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現代性台灣跨性別小說的愛欲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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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立 中 文 系 100 年 度 博 士 位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張 雙 英 教 授 台 灣 小 說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家 想 像 ( ) 研 究 生 : 曾 秀 萍 2012 年 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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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本 論 文 承 蒙 2009 年 立 台 灣 文 館 台 灣 文 研 究 論 文 獎 助 2009 年 雷 震 民 主 人 權 基 金 會 公 益 信 託 獎 金 2011 年 鄭 福 田 文 教 基 金 會 台 灣 文 史 研 究 獎 助 特 此 申 謝

4 致 謝 辭 這 本 論 文 得 以 完 成, 要 感 謝 的 人 太 多 首 先 是 指 導 教 授 張 雙 英 老 師, 從 到 博 士, 十 幾 年 來 對 我 的 栽 培 與 愛 護, 尤 其 在 博 士 論 文 撰 寫 過 程 中, 給 予 我 最 寶 貴 的 知 識 術 與 經 驗 傳 承 老 師 謙 沖 自 牧 的 風 範 虛 懷 若 谷 的 胸 襟, 更 是 我 習 仰 望 的 典 範 而 我 得 以 深 入 台 灣 文 研 究 的 堂 奧, 尤 其 要 感 謝 陳 芳 明 老 師 自 以 來 在 台 灣 文 史 領 域 的 啟 蒙 與 提 攜, 我 永 遠 難 忘 當 年 聆 聽 老 師 授 課 時 的 震 撼 與 感 動, 更 敬 佩 老 師 數 十 年 來 始 終 堅 持 的 淑 世 理 想 感 謝 口 試 委 員 李 瑞 騰 老 師 林 芳 玫 老 師 李 奭 老 師 郝 譽 翔 老 師, 惠 賜 諸 多 寶 貴 意 見, 讓 這 本 論 文 得 以 少 一 分 疏 失, 多 一 分 厚 度 師 長 們 的 洞 見 觀 瞻, 讓 我 習 得 更 寬 廣 的 視 野 從 事 今 後 的 研 究, 期 許 未 來 有 更 完 美 的 實 踐 范 銘 如 老 師 張 小 虹 老 師 趙 彥 寧 老 師 朱 偉 誠 老 師 劉 人 鵬 老 師 紀 偉 老 師 李 福 鐘 老 師 在 論 文 發 想 與 寫 作 過 程 中, 給 予 諸 多 建 議 與 鼓 勵, 我 由 衷 感 激 而 鄭 文 惠 老 師 林 隆 達 老 師 唐 翼 明 老 師 林 麗 娥 老 師 不 僅 在 術 上 對 我 多 所 啟 迪, 也 長 年 支 持 我 對 書 法 的 興 趣, 但 願 文 與 書 法 就 如 鳥 的 雙 翼, 讓 我 遨 遊 研 究 與 藝 術 的 天 際 感 謝 立 台 灣 文 館 台 灣 文 研 究 獎 助 鄭 福 田 文 教 基 金 會 台 灣 文 史 研 究 獎 助, 雷 震 公 益 信 託 基 金 會 人 權 研 究 論 文 獎 助 教 育 部 張 清 源 先 生 獎 金, 以 及 提 供 我 最 多 資 源 獎 勵 的 中 文 系, 讓 我 得 以 安 然 度 過 經 濟 尚 不 穩 定 的 寫 作 年 代 感 謝 台 北 市 文 山 社 所 給 予 的 教 資 源 與 自 由 環 境, 讓 我 得 以 將 術 研 究 與 在 地 實 踐 相 結 合, 展 開 公 民 運 動 的 第 一 步 在 即 將 完 成 位 的 這 一 刻, 我 要 特 別 感 謝 在 窮 苦 年 代 中 連 讀 小 都 是 奢 求 的 父 母, 如 果 沒 有 身 為 勞 工 的 他 們, 數 十 年 如 一 日 的 打 拼, 堅 持 讓 我 擁 有 最 好 的 習 環 境, 我 絕 對 無 法 專 心 求 雖 然 識 字 能 力 並 不 好 的 他 們, 從 不 明 白 動 輒 數 萬 字 的 論 文 生 產 是 什 麼, 但 沒 有 他 們 的 血 汗 勞 動, 就 沒 有 我 筆 下 的 字 字 句 句 也 謝 謝 弟 妹 對 家 庭 的 付 出 與 承 擔, 並 祝 福 剛 加 入 這 個 家 庭 的 小 熊 平 安 成 長 而 眾 多 好 友 的 深 情 支 持, 是 我 自 年 少 以 來 最 珍 貴 的 資 產, 偉 盟 的 阿 季 汪 仔

5 曉 眉 玫 妏 小 黑 小 手 陳 董 佳 盈, 摯 友 嘉 純 心 怡 小 蛇 真 真 怡 瑄, 還 有 在 論 文 最 後 階 段 相 互 打 氣 現 已 遠 赴 異 求 的 小 鬼, 以 及 慷 慨 分 享 資 料 的 橘 子 許 許 多 多 在 這 一 路 上 相 互 鼓 勵 扶 持 的 朋 友, 感 謝 有 你 們 作 為 我 堅 實 的 後 盾, 生 活 與 術 才 得 以 達 到 美 好 的 平 衡 期 許 自 己 帶 著 師 長 親 友 的 情 意, 更 穩 健 踏 實 地 迎 向 新 的 一 年 與 人 生 的 另 一 個 階 段 於 龍 年 除 夕, 圍 爐 之 際

6 摘 要 本 文 以 批 判 性 觀 點 分 析 年 間, 台 灣 小 說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性 別 家 庭 族 地 域 階 級 與 敘 事 策 略 的 發 展 和 變 化 從 台 灣 底 層 性 別 弱 勢 的 角 度 出 發, 批 判 全 球 化 與 文 化 帝 霸 權 所 主 導 的 現 代 性 論 述, 搓 破 其 光 明 的 假 象, 並 以 中 南 部 / 鄉 土 / 底 層 等 多 重 弱 勢 的 邊 緣 觀 點 出 發, 結 合 古 典 男 色 / 跨 性 別 傳 統 的 美 再 造, 反 省 現 階 段 同 志 / 跨 性 別 研 究 以 西 方 基 進 論 述 和 台 北 / 都 會 / 中 產 階 級 為 中 心 的 研 究 傾 向 更 進 一 步 從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家 想 像 中, 翻 轉 台 灣 當 前 由 上 而 下, 由 異 性 戀 家 意 識 形 態 和 四 族 群 論 述 所 主 導 的 台 灣 族 想 像 框 架, 企 圖 建 構 一 套 由 下 而 上 由 個 體 性 別 情 感 的 角 度 出 發 所 重 構 的 族 想 像 藍 圖, 並 發 展 兼 具 台 灣 歷 史 脈 絡 文 化 特 性 與 底 層 觀 點 的 第 三 - 現 代 - 性 理 論 基 礎 我 認 為 作 為 一 個 研 究 者 不 僅 要 如 史 碧 娃 克 (Spivak) 一 樣 扣 問 從 屬 階 級 能 發 聲 嗎? 讓 被 歷 史 敘 述 所 淹 沒 的 底 層 階 級 能 夠 出 現, 更 要 反 省 種 種 再 現 與 代 言 的 倫 理 課 題 本 文 認 為 從 1990 年 中 期 開 始, 由 院 菁 英 運 動 論 述 所 主 導 的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隱 藏 了 以 西 方 為 尚 的 進 步 史 觀 迷 思, 忽 略 台 灣 在 地 的 文 化 脈 絡 與 性 別 觀 點, 導 致 底 層 本 土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有 被 隱 沒 的 傾 向 因 此, 本 論 文 重 新 挖 掘 在 小 說 中 被 長 期 忽 略 的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物, 不 僅 檢 視 其 在 性 別 / 階 級 / 地 域 / 家 結 構 下 的 困 境, 更 關 注 其 因 內 部 歧 視 而 被 多 重 邊 緣 化 的 處 境 和 現 象 本 文 並 主 張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應 改 變 過 去 對 於 家 體 制 疏 離 的 態 度, 以 更 積 極 的 方 式 介 入 家 論 述, 一 方 面 可 以 藉 由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多 元 觀 點 對 家 論 述 與 體 制 進 行 改 造, 另 一 方 面 更 須 突 破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與 家 體 制 之 間, 長 期 切 割 或 二 元 對 立 的 關 係 與 迷 思, 正 視 許 多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也 渴 望 有 家 有 的 心 理 需 求 與 現 實 需 要, 重 新 思 索 性 別 弱 勢 族 群 與 現 代 性 家 體 制 交 鋒 或 接 軌 的 種 種 可 能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第 三 性 族 群 與 台 灣 現 代 性 家 體 制 交 錯 的 發 展 狀 態, 本 文 稱 為 第 三 - 現 代 - 性 在 兩 者 的 交 錯 之 中, 我 認 為 尤 其 需 要 注 意 小 說 敘 事 策 略 與 形 式 的 轉 變, 因 為

7 小 說 的 性 與 敘 事 形 態 無 法 切 割 本 論 文 將 透 過 不 同 階 段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對 於 家 想 像 與 敘 事 的 轉 變, 論 證 小 說 人 物 的 性 別 情 慾 等 身 分 差 異 乃 是 其 族 認 同 形 塑 的 重 要 部 分 我 認 為 1990 年 代 初 期 失 聲 畫 眉 這 本 鄉 土 小 說 中 的 女 同 志 書 寫 及 其 所 引 發 的 論 爭, 乃 是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和 台 灣 族 論 述 在 公 領 域 正 面 交 鋒 之 始, 反 映 出 當 年 台 灣 的 鄉 土 族 論 述 在 逝 去 的 鄉 土 與 消 失 的 家 中 所 存 在 的 雙 重 焦 慮 此 階 段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底 層 飄 浪 狀 態, 讓 1990 年 代 中 晚 期 崛 起 的 新 世 代 作 家 對 台 灣 社 會 充 滿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焦 慮 與 疑 慮, 因 而 掀 起 一 波 創 作 潮 與 出 走 潮, 尤 以 歐 美 為 中 心 構 築 異 烏 托 邦 這 些 小 說 將 西 方 論 述 與 家 認 同 相 互 結 合 發 展, 並 達 到 高 峰, 卻 也 埋 下 了 種 種 異 夢 操 演 的 破 綻 於 此 同 時, 我 認 為 還 有 一 股 轉 向 東 方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潮 流 也 悄 悄 興 起, 開 啟 另 類 的 亞 洲 視 野 海 洋 思 考 與 東 方 時 間 觀, 並 重 拾 中 傳 統 戲 曲 與 古 典 小 說 的 資 源, 以 男 色 傳 統 和 擬 說 書 體 重 構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族 寓 言 的 多 重 關 係 在 本 世 紀 新 的 十 年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不 僅 有 回 歸 鄉 土 的 趨 勢, 更 對 於 在 全 球 化 時 代 中, 快 速 變 遷 的 人 我 界 線 情 慾 關 係 提 出 反 思, 以 本 土 的 底 層 觀 點 修 正 了 西 方 解 放 論 述 的 不 足, 建 立 新 的 倫 理 景 觀 本 研 究 透 過 橫 跨 二 十 年 的 小 說, 分 析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家 想 像 中 的 轉 變 與 突 破, 在 放 眼 跨 移 動 與 全 球 化 現 象 的 同 時, 也 結 合 底 層 弱 勢 與 南 部 觀 點, 打 開 同 志 / 跨 性 別 本 土 論 述 的 空 間, 連 結 台 灣 鄉 土 族 想 像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研 究 的 版 圖 關 鍵 字 : 家 園 鄉 土 族 論 述 南 部 觀 點 底 層 階 級 家 想 像 同 志 跨 性 別 酷 兒 離 散 飄 浪 認 同 負 面 情 感 倫 理 反 思 全 球 化

8 n al er io sit y Nat / Ch engchi i n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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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台 灣 文 長 期 以 來 是 弱 勢 發 聲 的 重 要 場 域, 而 同 志 文 更 被 視 為 是 台 灣 同 志 論 述 / 運 動 中 首 要 的 言 說 戰 場, 開 社 會 風 氣 之 先 1 不 論 是 白 先 勇 六 七 0 年 代 便 陸 續 發 表 的 短 篇 同 志 小 說, 乃 至 其 八 0 年 代 集 成 的 長 篇 作 品 孽 子, 或 是 郭 良 蕙 的 女 同 志 長 篇 小 說 第 三 性 等 作 品, 2 都 為 同 志 族 群 的 現 身 與 發 聲 開 啟 一 扇 窗 到 了 九 0 年 代, 由 於 諸 多 經 社 會 條 件 匯 聚, 更 多 作 家 投 入 同 志 / 跨 性 別 題 材 的 創 作 並 屢 獲 獎, 3 形 成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發 展 的 一 波 高 峰, 劉 亮 雅 研 究 和 陳 芳 明 台 灣 新 文 史 均 指 出 同 志 文 是 邊 緣 發 聲 的 重 要 現 象 4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目 前 界 幾 乎 均 以 解 嚴 後 社 會 的 開 放 作 為 同 志 書 寫 興 起 的 關 鍵, 5 此 說 固 有 其 理, 但 同 志 書 寫 的 蓬 勃 是 否 能 全 然 歸 功 於 解 嚴 的 成 果? 解 嚴 與 情 慾 解 嚴 可 以 劃 上 等 號 嗎? 如 果 可 以, 那 麼 又 該 如 何 解 釋 凌 煙 所 創 作 的 失 聲 畫 眉 這 部 在 1990 年 獲 得 台 灣 第 一 個 百 萬 小 說 獎 的 作 品 為 何 會 因 內 容 1 參 見 簡 家 欣 書 寫 中 的 現 身 九 0 年 代 同 志 言 說 戰 場 的 流 變, 聯 合 文 第 148 期 (1997.2), 頁 鄭 美 里 魚 玄 阿 璣 幸 福 正 在 逼 近 建 立 台 灣 同 性 戀 社 會 史 的 初 步 嘗 試, 聯 合 文 第 148 期 (1997.2) 莊 慧 秋 主 編 揚 起 彩 虹 旗 : 我 的 同 志 運 動 經 驗 ( ) ( 台 北 : 心 靈 工 坊, 初 版,2002) 2 白 先 勇 早 期 的 短 篇 同 志 小 說 收 於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 台 北 : 允 晨,) 和 台 北 人 ( 台 北 : 爾 雅, 1997), 如 月 夢 青 春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孤 戀 花 等 孽 子 ( 台 北 : 遠 流,1983), 郭 良 蕙 第 三 性 ( 台 北 : 時 報,1987) 原 名 兩 種 以 外 的 ( 高 雄 : 漢 麟,1978) 3 台 灣 頭 三 個 百 萬 文 獎 均 觸 及 了 同 志 題 材,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 台 北 : 時 報,1994) 杜 修 蘭 逆 女 ( 台 北 : 皇 冠 文 化,1995), 其 盛 況 可 見 一 斑 此 期 ( 得 獎 ) 作 品 繁 多, 相 關 作 品 與 討 論 參 見 朱 偉 誠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朱 偉 誠 編 :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9-35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 臺 北 : 九 歌,2001), 劉 亮 雅 一 文, 同 上 註, 陳 芳 明 台 灣 同 志 文 版 圖 的 擴 張, 見 陳 芳 明 台 灣 新 文 史,( 台 北 : 聯 經,2011), 頁 如 上 述 多 位 者 的 看 法, 多 延 續 此 論 述 觀 點, 劉 亮 雅 朱 偉 誠 陳 芳 明 等 文, 同 前 註 1

