 牲 的 善 良 老 百 姓, 以 及 勇 敢 反 抗 暴 政 的 臺 灣 社 會 良 心, 為 國 家 持 續 身 體 監 視 和 人 格 侮 衊, 並 因 而 為 其 親 友 和 臺 灣 社 會 所 誤 解 排 擠 他 不 忍, 不 平, 而 以 無 比 的 意 志 力 和 超 人 的 記 憶 力, 立 誓 要 為 自 己 和 那 一 代 在 臺 灣 受 壓 迫 者 和 反 抗 者 清 白 的 平 反, 戰 鬥 到 底, 要 用 他 的 言 說 行 動, 和 他 的 筆, 深 深 刻 畫 那 段 被 外 來 統 治 者 蓄 意 塗 抹 的 歷 史 陳 英 泰 隱 身 市 街, 支 持 臺 灣 民 主 運 動, 致 力 爭 取 轉 型 正 義 他 位 於 涼 州 街 的 大 剛 貿 易 有 公 司 裡 的 便 當 會, 是 政 治 受 難 者 同 志 發 起 平 反 運 動 的 策 源 地, 五 十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案 件 平 反 促 進 會 則 是 他 們 的 戰 鬥 團 隊, 他 們 上 街 頭 呼 喊 臺 灣 社 會 的 良 心, 赴 立 法 院 請 願 遊 說 爭 取 立 法, 要 求 中 華 民 國 政 府 向 人 民 道 歉 賠 償, 陳 英 泰 更 一 一 尋 訪 受 難 者 與 其 遺 屬, 查 閱 政 府 檔 案 和 各 種 史 料, 用 以 印 證 他 的 記 憶, 要 把 他 心 目 中 那 些 受 難 者 美 麗 的 姿 態 和 感 人 的 事 蹟, 親 自 寫 入 他 們 的 後 人 和 所 有 臺 灣 人 民 的 心 中 陳 英 泰 為 一 代 人 的 清 白, 與 法 西 斯 的 幽 靈 戰 鬥 到 生 命 的 最 後 一 刻 在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付 梓 之 前, 他 仍 在 景 美 人 權 文 化 園 區 的 改 名 爭 議 中, 對 於 國 民 黨 政 府 官 僚 一 再 試 圖 抹 滅 白 色 恐 怖 遺 址 歷 史 意 義 的 作 法 提 出 嚴 厲 的 批 判, 二 一 年 一 月 十 四 日, 監 察 委 員 黃 煌 雄 和 沈 美 真 提 案 糾 正 行 政 院, 要 求 從 共 同 歷 史 記 憶 出 發, 全 面 檢 討 包 括 景 美 園 區 在 內 的 各 個 白 色 恐 怖 遺 址 的 使 用 維 護 與 再 活 用 政 策, 陳 英 泰 參 與 了 該 案 的 聽 證 和 調 查 一 月 十 六 日 下 午, 過 世 的 前 兩 天, 他 出 席 了 臺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60

61 在 臺 灣 國 際 會 館 舉 行 的 轉 型 正 義 年 度 論 壇 當 晚, 他 與 心 愛 的 女 兒 們 家 庭 聚 會 陳 英 泰 感 慨 多 次 死 裡 逃 生, 篤 信 基 督 的 女 兒 們 對 他 說 : 這 是 上 帝 的 旨 意, 上 帝 揀 選 父 親 存 活 下 來, 是 為 了 讓 父 親 完 成 的 上 帝 工 作, 上 帝 要 透 過 父 親 的 手, 讓 塵 封 數 十 年 事 情 相 貌 還 原, 讓 世 人 知 道 歷 史 的 真 相, 讓 受 苦 死 去 的 人, 不 白 白 受 苦 是 啊, 這 是 對 於 陳 英 泰 事 功 何 其 貼 切 的 禮 讚 十 七 日, 他 過 世 的 前 一 天, 上 午, 他 和 李 美 香 一 起 出 席 了 五 十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案 件 平 反 促 進 會 舉 行 的 便 當 會, 前 國 史 館 館 長 張 炎 憲 受 邀 與 他 們 一 起 討 論 張 炎 憲 與 陳 美 蓉 主 編 的 戒 嚴 時 期 白 色 恐 怖 與 轉 型 正 義 論 文 集 一 書, 而 當 中 收 錄 的 許 進 發 左 傾 知 識 青 年 的 肅 清 : 學 生 工 作 委 員 會 案 一 文, 講 的 就 是 陳 英 泰 和 他 的 同 學 們 的 故 事 陳 英 泰 精 神 感 到 疲 累, 未 發 一 語, 李 美 香 深 知 陳 英 泰 的 想 法, 便 起 身 發 言, 希 望 受 難 者 彼 此 間 多 顧 念 不 同 的 政 治 立 場, 特 別 是 體 貼 從 中 國 大 陸 遙 遠 故 鄉 流 亡 來 臺 者 懷 鄉 和 期 待 兩 岸 統 一 的 心 情, 而 對 於 轉 型 正 義 的 追 求, 也 不 應 該 因 為 政 黨 輪 替 改 朝 換 代 不 同 的 政 治 支 持, 而 在 立 場 上 有 所 改 變 白 色 恐 怖 跨 越 年 代 久 遠, 案 件 類 型 複 雜, 受 難 原 因 不 一, 但 臺 灣 社 會 對 於 轉 型 正 義 的 實 現, 目 標 與 理 想 應 當 一 致, 政 治 受 難 者 應 當 多 方 結 盟 以 壯 大 平 反 的 力 量 才 是 十 八 日, 陳 英 泰 的 最 後 一 天 上 午, 在 大 剛 公 司, 他 一 如 往 常 地 在 電 腦 前 用 功, 精 神 矍 爍, 戰 志 昂 揚, 他 下 一 部 書 回 憶, 二 由 改 坐 大 牢 至 平 反 之 路 的 修 訂 正 在 進 行, 他 的 心 臟 卻 驟 然 如 戰 鼓 般 咚 咚 擂 起, 令 他 感 到 暈 眩 不 適 李 美 香 問 他 要 不 要 看 醫 生, 陳 英 泰 固 執 而 又 不 願 中 斷 寫 作, 說 休 息 一 下 就 好 這 一 天 上 午 的 寫 作 停 停 歇 歇 下 午, 五 十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案 件 平 反 促 進 會 會 長 陳 鵬 雲 騎 著 摩 托 車 來 訪, 他 們 在 綠 島 和 新 店 軍 監 逃 過 一 劫, 慶 幸 撿 回 一 命, 矢 志 共 同 傾 注 餘 生 為 平 反 奮 鬥, 兩 人 細 數 往 事, 笑 中 帶 淚, 欷 歔 中 仍 有 豪 情 壯 志 晚 上, 陳 英 泰 和 李 美 香 在 家 一 同 讀 書, 家 居 閒 聊, 陳 英 泰 再 次 感 到 不 適, 戰 鼓 夜 半 竟 然 作 響, 他 想 著 明 天 還 有 工 作, 把 書 定 稿 付 梓, 決 定 先 就 寢 以 養 精 蓄 銳 就 在 陳 英 泰 進 入 臥 房 沒 多 久, 浴 室 出 來 的 李 美 香 聽 到 陳 英 泰 短 促 而 深 長 的 呼 吸 聲, 她 感 到 異 樣, 她 本 能 地 衝 進 探 望, 陳 英 泰 再 度 發 出 巨 喘, 李 美 香 奔 赴 他 的 身 旁, 但 見 他 眼 睛 緊 閉, 臉 色 有 異 她 連 喊 兩 聲 英 泰 無 回 應, 看 到 他 一 向 英 氣 飽 滿 的 表 情 61

6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開 始 渙 散, 她 迅 速 地 將 陳 英 泰 隨 身 攜 帶 的 硝 酸 甘 油 口 含 錠 塞 入 他 的 舌 下, 一 如 他 每 次 啣 枚 噤 聲 武 裝 上 馬 的 姿 態, 而 此 次, 陳 英 泰 卻 含 不 住 了 叫 救 護 車, 李 美 香 馬 上 拿 起 電 話, 直 覺 到, 情 況 不 對 了 陳 英 泰 根 本 就 還 不 準 備 就 此 撒 手 離 去 他 什 麼 話 也 沒 交 代 那 兩 聲 喘 氣, 如 呼 喚, 亦 如 深 嘆 在 夜 色 中 無 助 地 呼 喚 著 家 人, 孩 子 般 地, 像 當 年 在 黑 牢 裡 呼 喚 深 愛 的 母 親 又 恍 若 嘆 他 壯 志 未 酬, 無 法 親 自 校 訂 完 剩 下 六 十 萬 字 的 三 本 書 稿 李 美 香 慌 亂 地 將 陳 英 泰 送 醫 搶 救, 在 夜 半 家 人 們 聚 集 馬 偕 醫 院 向 陳 英 泰 送 別, 卻 來 不 及 見 到 他 最 後 一 面 李 美 香 告 訴 了 我, 她 為 陳 英 泰 的 正 直 傾 慕 不 已, 二 十 九 年 以 來, 在 與 陳 英 泰 共 同 生 活 的 歲 月 裡, 她 參 與 和 見 證 了 他 和 他 的 同 志 難 友 們 精 彩 而 不 凡 的 生 命, 充 實 滿 足 和 快 樂 幸 福 陳 英 泰 是 家 父 曾 群 芳 的 臺 大 同 學, 和 許 許 多 多 的 讀 者 一 樣, 我 們 都 是 在 他 的 書 上, 認 識 了 父 親 和 許 許 多 多 長 輩 們 至 今 不 願 多 說 的 受 難 過 往 謝 謝 您, 歐 吉 姜, 您 為 臺 灣 和 您 的 同 志 難 友 們 的 一 生 付 出, 您 是 個 深 情 重 義 的 真 男 子 漢, 他 們 何 其 幸 運, 有 您 這 樣 一 個 好 朋 友, 這 一 切 值 得 請 放 心, 您 的 精 神 不 死, 我 們 一 定 會 完 成 您 的 心 願, 將 您 的 遺 稿 整 理 出 版, 我 們 也 會 追 隨 您 的 腳 步, 堅 持 正 義 與 理 想 大 愛 與 信 心, 繼 續 為 我 們 的 國 家 與 社 會 打 拼 民 國 九 十 九 年 一 月 二 十 二 日 下 午 二 時 半 於 臺 灣 苗 栗 地 方 法 院 宿 舍 初 稿 一 月 二 十 三 日 下 午 五 時 於 臺 北 泰 順 街 小 漫 餐 廳 二 稿 一 月 二 十 四 日 下 午 六 時 於 臺 灣 智 庫 為 紀 念 文 集 版 本 定 稿 62

63 典 型 悼 陳 英 泰 先 生 林 世 煜 一 月 十 六 日, 陳 英 泰 先 生 很 早 就 抵 達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的 轉 型 正 義 工 作 坊 稍 後 的 會 議 上, 陳 忠 信 兄 起 身 發 言 他 比 較 德 國 俄 國 日 本, 和 中 國 台 灣, 對 於 二 十 世 紀 各 自 引 發 或 遭 遇 的 大 劫 難 所 作 的 反 省 他 說 : 我 們 應 該 對 白 色 恐 怖 進 行 哲 學 上 的 思 考 了 之 前 幾 天, 我 剛 在 民 間 真 促 會 的 網 站, 讀 了 柯 朝 欽 兄 的 活 在 例 外 狀 態 之 中 : 論 50 年 代 台 灣 政 治 犯 的 社 會 排 除 一 文 聽 到 忠 信 兄 的 呼 召, 不 覺 胸 中 震 動 會 議 結 束, 陳 英 泰 先 生 離 去 之 前, 又 來 相 辭 我 握 著 他 的 手, 心 裡 掠 過 朝 欽 兄 探 討 的,G Agamben 那 個 令 人 瞿 然 而 驚 的 概 念 homo sacer bare life 裸 命 深 刻 的 哲 學 思 辨, 非 我 所 能 概 略 的 說, 先 有 Carl Schmitt 以 例 外 狀 態 的 決 斷 來 界 定 主 權 者 指 出 主 權 者 在 例 外 狀 態 之 下, 得 以 懸 置 憲 政 司 法 秩 序, 不 受 限 制 的 採 取 任 何 必 要 的 手 段 G Agamben 隨 後 延 伸 出 在 例 外 狀 態 之 下, 公 民 面 對 主 權 者 的 任 意 決 斷, 只 是 毫 無 價 值 與 意 義 的 裸 命, 是 可 殺 之 而 無 罪 對 於 個 別 的 政 治 受 難 者, 從 被 押 走 的 那 一 刻 起, 就 成 了 一 只 赤 裸 無 助 的 生 命 體, 他 或 傷 或 痛 或 死 的 命 運, 只 懸 於 一 線, 取 決 於 主 權 者 或 其 代 理 人 的 一 念 對 那 幾 個 世 代 所 有 的 人 而 言, 主 權 者 的 身 影 能 止 小 兒 夜 啼, 民 眾 何 嘗 不 像 一 群 待 宰 的 羊 羔 半 世 紀 以 來, 例 外 已 成 為 常 態, 解 嚴 了, 民 主 了, 但 我 們 不 覺 得 黑 白 分 明, 一 切 都 還 是 灰 灰 的 赤 裸 無 助 的 蹲 伏 在 主 權 者 的 腳 前, 任 憑 虐 殺 羞 辱 的 生 命 經 驗, 到 底 已 經 造 成 多 麼 難 以 測 度 的 傷 害 呢? 我 們 被 置 於 主 權 者 的 任 意 決 斷 之 下 太 久 了, 我 們 做 為 沒 有 絲 毫 價 值 與 意 義, 得 以 任 意 宰 殺 的 裸 命 太 久 了 我 們 是 63

6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否 失 去 做 為 人 的 一 些 質 地, 我 們 是 否 該 重 新 學 習 尊 重 自 己 陳 英 泰 先 生, 和 那 一 整 代 我 有 幸 結 識 的 前 輩, 都 撐 過 了 裸 命 的 例 外 狀 態, 都 以 卓 然 獨 立 的 身 形, 穩 穩 的 站 在 主 權 者 的 面 前 如 果 就 這 個 社 會 集 體 而 言, 因 為 長 期 的 威 權 統 治 而 喪 失 了 某 種 質 地 ; 那 麼, 在 不 曾 被 擊 倒 的 前 輩 身 上, 我 們 看 到 了 沒 有 缺 角 的 品 質 我 們 擁 有 可 以 學 習 的 典 型, 前 半 世 紀 的 缺 憾 和 創 傷, 終 究 會 退 去 政 治 是 一 種 死 而 後 已 的 志 業, 代 代 相 傳 永 不 止 息 沒 有 哪 個 世 代 能 目 睹 至 福 的 歷 史 的 終 篇 陳 英 泰 先 生 和 許 多 位 前 輩 成 了 先 行 者, 我 們 和 我 們 的 同 儕 亦 步 亦 趨, 會 一 路 結 伴 走 下 去 而 且 我 們 回 頭, 看 到 跟 隨 著 越 來 越 多 的 青 年 人 權 之 路 漫 漫, 我 們 不 寂 寞 ( 台 灣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理 事 / 自 由 作 家 ) 64

65 身 影 林 雪 芳 窗 外 灑 落 下 的 陽 光 中 您 長 長 身 影 大 步 往 前 跟 隨 著 您 的 足 跡 後 輩 們 在 您 沉 穩 堅 定 的 身 影 中 顛 躓 前 進 半 世 紀 前 您 長 長 的 身 影 在 牢 房 中 在 手 銬 中 在 生 死 來 回 中 繞 過 重 山 萬 水 為 我 們 作 歷 史 的 見 證 您 長 長 的 身 影 化 作 陽 光 穿 透 層 層 枷 鎖 將 橡 實 播 種 在 我 們 心 中 寫 于 2010 年 1 月 22 日 ( 中 研 院 助 理 ) 65

6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唁 電 英 泰 先 生 子 女 親 屬 : 驚 悉 英 泰 先 生 逝 世, 不 勝 悲 痛 香 港 五 七 學 社 以 及 全 體 同 仁 沉 痛 哀 悼 英 泰 先 生, 並 向 你 們 表 示 深 切 的 慰 問 我 們 部 分 同 仁 曾 經 有 幸 聆 聽 過 英 泰 先 生 的 報 告, 和 英 泰 先 生 一 起 討 論 過 白 色 恐 怖 和 紅 色 恐 怖 的 問 題 英 泰 先 生 對 專 制 主 義 反 抗, 對 臺 灣 民 主 化 的 推 動, 都 是 我 們 深 感 敬 佩 的 特 別 他 的 兩 部 巨 著 回 憶 ---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 上 下 冊 )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把 個 人 的 苦 難 和 思 考, 變 成 了 歷 史, 變 成 了 社 會 和 人 類 的 財 富 英 泰 先 生 對 民 主 事 業 和 普 世 價 值 的 偉 大 貢 獻, 將 載 入 史 冊 雖 然 英 泰 先 生 走 了, 但 是 他 的 音 容 笑 貌 他 的 奮 鬥 精 神, 會 永 遠 留 在 我 們 心 中 對 於 還 在 追 求 民 主, 爭 取 自 由 的 中 國 人 香 港 人, 英 泰 先 生 和 臺 灣 一 切 民 主 鬥 士 的 榜 樣 效 應, 必 會 與 日 俱 增 英 泰 先 生 永 垂 不 朽! 香 港 五 七 學 社 總 幹 事 武 宜 三 ( 執 筆 ) 並 同 仁 陳 愉 林 陳 元 華 張 成 覺 陳 詩 麥 明 等 2010 年 1 月 21 日 英 泰 先 生 千 古 白 色 恐 怖, 紅 色 恐 怖, 恐 怖 不 是 好 東 西, 兩 家 沒 有 分 別 臺 灣 民 主, 中 國 民 主, 民 主 才 能 有 人 權, 彼 此 應 該 呼 應 香 港 五 七 學 社 武 宜 三 敬 輓 66

67 悼 念 陳 英 泰 老 先 生 張 茂 桂 一 九 五 三 年 五 月, 新 店 安 坑 軍 人 監 獄 突 然 進 行 屠 殺 囚 犯 的 羅 織 的 準 備, 當 時 陳 英 泰 先 生 二 十 五 歲, 他 口 述 說 他 這 是 他 入 獄 後 第 四 次 僥 倖 逃 過 毒 手 而 那 一 年 我 出 生, 對 很 多 我 輩 而 言, 前 輩 老 政 治 犯 的 遭 遇, 白 色 恐 怖 倖 存 者 的 口 述 與 經 歷, 是 遙 遠 歷 史 傷 口, 是 良 心 難 以 面 對 的 難 堪 鏡 面, 想 將 他 們 隱 藏 塵 封 三 年 前 我 因 為 參 加 了 民 間 真 相 和 解 促 進 會 的 座 談, 第 一 次 與 英 泰 老 先 生 見 面, 那 可 能 是 我 印 象 中 第 一 次 和 白 色 恐 怖 政 治 犯 握 手 的 經 驗 在 有 力 的 握 手 傳 達 來 訊 息 的 當 下, 心 頭 中 閃 過 無 數 的 思 緒 我 這 外 省 軍 人 的 第 二 代 是 否 曾 是 他 的 加 害 者 的 後 代? 我 對 他 們 的 經 歷 的 無 知, 是 否 構 成 冷 漠 大 眾 的 另 一 層 加 害, 而 我 之 前 接 觸 其 他 類 似 災 難 經 歷 的 人 生 後, 讓 我 不 得 不 想 : 英 泰 先 生 會 如 何 對 待 我 們? 後 來, 在 綠 島 人 權 體 驗 營 六 張 犁 死 難 者 公 墓, 聆 聽 英 泰 先 生 靜 靜 地, 溫 文 低 調 地, 向 年 輕 人 不 厭 其 煩 地 訴 說 更 多 的 故 事 與 有 提 醒 意 涵 的 教 訓 歲 月 與 苦 難 讓 他 行 動 遲 緩, 但 無 法 絲 毫 減 損 他 高 大 硬 挺 的 脊 樑 英 姿, 我 深 深 為 他 的 豁 達 開 放 包 容 執 著 堅 定 所 震 動 我 也 永 遠 無 法 忘 懷, 在 綠 島 十 三 中 隊 ( 政 治 犯 公 墓 ) 的 山 坡 上, 海 風 輕 輕 揚 起 他 的 衣 角, 高 齡 八 十 歲 的 他, 神 往 太 平 洋 遠 方, 面 帶 微 笑 唱 著 他 的 招 牌 歌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的 光 景 對 我 而 言, 那 是 永 遠 無 法 磨 滅, 帶 領 反 省 的 光 點 ( 中 央 研 究 院 社 會 學 研 究 所 研 究 員 ) 67