11 觸 及 歌 仔 戲 班 裡 的 女 同 志 情 慾 而 引 發 軒 然 波, 相 關 批 評 抗 議 聲 浪 甚 至 曾 延 燒 一 兩 年? 6 這 當 中 是 否 還 有 其 他 的 矛 盾 因 素 值 得 進 一 步 剖 析 探 究? 在 重 新 回 顧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之 時, 這 段 被 忽 略 的 歷 史 引 起 我 的 注 意 我 認 為 失 聲 畫 眉 相 關 事 件 不 僅 凸 顯 了 情 慾 和 的 交 鋒, 隱 藏 在 衝 突 背 後 更 為 難 解 的 課 題 毋 寧 是 關 於 台 灣 這 個 符 碼 從 鄉 土 到 族 的 想 像 邱 貴 芬 曾 指 出, 土 地 在 家 敘 述 和 身 分 認 同 建 構 過 程 中, 扮 演 吃 重 的 角 色, 文 創 作 中 也 常 以 土 地 作 為 召 喚 家 想 像 的 重 要 象 徵, 鄉 土 文 則 是 台 灣 得 以 從 戒 嚴 時 期 禁 忌 的 符 號 轉 變 為 解 嚴 後 認 同 對 象 的 關 鍵 7 陳 惠 齡 曾 仔 細 區 辨 鄉 土 文 如 何 在 不 同 歷 史 脈 絡 中 與 族 想 像 的 糾 結, 認 為 鄉 土 乃 從 日 據 時 期 作 為 抵 殖 民 的 象 徵, 轉 變 為 戰 後 批 判 中 美 帝 對 台 灣 進 行 威 脅 文 化 入 侵 與 經 濟 剝 削 的 根 據, 並 進 一 步 在 八 年 代 和 解 嚴 後 發 展 為 本 土 論 述 與 台 灣 族 主 義 的 基 礎 8 但 即 便 台 灣 已 成 為 解 嚴 後 族 想 像 的 重 要 符 碼, 台 灣 文 也 成 為 形 塑 族 認 同 的 重 要 場 域, 可 是 長 期 以 來 台 灣 內 部 的 族 論 述 乃 是 以 四 族 群 福 佬 客 家 原 住 民 外 省 族 群 作 為 主 要 訴 求 的 對 象, 並 藉 此 形 塑 族 想 像 的 邊 界, 以 各 種 族 群 需 求 與 邊 界 的 延 伸 來 想 像 台 灣 的 共 同 體 然 而, 這 類 以 省 籍 ( 本 省 / 外 省 ) 種 族 ( 原 / 漢 ) 族 裔 ( 福 佬 / 客 家 ) 為 主 導 的 共 同 體 論 述 是 否 依 然 排 除 了 許 多 不 同 體? 在 看 似 分 享 著 台 灣 集 體 記 憶 的 想 像 共 同 體 中, 是 否 有 更 多 不 同 體 存 在? 9 他 們 的 族 想 像 會 如 出 一 轍 嗎? 在 不 同 的 文 書 寫 中 如 6 從 1990 年 底 失 聲 畫 眉 獲 得 自 立 晚 報 百 萬 小 說 獎 後, 到 1992 年 改 編 電 影 開 拍 上 映, 相 關 爭 議 延 燒 多 時, 關 於 此 問 題 與 現 象 的 深 入 分 析, 請 見 本 研 究 第 二 章 7 參 見 邱 貴 芬 的 兩 篇 論 文, 女 性 的 鄉 土 想 像 : 台 灣 當 代 鄉 土 女 性 小 說 初 探, 收 於 邱 貴 芬 仲 介 台 灣 女 人 ( 台 北 : 遠 流,1997), 頁 , 翻 譯 驅 動 力 下 的 台 灣 文 生 產 1960~1980 現 代 派 與 鄉 土 文 的 辯 證, 收 於 陳 建 忠 應 鳳 凰 邱 貴 芬 張 誦 聖 劉 亮 雅 合 著 台 灣 小 說 史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7), 頁 參 見 陳 惠 齡 鄉 土 化 本 土 性 在 地 感 台 灣 新 鄉 土 小 說 書 寫 風 貌 ( 台 北 : 萬 卷 樓,2010), 第 一 二 章 的 論 述, 尤 其 是 不 同 體 一 詞 乃 受 陳 建 忠 歷 史 敘 事 與 想 像 ( 不 ) 共 同 體 : 論 兩 岸 新 歷 史 小 說 的 敘 事 策 略 與 批 2

12 何 被 再 現, 又 有 何 異 同 呢? 李 廣 均 便 極 為 精 闢 地 指 出, 四 族 群 分 類 的 限 制 與 盲 點, 隱 含 了 本 質 化 的 傾 向, 既 不 能 掌 握 族 群 的 動 帶 變 遷 與 歷 史 情 境, 也 無 法 處 理 新 一 代 的 族 群 認 同 課 題 而 且 四 族 群 其 實 乃 混 合 了 三 種 不 同 層 次 的 族 群 分 類 : 一 原 住 民 / 漢 人, 二 本 省 人 / 外 省 人, 三 客 家 人 / 閩 南 人, 這 些 出 發 點 各 不 相 同 的 族 群 建 構 有 其 不 同 時 代 發 展 的 歷 史 脈 絡, 也 隱 含 了 某 種 族 群 區 分 對 抗 的 目 的, 因 而 這 樣 的 分 類 有 其 當 代 的 侷 限 性 與 狹 隘 性, 同 時 也 忽 略 了 身 分 認 同 的 多 重 性 和 社 會 正 義 訴 求 的 不 同 面 向 10 我 認 為 這 套 由 上 而 下 由 族 群 到 族 的 想 像 性 論 述 必 須 被 重 新 檢 視, 因 為 不 論 是 從 家 機 器 官 方 體 制 所 主 導 的 民 族 主 義, 或 是 從 四 族 群 以 種 族 為 出 發 點 的 論 述, 就 算 其 族 群 分 類 方 式 再 細 密 都 還 是 難 以 避 免 種 族 中 心 主 義 與 本 質 化 的 危 險 因 而 在 解 嚴 後, 雖 可 看 到 諸 多 文 作 品 批 評 與 文 史 論 述 均 積 極 介 入 台 灣 族 想 像 的 建 構, 但 諸 多 討 論 仍 以 作 家 或 小 說 人 物 的 省 籍 種 族 族 裔 做 為 主 要 觀 察 視 角, 以 福 佬 客 家 原 住 民 外 省 ( 眷 村 ) 族 群 作 為 多 元 的 訴 求 如 同 上 文 所 論, 以 四 族 群 為 想 像 基 礎 的 多 元 性 依 舊 排 擠 了 其 他 的 可 能 性, 重 複 了 民 族 種 族 主 義 的 敘 事, 而 過 度 輕 忽 了 個 人 和 族 論 述 間 的 其 他 面 向, 與 族 群 身 分 中 的 自 我 歸 屬 因 此 我 們 必 須 追 問, 到 底 文 與 論 述 中 是 再 現 了 誰 的 鄉 土, 誰 的 族? 族 想 像 難 道 只 和 主 體 的 種 族 血 脈 相 關, 而 與 其 他 身 分 認 同 如 性 別 愛 欲 無 關 嗎? 被 族 敘 述 下 所 貶 抑 的 性 別 情 欲 難 道 真 只 是 枝 微 末 節? 會 不 判 話 語 題 目 的 啟 發, 收 於 邱 貴 芬 柳 書 琴 主 編 台 灣 文 與 跨 文 化 流 動 : 東 亞 現 代 中 文 文 際 報 第 三 期, 台 灣 號 台 北 : 文 建 會,2007, 頁 關 於 四 族 群 分 類 的 批 判, 參 見 李 廣 均 世 代 差 異 與 族 群 變 遷 兼 論 四 族 群 的 過 去 與 現 在, 當 代 第 229 期 (2006.6), 頁

13 會 在 某 些 歷 史 階 段 和 個 體 選 擇 中, 性 別 與 情 欲 身 分 反 而 比 種 族 族 群 具 有 更 關 鍵 性 的 影 響 呢? 這 些 在 主 流 族 想 像 與 論 述 中 看 似 不 起 眼 的 小 情 小 愛, 是 否 可 能 另 闢 蹊 徑 成 就 翻 轉 的 力 道, 以 種 種 不 同 的 路 徑, 質 疑 主 流 族 論 述 的 框 架 形 塑 更 多 元 的 家 的 想 像? 過 去, 性 別 和 愛 欲 傾 向 往 往 被 視 為 只 是 個 體 差 異 而 無 關 族 業 宏 旨, 因 此 族 論 述 僅 重 視 種 族 族 裔 等 課 題, 而 對 於 忽 視 性 別 性 傾 向 等 細 節 顯 得 相 當 心 安 理 得 但 我 認 為 從 失 聲 畫 眉 事 件 中 可 以 發 現, 性 別 性 傾 向 與 族 群 鄉 土 族 論 題 之 間 其 實 有 多 重 複 雜 的 關 係 存 在, 否 則 又 怎 會 有 矛 盾 衝 突? 甚 至 在 相 關 討 論 中, 性 別 與 性 傾 向 的 重 要 性 遠 高 於 由 族 群 與 族 的 認 同 失 聲 畫 眉 一 度 因 其 女 同 志 書 寫 的 標 籤, 而 被 台 灣 鄉 土 論 者 摒 除 在 外, 更 遑 論 進 入 族 想 像 的 論 述 與 視 野 之 中 ( 詳 見 第 二 章 ) 因 而 我 們 必 須 反 省, 討 論 台 灣 族 想 像 的 建 構 之 時, 還 能 繼 續 忽 略 這 些 小 情 小 愛 小 細 節 嗎? 我 認 為 此 一 事 件 將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議 題 由 個 體 層 次 上 升 到 鄉 土 族 想 像 層 面, 將 雙 方 的 矛 盾 衝 突 推 上 抬 面, 兩 者 在 公 領 域 中 正 面 激 烈 交 鋒 已 有 別 於 之 前 的 暗 櫃 狀 態, 足 以 作 為 討 論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族 想 像 的 一 個 重 要 分 水 嶺 故 本 研 究 以 失 聲 畫 眉 及 相 關 事 件 作 為 觀 察 的 起 點, 探 討 台 灣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家 想 像 間 的 關 係, 並 由 此 事 件 所 勾 勒 出 的 底 層 鄉 土 美 等 問 題, 以 及 討 論 此 類 問 題 所 產 生 的 迷 思 與 反 思 作 為 本 研 究 檢 視 往 後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發 展 的 基 礎, 因 而 本 研 究 的 文 本 選 擇 將 特 別 注 意 其 階 級 地 域 與 文 化 意 識 形 態 等 差 異, 盡 量 顧 及 一 些 在 族 想 像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中 被 雙 重 邊 緣 化 的 作 品, 尤 其 對 於 族 想 像 被 族 群 化, 而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趨 於 菁 英 化 都 會 化 進 行 反 思, 進 而 開 拓 論 述 空 間 拓 展 族 想 像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研 究 的 新 視 野 而 論 述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族 想 像, 仍 脫 離 不 了 其 與 家 庭 地 方 的 關 係, 因 而 本 文 以 家 想 像 為 題 關 於 涉 及 家 想 像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和 討 論 不 少, 4

14 尤 其 是 關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物 和 ( 原 生 ) 家 庭 的 論 述 已 累 積 一 定 的 成 果, 不 過 其 和 鄉 土 / 地 方 族 想 像 間 的 連 結 和 研 究 則 相 對 薄 弱, 因 此 本 文 特 別 著 重 於 由 個 體 之 家 如 何 到 社 群 之 家, 又 如 何 關 係 到 地 方 認 同 與 族 想 像 的 形 塑? 其 中 牽 涉 哪 些 由 家 園 想 像 到 族 想 像 的 轉 變? 和 台 灣 族 想 像 密 切 相 關 的 鄉 土 論 述 之 間 有 何 關 係? 台 灣 又 是 否 能 成 為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安 身 立 命 的 家 園 與 度? 其 結 果 又 如 何 影 響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在 全 球 化 時 代 裡 的 ( 跨 ) 遷 徙 與 異 想 像? 本 研 究 將 透 過 不 同 階 段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論 述 情 慾 性 別 身 分 和 家 園 與 族 想 像 間 的 交 鋒, 論 證 所 謂 小 情 小 愛 與 性 別 身 分 的 差 異, 如 何 對 族 想 像 產 生 不 同 程 度 的 位 移? 並 進 一 步 質 疑, 族 群 難 道 就 是 天 生 自 然 的 一 種 分 類 與 存 在 嗎? 我 認 為 台 灣 這 套 以 族 群 身 分 出 發, 並 由 家 機 器 主 導 的 族 想 像 和 意 識 形 態, 不 僅 是 一 種 由 上 到 下 的 建 構, 而 且 存 在 著 嚴 重 的 迷 思, 以 下 將 從 台 灣 族 群 和 族 關 係, 以 及 性 別 和 性 傾 向 兩 方 面 進 行 檢 討 第 一, 四 族 群 其 實 是 基 於 反 對 論 述 而 產 生 的 創 造 與 發 明, 並 非 傳 統 的 恢 復 根 據 張 茂 桂 與 李 廣 均 的 研 究, 四 族 群 論 述 發 展 的 重 要 脈 絡 是 1980 年 代 末 期 開 始 的 家 認 同 之 爭 隨 著 解 嚴 民 進 黨 成 立 台 獨 黨 綱 通 過, 家 認 同 問 題 浮 上 檯 面 在 此 情 況 下, 以 四 族 群 作 為 反 對 論 述, 主 要 是 為 了 對 抗 我 們 都 是 炎 黃 子 孫 的 中 華 民 族 族 論 述 相 較 於 中 人 的 同 文 同 種 論 述, 四 族 群 則 是 想 凸 顯 台 灣 社 會 在 文 化 與 歷 史 經 驗 的 歧 異 性, 並 將 這 些 差 異 重 新 整 合 到 想 像 的 共 同 體 之 中 11 諸 多 的 歷 史 研 究 也 證 實 族 是 家 機 器 的 建 構, 家 機 器 經 由 挪 用 轉 化 族 主 義 的 論 述 及 情 緒 創 造 了 族 在 歷 史 實 踐 上, 族 與 家 機 器 密 不 可 分, 新 的 族 打 造 基 本 上 是 現 代 化 意 識 型 態 下 的 產 物 張 茂 桂 台 灣 的 轉 型 與 的 族 群 化 過 程, 施 正 鋒 編, 族 群 與 策 ( 台 北 : 前 衛, 1997), 頁 37-71; 李 廣 均 文, 同 前 註 12 參 見 陳 光 興 的 研 究, 他 認 為 族 - 家 (nation-state) 在 台 灣 的 主 流 論 述 中, 或 許 是 繼 承 了 孫 中 山 中 華 民 族 主 義 的 傳 統 而 被 譯 為 民 族 家 而 從 歷 史 的 轉 折 來 看, 它 的 意 涵 是 族 - 5

15 第 二, 這 類 以 族 群 為 出 發 點 的 族 想 像 乃 結 合 了 父 權 與 異 性 戀 思 維 的 意 識 形 態 及 其 運 作 邏 輯 著 名 的 性 別 理 論 家 安 竺 瑞 琪 (Adrienne Rich) 在 其 1980 年 的 經 典 著 作 強 迫 異 性 戀 與 女 同 志 存 在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and Lesbian Existence") 中 便 指 出, 強 迫 異 性 戀 為 一 種 機 制, 乃 指 主 流 性 別 文 化 的 意 識 形 態 與 機 制 運 用 各 種 有 形 無 形 的 方 法, 強 迫 每 個 人 都 成 為 異 性 戀, 如 貞 操 帶 理 想 化 異 性 戀 羅 曼 史 與 婚 姻 封 殺 或 貶 抑 同 志 的 文 藝 術 電 影 等 再 現, 從 生 理 到 意 識 箝 制 人 們 的 思 想 作 為 13 而 維 蒂 格 (Monique Wittig) 於 同 年 發 表 的 異 性 戀 思 維 ( 法 統 ) ("The Straight Mind") 則 認 為 沒 有 任 何 先 於 社 會 存 在 的 生 理, 一 切 性 別 皆 為 社 會 建 構 的 結 果, 包 括 男 女 的 區 分 都 不 是 自 然 的 產 物, 而 是 社 會 分 類 與 範 疇 因 此, 她 認 為 是 壓 迫 機 制 創 造 了 生 理 性 別, 而 非 生 理 性 別 創 造 了 壓 迫 機 制, 主 流 社 會 所 建 構 的 性 別 差 異 其 實 是 異 性 戀 意 識 形 態 下 的 產 物 14 印 證 到 台 灣 族 想 像 和 社 會 長 期 恐 同 15 的 歷 史, 以 異 性 戀 思 維 為 導 向 家 機 器 參 見 陳 光 興 第 一 章 帝 之 眼 : 南 進 論 述 的 次 帝 文 化 想 像, 收 於 陳 光 興 去 帝 亞 洲 作 為 方 法 ( 台 北 : 行 人,2007), 頁 瑞 琪 並 認 為 打 破 異 性 戀 霸 權 的 首 要 任 務, 不 僅 在 於 女 人 必 須 反 抗 男 性 的 宰 制, 更 在 於 女 人 彼 此 之 間 相 互 看 見 情 感 連 結 與 慾 望 流 動 的 可 能, 她 稱 之 為 女 同 志 連 續 體 參 見 安 竺 瑞 琪 (Adrienne Rich), 鄭 美 里 譯 強 制 的 異 性 戀 與 女 同 志 的 存 在, 顧 燕 翎 鄭 至 慧 編 女 性 主 義 經 典 :18 世 紀 歐 洲 啟 蒙,20 世 紀 本 土 反 思 ( 台 北 : 女 書,1999), 頁 , 張 小 虹 女 同 志 理 論, 慾 望 新 地 圖 : 性 / 別 與 性 慾 取 向 ( 台 北 : 聯 合 文,1996), 頁 從 維 蒂 格 的 角 度 看 來, 她 認 為 性 別 概 念 的 生 產, 就 如 同 在 沒 有 蓄 黑 奴 的 社 會 經 濟 現 實 之 前, 是 沒 有 種 族 的 概 念 一 般, 是 當 代 的 社 會 體 制 創 造 了 同 性 戀, 所 以 同 性 戀 的 概 念 也 是 後 天 的, 是 由 社 會 心 理 文 化 及 體 制 層 面 所 建 構, 她 認 為 : 異 性 戀 思 維 關 乎 女 人 男 人 性 差 異 以 及 帶 有 這 些 戳 印 的 一 系 列 概 含, 包 括 文 化 歷 史 及 真 實 即 使 家 都 已 知 所 謂 生 然 本 性 這 檔 子 事 並 不 存 在, 任 何 事 都 是 後 天 文 化 制 約 而 成 的, 在 那 樣 的 文 化 中, 卻 仍 然 存 在 一 個 自 然 的 核 心, 他 拒 絕 接 受 檢 視, 是 一 種 可 以 完 全 不 被 分 析 的 社 會 關 係, 一 種 在 自 然, 以 及 文 化 中 天 經 地 義 的 關 係, 那 就 是 異 性 戀 關 係 異 性 戀 思 維 把 天 經 地 義 當 做 知 識, 當 做 不 辯 自 明 的 原 則, 當 作 先 於 科 的 認 定 然 後 發 展 出 一 套 可 同 時 解 拆 歷 史 社 會 真 相 文 化 語 言 及 各 類 主 體 經 驗 的 論 述 (51) 參 見 莫 尼 克 維 蒂 格 著 魏 淑 美 譯 異 性 戀 思 維 ( 法 統 ), 島 嶼 邊 緣 第 9 期 ( ), 頁 恐 同 意 指 主 流 異 性 戀 體 制 思 維 對 其 他 非 典 型 異 性 戀 同 志 等 性 別 少 數 的 恐 懼 與 歧 視 現 象 6

16 的 歧 視 性 法 律 策 可 說 是 不 勝 枚 舉, 不 僅 可 以 看 出 家 機 器 以 異 性 戀 思 維 法 統 運 作 的 基 礎, 更 可 看 出 一 整 套 家 連 續 體 由 家 庭 社 會 文 化 到 家 體 制 律 法 層 面 的 共 生 結 構 16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往 往 在 異 性 戀 主 導 的 思 維 下 被 摒 除 於 家 策 與 族 想 像 之 外, 無 法 享 有 和 一 般 人 同 等 的 公 民 權 益 與 合 法 地 位 17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不 僅 在 律 法 人 權 層 面 受 壓 迫, 即 使 在 教 育 權 上 也 無 法 取 得 平 等 的 位 階 原 本 應 於 2011 年 9 月 開 始 施 行 的 中 小 九 年 一 貫 課 綱 性 別 平 等 教 育, 因 兩 黨 立 委 和 宗 教 保 守 勢 力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汙 名 化, 而 導 致 多 元 性 別 教 育 全 面 停 擺 18 這 類 家 校 三 位 一 體 的 運 作 機 制, 再 次 讓 人 見 識 到 異 性 戀 霸 權 所 滲 透 的 力 量 之, 及 其 玩 弄 弱 勢 偽 善 的 兩 面 手 法 ( 表 面 上 說 尊 重 實 際 上 卻 打 壓 排 擠 ) 讓 2000 年 因 性 別 特 質 被 霸 凌 至 死 的 中 生 葉 永 鋕, 和 2011 年 11 月 因 性 別 氣 質 被 歧 視 而 跳 樓 身 亡 的 楊 姓 一 生, 以 及 許 許 多 多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 青 春 ) 生 命 成 了 異 性 戀 家 體 制 下 的 祭 品 19 凡 此 種 種, 我 們 還 能 說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情 慾 與 作 為 或 思 維 16 家 連 續 體 一 詞 參 考 自 張 志 維 海 洋 / 湖 泊 / 異 質 空 間 / 另 類 家 : 吳 繼 文 的 天 河 撩 亂, 中 山 人 文 中 心 編 海 洋 與 文 化 ( 高 雄 : 中 山,2011), 頁 落 實 到 現 實 層 面,2003 年 立 委 侯 水 盛 的 同 志 亡 論, 堪 稱 是 異 性 戀 生 殖 主 義 下 所 產 生 的 歧 視 性 言 論 代 表 而 這 套 思 維 則 會 具 體 落 實 在 家 策 上, 近 期 如 內 部 從 2009 年 開 始 推 動 的 青 年 安 心 成 家 方 案, 只 以 新 婚 夫 妻 育 有 未 成 年 子 女 的 家 戶 為 對 象, 相 關 策 完 全 以 一 夫 一 妻 制 的 異 性 戀 婚 姻 體 制 為 考 量, 全 然 漠 視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性 別 少 數 成 家 的 需 求 參 見 婦 女 新 知 基 金 會 台 灣 伴 侶 權 益 推 動 聯 盟 所 編 我 的 違 章 家 庭 :28 個 多 元 成 家 故 事 ( 台 北 : 女 書,2011) 甚 至 在 家 領 導 者 的 眼 中, 同 志 並 非 家 法 律 人 權 所 需 照 顧 的 對 象, 如 2008 年 民 兩 黨 總 統 候 選 人 馬 英 九 謝 長 廷 在 電 視 辯 論 的 公 民 團 體 提 問 中, 均 極 力 迴 避 同 志 平 權 課 題 而 在 年 總 統 選 期 間, 蔡 英 文 更 曾 因 疑 似 同 志 而 被 高 度 質 疑 社 會 者 范 雲 指 出, 不 論 參 選 人 的 性 身 分 為 何, 這 類 的 歧 視 性 言 論 就 是 一 種 性 別 霸 凌, 均 導 致 女 性 與 性 別 弱 勢 在 參 權 上 的 不 平 等 相 關 討 論 范 雲 拒 絕 傳 播 對 任 何 人 的 性 拷 問, 蘋 果 日 報 ( ), 同 志 社 群 對 馬 謝 回 應 同 志 人 權 提 問 的 聯 合 聲 明 : 馬 謝 都 不 及 格, 台 灣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 2005 認 識 同 志 手 冊 同 志 事 記 ( 台 北 : 台 北 市 府 ); 梁 玉 芳 是 誰 在 亡?, 聯 合 報 ( ) 人 權 立? 歧 視 亡! 同 志 愛 滋 人 權 團 體 聯 合 抗 議 民 進 黨 立 委 侯 水 盛 行 動 中 時 報 天 譴 論 與 亡 說 背 後 值 得 思 索 的 課 題, 中 時 報 中 時 社 論 ( ) 等 如 婚 姻 權 賦 稅 減 免 遺 產 繼 承 與 分 配 醫 療 保 險 人 工 生 殖 等 權 利 孫 窮 理 性 平 教 育 手 冊 被 誤 讀 性 別 團 體 告 真 愛 聯 盟, 苦 勞 網 報 導 ( ) 2000 年 屏 東 高 樹 中 男 生 的 葉 永 鋕, 因 陰 柔 特 質 長 期 遭 性 別 霸 凌, 最 後 被 發 現 陳 屍 於 校 的 7

17 族 群 和 族 想 像 與 建 構 無 關 嗎? 弔 詭 的 是, 這 個 在 內 被 家 機 器 以 無 社 會 共 識 為 藉 口 而 擱 置, 無 法 保 障 的 多 元 性 別 教 育 與 人 權, 在 全 球 化 時 代 與 人 權 時 代 來 臨 之 際, 卻 又 變 成 台 灣 台 北 在 際 舞 台 上 炫 耀 自 豪 的 成 績 台 灣 多 年 來 均 自 詡 為 亞 洲 對 同 志 最 友 善 的 家, 台 北 則 是 最 友 善 的 城 市 而 在 這 個 全 球 化 的 時 代 裡, 如 何 在 際 上 展 演 台 灣, 無 疑 牽 涉 到 自 我 觀 看 與 再 現 的 問 題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權 已 然 成 為 一 股 世 界 趨 勢, 聯 合 人 權 理 事 會 於 2011 年 6 月 通 過 歷 史 性 的 決 議 案, 保 障 所 有 性 傾 向 的 個 人 享 有 相 同 權 利, 包 括 男 女 同 性 戀 雙 性 戀 及 變 性 人 並 以 各 對 於 性 別 少 數 的 保 障 作 為 評 估 該 人 權 的 指 標 20 反 觀 台 灣, 雖 然 解 嚴 以 來 的 鬆 綁 有 助 於 同 志 論 述 的 興 起, 但 實 際 的 法 律 與 人 權 保 障 嚴 重 不 足, 頻 頻 發 生 侵 犯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權 的 事 件 因 此 我 認 為 九 年 代 同 志 文 興 起 更 深 層 因 素, 有 一 部 分 毋 寧 是 來 自 於 作 家 的 相 對 挫 敗 感 因 為 上 的 解 嚴, 並 未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帶 來 同 等 的 民 主 自 由 效 益 和 人 權 保 障, 由 異 性 戀 思 維 所 主 導 的 家 體 制, 依 然 壓 迫 性 別 少 數, 奪 走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發 言 權 和 自 主 權, 才 促 使 小 說 等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成 為 九 年 代 中 期 後 創 作 者 發 聲 或 抗 議 的 管 道 換 言 之, 解 嚴 並 沒 帶 來 情 慾 解 嚴, 台 灣 遠 落 後 於 際 人 權 的 趨 勢, 使 得 創 作 者 需 要 另 闢 文 戰 場, 以 奪 回 發 言 權 ( 詳 見 第 三 章 ) 廁 所 內 也 因 為 此 案, 原 本 的 兩 性 平 等 法 後 來 修 訂 為 性 別 平 等 法, 因 為 性 別 不 只 有 兩 性, 更 有 許 多 在 男 女 性 別 表 現 外 的 多 元 性 別 特 質, 包 括 各 種 非 主 流 的 情 慾 傾 向 和 性 別 氣 質 參 見 畢 恆 達 從 兩 性 平 等 到 性 別 平 等 : 記 葉 永 鋕, 兩 性 平 等 教 育 季 刊 第 13 期 ( ), 頁 畢 恆 達 從 葉 永 誌 的 死 檢 視 男 性 特 質, 中 時 報 ( ), 陳 俊 志 人 間 失 格 高 樹 少 年 之 死 ( 中 時 報 報 導 文 獎 首 獎 作 品 ) 中 時 報 副 刊 王 富 民 同 志 享 平 等 聯 合 人 權 會 通 過, 法 新 社 ( ), 歷 史 性 的 一 刻 聯 合 通 過 支 持 同 性 戀 者 人 權, 自 由 時 報 詳 細 內 容 參 見 聯 合 人 權 理 事 會 的 文 件 : 8

18 由 此 可 知, 由 鄉 土 族 群 到 族 的 想 像 論 述 絕 對 不 是 中 性 普 遍 客 觀 的 存 在, 而 是 具 有 性 別 差 異 的 台 灣 文 作 為 打 造 族 想 像 的 一 環, 連 具 有 半 數 人 口 的 女 性 文, 在 長 期 發 展 的 過 程 中, 其 發 言 位 置 亦 常 曲 居 男 性 之 下 成 為 第 二 性, 更 遑 論 性 別 位 階 更 為 底 層 邊 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第 三 性 族 群 解 嚴 後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運 動 與 論 述 固 然 逐 漸 成 為 台 灣 社 會 與 文 場 域 中 不 可 小 覷 的 一 股 力 量 21 但 由 於 主 流 家 體 制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不 友 善 與 暴 力 傾 向, 讓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長 期 被 邊 緣 化, 相 關 論 述 往 往 也 與 家 體 制 站 在 對 立 面 做 出 切 割 但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果 能 自 外 於 家 體 系 嗎? 我 認 為 在 同 志 運 動 在 台 灣 發 展 了 二 十 年 後 的 今 天, 不 論 對 家 體 制 是 採 取 批 判 或 疏 離 的 立 場 都 有 自 我 邊 緣 化 與 二 元 對 立 之 虞 對 於 台 灣 的 家 體 制 除 了 批 判 路 線 的 堅 持 外, 也 要 嘗 試 以 更 為 積 極 的 態 度 去 介 入 家 庭 與 族 論 述, 一 方 面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多 元 觀 點 對 家 論 述 與 體 制 進 行 改 造, 另 一 方 面 也 要 突 破 異 性 戀 / 同 志 長 期 二 元 對 立 截 然 切 割 的 迷 思, 去 看 見 許 多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也 渴 望 有 家 有 的 心 理 需 求, 正 視 其 所 需 的 物 質 基 礎 與 論 述 空 間 史 碧 娃 克 (Gayatri C. Spivak) 曾 指 出, 從 屬 者 雖 被 主 流 歷 史 所 排 除, 但 他 們 的 存 在 也 構 成 了 主 流 文 化 的 邊 界, 同 時 又 以 其 異 質 性 挑 戰 主 導 文 化 所 宣 稱 的 統 一 穩 定 22 我 從 過 往 的 閱 讀 與 研 究 發 現, 這 些 看 似 最 邊 緣 的 族 群 及 其 文 再 現, 往 往 提 供 一 個 最 佳 的 反 思 視 角, 讓 我 們 重 新 體 認 性 別 性 傾 向 與 家 園 想 像 族 論 述 21 這 些 從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個 體 性 主 體 性 受 到 重 視, 乃 至 其 權 益 的 抬 頭 與 現 身 發 聲, 與 解 嚴 後 的 鬆 綁 的 社 會 氛 圍 有 莫 的 關 係, 在 文 中 的 表 現, 也 呼 應 了 這 樣 的 社 會 氛 圍, 因 而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解 嚴 後 如 雨 後 春 筍 般 出 現, 成 為 解 嚴 後 台 灣 文 的 一 現 象, 這 點 已 有 諸 多 者 論 證, 本 文 在 此 便 不 贅 述 參 見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收 於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 臺 北 : 九 歌,2001), 頁 , 及 其 在 全 球 化 與 地 化 的 交 錯 之 中 : 白 先 勇 李 昂 朱 天 文 和 紀 偉 小 說 中 的 男 同 性 戀 呈 現, 收 於 劉 亮 雅 後 現 代 與 後 殖 民 : 解 嚴 以 來 臺 灣 小 說 專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5) 朱 偉 誠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收 於 朱 偉 誠 編 :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9-35 等 文 22 參 見 史 碧 娃 克 著 張 君 玫 譯 後 殖 民 理 性 批 判 : 邁 向 消 失 當 下 的 歷 史 ( 台 北 : 群,2006) 9