6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為 陳 先 生 默 哀 林 瓊 華 我 上 網 讀 了 你 ( 建 元 ) 為 陳 先 生 的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所 寫 的 序 為 陳 先 生 默 哀 也 許 可 幸 的 是, 他 應 走 得 很 快, 沒 有 太 多 折 磨 願 他 為 台 灣 社 會 留 下 的 寶 貴 見 證, 已 使 他 的 靈 魂 得 到 平 安 他 做 了 多 麼 重 要 的 事 上 一 代 歷 經 二 二 八 與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的 長 輩, 正 以 加 速 度 離 開 我 們 而 台 灣 社 會 對 歷 史 真 實 的 探 索 與 需 求 的 人 口, 似 乎 停 滯 不 前 我 們 好 像 在 與 時 間 賽 跑, 深 怕 不 大 聲 疾 呼, 不 搶 救 這 著 火 的 老 屋, 許 多 必 須 深 深 刻 入 台 灣 人 靈 魂 的 記 憶, 就 將 灰 飛 煙 滅 我 總 還 在 作 夢 夢 想 白 色 恐 怖 受 難 者 的 歷 史 故 事, 能 被 編 入 我 們 的 國 高 中 教 材 裡 誰 來 編 寫 一 套 青 少 年 版 的 台 灣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文 學 書? 我 幾 乎 放 棄 台 灣 的 成 年 人 了 身 心 安 住 瓊 華 ( 法 國 巴 黎 第 七 大 學 東 亞 與 人 文 研 究 所 博 士 候 選 人 ) 68

69 In Memory of Chen Ying-Tai 李 大 勳 Through him, we learned the true horror of the White Terror This learning has been across the national borders Through his painstaking work, we learned how to remember, not only the horror of the White Terror, but also the myriads of human lives that perished, agonized, or once appeared unconnected It was through him that we rediscovered the deep courage and ethical commitment one can foster in oneself even when the whole world seemed to ignore one s ordeal It is this sort of rediscovery that makes us not pessimistic of immanent justice He also taught us the importance of remembering, revisiting the past that so many people so easily choose to close eyes to In so doing, he showed us the ethics of remembering in democracy, how crucial it is He let others witness that his ethics of remembering encompassed efforts to talk with young members of the society And his efforts to extend cross-border dialogues also included sharing songs of agony, tears of pain, and emotions of solidarity with future generations Quite certain that his work and life will continue to travel across many borders to reach and inspire people, I present my deepest respect for him in his memory, as a humble, though brief, witness of his pains and thoughts Francis Daehoon Lee ( 韓 國 首 爾 聖 公 會 大 學 NGO 研 究 所 教 授,2009 年 1 月 帶 領 兩 位 濟 州 島 年 輕 文 史 工 作 者 參 加 第 三 屆 人 權 之 路 青 年 體 驗 營, 於 六 張 犁 傾 聽 陳 英 泰 唱 千 風 之 歌, 感 動 之 餘, 特 別 分 享 跨 國 人 權 歷 史 交 流 的 深 刻 體 驗 ) 69

7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淌 在 血 泊 中 的 台 灣 青 年 謝 佩 蓁 我 做 了 夢, 夢 中 變 成 了 一 隻 蝴 蝶, 自 由 自 在 的 在 長 滿 透 紅 的 杜 鵑 花 的 山 野 裡 飛 翔 這 是 對 蝴 蝶 的 自 由 自 在 表 示 憧 憬? 抑 或 是 飛 翔 在 長 滿 透 紅 的 杜 鵑 花 的 山 野, 暗 示 自 己 即 將 離 開 人 世? 我 就 要 脫 離 長 年 不 自 由 的 囹 圄 而 得 到 自 由, 這 自 由 卻 是 永 遠 的, 用 我 的 鮮 血 在 染 紅 的 杜 鵑 花 的 山 野 裡 自 由 飛 翔 這 是 白 色 恐 怖 受 難 者 蔡 炳 紅, 突 然 深 覺 不 久 於 人 世, 寫 給 軍 監 難 友 的 信 這 封 看 似 寫 給 心 上 人, 也 像 感 嘆 生 命 即 將 消 逝 的 文 字, 卻 被 視 為 企 圖 誘 使 人 加 入 叛 亂 組 織 的 證 據, 最 後 處 以 死 刑 最 近 一 直 在 幫 白 色 恐 怖 受 難 者 -- 陳 英 泰 老 先 生 做 回 憶 錄 的 編 輯 這 首 像 詩 般 的 信, 就 是 陳 老 先 生 的 書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中 所 轉 述 的 由 於 這 本 書 還 沒 出 版, 所 以 無 法 隨 意 將 內 文 展 現 出 來 只 是 每 整 理 一 次, 心 裡 就 痛 苦 一 次, 臉 上 往 往 都 是 掛 滿 淚 水 的 我 發 現, 在 這 些 曾 經 年 輕 的 身 體 裡, 有 著 我 們 這 一 代 不 易 看 到 的 責 任 感 不 分 族 群, 不 分 省 籍, 不 分 身 分, 都 為 社 稷 對 國 家 的 理 想, 將 自 己 的 生 命 拓 印 在 民 主 的 道 路 上 那 是 出 於 知 識 份 子 對 社 會 的 一 種 熱 血, 也 是 對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的 使 命 感 即 使 身 體 被 關 在 有 如 人 間 煉 獄 的 監 牢, 即 使 國 民 黨 用 盡 心 機, 想 要 將 在 牢 獄 中 手 無 寸 鐵 的 他 們 推 向 死 神, 他 們 對 自 己 的 信 念, 對 改 善 人 間 的 堅 持, 竟 只 會 隨 著 越 來 越 重 的 軀 殼 折 磨 而 愈 加 堅 定 70

71 當 然, 當 中 也 有 許 多 人 性 脆 弱 不 堪 的 一 面, 僥 倖 苟 活 出 來 的 人, 大 部 分 都 瘋 了, 精 神 摧 毀 的 嚴 重 性 只 是 或 多 或 少 他 們 的 一 生 也 毀 了, 摧 毀 在 人 生 最 炙 熱 的 雙 十 年 華 裡, 承 受 著 現 在 人 無 法 想 像 的 身 心 折 磨 更 令 人 心 疼 的 是, 在 獄 中, 他 們 對 友 情 愛 情 仍 有 卑 微 的 企 盼 只 是 這 卑 微 的 生 為 人 最 基 本 的 情 感, 都 將 成 為 叛 國 亂 黨 的 指 控 我 們, 身 在 一 個 民 主 自 由 平 等 的 國 家, 這 些 平 常 察 覺 不 到 的 權 利, 不 就 是 這 些 人 的 青 春 歲 月 所 換 來 的 嗎? 那 麼 我 們 這 些 也 正 年 輕 的 身 體, 是 否 也 該 為 自 己 的 生 命 為 這 個 社 會 做 些 什 麼? 不 管 自 己 的 政 治 立 場 是 什 麼, 是 不 是 都 有 個 共 通 的 價 值, 而 這 價 值 是 生 存 在 這 個 地 方 的 人 所 應 共 同 信 仰 與 捍 衛 的 呢? 那 是 什 麼? ( 陳 英 泰 著 作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編 輯 ) 71

7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不 斷 的 寫 懷 念 陳 英 泰 前 輩 一 位 歷 史 記 憶 的 實 踐 者 曹 欽 榮 陳 前 輩 生 前 最 後 的 週 末 (1/16) 周 日 (1/17), 分 別 出 席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論 壇 及 50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平 反 促 進 會 戒 嚴 時 期 白 色 恐 怖 與 轉 型 正 義 論 文 集 座 談 會 陳 前 輩 總 是 身 體 力 行, 說 到 做 到 自 己 常 常 說 的 話 : 我 能 做 的 就 是 讓 歷 史 真 相 能 夠 被 大 家 知 道, 為 台 灣 社 會 轉 型 正 義 做 一 點 事 這 兩 次 見 面 短 暫 交 談, 他 不 忘 關 心 難 友 鍾 興 福 張 大 邦 寫 回 憶 錄 的 事 情 2001 年 認 識 陳 前 輩 至 今, 我 在 他 身 上 學 習 到 上 一 代 人 沉 潛 深 厚 的 為 人 處 世 精 神, 對 歷 史 負 責 的 態 度, 生 命 中 充 滿 多 樣 領 域 的 素 養, 和 追 求 理 想 而 奮 鬥 的 哲 學 思 辯 這 些 年 在 陳 前 輩 與 他 / 她 們 的 難 友 引 領 下, 我 們 共 同 為 重 建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記 憶 而 努 力, 常 常 一 起 前 往 台 東 進 出 綠 島 開 會 辦 活 動, 他 也 經 常 出 現 在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相 關 討 論 會 年 輕 朋 友 的 人 權 體 驗 營 等 等 他 曾 經 與 我 們 奔 波 台 南 嘉 義 鹿 野 桃 園 復 興 鄉 竹 東, 尋 訪 難 友 尤 其 陳 前 輩 協 助 北 部 原 住 民 難 友 申 請 補 償 事 宜, 他 總 是 盡 心 盡 力 他 秉 持 追 求 傳 遞 歷 史 真 相 的 精 神, 著 書 之 外, 建 立 部 落 格, 發 表 立 即 性 看 法, 他 持 續 不 懈 地 書 寫, 不 斷 的 寫, 直 到 肉 體 和 心 靈 在 人 世 間 停 歇 的 那 一 刻, 為 了 見 證 公 義 2004 年 當 我 們 調 閱 大 量 白 色 恐 怖 檔 案 時, 陳 前 輩 幾 乎 每 週 來 公 司 看 檔 案, 他 總 是 在 午 後 帶 著 打 擾 的 歉 意 而 來, 入 夜 前 道 別 時 鞠 躬 致 謝 後 離 開, 對 一 位 如 此 耗 費 老 年 精 神 追 求 歷 史 真 相 的 前 輩, 我 們 是 懷 著 歡 喜 心 期 待 他 常 來 指 導, 又 擔 心 他 回 去 之 後, 心 緒 必 然 又 一 翻 折 騰, 但 是, 他 仍 然 堅 定 地 研 究 書 寫, 更 寫 出 七 百 多 頁 的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遺 憾 的 是 他 卻 不 能 親 眼 見 到 第 二 部 書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的 出 版 2008 年 底, 陳 前 輩 72