19 間 的 多 重 關 連 性 因 此 本 論 文 要 結 合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族 論 述, 探 討 兩 者 間 的 交 錯, 重 新 連 結 長 期 疏 離 與 斷 裂 的 關 係 性 論 述, 填 補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族 想 像 間 矛 盾 複 雜 且 猶 待 探 討 的 課 題 此 外,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興 起 二 十 年 後 的 今 天, 我 認 為 作 為 一 個 研 究 者, 不 僅 要 如 史 碧 娃 克 一 樣 扣 問 底 層 階 級 能 發 聲 嗎? 23 以 研 究 的 角 度 作 外 部 家 體 制 的 批 判, 讓 被 歷 史 淹 沒 的 從 屬 階 級 能 夠 再 現 ; 另 一 方 面, 更 要 反 省 這 種 再 現 與 代 言 的 倫 理 問 題 解 嚴 後 同 志 文 的 發 展 頗 受 界 關 注, 但 目 前 研 究 多 集 中 在 少 數 幾 位 作 家 作 品 身 上, 如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蒙 馬 特 遺 書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或 以 紀 偉 陳 雪 洪 凌 為 主 的 酷 兒 小 說 等 24 不 可 否 認 的, 這 些 作 品 確 實 有 其 重 要 性, 然 而 過 度 集 中 的 結 果, 也 讓 我 們 忽 略 了 其 他 作 品 的 重 要 意 義 與 多 元 面 向 這 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發 展, 長 期 來 不 免 有 重 西 方 輕 本 土 重 北 輕 南 重 視 校 園 都 會 中 產 與 菁 英, 造 成 忽 略 鄉 村 底 層 階 級 等 多 重 弱 勢 的 傾 向 九 年 代 興 起 的 同 志 運 動 與 論 述, 雖 為 台 灣 注 入 一 股 活 水, 但 其 幾 乎 依 循 美 的 酷 兒 論 23 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 史 碧 瓦 克 在 研 究 印 度 底 層 人 民 時 曾 提 出 底 層 人 民 可 以 發 聲 嗎? 的 疑 問 參 見 Gayatri C. Spivak 著, 邱 彥 彬 李 翠 芬 譯, 從 屬 階 級 能 發 言 嗎?, 中 外 文 第 24 卷 6 期 ( ), 頁 如 朱 偉 誠 受 困 主 流 的 同 志 荒 人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的 同 志 閱 讀, 中 外 文 第 279 期 (1995.8) 紀 偉 帶 餓 思 潑 辣 : 荒 人 手 記 的 酷 兒 閱 讀, 中 外 文 第 279 期 (1995.8) 在 荒 原 上 製 造 同 性 戀 的 聲 音 閱 讀 荒 人 手 記, 島 嶼 邊 緣 第 14 期 (1995.9) 張 志 維 以 同 聲 字 鏈 製 造 同 性 之 戀 荒 人 手 記 的 ㄈㄨˋ 語 術, 中 外 文 第 298 期 (1997.3), ( 中 華 民 比 較 文 會 中 興 外 語 文 系 主 辦, ) 馬 森 邊 陲 的 反 撲 評 三 本 新 感 官 小 說, 中 外 文 第 283 期 ( ), 以 及 王 浩 威 書 寫 死 亡 性 倒 錯 從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說 起, 聯 合 文 第 160 期 (1997.2) 蕭 瑞 莆 另 一 種 視 觀 / 看 法 : 閱 讀 / 書 寫 邱 妙 津 的 鱷 魚 手 記 及 德 瑞 克 賈 曼 的 電 影 花 園, 中 外 文 第 289 期 (1996.6); 劉 亮 雅 的 多 篇 研 究 擺 盪 在 現 代 與 後 現 代 之 間 朱 天 文 近 期 作 品 中 的 族 性 別 情 慾 問 題, 中 外 文 第 277 期 (1995.6) 90 年 代 的 台 灣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以 邱 妙 津 陳 雪 洪 凌 為 例, 中 外 文 第 302 期 (1997.7) 愛 慾 性 別 與 書 寫 : 邱 妙 津 的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中 外 文 第 303 期 (1997.8) 世 紀 末 台 灣 小 說 的 性 別 跨 界 與 頹 廢 : 以 李 昂 朱 天 文 邱 妙 津 成 英 姝 為 例 怪 胎 陰 陽 變 : 楊 照 紀 偉 成 英 姝 洪 凌 小 說 裏 男 變 女 變 性 人 想 像, 上 兩 篇 文 章 收 於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 臺 北 : 九 歌,2001), 頁 13-47,

20 述 與 同 運 模 式, 強 調 要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拋 棄 悲 情 走 出 暗 櫃 驕 傲 自 信 的 主 流 路 線 和 嘉 年 華 式 的 遊 行 策 略 長 年 下 來 不 免 也 形 成 另 一 股 內 部 壓 力, 壓 抑 了 諸 多 可 能 不 那 麼 陽 光 開 朗 的 多 重 弱 勢 主 體, 並 可 能 導 致 掩 蓋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共 同 經 歷 的 壓 迫 史 與 生 命 經 驗 的 危 險 新 一 代 的 理 論 家 海 澀 愛 (Heather K. Love) 便 認 為, 重 新 檢 視 受 壓 迫 的 生 命 經 驗 與 記 憶, 拾 回 論 述 負 面 情 感 的 能 力, 是 酷 兒 運 動 與 論 述 的 當 務 之 急 25 因 此, 本 研 究 所 採 取 的 批 判 立 場 與 倫 理 位 置, 不 僅 在 於 外 部 批 判, 也 要 做 內 部 的 反 省, 既 不 與 主 流 當 權 者 靠 攏, 也 不 一 味 追 隨 另 類 的 主 導 文 化, 而 是 要 將 研 究 焦 點 放 在 地 域 階 級 性 別 時 代 等 多 重 邊 緣 的 性 別 弱 勢 族 群 身 上, 以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為 例, 則 涵 蓋 中 南 部 鄉 土 底 層 等 在 地 域 經 濟 文 化 上 的 多 重 邊 緣 者 ; 在 文 傳 統 上, 則 重 新 檢 視 台 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對 中 古 典 男 色 傳 統 的 繼 承 與 開 創, 以 這 兩 方 向 修 正 目 前 研 究 過 度 以 酷 兒 驕 傲 論 述 為 導 向, 以 台 北 / 都 會 / 中 產 階 級 為 中 心 的 傾 向 綜 合 以 上 所 述, 本 研 究 試 圖 探 討 從 年, 從 失 聲 畫 眉 事 件 開 始, 到 本 研 究 結 束 前 一 年, 這 二 十 年 間 台 灣 小 說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性 別 越 界 流 離 遷 徙 與 家 認 同 間 的 關 係, 並 著 重 於 作 品 各 階 段 家 想 像 的 轉 變, 以 突 出 個 人 的 情 慾 認 同 與 家 想 像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由 下 而 上 的 角 度, 反 省 既 有 家 論 述 由 上 而 下 的 框 架 和 侷 限, 開 展 更 多 元 的 論 述 體 系 與 想 像 空 間 一 方 面 延 續 碩 士 論 文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以 來 的 研 究 成 果 與 興 趣, 26 繼 續 思 考 這 些 25 參 見 海 澀 愛 (Heather K. Love),2010, 洪 凌 譯, 毀 壞 的 身 分 認 同, 收 於 劉 人 鵬 鄭 聖 勳 宋 玉 雯 編 憂 鬱 的 文 化 ( 台 北 : 蜃 樓,2010), 頁 拙 作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3) 從 台 北 人 到 雙 城 記 : 孤 戀 花 的 城 市 再 現 性 別 與 家 園 認 同, 收 於 輔 仁 藝 術 院 編 2006 第 五 屆 際 青 年 者 漢 會 議 論 文 集 : 表 演 與 視 覺 藝 術 領 域 中 的 漢 研 究 ( 台 北 : 輔 仁,2007), 頁 ; 跨 時 代 / 世 代 的 越 界 流 離 : 白 先 勇 小 說 的 異 離 散 與 認 同 轉 變, 發 表 於 白 先 勇 的 文 與 藝 術 際 研 討 會, 台 灣 文 所 主 辦,

21 被 邊 緣 化 的 族 群 與 課 題, 另 一 方 面 也 將 視 角 由 同 志 人 物 向 外 延 伸, 同 時 觀 照 其 他 的 性 別 弱 勢, 如 : 雙 性 戀 扮 裝 者 變 性 人 雙 性 人 等 等, 在 本 論 文 中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統 稱 之 過 去 研 究 台 灣 文 裡 的 性 別 弱 勢 時, 多 把 焦 點 集 中 於 同 志 身 上, 而 忽 略 了 跨 性 別 族 群 往 往 是 和 同 志 人 物 並 存 的 從 2000 年 台 灣 第 一 個 公 開 的 跨 性 別 團 體 TG 蝶 園 成 立, 到 2003 年 何 春 蕤 編 著 跨 性 別 第 一 本 研 究 專 著, 目 前 內 對 於 跨 性 別 的 認 識 仍 相 當 匱 乏, 文 研 究 也 有 待 補 白 在 理 論 層 次 上, 同 志 跨 性 別 兩 者 雖 可 指 稱 不 同 概 念, 在 本 研 究 裡 同 志 乃 指 涉 主 體 的 情 慾 傾 向 以 同 性 愛 欲 為 主 ; 跨 性 別 則 指 主 體 的 性 別 認 同, 除 了 其 內 在 的 心 理 認 同 外, 並 常 以 身 體 服 飾 外 貌 作 為 其 跨 性 別 日 常 生 活 實 踐 的 場 域 雖 然 兩 者 的 認 同 表 現 往 往 因 人 而 異, 但 這 兩 種 概 念 與 實 踐 也 可 能 存 在 於 同 一 個 人 物 身 上, 如 失 聲 畫 眉 裡 所 刻 畫 的 戲 班 女 同 志 較 為 中 性 或 男 性 化 的 T 角 色, 往 往 也 涉 及 跨 性 別 的 身 體 服 飾 表 現, 但 過 去 我 們 往 往 只 讀 出 其 同 志 意 涵, 而 忽 略 了 跨 性 別 實 踐 的 部 分 這 並 不 是 說 同 志 都 是 跨 性 別 者, 或 跨 性 別 者 都 是 同 志, 跨 性 別 者 當 然 也 可 能 是 異 性 戀, 端 看 其 主 體 如 何 認 同 與 定 位 ( 詳 見 第 三 節 的 定 義 ) 簡 言 之, 同 志 與 跨 性 別 如 兩 個 有 交 集 的 圓, 有 些 人 物 在 兩 者 的 交 集 之 中 具 有 雙 重 身 分, 有 些 人 物 則 認 為 自 己 僅 具 有 其 中 一 種 身 分 只 是 在 目 前 台 灣 的 小 說 中, 跨 性 別 者 仍 多 以 同 志 的 角 色 出 現, 或 者 具 有 情 慾 流 動 的 雙 性 戀 特 質 ( 如 行 過 洛 津 中 的 許 情, 詳 見 第 五 章 ) 不 論 如 何, 同 志 和 跨 性 別 族 群 都 因 為 逾 越 了 主 流 的 性 別 疆 界 而 遭 致 拒 斥 和 歧 視, 兩 者 在 男 女 二 元 的 異 性 戀 家 體 制 中, 往 往 也 是 法 律 文 化 與 經 地 位 上 的 弱 勢 者 要 特 別 強 調 的 是, 這 些 歧 視 不 僅 是 在 社 會 文 化 層 面 上, 更 落 實 在 現 實 體 制 與 結 構 中, 乃 至 於 被 家 連 續 體 取 消 一 般 人 所 享 有 的 公 民 權 與 基 本 人 權, 甚 至 在 暴 力 環 伺 的 性 別 結 構 裡 喪 命, 絕 非 台 灣 是 亞 洲 對 同 志 最 友 善 的 家 這 類 修 辭, 或 性 別 流 動 這 類 高 昂 的 論 述 話 語 12

22 所 能 掩 飾 因 此, 本 論 文 將 以 底 層 階 級 多 重 弱 勢 的 觀 點, 凸 顯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家 想 像 和 異 性 戀 家 體 制 的 交 鋒 協 商 與 變 異 承 上 所 述, 本 論 文 的 研 究 動 機 將 從 愛 欲 與 家 想 像 關 係 的 反 思 與 建 構 出 發, 並 圍 繞 著 幾 個 環 環 相 扣 的 目 的 做 探 討 : 一 性 別 飄 浪 與 家 想 像 傳 統 文 化 關 係 的 探 討 ; 二 情 欲 論 述 的 反 省 與 重 構 ; 三 本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詮 釋 體 系 的 建 構, 以 下 詳 述 這 幾 項 動 機 與 目 的 首 先, 本 文 將 從 性 別 與 性 傾 向 的 角 度 切 入 離 散 論 述, 並 整 合 本 土 的 飄 浪 意 涵, 探 討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家 想 像 傳 統 文 化 的 關 係 離 散 (diaspora) 本 指 西 元 前 六 世 紀, 猶 太 人 遭 到 驅 逐 被 迫 離 開 家 園, 放 逐 到 巴 比 倫 和 其 他 各 地 的 狀 態 因 而 離 散 的 古 典 形 式 乃 關 係 到 受 迫 性 遷 移 放 逐 和 一 種 繼 起 的 失 落 感, 這 種 感 覺 來 自 對 歸 返 的 無 能 為 力 後 來 被 應 用 到 非 洲 人 經 由 奴 隸 制 度 而 移 往 美 洲 各 地 的 規 模 移 動, 透 過 非 洲 研 究 者 在 1960 年 代 的 使 用, 離 散 一 詞 進 入 術 場 域 離 散 的 傳 統 研 究 關 注 於 移 動 遷 徙 與 創 傷 的 結 合, 包 含 一 股 恆 常 的 失 落, 以 及 對 一 個 可 得 的 家 鄉 之 企 盼 其 重 要 特 性 是 歸 返 的 障 礙, 至 少 存 有 一 種 困 難 即 便 歸 返 障 礙 被 解 除, 其 歸 返 行 動 也 是 不 尋 常 的 27 離 散 遷 徙 以 及 隨 之 而 生 的 家 園 想 望, 雖 已 成 為 現 代 性 論 述 中 重 要 的 歷 史 與 文 化 議 題, 但 如 同 族 論 述, 當 代 在 談 論 離 散 課 題 時 往 往 也 忽 略 了 性 別 認 同 與 情 欲 歸 屬 等 因 素 而 在 過 去 的 同 志 研 究 中 雖 不 乏 以 流 離 形 容 同 志 等 跨 性 別 族 群 被 主 流 文 化 家 機 器 所 拒 而 形 成 內 在 流 亡 的 狀 態, 本 研 究 要 更 進 一 步 指 出, 這 種 流 離 狀 態 不 只 是 精 神 性 的, 更 是 具 有 身 體 性 與 物 質 性 的, 而 遷 移 與 隨 之 而 來 的 家 園 家 想 像 與 建 構 更 是 其 重 要 課 題 在 當 代 社 會 裡 愈 見 頻 繁 的 遷 徙 移 動 中, 性 別 與 情 欲 傾 向 扮 演 了 怎 樣 的 角 色? 對 於 個 人 與 族 之 間 的 家 園 鄉 土 認 同 又 有 何 影 27 參 見 王 智 明 回 歸 想 像 / 想 像 回 歸 : 張 婉 婷 電 影 裏 的 離 散, 中 外 文 35 卷 1 期 (2006.6) 13