73 很 客 氣 的 給 我 回 憶 2- 由 小 牢 改 坐 大 牢 回 憶 3- 開 啟 白 色 恐 怖 平 反 之 門 回 憶 4- 到 達 不 了 的 平 反 之 路 未 刊 稿, 希 望 我 幫 忙 出 意 見, 讀 後, 我 謹 慎 的 認 為, 未 刊 稿 反 映 了 當 事 人 在 歷 史 記 憶 重 建 中 的 心 路 歷 程, 涉 及 許 多 當 代 人 的 時 評, 陳 前 輩 也 說 生 前 不 會 出 版 未 刊 稿, 但 是, 他 還 是 認 真 地 紀 錄 下 來, 作 為 後 人 參 考 2005 年 上 半 年, 一 天 早 上 他 來 電 說 : 你 對 報 紙 報 導 連 戰 到 中 國 和 平 之 旅 有 什 麼 看 法? 瞬 間 思 索, 我 的 回 答 是 : 國 共 兩 黨 應 該 先 為 許 多 本 省 外 省 籍 在 白 色 恐 怖 受 難 的 人 道 歉, 還 受 難 者 公 道! 陳 前 輩 在 電 話 中 沉 默 良 久, 似 有 同 感 當 時 我 相 信 他 是 為 許 許 多 多 難 友 提 出 歷 史 正 義 的 疑 問 - 被 掩 埋 的 死 難 者 先 行 者 的 形 跡 都 在 陳 前 輩 的 書 中 一 一 浮 現! 或 許 他 也 在 對 歷 史 與 台 灣 社 會 發 出 最 深 層 的 疑 問 - 人 存 在 的 精 神 意 義 何 在? 如 此 想, 就 可 以 理 解 歷 史 真 相 轉 型 正 義 對 他 而 言 是 多 麼 重 要 的 事 情 他 曾 謹 慎 的 對 我 說 : 我 是 沒 有 祖 國 的 人! 在 他 走 向 人 生 最 後 的 階 段, 祖 國 想 像 是 一 個 充 滿 公 義 和 尊 重 人 類 精 神 價 值 的 國 家 吧! 他 走 了! 這 個 疑 問 要 由 我 們 後 繼 者 來 解 答 我 從 認 識 陳 前 輩 的 作 為 裡, 體 認 到 他 們 的 世 代 渙 發 出 作 為 人 - 什 麼 是 美 的 人 生 姿 態, 每 位 受 難 前 輩 所 追 求 的 就 是 努 力 地 共 創 美 麗 台 灣 的 繽 紛 色 彩, 集 體 而 言, 不 就 是 今 日 我 們 所 指 人 民 主 權 意 義 的 台 灣 歷 史 精 神 嗎? 當 我 們 從 她 / 他 們 的 歷 史 裡 的 艱 難 作 為 去 理 解 反 思, 我 們 或 許 會 找 到 廣 闊 的 未 來, 平 安 喜 樂 的 心 靈 降 臨 斯 土, 那 是 陳 前 輩 在 天 上 所 深 深 盼 望 的 願 望 吧! 祝 禱! 敬 悼 陳 英 泰 前 輩 曹 欽 榮 敬 書

74 青 年 學 生 追 思 文 74 ( 曹 欽 榮 攝 影 )

75 怎 麼 會 是 江 佳 娟 怎 麼 會 是 陳 英 泰 伯 伯 走 了 呢 應 該 是 別 人 吧 而 是 他 那 樣 高 大 健 朗 的 身 影 總 是 我 腦 中 始 終 的 映 像 怎 麼 是 他 呢 怎 麼 是 您 呢 總 覺 得 不 是 時 候 您 不 要 走 嘛 很 對 不 起 我 記 不 住 您 說 的 話 但 您 愛 護 我 們 的 心 我 相 信 您 會 守 護 我 們 一 輩 子 我 還 記 得 快 一 個 月 前 在 會 場 外 您 比 較 晚 來 我 握 著 您 的 手 很 冰 冷 那 天 外 頭 很 冷 我 一 直 搓 一 直 搓 您 那 樣 笑 著 ( 綠 島 青 年 營 義 工 ) 75

7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化 作 千 風 林 邑 軒 認 識 陳 英 泰 先 生 是 從 他 的 部 落 格 和 回 憶 錄 開 始 的 我 的 第 一 印 象 是, 哇! 怎 麼 有 人 的 記 憶 力 這 麼 好 一 直 到 現 在, 這 個 驚 嘆 還 是 持 續 著 2008 年 的 暑 假, 那 時 的 青 年 營 在 綠 島 舉 辦 第 一 天 傍 晚, 大 夥 兒 甫 下 船, 稍 做 休 息 到 十 三 中 隊 前 追 悼 死 難 的 前 輩 陳 英 泰 先 生 悠 悠 地 唱 著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那 時 夕 陽 斜 映 在 山 坡 上, 眼 前 是 海 邊 那 是 我 第 一 次 比 較 有 機 會 近 距 離 地 看 到 他, 博 學 強 記 的 回 憶 錄 作 者, 此 刻 就 在 眼 前 引 吭 高 歌 之 後 的 時 間 裡, 我 和 幾 位 青 年 朋 友 不 時 會 到 陳 桑 的 公 司 向 他 請 益, 關 於 各 地 難 友 的 狀 況, 關 於 這 段 歷 史 的 種 種 現 在 回 憶 所 及, 這 一 兩 年 來 認 識 白 色 恐 怖 的 軌 跡, 無 處 不 是 陳 桑 的 身 影 無 論 從 什 麼 角 度 來 看, 我 所 生 長 的 時 代, 以 及 陳 桑 所 處 的 歲 月, 之 間 的 距 離 太 大 太 遙 遠 這 兩 個 時 代 的 遭 遇 來 的 太 慢 太 遲 在 那 動 盪 紛 亂 的 時 代, 二 十 幾 歲 的 年 輕 朋 友, 往 往 被 迫 做 出 決 定, 往 往 已 經 做 了 決 定 我 想, 這 種 熱 情 而 嚴 肅 的 決 定, 對 成 長 在 解 嚴 時 代 的 我 來 說, 是 從 來 不 曾 準 備 過 的 前 些 日 子, 我 到 陳 桑 公 司 幫 忙 他 掃 瞄 些 照 片 我 常 常 指 著 照 片 裡 的 人, 問 陳 桑 這 是 誰, 那 是 誰 陳 桑 很 有 耐 心 地 一 一 地 告 訴 我 這 種 耐 心, 溫 柔 的 一 面, 始 終 是 我 們 遇 到 的 陳 桑 前 幾 天 聽 聞 陳 桑 走 了, 幾 乎 是 不 可 置 信, 一 切 就 是 這 麼 突 然 陳 桑 好 像 一 直 都 在 那 邊, 一 個 溫 柔 而 慈 祥 的 長 者, 一 個 認 真 地 追 尋 難 友 歷 史 的 同 志 化 為 千 風, 我 已 化 身 為 千 縷 微 風 翱 翔 在 無 限 寬 廣 的 天 空 裡 76

77 我 想, 陳 桑 還 會 笑 著 唱 著 這 首 歌 陳 桑 一 直 都 在 的, 在 我 們 繼 續 向 前 走 的 路 上 ( 台 大 社 會 所 學 生 與 十 數 位 年 輕 學 子, 自 發 的 組 成 五 年 代 白 色 恐 怖 的 訪 談 小 組 ) 77

7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When I grow too old to dream 林 易 澄 前 幾 天 接 到 傳 凱 的 電 話, 說 陳 英 泰 先 生 過 世 了, 我 整 個 人 頓 時 呆 住, 儘 管 沒 有 認 識 其 他 同 名 同 姓 的 名 字, 腦 中 卻 很 遲 疑 地 想 著, 是 那 位 陳 さん 嗎? 一 方 面, 陳 さん 平 常 身 體 是 那 麼 健 康, 笑 容 那 樣 爽 朗 的, 一 切 來 得 太 突 然 另 一 方 面, 這 一 年 多 來, 我 們 幾 位 進 行 口 述 歷 史 訪 談 的 伙 伴, 常 常 到 他 的 公 司 請 教, 陳 さん 給 我 們 的 感 覺 既 是 長 輩, 也 是 朋 友, 雖 然 知 道 不 免 有 這 樣 的 一 天, 但 一 直 以 為 還 有 很 多 日 子 會 相 見 的, 想 著 那 一 定 是 很 久 以 後 的 事 情 在 第 一 次 見 到 陳 さん 之 前, 就 已 經 讀 過 兩 大 本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和 他 部 落 格 裡 的 文 章, 驚 訝 於 他 的 記 憶 力 之 好 雖 然 名 為 回 憶 錄, 但 是 裡 面 不 只 寫 到 個 人 的 生 命 史, 也 包 括 白 色 恐 怖 下 臺 灣 各 地 方 案 件 難 友 的 情 況, 並 論 及 從 綠 島 集 中 營 到 出 獄 後, 國 民 黨 政 權 的 各 種 統 治 方 式, 不 啻 是 關 於 那 段 過 往 的 私 人 著 史 其 間 佈 滿 了 各 種 日 常 生 活 細 節 與 人 物 的 小 故 事, 又 從 這 些 微 小 事 物 裡, 勾 勒 出 整 個 時 代 的 樣 貌 而 這 又 不 僅 止 於 一 份 歷 史 文 獻 的 厚 重 對 於 這 段 先 由 威 權 體 制 封 印, 後 被 新 一 代 社 會 所 忘 記 的 過 去, 陳 さん 的 寫 作, 像 是 一 個 見 證 的 身 影, 見 證 了 國 家 機 器 可 以 將 集 體 記 憶 刪 除 到 什 麼 地 步, 同 時 也 見 證 了, 在 這 樣 的 處 境 下, 人 們 對 記 憶 的 抵 抗 能 夠 是 那 麼 的 堅 韌 即 使 到 了 解 嚴 後, 長 久 的 禁 忌 與 日 後 的 變 遷, 許 多 前 輩 仍 不 太 願 意 主 動 談 及 這 段 過 去, 陳 さん 卻 覺 得 這 是 必 須 要 去 做 的, 而 且 不 僅 是 個 人 的 生 命 史, 而 是 整 整 一 代 人 的 記 錄 這 原 本 是 政 府 應 當 面 對 過 去 負 起 的 責 任, 但 卻 由 一 個 人 首 先 挑 起 了 實 際 見 到 陳 さん 後, 又 從 他 的 氣 質 與 風 度 裡, 感 受 到 那 身 影 的 重 量 他 是 沒 有 一 點 架 子 的, 也 沒 有 預 設 的 立 場 在 半 個 多 世 紀 後 的 今 天, 隨 著 臺 灣 內 外 政 治 社 會 局 勢 的 改 變, 對 當 初 的 道 路 有 著 不 同 的 詮 釋, 陳 さん 從 不 78