23 響? 性 別 性 傾 向 在 流 離 情 境 身 分 認 同 與 回 憶 敘 事 等 連 結 關 係 中 扮 演 什 麼 角 色? 是 否 影 響 其 生 命 經 驗 與 小 說 的 敘 事 形 態? 情 欲 傾 向 是 否 可 能 有 別 於 其 他 社 會 面 向, 形 塑 個 人 的 離 散 認 同? 28 過 去 對 於 遷 徙 離 散 的 研 究 往 往 只 考 慮 經 濟 種 族 族 等 因 素, 加 入 性 別 與 情 欲 觀 點 可 以 看 到 哪 些 不 同 以 往 的 面 向? 這 些 性 別 越 界 的 族 群, 是 如 何 跨 越 族 種 族 文 化 的 多 重 邊 界, 展 演 跨 性 別 跨 地 域 跨 文 化 交 會 的 圖 景? 又 以 何 種 方 式 觀 看 台 灣 想 像 異? 另 一 個 頗 值 得 思 考 的 面 向 是 : 為 何 有 些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物 並 未 有 跨 遷 徙 經 厭, 但 其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再 現 卻 與 離 散 族 群 高 度 相 似? 因 此, 本 論 文 使 用 飄 浪 一 詞 來 含 括 上 述 兩 種 族 群, 一 是 具 有 離 散 經 驗 者, 另 一 類 則 是 未 有 跨 離 散 經 驗 卻 有 類 似 感 知 經 驗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飄 浪 一 詞 在 台 灣 首 度 規 模 用 來 指 涉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遷 徙 經 驗, 乃 始 於 2010 年 由 臺 人 口 與 性 別 研 究 中 心 婦 女 與 性 別 研 究 組 ( 簡 稱 臺 婦 女 研 究 室 ) 所 主 辦 的 酷 兒 飄 浪 際 研 討 會 29 會 乃 以 酷 兒 飄 浪 研 究 (Queer Diaspora Studies) 結 合 了 酷 兒 和 離 散 這 兩 個 研 究 領 域, 其 目 的 是 為 了 探 討 地 理 移 動 的 情 境 和 條 件 如 何 生 產 出 關 於 性 (sexuality) 和 性 別 身 分 (gender identity) 的 嶄 新 經 驗 和 理 解 集 合 了 台 灣 與 際 間 的 者, 發 表 了 四 十 篇 論 文, 並 主 辦 了 幾 場 際 者 演 講 和 際 論 壇 會 議 涵 括 了 酷 兒 跨 族 論 述 與 實 踐, 酷 兒 境 管 理 跨 境 移 動 與 離 散, 全 球 化 中 的 LGBTQ 社 會 運 動 酷 兒 公 民 權 和 邊 緣 人 權 跨 地 域 文 化 生 產 28 此 問 題 思 考 來 自 趙 彥 寧 戴 著 草 帽 到 處 旅 行 : 試 論 中 流 亡 女 性 主 體 與 記 憶 間 的 建 構 關 係 所 給 予 的 啟 發, 收 於 趙 彥 寧 戴 著 草 帽 到 處 旅 行 ( 台 北 : 巨 流,2001), 頁 203 此 文 將 diaspora 翻 譯 為 流 亡, 對 中 來 台 的 離 散 女 性 族 群 ( 即 外 省 第 一 代 ) 有 非 常 仔 細 的 田 野 調 查 與 分 析 論 述 參 見 Virinder S. Kakra Raminder Kaur John Hutnyk 等 著 陳 以 新 譯 離 散 與 混 雜 ( 台 北 : 立 編 譯 館 韋 伯 文 化,2008), 頁 酷 兒 飄 浪 際 研 討 會, 台 婦 女 研 究 室 主 辦,

24 消 費 等 範 疇 這 些 議 題 雖 與 跨 移 動 相 關, 但 並 不 限 於 跨 移 動 經 驗 30 酷 兒 飄 浪 (queer diasporas) 是 關 於 身 分 認 同 研 究 的 新 領 域, 本 論 文 將 繼 續 延 伸 擴 展, 尤 其 重 視 其 與 台 灣 家 想 像 交 錯 之 處, 希 望 能 深 耕 此 一 領 域 而 早 在 酷 兒 飄 浪 研 討 會 之 前, 飄 浪 一 詞 就 存 在 華 文 語 彙 之 中, 在 古 漢 語 中 多 做 漂 流 漂 泊 行 止 不 定 之 意, 31 而 台 灣 的 使 用 脈 絡 常 保 留 於 台 語 中, 用 以 形 容 戲 班 四 處 遷 移 演 出 的 生 活 形 態, 或 流 浪 的 人 生 旅 程, 如 邱 坤 良 飄 浪 舞 台 : 台 灣 眾 劇 場 年 代 32, 而 由 周 美 玲 所 執 導 的 同 志 三 部 曲 電 影, 33 在 2008 年 推 出 壓 軸 之 作 飄 浪 青 春 刻 畫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在 老 中 青 三 個 生 命 階 段 所 面 臨 的 不 同 難 題, 飄 浪 一 詞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生 命 史 開 始 產 生 連 結, 並 逐 漸 被 運 用 於 術 討 論 上 飄 浪 一 詞 既 有 離 散 所 賦 予 的 跨 與 翻 譯 意 涵, 也 承 載 了 本 土 語 言 的 內 涵 因 而 本 研 究 對 飄 浪 情 境 的 探 討 雖 與 離 散 研 究 有 諸 多 相 呼 應 之 處, 卻 也 有 不 同 的 脈 絡 與 詮 釋, 多 數 離 散 研 究 幾 乎 是 以 族 裔 為 中 心, 與 本 研 究 的 性 別 情 欲 主 軸 有 別 ; 更 重 要 的 是, 離 散 多 指 有 跨 經 驗 與 雙 鄉 情 結 者, 但 本 研 究 所 討 論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未 必 全 具 有 跨 經 驗, 卻 依 然 處 在 流 離 情 境 之 中 而 有 近 似 離 散 的 經 驗 感 受, 故 本 文 選 擇 以 飄 浪 這 個 較 寬 廣 的 語 詞 涵 蓋 內 與 跨 的 流 離 情 境 ; 換 言 之, 本 研 究 所 指 稱 的 飄 浪 情 境, 不 僅 指 主 體 的 遷 徙 移 動, 也 強 調 其 心 理 流 亡 的 雙 重 意 涵, 其 詞 彙 也 更 適 合 本 研 究 所 討 論 的 文 本 脈 絡 及 其 所 具 有 的 台 語 方 言 情 30 主 辦 人 時 任 台 婦 女 研 究 中 心 召 集 人 台 法 律 系 副 教 授 的 陳 妙 芬 認 為 台 灣 本 地 的 性 別 遷 徙 也 屬 於 酷 兒 飄 浪 研 究 所 討 論 的 一 環, 陳 妙 芬 酷 兒 飄 浪 講 座, 青 平 台 主 辦, 如 三 志 魏 志 傅 嘏 傳 : 又 昔 孫 權 遣 兵 入 海, 漂 浪 沈 溺, 略 無 孑 遺 百 喻 經 估 客 駝 死 喻 : 捨 根 取 末, 不 求 其 本 漂 浪 五 道, 莫 能 自 出 參 見 羅 竹 風 主 編 漢 語 詞 典 ( 縮 印 本 中 卷 ), 漢 語 詞 典 出 版 社, 頁 邱 坤 良 飄 浪 舞 台 : 台 灣 眾 劇 場 年 代 ( 台 北 : 遠 流,2008) 33 周 美 玲 同 志 三 部 曲 的 另 外 兩 部 是 2004 年 獲 得 金 馬 獎 最 佳 台 灣 電 影 獎 的 豔 光 四 射 歌 舞 團, 以 及 獲 得 2007 年 柏 林 影 展 泰 迪 熊 獎 最 佳 影 片 的 刺 青 15

25 境 更 重 要 的 是, 本 文 之 所 以 選 擇 飄 浪 一 語 乃 是 想 強 調 其 弱 勢 與 飄 零 的 處 境, 以 和 當 代 論 述 所 標 榜 性 別 流 動 做 出 區 分 我 認 為 在 強 調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顛 覆 性 之 餘, 更 不 可 忽 視 這 些 主 體 在 實 際 生 活 中 因 性 別 越 界 所 遭 遇 的 種 種 艱 難, 其 流 離 流 浪 飄 浪 的 徬 徨 與 羞 恥 感, 往 往 更 甚 於 流 動 所 彰 顯 的 論 述 自 信 而 若 將 離 散 遷 移 的 思 考 放 在 更 的 文 化 歷 史 場 域 中, 台 灣 本 身 便 是 擁 有 數 百 年 移 民 歷 史 的 社 會, 在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文 化 傳 承 文 書 寫 上, 與 中 文 文 化 有 著 難 以 切 割 的 關 係, 中 古 代 的 男 色 傳 統 男 色 書 寫 與 戲 曲 表 現 遂 成 為 當 代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得 以 回 顧 再 創 造 的 資 源, 這 也 標 誌 著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在 世 界 文 中 的 特 殊 面 向 之 一 然 而, 對 此 重 要 課 題, 當 代 同 志 論 述 卻 甚 少 著 墨 因 而 本 論 文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離 散 遷 徙 與 族 認 同 的 討 論, 除 了 將 放 在 都 市 化 跨 際 全 球 化 等 脈 絡 中 省 視 外, 也 將 特 別 留 意 有 關 中 傳 統 文 文 化 的 面 向, 分 析 台 灣 當 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中 傳 統 戲 曲 扮 裝 性 別 文 化 敘 事 手 法 的 關 係, 開 拓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研 究 的 新 面 向 其 次, 在 情 欲 論 述 的 反 省 與 重 構 上, 本 論 文 不 僅 要 將 同 志 跨 性 別 論 述 與 其 他 領 域 的 研 究 相 連 結, 也 將 對 同 志 跨 性 別 論 述 本 身 進 行 反 省 1990 年 代 興 起 的 同 志 論 述 思 潮 至 今 已 二 十 年, 值 得 我 們 重 新 回 顧 其 利 弊 得 失 因 而 本 論 文 將 研 究 視 角 從 碩 士 論 文 所 討 論 的 解 嚴 前 同 志 小 說 延 伸 到 解 嚴 後, 並 探 討 在 相 關 論 述 中 被 忽 略 的 重 要 面 向, 除 上 述 已 提 及 的 族 想 像 遷 移 研 究 中 傳 統 文 文 化 等 面 向 外, 本 文 也 將 反 省 在 女 性 同 志 論 述 中 位 居 主 流 的 性 解 放 論 述, 透 過 更 為 細 緻 的 文 本 分 析, 探 討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中 所 再 現 的 愛 欲 形 構, 對 當 代 情 欲 論 述 進 行 反 思 本 文 希 望 凸 顯 其 中 的 情 感 面 向, 雖 然 情 欲 本 身 亦 帶 有 情 的 成 分, 然 而 在 性 解 放 論 述 的 氛 圍 中, 情 欲 解 放 毋 寧 是 偏 重 於 欲 的 面 向, 此 一 企 圖 乃 為 翻 轉 傳 統 論 述 重 心 靈 愛 情 而 輕 忽 身 體 感 官 性 愛 等 層 面, 頗 具 批 判 性, 然 而 當 16

26 過 往 的 批 判 定 型, 在 追 求 情 欲 解 放 的 同 時, 是 否 也 形 成 一 套 相 互 因 襲 的 行 規? 一 種 新 壓 力 與 僵 化 論 述 已 然 形 成, 宣 稱 解 放 的 同 時 卻 也 規 範 了 欲 望 的 激 流? 34 另 一 方 面, 需 要 進 一 步 探 討 的 是, 情 欲 解 放 論 述 果 真 使 個 體 獲 得 解 放 了 嗎? 抑 或 者 在 解 決 部 分 課 題 後, 也 衍 生 了 其 他 的 問 題? 相 關 論 述 與 作 品 間 呈 現 的 差 距 拉 力 與 張 力 是 我 甚 感 興 趣 的 一 環, 本 文 將 透 過 作 品 的 分 析, 重 新 思 考 情 欲 論 述 的 價 值 與 不 足, 並 提 出 可 供 參 考 的 思 考 路 徑 另 一 方 面, 在 同 志 等 跨 性 別 研 究 逐 漸 體 制 化 後, 其 發 言 位 置 和 發 聲 方 式 更 值 得 沈 澱 反 省, 論 述 本 身 雖 標 榜 批 判 和 差 異, 但 亦 經 常 挪 用 僵 化 模 糊 的 分 析 概 念, 在 批 判 主 流 體 制 爭 取 發 言 位 置 時, 有 時 也 易 複 製 二 分 的 思 維 邏 輯 而 不 自 知, 陷 入 媚 俗 的 另 類 姿 態 而 不 自 覺 的 狀 態, 35 如 此 一 來, 便 容 易 失 去 研 究 的 客 觀 性 和 文 批 評 所 應 講 究 的 脈 絡 式 閱 讀 36 尤 其 在 九 0 年 代 酷 兒 論 述 興 起 後, 歪 讀 (queer reading) 成 為 一 種 文 研 究 的 論 述 策 略, 勇 於 批 判 既 往 研 究 對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漠 視 歧 視, 開 啟 文 研 究 的 新 里 程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也 因 過 度 講 求 正 確, 而 忽 略 了 作 品 的 整 體 發 展, 時 有 違 於 文 本 脈 絡 與 歷 史 情 境 的 誤 讀 和 過 度 詮 釋, 或 者 因 作 者 身 分 認 同 的 差 別, 而 對 作 品 產 生 差 異 性 的 評 價 我 認 為 打 破 認 同 的 迷 思, 回 歸 文 本 與 創 作 的 發 展 脈 絡 來 討 論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也 是 目 前 論 述 應 重 視 的 一 環 34 王 德 威 認 為 五 四 文 與 新 青 年 對 情 色 論 述 透 露 許 多 矛 盾, 其 見 解 可 作 為 我 在 討 論 當 前 情 欲 論 述 的 一 個 參 照, 是 否 在 情 欲 解 放 的 新 世 紀 裡, 類 似 的 矛 盾 依 然 存 在 論 述 與 實 踐 之 間 參 見 王 德 威 中 文 的 現 代 性 之 路 晚 清 及 五 四 小 說 的 情 欲 想 像, 王 德 威 如 何 現 代, 怎 樣 文? 十 九 二 十 世 紀 中 文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1998), 頁 參 考 張 淑 麗 對 女 性 文 化 評 論 所 做 的 反 省, 相 當 程 度 也 是 同 志 文 研 究, 乃 至 相 關 論 述 所 共 通 的 瓶 頸 詳 見 張 淑 麗 當 代 台 灣 女 性 文 化 評 論 的 過 去 ( 未 ) 完 成 式 / 未 來 進 行 式 : 豪 爽 表 演 聒 噪 及 其 他, 收 於 陳 光 興 編 文 化 研 究 在 台 灣 ( 台 北 : 巨 流,2001), 頁 對 於 研 究 現 況 的 潛 在 問 題, 我 過 去 曾 針 對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研 究 做 初 步 的 反 省 和 討 論, 請 參 見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白 先 勇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書 寫 ( 台 北 : 爾 雅,2003), 第 一 章 第 二 節 的 討 論, 頁