79 諱 言 自 己 的 想 法, 但 也 不 曾 因 此 去 改 寫 彼 時 的 記 憶 對 於 這 段 過 往, 他 並 不 去 說 是 多 麼 英 雄 的 戰 鬥, 也 不 會 說 那 都 是 冤 假 錯 案 的 迫 害, 他 只 是 平 實 地 呈 現 出 那 一 代 臺 灣 青 年 的 熱 情 與 勇 氣, 以 及 對 於 一 個 可 能 的 公 平 正 義 社 會 的 想 像 然 後 在 這 樣 的 平 實 裡, 顯 出 了 那 個 時 代 的 複 雜 面 向 我 們 是 非 常 非 常 幸 運 的, 在 接 觸 這 段 歷 史, 並 試 著 將 之 挖 掘 出 來 的 路 上, 在 起 點 的 地 方, 認 識 了 陳 さん 去 年 夏 天, 我 與 幾 位 長 輩 一 起 到 綠 島 參 加 人 權 藝 術 季 的 活 動, 那 天 有 著 很 好 的 陽 光, 我 正 在 欄 杆 旁 看 著 海 邊 的 火 山 岩 礁, 聽 到 後 面 傳 來 一 陣 歌 聲, 轉 身 才 看 到 是 陳 さん 跟 蔡 焜 霖 先 生 正 在 合 唱 就 著 海 風, 依 稀 聽 到 那 是 英 文 老 歌 When I grow too old to dream 他 們 兩 位 都 是 很 愛 唱 歌 的, 即 使 是 當 年 被 關 在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的 時 候 那 一 瞬 間, 逆 著 陽 光, 他 們 兩 位 的 身 影 看 起 來 好 像 又 回 到 了 年 輕 的 時 候 但 又 想, 這 歌 名 不 免 有 一 些 寂 寥 的 意 味, 畢 竟 他 們 當 時 被 禁 錮 在 綠 島 的 年 紀, 也 才 跟 我 們 一 樣 是 二 十 幾 歲 的 青 年 而 已 呀 後 來 回 家 細 查 了 歌 詞, 才 發 覺 這 首 並 不 只 是 寫 給 過 去 的 歌, 也 寫 給 現 在, 以 及 多 年 以 後 的 某 個 日 子 我 們 曾 經 是 那 麼 的 快 樂, 在 我 們 的 道 路 上, 生 命 那 麼 的 美 麗, 我 們 曾 經 那 麼 年 輕 在 你 離 開 後, 生 命 還 要 繼 續, 像 是 我 們 曾 經 唱 過 的 那 首 老 歌 當 有 一 天, 我 老 得 不 再 作 夢 了, 我 將 會 想 起 你, 我 將 有 你 可 以 記 憶 所 以, 請 甜 美 地 給 我 一 個 吻, 然 後 讓 我 們 道 別, 那 吻 將 永 遠 留 在 我 的 心 裡 讀 著 歌 詞, 彷 彿 可 以 聽 見 去 年 夏 天 的 歌 聲 我 知 道 在 有 一 天, 當 我 老 得 不 再 作 夢 的 時 候, 我 的 眼 前 又 會 浮 現 陳 さん 的 笑 容, 並 想 起 他 手 心 的 溫 度, 想 起 這 位 在 人 生 的 最 後 一 站, 都 還 抱 著 當 初 理 想 的 長 者 ( 台 大 歷 史 所 博 士 生 目 前 與 十 餘 位 學 生 夥 伴, 組 成 自 發 的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訪 談 小 組, 記 錄 這 段 經 年 被 塵 封 誤 解 的 歷 史 ) 79

80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冬 天 播 下 的 種, 將 在 春 天 的 搖 籃 抽 芽 林 傳 凱 陳 英 泰 先 生,1928 年 生,1950 年 代 遭 遇 白 色 恐 怖, 於 1951 年 3 月 3 日, 併 入 台 灣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鍾 國 輝 等 案, 判 刑 12 年 同 案 件 中, 鍾 國 輝 於 同 日 清 晨 槍 決 對 我 們 這 群 出 生 於 1970 年 代 末 80 年 代 初, 宛 若 在 幸 福 時 代 中 成 長 的 年 輕 世 代 來 說, 如 陳 さん 這 樣 的 老 靈 魂, 經 常 是 難 以 理 解, 也 缺 乏 空 間 來 善 意 理 解 的 世 代 對 這 個 世 代 的 老 人 來 說, 孩 提 時 期, 受 日 本 教 育 經 日 人 統 治 ; 到 了 1945 年, 戰 爭 結 束 後, 期 待 著 一 個 不 受 壓 迫 之 時 代 的 來 臨, 卻 意 外 遭 受 更 險 峻 的 局 勢 變 化 這 樣 的 發 展 下, 有 些 年 輕 人 選 擇 明 哲 保 身, 但 求 在 惡 劣 的 時 局 中 存 活 ; 也 有 人 懷 抱 理 想, 帶 著 略 為 天 真 魯 莽, 卻 也 純 真 無 比 的 熱 情, 投 身 當 時 的 地 下 組 織, 尋 求 一 個 沒 有 人 壓 迫 人 更 為 美 好 的 理 想 社 會 當 然, 就 事 後 的 觀 點 來 說, 這 群 世 代 的 長 輩, 其 人 生 的 經 歷 通 常 並 不 理 想, 而 其 努 力 也 終 歸 失 敗 在 殘 酷 無 比 的 政 治 肅 清 中, 他 們 被 捕, 歷 經 保 密 局 軍 法 處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新 店 軍 人 監 獄 目 睹 了 無 數 同 伴 們 的 生 離 死 別, 終 於, 才 有 部 分 的 倖 存 者, 走 過 沉 重 無 比 的 二 十 世 紀, 遲 緩 的 敲 開 了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大 門 距 離 1951 年, 陳 さん 歷 經 了 生 離 死 別 的 判 決 大 門 後, 足 足 57 年, 我 才 在 一 次 偶 然 的 機 會, 在 他 昔 日 的 母 校 台 大 法 商 學 院, 第 一 次 見 到 陳 さん 此 後, 多 次 的 演 講 研 討 會 聚 會 場 合 中, 我 們 都 見 到 了 陳 さ ん, 他 以 無 比 的 熱 情, 希 望 引 導 我 們 這 些 出 生 於 幸 福 時 代 在 歷 史 記 憶 卻 無 比 匱 乏 的 一 代, 漸 漸 習 慣 去 聆 聽 目 睹, 那 些 曾 用 人 民 鮮 血 染 紅 的 歷 史 現 場 此 後 的 兩 年, 他 給 予 我 們 許 多 的 引 導 無 論 是 幫 助 想 理 解 死 去 祖 父 的 第 三 代, 尋 找 自 己 親 人 消 逝 的 軌 跡 ; 或 不 厭 其 煩 的 向 年 輕 人 複 誦, 那 些 實 則 充 滿 著 情 緒 厚 度 的 蒼 白 記 憶 一 次 又 一 次, 就 在 這 樣 的 引 導 下, 80