27 最 後, 本 研 究 嘗 試 從 文 本 發 展 脈 絡 中, 建 立 本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詮 釋 體 系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是 性 別 弱 勢 長 期 在 現 實 失 聲 的 情 況 下, 作 為 抗 拒 霸 權 體 制 反 思 主 流 文 化 盲 點 的 發 聲 方 式 因 此, 建 構 台 灣 文 史, 必 須 觀 照 到 企 圖 擺 脫 性 別 二 分 和 異 性 戀 體 制 的 跨 性 別 文 本, 其 多 元 的 思 考 和 藝 術 表 現, 不 僅 為 台 灣 文 增 添 了 更 為 豐 富 的 類 型, 也 反 映 出 台 灣 文 眾 聲 喧 嘩 兼 容 並 蓄 的 時 代 精 神 與 生 命 力 以 具 爭 議 性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為 焦 點, 追 溯 當 代 台 灣 不 同 美 位 置 發 展 的 歷 史 軌 跡, 可 對 當 代 台 灣 文 場 域 的 變 遷 與 台 灣 文 史 具 有 較 全 面 性 的 描 述 與 反 省 張 誦 聖 曾 指 出 : 過 去 二 十 年 間 最 重 要 的 文 史 現 象, 莫 過 於 民 黨 主 導 文 化 所 孕 育 的 主 流 美 位 置 與 從 邊 緣 移 向 中 心 的 本 土 美 位 置 兩 者 間 的 激 烈 較 勁, 其 核 心 正 是 兩 者 對 界 定 正 當 性 文 論 述 壟 斷 權 的 角 逐 本 土 位 置 界 定 的 台 灣 文 在 九 十 年 代 逐 漸 取 得 正 當 性 37 然 而, 不 論 是 民 黨 時 代 官 方 主 導 文 化 所 孕 育 的 主 流 美 或 是 近 年 抬 頭 的 本 土 論 述 現 代 主 義 還 是 鄉 土 文, 若 僅 著 眼 於 這 幾 美 位 置 的 觀 點, 及 其 在 文 場 域 角 力 的 過 程 來 書 寫 台 灣 文 史, 則 未 免 輕 忽 了 台 灣 文 各 時 代 中 主 導 另 類 對 立 等 多 元 文 化 並 存 的 現 象, 輕 忽 了 文 場 域 中 的 豐 富 面 向 我 認 為 除 了 現 在 幾 乎 已 定 制 化 的 幾 種 文 史 分 類 和 斷 代 方 式 外, 不 妨 將 視 野 延 伸 到 以 往 被 忽 略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建 構 屬 於 台 灣 本 土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論 述 史 觀 38 因 而 本 文 將 探 討 同 志 / 跨 性 別 如 何 於 小 說 中 再 現?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又 勾 勒 了 怎 樣 的 生 存 現 況 與 家 藍 圖? 這 些 想 像 光 譜 為 台 灣 文 37 張 誦 聖 現 代 主 義 文 在 台 灣 當 代 文 生 產 場 域 裡 的 位 置, 現 代 主 義 與 台 灣 文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 台 北 : 主 辦, ), 頁 9 38 較 能 補 白 的 是 朱 偉 誠 的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收 於 朱 偉 誠 編 :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9-35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收 於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臺 北 : 九 歌,2001), 相 關 問 題 的 討 論 另 可 參 見 桑 梓 蘭 同 志 小 說 : 游 離 於 台 灣 經 典 邊 緣 的 雜 種 文 本 正 典 的 生 成 : 台 灣 文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文 哲 所 哥 倫 比 亞 蔣 經 基 金 會 中 文 化 及 制 度 史 研 究 中 心 主 辦, ), 頁 ) 18

28 文 史, 乃 至 台 灣 的 鄉 土 族 論 述 注 入 怎 樣 的 新 思 考? 我 認 為 過 去 一 直 被 族 論 述 所 邊 緣 化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提 供 了 一 個 情 欲 身 分 與 族 認 同 連 結 的 思 考 面 向,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長 期 被 家 機 器 所 摒 棄, 從 被 拒 於 外 乃 至 自 絕 於 外, 此 一 處 境 上 的 困 境 如 何 可 能 成 為 超 越 的 契 機? 小 說 又 是 如 何 進 行 各 項 翻 轉 越 界 與 反 思? 本 文 將 探 討 情 欲 與 家 園 地 方 認 同 族 想 像 間 如 何 進 行 協 商? 如 何 具 有 影 響 個 人 從 地 方 到 家 認 同 轉 變 的 關 鍵 性 地 位? 我 將 試 圖 釐 析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文 再 現 流 動 遷 徙 家 園 鄉 土 等 認 同 與 台 灣 族 論 述 間 的 關 連 性, 並 指 出 其 在 台 灣 家 想 像 建 構 中 不 可 或 缺 的 重 要 性 與 開 創 性, 並 反 思 當 前 相 關 研 究 的 矛 盾 與 弔 詭, 期 能 開 發 新 的 論 述 視 角 與 途 徑, 嘗 試 建 立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本 土 詮 釋 體 系 與 架 構 本 研 究 將 研 究 範 疇 界 聚 焦 於 年, 不 僅 是 因 為 這 段 時 間 為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創 作 的 興 盛 期, 也 認 為 經 過 二 十 年 的 發 展,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家 想 像 間 的 交 錯 已 有 若 干 重 要 的 轉 變, 各 階 段 或 許 仍 存 在 些 許 表 現 相 異 之 作, 但 就 趨 勢 而 言, 則 隱 含 了 一 個 前 期 從 台 灣 的 家 出 走, 如 今 回 歸 在 地 的 脈 絡 因 而 本 論 文 將 選 擇 其 重 要 的 代 表 作 品, 一 方 面 針 對 過 去 的 研 究 與 論 述 作 沈 澱 與 反 思, 另 一 方 面 更 以 其 家 想 像 演 變 的 軌 跡, 為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發 展 提 供 另 一 種 歷 史 觀 照, 建 立 起 不 同 於 目 前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研 究 的 詮 釋 體 系, 以 拓 展 更 豐 富 的 文 研 究 與 家 想 像 的 版 圖 第 二 節 研 究 回 顧 與 評 述 目 前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研 究 成 果 以 同 志 小 說 為 宗, 尤 其 以 單 篇 小 說 或 單 一 作 家 討 論 最 多, 其 中 除 了 白 先 勇 的 孽 子 成 書 較 早, 多 數 的 研 究 乃 以 九 0 年 代 的 作 家 作 品 為 對 象, 幾 部 長 篇 小 說 尤 為 界 矚 目 的 焦 點 本 節 就 相 關 研 究 領 域 進 行 回 顧 與 評 述, 在 指 出 其 開 創 之 餘, 也 說 明 本 研 究 可 加 以 申 論 突 破 之 處 19

29 (1)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與 離 散 族 研 究 過 去 離 散 課 題 的 研 究 多 以 種 族 族 為 出 發 點, 近 來 者 開 始 關 注 離 散 與 性 別 性 傾 向 間 的 關 係, 如 Kakra 在 離 散 的 性 別 界 線 和 Martin F. Manalansan IV Queer Interesections: Sexuality and Gender in Migration Studies " 等 文 均 指 出 跨 遷 徙 和 性 別 情 欲 傾 向 的 相 關 性 與 重 要 性 39 內 目 前 相 關 研 究 較 少, 趙 彥 寧 是 目 前 對 此 議 題 有 較 多 深 入 研 究 的 社 會 者, 其 論 文 老 T 搬 家 : 全 球 化 狀 態 下 的 酷 兒 文 化 公 民 身 分 初 探 往 生 送 死 親 屬 倫 理 與 同 志 友 誼 : 老 T 搬 家 續 探 40 指 出 在 全 球 化 與 異 性 戀 家 戶 體 制 下, 物 質 條 件 制 約 如 何 影 響 老 年 女 同 志 的 遷 徙 和 家 的 想 法, 並 分 析 其 親 密 關 係 中 的 人 際 網 絡, 提 出 同 志 倫 理 實 踐 的 藍 圖, 其 思 考 路 徑 與 成 果 深 具 開 創 性 文 中 並 深 刻 反 省 內 同 志 研 究 恐 有 落 入 同 志 生 活 與 異 性 戀 社 會 必 然 互 不 相 屬 的 二 元 對 立 模 式, 而 忽 略 了 個 人 日 常 實 踐 遂 行 多 重 社 會 關 係 的 可 能 性 其 對 同 志 論 述 的 內 部 批 判 別 具 洞 見, 本 論 文 期 能 從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分 析 中 論 證 個 人 情 欲 認 同 與 身 分 認 同 家 想 像 的 多 樣 性, 打 破 異 / 同 二 元 對 立 的 批 判 模 式, 並 關 注 其 中 的 物 質 性 層 面, 及 認 同 的 社 會 與 文 化 的 建 構 形 式 與 流 通 途 徑, 及 其 和 家 權 力 的 施 展 和 全 球 資 本 主 義 發 展 形 式 之 間 的 關 係, 避 免 落 入 抽 象 論 述 與 性 別 象 徵 符 碼 操 演 的 顛 覆 與 迷 思 41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與 離 散 的 相 關 研 究 也 處 於 起 步 階 段, 紀 偉 於 帶 餓 思 潑 辣 : 荒 人 手 記 的 酷 兒 閱 讀 首 度 以 離 散 (diaspora) 一 詞 探 討 同 志 在 現 實 與 隱 喻 層 面 的 漂 泊 離 散 劉 亮 雅 在 全 球 化 與 在 地 化 的 交 錯 之 中 : 白 先 勇 李 昂 朱 天 文 39 Virinder S. Kakra Raminder Kaur John Hutnyk 等 著 陳 以 新 譯 離 散 與 混 雜 台 北 : 立 編 譯 館 韋 伯 文 化,2008;Martin F. Manalansan IV, Queer Interesections: Sexuality and Gender in Migration Studies,"International Migration Review 40.1(2006)pp 趙 彥 寧 老 T 搬 家 : 全 球 化 狀 態 下 的 酷 兒 文 化 公 民 身 分 初 探,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第 57 期 (2005.3), 頁 和 往 生 送 死 親 屬 倫 理 與 同 志 友 誼 : 老 T 搬 家 續 探, 文 化 研 究 第 6 期 (2 008 春 季 號 ), 頁 此 研 究 批 判 與 啟 發, 來 自 趙 彥 寧 性 / 別 與 界, 文 化 研 究 月 報 第 12 期 (2002.2) 20

30 和 紀 偉 小 說 中 的 男 同 性 戀 呈 現 是 眾 多 文 研 究 中 對 此 面 向 著 墨 較 多 者, 該 文 以 小 說 所 再 現 的 性 與 種 族 族 群 交 疊, 闡 明 男 同 志 小 說 中 全 球 化 與 在 地 化 交 錯 的 狀 態, 為 同 志 研 究 開 啟 新 的 研 究 路 徑 42 上 述 二 文 對 於 流 離 情 境 的 探 討 具 有 開 創 性, 而 其 所 開 發 的 議 題 也 還 有 諸 多 可 供 深 入 探 究 的 空 間 陳 春 燕 全 球 情 境, 荒 人 觀 點 一 文 認 為 荒 人 手 記 對 當 代 全 球 化 情 境 提 供 新 的 啟 發, 提 問 了 許 多 與 當 代 主 體 自 處 與 處 事 知 道 深 切 相 關 的 議 題, 以 另 類 共 同 體 提 供 對 當 代 倫 理 的 思 考 43 林 芳 玫 地 表 的 圖 紋 與 身 體 的 圖 紋 : 行 過 洛 津 的 身 分 地 理 認 為 土 地 與 認 同 並 未 在 小 說 中 被 浪 漫 化, 流 動 與 開 放 不 見 得 都 是 正 面 現 象, 須 察 覺 認 同 的 相 對 性 與 有 限 性 44 此 論 文 提 出 一 個 重 要 的 思 考 : 對 流 離 移 動 的 思 考 莫 過 於 樂 觀 與 單 一 本 研 究 也 需 深 自 借 鏡, 在 這 些 研 究 基 礎 之 上 重 新 思 考 情 欲 離 散 與 跨 性 別 族 群 認 同 間 多 樣 化 的 關 係 在 諸 多 研 究 者 當 中, 朱 偉 誠 是 對 同 志 與 族 論 述 投 注 最 多 關 注 的 者, 不 僅 以 建 立 同 志? 朝 向 一 個 性 異 議 體 的 烏 托 邦 想 像 同 志. 臺 灣 : 性 公 民 族 建 構 或 公 民 社 會 兩 篇 論 文 探 討 同 志 公 民 身 分 與 族 建 構 的 可 能 性, 其 族 寓 言 霸 權 下 的 同 志 : 當 代 臺 灣 文 中 的 同 性 戀 與 家 更 以 李 昂 白 先 勇 朱 天 文 朱 天 心 的 同 志 小 說 為 例, 探 討 族 敘 事 如 何 吸 納 同 志 成 為 族 打 造 的 主 體, 並 批 判 既 有 研 究 常 把 小 說 中 的 性 別 與 同 志 人 物 關 係 解 讀 為 一 種 族 寓 言, 其 背 後 所 隱 含 的 還 是 以 族 為 優 位 的 思 維 45 朱 文 已 極 具 洞 見 的 指 出 此 種 解 讀 42 參 見 紀 偉 帶 餓 思 潑 辣 : 荒 人 手 記 的 酷 兒 閱 讀 第 279 期 (1995.8), 頁 ;; 劉 亮 雅 在 全 球 化 與 地 化 的 交 錯 之 中 : 白 先 勇 李 昂 朱 天 文 和 紀 偉 小 說 中 的 男 同 性 戀 呈 現, 收 於 劉 亮 雅 後 現 代 與 後 殖 民 : 解 嚴 以 來 臺 灣 小 說 專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5) 43 陳 春 燕 全 球 情 境, 荒 人 觀 點, 中 外 文 第 37 卷 第 1 期 (2008.3), 頁 林 芳 玫 地 表 的 圖 紋 與 身 體 的 圖 紋 : 行 過 洛 津 的 身 分 地 理, 台 灣 文 研 究 報,2007 年 10 月, 第 5 期, 頁 朱 偉 誠 建 立 同 志? 朝 向 一 個 性 異 議 體 的 烏 托 邦 想 像, 臺 灣 社 會 研 究 ( ) 頁 , 同 志. 臺 灣 : 性 公 民 族 建 構 或 公 民 社 會, 女 誌 : 婦 女 與 性 別 研 究 (2003.5), 頁 , 族 寓 言 霸 權 下 的 同 志 : 當 代 臺 灣 文 中 的 同 性 戀 與 家, 收 於 邱 貴 芬 柳 書 琴 主 編 台 灣 文 與 跨 文 化 流 動 : 東 亞 現 代 中 文 文 際 報 ( 第 3 期, 台 灣 號 ), 台 北 : 文 建 21

31 方 式 的 弔 詭, 但 文 中 依 然 運 用 類 似 的 詮 釋 模 式 進 行 小 說 詮 釋, 足 以 看 出 跳 脫 此 一 論 述 框 架 的 不 易 我 認 為 性 別 與 族 在 文 詮 釋 中 應 是 對 等 關 係, 而 非 從 屬 關 係, 以 族 為 優 位 的 詮 釋 模 式 與 僵 化 的 對 應 關 係 需 要 更 多 反 思 與 批 評 實 踐 邱 貴 芬 女 性 的 鄉 土 想 像 : 台 灣 當 代 鄉 土 女 性 小 說 初 探 探 討 失 聲 畫 眉 所 蘊 含 的 另 類 鄉 土 想 像 空 間, 並 以 女 性 觀 點 對 當 代 的 族 鄉 土 論 述 提 出 批 判, 46 其 論 述 策 略 與 反 省 均 值 得 本 研 究 繼 續 深 化 以 女 性 觀 點 批 判 家 論 述 的 相 關 研 究 開 展 較 早, 已 獲 得 可 觀 的 成 果 與 系 統 性 的 詮 釋 架 構, 而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系 統 性 論 述 相 對 較 少, 尚 有 許 多 值 得 開 發 的 空 間 柯 慶 明 情 慾 與 流 離 論 白 先 勇 小 說 的 戲 劇 張 力 一 文 則 討 論 從 謫 仙 記 遊 園 驚 夢 等 早 期 小 說 集 的 命 名 與 篇 章, 討 論 情 慾 在 現 代 世 界 中 弔 詭 的 處 境, 一 方 面 由 於 際 空 間 的 廣 闊, 使 得 離 散 也 具 有 吸 引 力 誘 惑 性, 另 一 方 面 則 是 現 代 都 市 的 高 度 流 動 性, 所 具 有 的 短 暫 性 特 質, 讓 每 個 人 面 臨 情 慾 關 卡, 都 有 戲 劇 性 的 轉 折, 注 定 成 為 謫 仙 因 而 遊 園 之 後, 勢 必 驚 夢, 居 家 與 遊 園 情 與 慾 傳 統 與 現 代 都 形 成 相 互 辯 證 的 關 係 47 此 文 把 情 欲 流 離 與 現 代 都 會 的 離 散 情 境 並 置 討 論, 且 留 意 當 代 與 古 典 文 間 的 關 係, 兩 項 觀 點 皆 頗 為 獨 到 而 九 0 年 代 開 始, 台 灣 的 都 市 化 與 全 球 化 情 境 無 疑 是 更 為 顯 著, 本 研 究 將 從 描 寫 都 市 變 遷 中 的 鄉 土 小 說 失 聲 畫 眉 為 起 點, 延 伸 到 都 會 色 彩 強 烈 乃 至 跨 的 同 志 跨 性 別 書 寫, 試 圖 爬 梳 其 於 內 外 的 流 離 情 境 與 發 展 脈 絡, 重 新 檢 視 其 中 的 迷 思, 另 一 方 面 也 展 望 可 能 的 願 景 會,2007, 頁 邱 貴 芬 女 性 的 鄉 土 想 像 : 台 灣 當 代 鄉 土 女 性 小 說 初 探, 收 於 邱 貴 芬 仲 介 台 灣 女 人 ( 台 北 : 遠 流,1997), 頁 柯 慶 明 情 慾 與 流 離 論 白 先 勇 小 說 的 戲 劇 張 力,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22

32 (2)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與 中 文 文 化 目 前 的 跨 性 別 研 究 仍 多 取 徑 於 西 方 理 論, 而 丁 乃 非 劉 人 鵬 白 瑞 梅 合 著 的 罔 兩 問 景 : 酷 兒 閱 讀 略 48 系 列 論 文 則 以 莊 子 寓 言 罔 兩 問 景 中 罔 兩 的 提 問 模 式, 質 疑 拆 解 儒 家 文 化 傳 統 詩 下 含 蓄 美 的 恐 同 力 道 與 迷 思, 試 圖 結 合 現 代 理 論 與 中 古 典 傳 統, 建 立 新 的 美 論 述, 並 以 此 評 論 策 略 分 析 各 種 跨 性 別 文 本, 開 拓 當 代 研 究 的 新 路 徑, 亦 可 修 正 當 前 同 志 小 說 批 評 偏 重 西 方 理 論 的 不 足 此 外, 李 奭 人 妖 之 間 從 張 鷟 的 看 白 先 勇 的 孽 子 與 王 德 威 從 品 花 寶 鑑 到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皆 探 討 當 代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與 傳 統 文 的 傳 承 關 係, 49 前 者 著 眼 於 孽 子 的 兩 個 同 志 酒 吧 桃 源 春 安 樂 鄉 的 描 寫, 及 其 與 桃 花 源 遊 仙 窟 的 相 關 性 文 中 從 空 間 摹 寫 場 景 安 排 誇 張 手 法 等 方 面 並 比 妖 窟 和 桃 源 仙 鄉 仙 窟 的 運 用 有 其 相 似 之 處, 另 一 方 面 也 指 出 孽 子 重 情, 非 遊 仙 窟 之 重 欲 所 能 比 擬 的 而 王 德 威 之 文 在 男 色 傳 統 文 化 與 書 寫 的 脈 絡 上, 分 析 吳 繼 文 對 古 典 傳 統 文 本 的 轉 化 與 開 創, 並 不 諱 言 地 指 出 從 事 性 別 研 究 的 者 在 吸 收 舶 來 的 酷 兒 (Queer) 理 論 之 餘, 不 妨 參 考 明 清 述 作 的 實 例, 應 可 更 增 加 議 論 的 深 度 此 建 言 值 得 研 究 者 深 思 並 進 一 步 實 踐, 誠 然 目 前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研 究 多 借 外 者 的 研 究 成 果 與 理 論 來 闡 發 台 灣 作 家 的 創 作, 然 而 外 研 究 雖 可 供 借 鑑 參 考, 卻 不 宜 過 度 依 賴, 畢 竟 台 灣 不 僅 有 華 人 社 會 傳 統, 更 有 自 身 的 歷 史 發 展 與 經 文 化 環 境, 有 其 不 同 於 西 方 各 的 獨 特 性, 小 說 創 作 的 內 容 方 法 也 殊 異 互 見, 外 理 論 難 以 竟 盡 本 論 文 探 討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48 丁 乃 非 劉 人 鵬 白 瑞 梅 合 著 的 罔 兩 問 景 : 酷 兒 閱 讀 略 (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7) 49 李 奭 人 妖 之 間 : 從 張 鷟 的 遊 仙 窟 看 白 先 勇 的 孽 子, 李 奭 三 看 白 先 勇 ( 台 北 : 允 晨,2008), 頁 , 王 德 威 跨 世 紀 的 禁 色 之 戀 從 品 花 寶 鑑 到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王 德 威 如 何 現 代, 怎 樣 文? 十 九 二 十 世 紀 中 文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1998), 頁

33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時, 亦 將 嘗 試 追 溯 中 古 典 文 中 的 同 性 情 欲 書 寫 脈 絡 與 戲 曲 中 的 扮 裝 傳 統, 分 析 兩 者 間 的 關 連 性, 探 討 作 家 如 何 將 古 典 資 源 轉 化 再 生, 希 望 在 既 有 的 理 論 之 外 另 闢 蹊 徑, 開 展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另 一 個 新 的 研 究 面 向 (3)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情 欲 目 前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研 究 中, 以 情 欲 的 討 論 為 宗 其 中 孽 子 雖 成 書 於 戒 嚴 時 期, 然 對 解 嚴 後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和 論 述 發 展 有 深 遠 的 影 響, 直 可 說 是 九 0 年 代 同 志 論 述 的 寵 兒 與 論 述 交 鋒 的 場 域 累 積 的 評 論 篇 數 高 居 所 有 同 志 文 之 冠, 較 具 代 表 性 的 有 : 張 小 虹 朱 偉 誠 葉 德 宣 等 外 文 系 者 以 酷 讀 策 略, 率 先 翻 轉 孽 子 的 詮 釋 路 徑, 使 孽 子 得 以 走 出 暗 櫃, 去 除 同 志 污 名 彰 顯 同 志 主 體 50 這 些 論 述 不 僅 為 孽 子 研 究 樹 立 新 的 里 程, 亦 引 領 一 股 同 志 研 究 風 潮, 開 拓 性 別 論 述 的 新 視 野 ; 柯 慶 明 李 奭 南 方 朔 江 寶 釵 等 人 的 討 論 亦 豐 富 了 孽 子 詮 釋 的 多 樣 性 51 而 黃 道 明 在 從 玻 璃 圈 到 同 志 : 認 同 形 構 與 羞 恥 的 性 / 別 - 一 個 孽 子 的 連 結 中 探 討 同 志 運 動 論 述 所 生 產 的 主 體 與 其 侷 限, 指 出 在 現 身 議 題 的 討 論 上, 如 何 置 移 了 那 份 孽 子 所 再 現 與 賣 淫 密 切 相 關 的 性 / 別 羞 恥 感, 而 此 論 述 效 應 和 反 娼 / 族 女 性 主 義 所 建 立 的 性 秩 序 有 同 聲 氣 的 50 張 小 虹 不 肖 文 妖 孽 史 以 孽 子 為 例, 發 表 於 由 聯 合 報 副 刊 與 文 建 會 所 合 辦 的 台 灣 現 代 小 說 史 研 討 會 ( ), 後 收 錄 於 陳 義 芝 編 : 台 灣 現 代 小 說 史 綜 論 ( 台 北 : 聯 經,1999) 葉 德 宣 的 三 篇 文 章 : 陰 魂 不 散 的 家 庭 主 義 魑 魅 對 詮 釋 孽 子 諸 文 的 論 述 分 析, 中 外 文 第 283 期 ( ) 兩 種 露 營 / 淫 的 方 法 : 永 遠 的 尹 雪 豔 與 孽 子 中 的 性 別 越 界 演 出, 中 外 文 第 312 期 (1998.5) 不 忠 不 孝 肖 的 猥 褻 度 : 孽 子 中 的 父 系 家 身 體 規 訓 ( 台 灣 人 口 中 心 婦 女 研 究 室 婦 女 與 兩 性 研 究 獎 助 論 文 ), 後 更 名 為 從 家 庭 授 勳 到 警 局 問 訊 孽 子 中 父 系 / 家 的 身 體 規 訓 地 景 刊 於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朱 偉 誠 (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 女 人 怪 胎 族 : 一 個 家 庭 羅 曼 史 的 連 接, 中 外 文 第 312 期 (1998.5) 父 親 中 母 親 ( 怪 胎 ) 台 灣?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家 庭 羅 曼 史 與 族 想 像,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51 柯 慶 明 情 慾 與 流 離 -- 論 白 先 勇 小 說 的 戲 劇 張 力,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南 方 朔 蓮 花 池 畔 籲 天 錄, 中 時 報 第 39 版 ( ) 江 寶 釵 時 間 空 間 與 主 體 性 建 構 : 閱 讀 孽 子 的 一 個 向 度,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李 奭 孤 臣 孽 子, 自 由 時 報 第 39 版 ( ) 24

34 危 險 性, 52 是 同 志 論 述 內 部 難 得 的 反 省 之 作 本 研 究 也 將 持 續 此 一 批 判 路 線, 檢 討 當 前 情 欲 論 述 的 偏 失, 讓 更 多 跨 性 別 主 體 得 以 發 聲, 修 正 情 欲 論 述 中 的 菁 英 傾 向 此 外, 由 孽 子 所 衍 生 的 論 述 已 遠 遠 超 出 文 評 論 的 範 疇, 形 成 跨 領 域 研 究 的 態 勢, 如 吳 瑞 元 王 志 弘 賴 正 哲 等 人 便 分 別 從 歷 史 空 間 研 究 著 眼 53 拙 作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則 整 理 數 十 年 來 孽 子 相 關 論 述 的 演 變, 對 重 要 課 題 進 行 討 論, 修 正 成 說 提 供 新 的 詮 釋 路 徑, 並 將 觸 角 延 伸 到 戲 劇 的 討 論 54 孽 子 改 編 為 戲 劇 搬 上 螢 幕, 再 次 引 領 一 股 論 述 風 潮, 亦 打 破 院 眾 的 雅 俗 藩 籬, 影 響 深 遠 這 也 預 示 了 新 世 紀 的 潮 流, 跨 媒 介 的 發 展 與 跨 領 域 的 研 究 將 是 未 來 值 得 注 意 的 現 象 與 課 題 55 而 荒 人 手 記 挾 著 百 萬 小 說 獎 之 盛 名, 不 僅 將 朱 天 文 個 人 創 作 生 涯 推 上 高 峰, 更 堪 稱 為 孽 子 之 後 的 另 一 部 男 同 志 小 說 經 典 因 此 研 究 討 論 者 甚 多, 如 劉 亮 雅 擺 盪 在 現 代 與 後 現 代 之 間 朱 天 文 近 期 作 品 中 的 族 性 別 情 慾 問 題 朱 偉 誠 受 困 主 流 的 同 志 荒 人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的 同 志 閱 讀 紀 偉 帶 餓 思 潑 辣 : 荒 人 手 記 的 酷 兒 閱 讀 在 荒 原 上 製 造 同 性 戀 聲 音 閱 讀 荒 人 手 記 張 志 維 以 同 聲 字 鏈 製 造 同 性 之 戀 荒 人 手 記 ㄈㄨˋ 語 術 等 文, 分 別 由 現 代 主 義 與 後 現 代 主 義 後 殖 民 的 disapora 精 神 分 析 等 觀 點 切 入, 52 黃 道 明 從 玻 璃 圈 到 同 志 : 認 同 型 塑 與 羞 恥 的 性 / 別 一 個 孽 子 的 連 結,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季 刊 62 期 (2006.6) 53 吳 瑞 元 孽 子 的 印 記 台 灣 近 代 男 性 同 性 戀 的 浮 現 ( ) ( 中 央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8) 王 志 弘 台 北 新 公 園 的 情 慾 地 理 : 空 間 再 現 與 男 同 性 戀 認 同,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季 刊 第 22 期 (1996.4) 賴 正 哲 到 公 司 上 班 新 公 園 做 為 男 同 志 演 出 地 景 之 研 究 ( 淡 江 建 築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8) 54 拙 作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3) 55 如 李 佳 軒 於 碩 士 論 文 從 白 先 勇 孽 子 到 公 視 孽 子 和 公 視 孽 子 中 同 性 性 愛 的 含 蓄 美 許 建 崑 孤 絕 與 再 生 : 從 白 先 勇 筆 下 到 曹 瑞 原 鏡 頭 下 的 孽 子 林 啟 超 解 嚴 前 後 同 志 小 說 詮 釋 之 差 異 曹 瑞 原 孽 子 電 視 劇 與 虞 戡 平 孽 子 電 影 為 例 李 公 權 孽 子 與 改 編 影 劇 之 研 究 曾 秀 萍 從 台 北 人 到 雙 城 記 : 孤 戀 花 的 城 市 再 現 性 別 與 家 園 認 同 等 25

35 探 索 小 說 中 的 性 別 情 慾 族 主 體 愛 滋 病 等 主 題 56 這 些 文 章 多 對 小 說 採 取 批 判 的 立 場, 認 為 荒 人 手 記 尚 未 能 妥 善 處 理 邊 緣 化 的 男 同 志 主 體, 對 同 志 與 愛 滋 感 染 者 的 處 理 也 有 所 偏 差, 其 態 度 存 在 著 擁 護 既 有 體 制 向 異 性 戀 霸 權 靠 攏 的 傾 向 由 這 些 批 評 當 中, 不 難 發 現 台 灣 同 志 文 批 評 和 同 志 運 動 相 互 糾 結 的 狀 況, 在 九 年 代 台 灣 同 志 論 述 發 展 之 初 實 為 一 特 點 邱 妙 津 的 鱷 魚 手 記 與 蒙 馬 特 遺 書 本 就 因 其 纖 細 敏 感 的 文 字 與 情 感, 備 受 矚 目, 隨 著 年 輕 作 家 的 驟 逝 自 殺 身 亡, 更 引 起 高 度 的 重 視 書 中 懺 情 傷 逝 的 悲 嘆 暴 烈 與 認 同 的 焦 慮 矛 盾, 不 無 自 傳 性 色 彩, 訴 說 著 女 同 志 以 血 淚 編 織 而 成 的 生 命 故 事, 其 作 成 為 女 同 志 經 典, 斯 人 雖 遠, 卻 縹 渺 為 一 則 傳 奇 一 直 以 來 認 同 便 是 同 志 評 論 討 論 的 重 要 課 題, 尤 其 女 同 志 T 婆 的 互 動 與 辯 證 觀, 更 形 成 邱 妙 津 研 究 的 焦 點 由 於 其 作 品 充 斥 著 同 性 欲 望 的 不 安 與 男 性 認 同 的 焦 慮, 故 而 論 述 多 由 此 展 開, 如 王 浩 威 書 寫 死 亡 性 倒 錯 從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說 起 劉 亮 雅 90 年 代 的 台 灣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以 邱 妙 津 陳 雪 洪 凌 為 例 與 愛 慾 性 別 與 書 寫 : 邱 妙 津 的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蕭 瑞 莆 另 一 種 視 觀 / 看 法 : 閱 讀 / 書 寫 邱 妙 津 的 鱷 魚 手 記 及 德 瑞 克 賈 曼 的 電 影 花 園 等 皆 屬 此 類 57 除 了 單 一 作 家 作 品 的 討 論 外, 劉 亮 雅 馬 森 陳 耀 民 等 人 亦 開 始 比 較 不 同 56 劉 亮 雅 擺 盪 在 現 代 與 後 現 代 之 間 朱 天 文 近 期 作 品 中 的 族 性 別 情 慾 問 題, 中 外 文 第 277 期 (1995.6) 朱 偉 誠 受 困 主 流 的 同 志 荒 人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的 同 志 閱 讀, 中 外 文 第 279 期 (1995.8) 紀 偉 帶 餓 思 潑 辣 : 荒 人 手 記 的 酷 兒 閱 讀, 中 外 文 第 279 期 (1995.8) 在 荒 原 上 製 造 同 性 戀 的 聲 音 閱 讀 荒 人 手 記, 島 嶼 邊 緣 第 14 期 (1995.9) 張 志 維 以 同 聲 字 鏈 製 造 同 性 之 戀 荒 人 手 記 的 ㄈㄨˋ 語 術, 中 外 文 第 298 期 (1997.3) 57 王 浩 威 書 寫 死 亡 性 倒 錯 從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說 起, 聯 合 文 第 160 期 (1997.2) 劉 亮 雅 90 年 代 的 台 灣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以 邱 妙 津 陳 雪 洪 凌 為 例, 中 外 文 第 302 期 (1997.7) 愛 慾 性 別 與 書 寫 : 邱 妙 津 的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中 外 文 第 303 期 (1997.8) 蕭 瑞 莆 另 一 種 視 觀 / 看 法 : 閱 讀 / 書 寫 邱 妙 津 的 鱷 魚 手 記 及 德 瑞 克 賈 曼 的 電 影 花 園, 中 外 文 第 289 期 (1996.6) 26