81 才 逐 漸 讓 越 來 越 多 的 年 輕 學 子, 沉 澱 心 神, 去 觸 及 那 些 始 終 難 以 承 受 的 青 春 輓 歌 陳 さん, 在 我 的 印 象, 與 一 些 其 他 的 受 難 者 長 輩 不 同 處, 就 在 於 他 立 志 將 剩 餘 的 生 命, 全 部 投 入 到 為 死 難 的 同 志 們 書 寫 記 憶 的 工 作 中 我 始 終 認 為, 像 陳 さん 這 樣 的 人, 很 容 易 被 各 種 草 率 粗 魯 的 觀 點 誤 解 : 譬 如 以 現 在 台 灣 對 張 的 統 獨 意 識 形 態, 來 評 斷 他 念 茲 在 茲 的 歷 史 工 作 ; 或 是 以 現 在 的 認 同 或 政 治 利 益 為 出 發 點, 來 決 定 歷 史 故 事 該 如 何 訴 說 實 際 上, 就 我 們 認 識 的 陳 さん 來 說, 有 兩 件 事 情, 他 始 終 相 當 大 氣 : 第 一, 他 尊 重 歷 史, 並 直 率 表 明, 自 己 當 年 是 參 與 在 台 發 展 的 省 工 作 委 員 會 被 捕, 並 以 平 心 靜 氣 而 非 英 雄 主 義 的 視 角, 訴 說 自 己 當 年 的 心 路 歷 程 ; 第 二, 他 始 終 掛 念, 想 為 這 個 昔 日 曾 經 存 在, 今 日 卻 難 以 訴 說 的 熱 情 世 代, 留 下 遲 來 也 是 最 後 的 歷 史 繪 像 最 近 一 年 多, 我 們 這 群 伙 伴, 幾 乎 每 個 月, 都 會 到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公 司, 向 他 請 教 相 關 工 作 的 一 些 見 解 還 記 得 去 年 夏 天, 他 與 另 一 位 受 難 者 張 皆 得 先 生, 兩 人 異 口 同 聲, 要 以 為 死 難 同 志 書 寫 歷 史, 作 為 餘 生 的 唯 一 願 望 也 記 得 好 多 個 清 晨 午 後 夜 晚, 我 們 接 到 了 陳 さん 的 電 話, 他 以 溫 厚 的 聲 調, 提 醒 我 們 該 拜 訪 哪 些 長 輩, 或 要 留 心 哪 段 歷 史 的 空 白 處 直 到 陳 さん 過 世 的 前 一 天, 我 還 接 到 陳 さん 打 來 的 電 話, 囑 咐 我 前 往 公 司, 拿 一 份 難 友 剛 寫 下 的 回 憶 見 證, 作 為 我 們 日 後 工 作 的 參 考 這 幾 天, 我 到 公 司 幫 忙 整 理 陳 さん 的 遺 物, 才 見 他 的 桌 前, 還 擺 著 我 們 剛 整 理 完 準 備 出 版 的 口 述 史 初 稿, 攤 開 未 收 美 香 阿 姨 說, 陳 さん 到 過 世 前, 還 不 斷 仔 細 閱 讀 剛 出 來 的 成 果, 準 備 給 我 們 意 見 說 起 來, 到 了 陳 さん 的 晚 年, 我 們 才 認 識 陳 さん 而 他 的 晚 年, 可 以 說 是 有 點 寂 寞 的 一 起 走 過 幾 十 年 的 風 雨, 這 十 多 年 來, 或 許 因 為 對 平 反 二 字 的 觀 點 歧 異, 可 能 是 對 政 治 的 解 讀 角 度 不 同, 漸 漸, 一 些 曾 經 同 甘 共 苦 的 難 友, 彼 此 慢 慢 疏 遠 減 少 了 往 來 可 是, 我 必 須 說, 我 所 認 識 的 陳 さん, 時 時 刻 刻 都 想 念 著 那 些 生 死 至 交 的 難 友 在 火 燒 島 烈 日 下 的 重 度 勞 動 在 軍 監 灰 暗 幽 閉 的 反 省 房 重 返 社 會 後 相 互 的 扶 持 與 照 顧 可 以 說, 陳 さん 到 死 為 止, 都 認 定 自 己 有 一 大 群 親 愛 的 兄 弟, 彼 此 走 過 這 樣 的 81

82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劫 難, 可 惜 老 年 時 卻 漸 難 相 見 他 時 常 感 嘆 著 這 件 事 情 坦 白 說, 陳 さん 的 工 作, 真 的 受 到 了 太 多 太 多 的 誤 解 壓 力 了 有 些 支 持 統 一 的 朋 友, 將 他 的 工 作 解 讀 成 幫 台 獨 立 場 背 書 ; 但 有 些 支 持 台 獨 的 朋 友, 卻 又 認 為 不 斷 書 寫 地 下 黨 的 歷 史, 是 幫 中 共 進 行 歷 史 宣 傳 實 際 上, 就 我 認 識 的 陳 さん 來 說, 他 從 來 不 是 基 於 上 面 兩 種 理 由, 去 書 寫 這 段 歷 史 他 深 深 記 得 那 些 從 軍 法 處 走 出 赴 死 的 難 友, 也 記 得 那 些 從 火 燒 島 軍 監 送 回 再 審 槍 決 的 早 逝 青 年 ( 他 屢 次 跟 我 討 論 外 省 籍 的 吳 難 易, 與 本 省 籍 的 陳 正 宸 ) 在 幾 年 前, 陳 さん 選 擇 督 促 政 府 展 開 白 色 恐 怖 補 償, 但 是, 我 認 為, 他 心 目 中 真 正 的 平 反, 卻 始 終 沒 有 來 到 我 與 他 相 交 以 來, 他 念 茲 在 茲 者, 就 是 當 年 如 他 一 般 青 春 也 如 他 一 般 苦 難 的 世 代 青 年, 至 今 仍 被 遺 忘 當 年, 參 與 地 下 組 織, 從 來 不 是 罪 惡 但 是 在 幾 十 年 的 歲 月 裡 面, 因 為 教 育 宣 傳 時 局 變 化, 使 得 年 輕 時 的 純 潔 熱 情, 也 變 得 難 以 說 出 我 想, 對 陳 さん 來 說, 只 有 當 那 麼 一 天, 這 些 年 輕 人 的 純 潔 模 樣, 能 夠 被 世 人 平 心 靜 氣 的 接 受 時, 所 謂 真 正 的 平 反, 才 是 到 來 的 時 候 那 是 還 給 眾 多 孤 獨 死 去 的 靈 魂, 在 歷 史 上 一 個 應 有 的 位 置 現 在, 我 只 能 用 看 似 冷 靜 平 穩 的 語 調, 寫 下 我 的 心 情 這 幾 天, 目 睹 聆 聽 了 好 幾 位 長 輩 的 放 聲 大 哭 我 們 並 非 不 悲 傷, 並 非 冷 靜 到 還 能 卒 睹 回 憶 ; 而 是 悲 傷 的 我 們, 已 然 深 知, 無 論 用 什 麼 樣 的 言 語, 陳 さん 都 永 遠 的 離 我 們 遠 去 這 兩 年 來, 我 們 這 群 年 輕 人, 受 到 陳 さん 太 多 太 多 的 照 顧, 無 數 的 回 憶 場 景, 不 斷 在 腦 海 盤 旋 前 幾 天, 我 跟 幾 位 同 樣 認 識 陳 さん 的 朋 友 說, 正 因 為 他 總 是 如 此 爽 朗 健 談, 用 溫 柔 的 一 面 朝 著 我 們, 所 以, 我 們 才 會 在 潛 意 識 裡, 認 定 陳 さん 會 一 直 都 在 其 實, 包 括 我 們 自 己, 終 究 會 面 臨 到 這 麼 一 天 吧 不 過, 如 果 那 首 經 典 的 歌 曲, 還 尚 未 被 世 人 遺 忘 的 話, 那 麼 冬 天 有 淒 涼 的 風, 卻 是 春 天 的 搖 籃 春 天 時, 土 地 上 該 要 抽 出 的 幼 苗, 陳 さん 已 經 播 下 ( 台 大 社 會 所 博 士 班 學 生 目 前 與 十 餘 位 學 生 夥 伴, 組 成 自 發 的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訪 談 小 組, 記 錄 這 段 經 年 被 塵 封 誤 解 的 歷 史 ) 82

83 感 謝 您 梁 友 瑄 敬 愛 的 陳 英 泰 前 輩 : 我 總 是 這 麼 跟 別 人 介 紹 您 - 他 很 酷, 總 做 出 超 乎 他 的 年 齡 範 圍 內 做 的 事, 第 一 次 見 面, 他 遞 上 了 自 己 的 名 片, 上 面 還 寫 著 他 的 地 址 和 部 落 格 網 址, 我 到 他 的 年 紀, 如 果 有 他 一 半 對 生 命 的 熱 情 就 好 了 我 是 您 其 中 一 屆 人 權 營 的 學 員, 聽 到 您 離 開 的 消 息, 思 緒 回 到 了 那 一 年 在 綠 島 上, 您 和 我 們 緩 緩 走 過 每 一 條 路, 一 起 見 證 那 威 權 統 治 下 造 成 的 巨 大 陰 影, 我 看 著 在 我 們 面 前 侃 侃 而 談 的 您, 也 聆 聽 著 那 對 我 們 而 言 的 生 命 不 可 承 受 之 重 那 究 竟 有 多 重 呢? 我 想 除 了 您 們 以 外, 沒 有 人 有 權 利 替 您 們 估 計 然 而 您 和 其 他 許 多 前 輩 們 都 走 過 來 了, 用 生 命 對 抗 陰 影 的 擴 散, 如 此 的 堅 定 並 且 毫 不 遲 疑 記 憶 中 那 和 藹 可 親 的 您, 這 時 候 顯 得 如 此 的 巨 大, 也 因 為 如 此 我 們 才 得 以 站 在 您 的 肩 膀 上, 繼 續 那 未 竟 之 路 感 謝 您, 願 您 安 息 ( 青 年 營 第 二 屆 學 員 ) 83

84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不 再 只 是 偶 遇 紀 念 陳 英 泰 前 輩 陳 瑋 鴻 初 遇 陳 英 泰 前 輩 是 在 吳 叡 人 老 師 的 轉 型 正 義 課 堂 上, 雖 然 已 先 閱 讀 過 他 的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但 當 天 他 的 現 身 與 訴 說, 帶 給 我 內 心 的 震 撼 如 今 仍 然 強 烈 課 堂 上 他 向 班 上 的 同 學 訴 說 自 己 的 恐 怖 經 歷, 領 著 我 們 穿 越 那 段 黑 暗 的 歷 史 隧 道 課 後 更 對 同 學 們 願 意 理 解 過 去 表 達 謝 意, 和 藹 地 與 我 們 一 起 期 許 社 會 爾 後, 我 才 知 道 陳 前 輩 長 年 憑 一 己 之 力 周 旋 於 官 方 的 檔 案 文 件, 並 採 訪 獄 中 難 友, 不 僅 慢 慢 學 會 使 用 電 腦, 一 字 一 句 將 記 憶 敲 打 在 鍵 盤 上, 完 成 厚 達 七 百 多 頁 的 回 憶 錄 ; 更 架 設 網 頁 持 續 挖 掘 個 人 與 難 友 的 回 憶, 希 望 能 與 社 會 對 話 他 的 生 命 經 驗 和 為 台 灣 歷 史 付 出 的 心 力, 對 於 我 們 年 輕 人 有 著 莫 大 的 意 義 納 粹 集 中 營 的 倖 存 者 諾 貝 爾 和 平 獎 得 主 維 瑟 爾 (Elie Wiesel) 曾 言 : 如 果 說 希 臘 人 創 造 了 悲 劇, 羅 馬 人 創 造 了 書 信 體, 而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創 造 了 十 四 行 詩, 那 麼, 我 們 的 時 代 則 創 造 了 一 種 新 的 文 學 見 證 者 寫 作 : 倖 存 者 以 記 憶 與 書 寫 見 證 人 類 的 極 惡, 也 以 見 證 允 諾 更 好 的 未 來 然 而, 這 樣 的 寫 作 不 僅 需 要 與 恐 怖 經 驗 難 堪 的 回 憶 搏 鬥, 更 要 抗 拒 人 類 記 憶 力 的 自 然 流 逝 直 到 知 悉 陳 前 輩 的 生 平 與 寫 作, 我 才 體 會 米 蘭 昆 德 拉 那 句 : 人 與 政 權 的 鬥 爭, 就 是 記 憶 與 遺 忘 的 鬥 爭 所 蘊 含 的 意 義 後 來, 仍 有 不 少 次 與 陳 前 輩 的 碰 面, 他 不 斷 積 極 參 與 人 權 歷 史 教 育 的 活 動 為 人 權 園 區 與 文 物 保 存 而 奔 走 最 後 一 次 見 到 陳 前 輩 的 身 影, 同 樣 是 在 關 於 白 色 恐 怖 記 憶 的 座 談 會 上 那 夜 台 北 低 溫 陰 雨 綿 綿, 會 中 他 依 舊 為 人 權 歷 史 的 保 存 疾 呼 請 命 ; 他 也 依 舊 那 樣 的 慈 祥 靦 腆, 甚 至 因 自 己 當 天 血 壓 高 以 致 無 法 清 楚 言 語 向 與 會 者 致 歉 在 一 旁 的 我, 除 了 感 動 也 為 自 己 無 法 付 出 更 多, 以 致 老 前 輩 們 仍 須 為 此 奔 命 感 到 慚 愧 自 責 得 知 陳 前 輩 過 世 的 當 晚, 夜 裡 不 斷 憶 起 與 他 不 算 多 的 相 遇, 那 和 藹 的 面 84

85 容 歷 歷 在 目 我 想 起 在 那 堂 課 後 與 他 的 第 二 次 相 遇 那 是 黃 昏 公 館 的 巷 子 內, 他 左 右 徬 徨 找 尋 著 門 牌, 似 乎 有 點 迷 路 由 於 我 正 趕 往 他 處, 未 能 停 下 腳 步 向 他 打 聲 招 呼 詢 問 他 欲 往 何 處 隨 後, 我 抵 達 目 的 地, 卻 一 直 放 心 不 下, 不 知 道 陳 前 輩 是 否 找 到 路 是 否 抵 達 他 要 前 往 的 地 方? 也 為 自 己 為 何 不 停 下 腳 步 協 助 而 不 安 也 許 我 若 像 陳 前 輩 那 樣, 對 社 會 與 他 人 付 出 多 一 點 心 力, 人 與 人 的 生 命 就 不 會 只 是 偶 遇 ( 台 大 政 研 所 博 士 生 ) 85

86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陳 伯 伯, 我 們 懷 念 您 黃 亭 喬 忘 記 是 什 麼 時 候, 第 一 次 見 到 陳 英 泰 先 生 我 在 一 年 前, 初 次 碰 觸 到 白 色 恐 怖 這 段 歷 史, 因 為 想 要 知 道 更 多, 開 始 出 席 相 關 的 場 合, 例 如 研 討 會 論 壇 政 治 受 難 者 的 聚 會 等 等 各 種 場 合, 幾 乎 每 一 次 每 一 次, 都 能 夠 看 到 陳 英 泰 先 生 高 高 的 身 影 我 會 找 機 會 上 前 跟 他 打 招 呼, 他 的 雙 頰 總 是 紅 紅 的, 帶 著 和 煦 的 笑 容, 謙 虛 地 微 彎 著 背, 伸 出 大 手 來 回 應 我 後 來, 有 機 會 到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家 中 拜 訪 幾 次, 聽 他 談 紀 錄 白 色 恐 怖 這 段 歷 史 的 看 法, 在 述 說 時 他 的 姿 態 是 沉 穩 而 正 直 的, 聆 聽 他 人 時 則 是 專 注 而 誠 懇 一 開 始 我 總 是 想 不 透, 是 什 麼 樣 的 人, 才 能 夠 投 入 這 麼 多 心 神, 徹 底 回 憶 以 及 書 寫 受 難 的 過 去, 因 為 這 樣 的 過 程, 勢 必 要 再 一 次 面 對 走 過 那 旁 人 聽 了 都 感 到 驚 心 顫 抖 的 經 歷 此 外, 他 亦 是 殷 殷 關 切 著 台 灣 社 會 在 解 嚴 之 後 的 發 展, 對 於 不 公 不 義 總 是 毫 無 保 留 地 批 判, 並 付 諸 實 際 的 行 動 記 得 有 一 次 在 抗 議 景 美 人 權 園 區 改 名 的 場 合 中, 見 到 陳 英 泰 先 生, 結 束 之 後, 看 見 他 獨 自 在 北 平 東 路 上 邁 著 步 伐 穩 健 地 走 著 那 一 道 道, 在 許 多 不 同 地 方 見 到 的 相 同 身 影, 就 這 樣 印 在 我 的 腦 海 裡 最 後 我 終 於 明 白, 那 全 是 他 披 露 歷 史 真 相 追 求 正 義 的 決 心 陳 伯 伯, 我 們 懷 念 您 ( 政 大 哲 學 系 學 生, 第 五 屆 人 權 之 路 青 年 體 驗 營 總 召 ) 86

87 給 陳 英 泰 先 生 如 同 平 時 的 對 話 楊 品 妏 得 知 你 去 世 的 消 息 的 時 候, 正 在 學 校 打 著 報 告, 當 下, 有 點 不 知 道 方 才 電 話 裡 的 話 語 是 什 麼 意 思, 好 一 會 才 能 理 解, 你 已 經 離 去 走 出 電 腦 教 室, 望 著 夜 空, 幾 顆 星 星 點 綴 著, 很 想 知 道 在 你 離 去 的 同 時, 天 上 究 竟 是 多 了 顆 星? 還 是 少 了 一 顆? 想 著 想 著, 忽 然 就 哼 起 了 千 風 之 歌, 也 憶 起 了 你 唱 著 它 的 樣 子, 其 他 長 輩 說 你 喜 歡 唱 歌, 我 是 在 那 時 就 感 受 到 了 是 在 六 張 犁 吧! 我 記 得, 當 你 唱 著 那 首 歌 時, 聲 音 是 顫 抖 的, 卻 有 著 莫 名 的 穿 透 力, 我 想 那 是 因 為 你 非 常 用 心 與 真 誠 吧! 不 僅 是 在 唱 這 首 歌 時, 還 包 括 你 所 做 的 其 他 大 大 小 小 的 事 情, 因 為 如 此, 所 以 唱 著 這 樣 的 一 首 歌, 能 夠 這 樣 的 深 入 人 心 而 一 點 也 不 讓 人 感 到 造 作 還 記 得 去 年 四 月 景 美 人 權 園 區 更 名 公 聽 會, 你 也 有 去 當 時 我 上 前 去 跟 你 打 招 呼, 說 : 陳 英 泰 先 生 今 天 也 有 來 呀! 那 時, 你 給 了 我 一 個 大 大 的 微 笑, 你 說 : 當 然 要 來 呀! 是 呀! 當 然 要 來 呀! 這 一 句 話 道 出 了 你 所 秉 持 的 信 念 你 就 是 抱 持 著 一 定 要 做 的 心 理, 不 停 地 在 為 著 白 色 恐 怖 的 事 情 奔 波, 包 括 出 書 講 座 等, 時 常 都 能 在 相 關 的 場 合 見 到 你, 而 這 樣 的 你, 也 不 知 不 覺 地 影 響 了 許 許 多 多 的 年 輕 人, 包 括 我 最 後 一 次 見 到 你, 是 在 上 次 的 慶 生 會 時, 那 時 見 到 你 時, 你 的 氣 色 紅 潤, 依 然 開 朗 的 一 見 到 我 就 握 緊 我 的 手, 你 的 手 是 如 此 的 柔 軟 而 溫 暖, 直 到 現 在 我 還 是 能 夠 清 楚 地 描 述 出 來, 卻 沒 有 想 到 是 最 後 一 次 陳 英 泰 先 生, 能 夠 認 識 你 真 的 是 一 件 非 常 幸 運 的 事 情, 非 常 非 常 幸 運, 因 為 你 是 那 樣 讓 人 感 到 安 心 的 長 輩 只 要 當 我 怯 懦 時, 相 信 只 要 一 想 起 你 的 歌 聲, 就 又 可 以 鼓 起 勇 氣, 為 此, 我 會 學 著 跟 你 一 樣 堅 強, 為 此 ( 台 大 法 律 系 學 生 目 前 與 十 餘 位 學 生 夥 伴, 組 成 自 發 的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訪 談 小 組, 記 錄 這 段 經 年 被 塵 封 誤 解 的 歷 史 ) 87

88 回 憶 見 證 盼 望 追 思 陳 英 泰 先 生 陳 英 泰 部 落 格 留 言 要 在 2010 年 畢 業 的 蔡 梅 子 於 2010/01/22 22:13 回 應 英 泰 先 生 從 師 長 那 邊 聽 到 的 關 於 您 的 故 事, 最 有 印 象 的 便 是 您 出 獄 之 後, 藉 由 經 商 之 便 四 處 奔 走 聯 繫 台 灣 各 地 的 獄 友, 關 心 大 家 的 狀 況 照 應 某 些 人 的 生 計 問 題, 讓 大 家 可 以 不 是 各 自 孤 單, 可 以 串 連 在 一 起 您 在 部 落 格 ( 上 的 紀 錄, 既 豐 富 又 仔 細, 讓 晚 輩 能 夠 很 快 地 了 解 那 個 年 代, 與 你 們 所 處 的 那 些 地 方 您 累 了 一 輩 子, 忙 了 一 輩 子, 卻 不 曾 留 一 點 時 間 給 自 己 享 福, 還 努 力 著 透 過 筆 跟 鍵 盤, 經 營 著 部 落 格, 出 版 了 書, 跟 這 個 社 會 講 跟 晚 輩 講 那 個 時 代 到 底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讓 從 未 經 歷 過 這 一 切 的 我 們 還 能 知 道 以 前 的 事, 讓 我 們 得 以 規 劃 未 來 的 路 該 怎 麼 走 人 權 訪 問 的 培 訓 轉 型 正 義 的 讀 書 會 人 權 電 影 的 活 動 反 對 景 美 園 區 改 建 的 陳 情 您 都 沒 有 缺 席, 真 的 比 我 們 這 些 年 輕 人 還 拼! 還 有 毅 力! 我 都 快 以 為 也 許 您 才 是 二 十 幾 歲 的 熱 血 青 年, 我 們 反 而 是 八 十 幾 歲 的 老 人, 活 動 的 參 與 還 不 如 您 勤 快, 對 台 灣 的 關 心 對 人 權 的 關 心 還 不 如 您 有 衝 勁 英 泰 先 生, 您 是 讓 人 肅 然 起 敬 的 長 者, 您 的 人 生, 走 得 比 誰 都 來 得 辛 苦, 但 您 所 留 下 來 的 寶 物 比 誰 都 還 來 得 多, 您 的 毅 力 與 衝 勁 真 的 讓 晚 輩 很 動 容 辛 苦 您 了 88

89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友 人 遊 石 門 水 庫 (1970 年 代,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友 人 同 遊 日 本 廣 島 和 平 紀 念 公 園 (1970 年 代,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友 人 同 遊 日 本 廣 島 和 平 紀 念 公 園 (1970 年 代,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友 人 同 遊 日 本 宮 島 神 社 (1970 年 代,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89

90 1995 年,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台 北 二 中 昔 日 同 窗 合 影 (1995 年,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互 助 會 時 期,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盧 兆 麟 李 美 香 等 人 合 影 (1980 年 代,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綠 水 會,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日 本 友 人 合 影 (1996 年,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90

91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難 友 於 馬 場 町 刑 場 左 起 : 謝 秋 波 林 賜 安 陳 炳 基 蔡 世 揚 不 詳 陳 英 泰 林 至 潔 (1999 年,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陳 英 泰 先 生 參 加 台 北 二 中 青 芝 會 (2006 年,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友 人 聚 會 (1988 年 12 月 30 日,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91

92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昔 日 同 志 返 回 台 大 校 園, 於 台 北 法 商 學 院 合 影 前 排 右 一 : 陳 炳 基 後 排 右 一 : 曾 群 芳 後 排 中 : 邱 榮 舉 (2001 年 3 月 9 日, 陳 英 泰 家 屬 提 供 ) 由 於 官 方 檔 案 的 解 密, 從 中 得 知 戒 嚴 時 期 獨 裁 惡 政,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昔 日 難 友 共 同 舉 辦 一 人 判 生 死 記 者 會, 要 求 政 府 進 一 步 調 查 歷 史 真 相 (2004 年 12 月 2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2

93 陳 英 泰 先 生 參 加 2005 年 綠 島 人 權 音 樂 祭 記 者 會, 說 明 將 在 音 樂 會 上 演 唱 自 己 最 喜 愛 的 歌 曲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2005 年 5 月 15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2005 年 綠 島 人 權 音 樂 祭 中, 由 難 友 歐 陽 劍 華 張 常 美 夫 婦 的 小 兒 子 歐 陽 慧 儒 擔 任 鋼 琴 伴 奏, 陳 英 泰 先 生 演 唱 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表 演 結 束, 受 到 觀 眾 熱 烈 的 喝 采 (2005 年 5 月 17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3

94 2005 年 綠 島 人 權 音 樂 祭 圓 滿 結 束 後, 晚 上 餐 敘 時, 同 時 為 當 月 生 日 的 受 難 者 慶 生 左 起 : 蘇 友 鵬 林 恩 魁 陳 英 泰 (2005 年 5 月 17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陳 英 泰 先 生 第 一 部 著 作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出 版, 與 難 友 陳 紹 英 先 生 ( 著 作 一 名 白 色 恐 怖 受 難 者 的 手 記 ) 共 同 舉 行 新 書 發 表 會 (2005 年 7 月 14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受 人 權 工 作 者 艾 琳 達 邀 請,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難 友 陳 孟 和 先 生 ( 左 ), 在 中 研 院 與 研 究 兩 岸 人 權 的 外 籍 研 究 者 座 談 (2005 年 8 月 10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4

95 參 加 在 高 雄 英 國 領 事 館 戒 嚴 時 期 政 治 案 件 展 開 幕, 與 難 友 們 合 影 左 起 : 王 春 長 許 昭 榮 蘇 友 鵬 邱 煥 彬 張 大 邦 楊 國 宇 陳 英 泰 (2005 年 8 月 15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與 難 友 訪 台 南 奇 美 博 物 館 左 起 : 陳 英 泰 郭 振 純 陳 孟 和 (2005 年 9 月 2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5

96 陳 英 泰 先 生 與 難 友 受 邀, 拜 訪 奇 美 企 業 創 辦 人 許 文 龍 先 生, 在 許 家 留 影 (2005 年 9 月 2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與 難 友 拜 訪 住 在 阿 里 山 達 邦 的 原 住 民 受 難 者 武 義 德 ( 無 期 徒 刑 ) 左 起 : 陳 英 泰 武 義 德 郭 振 純 (2005 年 9 月 3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6

97 在 原 住 民 難 友 武 義 德 家 前 合 影 左 起 : 郭 振 純 陳 孟 和 武 義 德 陳 英 泰 (2005 年 9 月 3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與 曾 發 表 回 憶 錄 的 難 友 們, 出 席 文 建 會 所 舉 辦 的 青 春 不 留 白 歷 史 不 留 白 記 者 會 左 起 : 陳 鵬 雲 吳 錦 發 ( 文 建 會 前 副 主 委 ) 吳 聲 潤 陳 英 泰 (2005 年 11 月 4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參 加 綠 島 人 權 紀 念 園 區 整 體 規 劃 案 暨 文 史 調 查 計 畫 座 談 會, 陳 英 泰 先 生 在 會 中 發 言 並 提 供 園 區 規 劃 的 建 議 (2006 年 2 月 21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7

98 參 加 在 台 灣 民 主 紀 念 館 再 見 蔣 總 統 特 展 開 幕 時, 與 難 友 共 同 聲 明 支 持 中 正 紀 念 堂 更 名 為 台 灣 民 主 紀 念 館 (2007 年 5 月 19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參 加 轉 型 期 正 義 研 討 會 - 陳 文 成 博 士 逝 世 25 周 年 祭 活 動, 難 友 們 和 主 辦 單 位 邀 請 的 瓜 地 馬 拉 人 權 工 作 者 海 倫 麥 克 女 士 合 影 ( 花 盆 前 ) (2006 年 7 月 2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8

99 參 加 第 一 屆 人 權 之 路 青 年 體 驗 營 ( 綠 島 ), 與 參 與 的 青 年 學 子 難 友 學 者 合 影 (2008 年 5 月 18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為 協 助 白 色 恐 怖 口 述 歷 史 採 訪, 一 同 拜 訪 住 在 桃 園 角 板 山 的 原 住 民 難 友 林 昭 明 左 起 : 學 者 吳 叡 人 原 住 民 受 難 者 林 昭 明 陳 英 泰 (2007 年 7 月 5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99

100 陳 英 泰 先 生 參 加 2008 年 12 月 31 日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工 作 坊 演 講 (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提 供 ) 陳 英 泰 先 生 在 景 美 園 區 更 名 公 聽 會 中 建 言 (2009 年 4 月 30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與 參 加 第 三 屆 青 年 人 權 營 的 學 員, 一 起 前 往 台 北 六 張 犁 公 墓, 向 青 年 們 訴 說 台 灣 白 色 恐 怖 歷 史 (2009 年 1 月 21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100

101 在 抗 議 文 建 會 粗 暴 地 變 更 景 美 人 權 園 區 名 稱 的 活 動 中, 與 難 友 們 在 文 建 會 門 口 合 影 (2009 年 4 月 29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參 與 2009 綠 島 和 平 對 話 活 動, 攝 於 台 東 海 岸 林 館 長 家 的 庭 院, 陳 英 泰 先 生 的 背 景 中 央, 就 是 綠 島 (2009 年 7 月 10 日, 台 灣 游 藝 提 供 ) 受 難 者 在 文 建 會 門 口 抗 議 文 建 會 粗 暴 地 變 更 景 美 人 權 園 區 的 名 稱 (2009 年 4 月 29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101

102 參 與 2009 綠 島 和 平 對 話 活 動, 在 綠 島 新 生 訓 導 處 十 三 中 隊, 向 在 綠 島 往 生 的 難 友 致 意 (2009 年 7 月 11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出 席 研 究 台 灣 民 主 自 治 同 盟 討 論 會 左 起 : 郭 振 純 陳 英 泰 (2009 年 11 月 28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陳 英 泰 先 生 參 加 促 進 會 每 兩 個 月 一 次 的 慶 生 會 (2009 年 8 月 23 日, 曹 欽 榮 攝 影 ) 102

103 參 加 2009 綠 島 和 平 對 話 活 動, 在 台 東 富 岡 港 候 船 室, 與 難 友 接 受 公 視 記 者 採 訪 左 起 : 吳 大 祿 蔡 焜 霖 陳 英 泰 (2009 年 7 月 11 日, 謝 文 華 攝 影 ) 參 加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歷 史 記 憶 座 談 會 (2009 年 12 月 18 日,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提 供 ) 出 席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轉 型 正 義 論 壇 (2010 年 1 月 16 日, 台 灣 民 間 真 相 與 和 解 促 進 會 提 供 ) 103

104 陳 英 泰 先 生 著 作 2005 年 回 憶, 見 證 白 色 恐 怖 2010 年 再 說 白 色 恐 怖 未 刊 稿 - 回 憶 2- 由 小 牢 改 坐 大 牢 回 憶 3- 開 啟 白 色 恐 怖 平 反 之 門 回 憶 4- 到 達 不 了 的 平 反 之 路 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