36 作 家 作 品 間 的 風 格 58 以 上 諸 作 對 作 家 作 品 的 討 論 均 有 一 定 的 深 度 與 創 見, 只 是 在 批 評 中 時 有 過 度 標 舉 正 確 旗 的 傾 向, 有 時 不 免 有 偏 離 文 本 脈 絡 之 虞 這 就 九 0 年 代 同 運 剛 起 步 時 的 社 會 氛 圍 來 說 並 無 可 厚 非, 但 近 二 十 年 過 後, 此 一 正 確 的 批 評 立 場, 及 其 認 同 所 隱 含 的 侷 限 值 得 重 新 省 思 另 一 方 面, 相 關 研 究 的 歷 史 縱 深 與 文 場 域 的 結 合 較 單 薄, 這 亦 是 本 研 究 致 力 補 充 的 環 節, 因 此 在 章 節 設 計 上 便 兼 顧 時 間 性 因 素 歷 史 脈 絡 與 各 場 域 的 相 互 影 響, 論 述 各 作 家 作 品 在 愛 欲 流 離 與 家 想 像 上 的 傳 承 與 變 異 (4) 同 志 文 史 論 述 在 同 志 文 史 或 小 說 史 的 論 述 方 面, 目 前 的 成 果 仍 有 限, 主 要 有 矛 鋒 洪 凌 紀 偉 劉 亮 雅 朱 偉 誠 等 人 所 做 的 研 究 59 陸 者 矛 鋒 的 同 性 戀 文 史 全 書 達 三 十 萬 字, 是 華 文 世 界 第 一 本 同 性 戀 文 史, 全 書 分 為 三 篇 : 中 同 性 戀 文 世 界 同 性 戀 文 與 同 性 戀 文 化 詩 然 而, 若 以 術 角 度 視 之, 該 書 有 不 少 問 題 在 參 考 書 目 方 面, 其 格 式 並 不 嚴 謹, 更 的 問 題 則 是 在 資 料 羅 列 之 餘, 缺 乏 論 點 與 文 本 分 析 文 史 敘 述 方 面 亦 缺 歷 史 流 變 探 討, 如 台 灣 同 志 文 一 節, 僅 簡 單 介 紹 孽 子 紙 婚 與 荒 人 手 記 三 部 作 品, 其 餘 討 論 幾 近 空 白, 無 法 看 出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的 發 展 脈 絡 另 一 方 面, 書 中 作 品 引 文 遠 遠 超 過 其 自 身 論 述, 58 劉 亮 雅 世 紀 末 台 灣 小 說 的 性 別 跨 界 與 頹 廢 : 以 李 昂 朱 天 文 邱 妙 津 成 英 姝 為 例 怪 胎 陰 陽 變 : 楊 照 紀 偉 成 英 姝 洪 凌 小 說 裏 男 變 女 變 性 人 想 像, 兩 篇 文 章 均 收 於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 臺 北 : 九 歌,2001), 頁 13-47,49-78 馬 森 邊 陲 的 反 撲 評 三 本 新 感 官 小 說, 中 外 文 第 283 期 ( ) 陳 耀 民 我 們 都 是 一 家 人? 論 孽 子 及 逆 女 中 的 家 庭 機 制 / 身 份 認 同 及 抗 爭 之 可 能 性, 第 四 屆 性 教 育 性 性 別 研 究 暨 同 性 戀 研 究 際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主 辦, ) 59 矛 鋒 同 性 戀 文 史 ( 台 北 : 漢 忠,1996) 紀 偉 台 灣 小 說 中 男 同 性 戀 的 性 與 流 放 洪 凌 蕾 絲 與 鞭 子 的 交 歡 從 當 代 台 灣 小 說 註 釋 女 同 性 戀 的 欲 望 流 動, 以 上 兩 篇 收 於 林 水 福 林 耀 德 編 當 代 台 灣 情 色 文 論 ( 台 北 : 時 報,1997)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收 於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臺 北 : 九 歌,2001 朱 偉 誠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收 於 朱 偉 誠 編 :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37 徒 為 原 始 材 料 的 陳 列, 論 述 中 亦 有 不 少 錯 漏 再 者, 從 理 論 層 面 而 言, 此 書 缺 乏 當 代 同 志 理 論 的 批 判 性 觀 點, 對 文 本 掌 握 與 詮 釋 力 道 均 頗 為 不 足, 使 得 本 書 的 寫 作 企 圖 與 參 考 價 值 打 折 扣 唯 其 對 中 古 典 文 同 性 戀 課 題 的 爬 梳, 仍 可 記 上 一 功 因 此, 洪 凌 蕾 絲 與 鞭 子 的 交 歡 從 當 代 台 灣 小 說 註 釋 女 同 性 戀 的 欲 望 流 動 與 紀 偉 台 灣 小 說 中 男 同 性 戀 的 性 與 流 放 算 是 最 早 架 構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歷 史 發 展 的 論 文, 剖 析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書 寫 的 脈 絡 洪 凌 認 為 早 期 的 女 同 志 小 說 ( 如 陸 昭 環 的 雙 鐲 凌 煙 的 失 聲 畫 眉 朱 天 心 的 春 風 蝴 蝶 之 事 ) 多 半 陳 述 女 同 性 戀 的 負 面 性, 以 認 同 體 制 的 口 吻, 或 張 揚 或 懺 情 地 終 結 了 女 同 性 戀 ( 身 分 或 欲 望 ) 的 持 續 性, 鄙 棄 性 愛 或 情 欲, 屈 服 於 壓 迫 女 同 性 戀 的 社 會 結 構 鱷 魚 手 記 的 認 同 與 陽 性 焦 慮 惡 女 書 的 異 色 情 景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的 酷 異 情 欲 為 素 材 等 ( 女 同 性 戀 的 情 慾 世 界 ) 藉 文 本 所 造 就 的 愉 悅 與 逾 越, 和 文 本 中 的 情 色 欲 力 衝 撞, 瓦 解 陽 具 中 心 及 異 性 戀 機 制 同 時 也 透 過 文 本, 建 構 一 個 去 除 男 女 陰 陽 主 從 凝 視 被 凝 視 等 二 元 對 立 的 女 同 性 戀 主 體, 是 篇 極 有 創 見 的 論 文, 對 女 性 主 義 及 同 志 運 動 也 有 相 當 的 批 判 性 紀 偉 的 論 文 則 探 討 蟬 孽 子 趙 南 棟 到 荒 人 手 記 等 男 同 志 的 內 外 在 流 亡 認 為 非 主 流 的 男 同 志 情 愛 引 起 外 在 放 逐, 而 眾 對 愛 滋 的 恐 懼 更 加 重 了 流 放 的 程 度 該 文 主 張 在 流 放 中 另 尋 出 路, 建 議 以 運 動 的 觀 點 閱 讀 唯 論 文 偏 重 小 說 人 物 的 外 在 流 放, 對 於 作 者 書 寫 本 身 的 性 別 並 沒 有 被 仔 細 討 論 若 能 將 帶 有 歷 史 記 憶 與 族 裔 種 族 互 動 的 後 殖 民 問 題 帶 入, 論 述 將 更 有 張 力 兩 篇 論 文 亦 是 最 早 系 統 性 分 論 男 女 同 志 小 說 書 寫 脈 絡 者 然 其 論 述 各 自 獨 立, 互 不 相 涉 若 可 在 分 論 之 餘 合 而 觀 之, 或 可 更 清 楚 的 討 論 男 女 同 志 在 性 別 處 境 上 的 差 異, 這 是 本 研 究 努 力 方 向 之 一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就 情 欲 與 性 別 兩 主 題, 探 28

38 討 解 嚴 前 後 同 志 小 說 書 寫 的 演 變 解 嚴 前 的 同 志 小 說 多 意 識 到 同 志 被 主 流 邊 緣 化, 因 此 書 寫 策 略 傾 向 於 渲 染 悲 情 ; 而 解 嚴 後, 隨 著 際 同 志 文 藝 的 引 進, 加 上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與 女 性 運 動 的 發 展, 同 志 小 說 開 始 站 在 邊 緣 位 置 發 聲, 批 判 主 流 霸 權 從 同 性 愛 欲 及 酷 異 性 別 主 體 出 發, 一 方 面 深 入 男 女 同 志 情 慾 文 化 的 樣 貌, 探 討 多 樣 的 同 性 情 慾 流 動 方 式 ; 另 一 方 面 顛 覆 性 別 二 分 的 刻 板 架 構 此 文 立 論 清 晰 簡 潔, 對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發 展 脈 絡, 與 重 要 課 題 均 有 扼 要 的 析 論, 頗 有 寫 史 的 企 圖 ; 另 一 方 面 也 提 供 了 未 來 同 志 小 說 研 究 方 向 建 議, 如 同 志 小 說 對 美 形 式 與 文 類 的 開 發 性 別 與 其 他 議 題 如 族 議 題 的 連 結 等, 均 是 本 研 究 中 可 開 發 的 面 向 朱 偉 誠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則 是 目 前 為 止 對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發 展 做 出 最 完 整 敘 述 者 文 中 將 同 志 小 說 分 為 起 步 期 ( ) 開 展 期 ( ) 問 題 期 ( ) 狂 飆 期 ( ) 四 期, 對 各 時 期 的 重 要 作 家 作 品 的 評 價 與 台 灣 文 文 化 場 域 氛 圍 的 敘 述 頗 有 見 地 唯 問 題 期 與 狂 飆 期 中 頗 有 重 疊 之 處, 對 於 為 何 在 從 1994 年 荒 人 手 記 出 版 後 才 進 入 狂 飆 期 說 明 略 為 不 足 筆 者 的 分 期 方 式 與 朱 偉 誠 不 盡 相 同, 尤 其 我 認 為 早 在 荒 人 手 記 出 版 之 前, 失 聲 畫 眉 以 歌 仔 戲 文 化 呼 應 台 灣 日 漸 高 掌 的 本 土 意 識, 卻 因 其 中 的 女 同 志 情 欲 書 寫 挑 動 了 本 土 化 與 台 灣 族 想 像 最 敏 感 的 神 經, 引 爆 本 土 論 述 內 在 矛 盾 與 弔 詭, 讓 族 與 性 向 的 交 鋒 從 過 往 的 暗 潮 洶 湧, 至 此 正 式 浮 上 抬 面, 成 為 無 法 再 迴 避 的 課 題, 失 聲 畫 眉 的 獲 獎 與 爭 議 具 有 高 度 的 指 標 性 意 義 而 此 書 同 為 百 萬 文 獎 作 品 卻 不 甚 受 評 論 界 青 睞, 相 較 後 來 的 荒 人 手 記, 兩 者 的 際 遇 有 天 壤 之 別, 其 中 所 涉 及 的 文 場 域 與 社 會 場 域 的 互 動 關 係, 與 作 家 及 同 志 論 述 等 文 化 性 象 徵 性 資 本 的 差 異 因 素 值 得 進 一 步 分 析, 本 文 也 以 此 作 為 觀 察 分 析 與 反 思 的 起 點 此 外, 同 志 理 論 與 同 志 運 動 對 同 志 與 跨 性 別 文 的 發 展 有 推 波 助 瀾 之 功 雖 29

39 說 早 在 解 嚴 之 前, 同 志 文 已 是 同 志 言 說 戰 場 上 最 早 的 發 聲 者, 60 但 是 其 能 見 度 仍 有 待 同 志 理 論 運 動 的 勃 興, 方 在 論 述 上 有 重 突 破, 將 同 志 小 說 從 極 邊 緣 的 位 置 向 中 心 推 移 許 多 運 動 者 亦 是 創 作 者 或 評 論 者, 故 而 創 作 評 論 亦 可 視 為 運 動 的 一 環 創 作 評 論 運 動 與 理 論 間 形 成 辯 證 關 係 交 互 影 響 如 簡 家 欣 書 寫 中 的 現 身 九 0 年 代 同 志 言 說 戰 場 的 流 變 鄭 美 里 魚 玄 阿 璣 合 寫 的 幸 福 正 在 逼 近 建 立 台 灣 同 性 戀 社 會 史 的 初 步 嘗 試 莊 慧 秋 揚 起 彩 虹 旗 : 我 的 同 志 運 動 經 驗 ( ) 等 文 均 納 入 了 對 同 運 發 展 及 台 灣 文 場 域 變 遷 的 觀 察, 頗 具 參 考 價 值 61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紀 偉 主 編 的 酷 兒 啟 示 錄 台 灣 當 代 QUEER 論 述 讀 本 62 希 望 酷 兒 可 以 和 更 多 讀 者 交 流, 收 入 易 讀 性 較 高 的 文 章 這 樣 的 理 念 與 實 踐 在 同 志 酷 兒 理 論 的 介 紹 上 開 創 了 新 的 里 程 全 書 分 為 酷 兒 與 島 嶼 邊 緣 酷 兒 與 文 酷 兒 與 身 份 表 演 欲 望 及 酷 兒 與 四 個 部 份 作 者 們 有 意 地 顛 覆 傳 統 思 考 模 式, 字 裡 行 間 頗 具 戲 謔 性, 讀 來 別 俱 趣 味 此 種 風 格 若 能 延 續 擴 展, 或 許 也 能 開 創 同 志 酷 兒 書 寫 的 另 一 種 風 貌 本 書 的 貢 獻 不 僅 止 於 論 述, 所 附 之 參 考 書 目 亦 十 分 詳 盡, 且 書 末 附 有 蒐 羅 1997 年 7 月 之 前 台 灣 本 地 的 同 志 報 導 理 論 運 動 藝 術 等 相 關 資 料, 雖 偶 有 訛 誤 ( 如 : 出 版 發 表 時 間 出 版 者 等 ), 仍 極 具 參 考 價 值, 對 往 後 從 事 相 關 研 究, 提 供 相 當 的 幫 助 本 研 究 的 附 錄, 更 擴 充 史 料 的 收 集, 除 作 品 評 論 外, 亦 旁 及 相 關 藝 文 活 動 社 會 事 件, 窺 探 文 與 其 他 場 域 的 互 動 影 響, 可 為 研 究 時 的 重 要 參 考 從 整 個 同 志 小 說 的 研 究 發 展, 可 以 發 現 早 期 頗 帶 偏 見 歧 視 色 彩 的 論 調 已 逐 60 參 見 簡 家 欣 書 寫 中 的 現 身 九 0 年 代 同 志 言 說 戰 場 的 流 變, 聯 合 文 第 148 期, 1997 年 2 月, 頁 可 參 考 簡 家 欣 之 文 ( 同 上 註 ) 和 鄭 美 里 魚 玄 阿 璣 幸 福 正 在 逼 近 建 立 台 灣 同 性 戀 社 會 史 的 初 步 嘗 試, 聯 合 文 第 148 期,1997 年 2 月, 莊 慧 秋 主 編 揚 起 彩 虹 旗 : 我 的 同 志 運 動 經 驗 ( ) ( 台 北 : 心 靈 工 坊, 初 版,2002) 62 紀 偉 主 編 的 酷 兒 啟 示 錄 台 灣 當 代 QUEER 論 述 讀 本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7) 30

40 漸 減 少 ; 且 不 論 是 評 論 者 或 創 作 者 均 開 始 反 思, 提 出 批 判 與 建 言 同 志 小 說 研 究 從 文 性 的 探 究, 延 伸 到 同 志 運 動 理 論 的 思 考 層 次 唯 論 述 多 以 單 篇 小 說 和 個 別 作 家 的 討 論 為 主, 觀 照 面 向 誠 然 不 足 同 志 文 研 究 尚 有 許 多 領 域 值 得 開 發, 如 藝 術 特 質 階 級 問 題 城 鄉 差 異 跨 流 離 與 想 像 等 觀 點 的 探 討 等 等, 這 也 是 本 研 究 努 力 的 方 向 第 三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方 法 (1) 研 究 範 圍 本 文 研 究 範 圍 以 1990~2010 年 間 台 灣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為 主, 乃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為 主 角 的 小 說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此 類 作 品 繁 多, 因 此 在 量 閱 讀 後, 選 擇 在 家 議 題 上 表 現 突 出, 且 具 有 階 段 性 意 義 的 代 表 性 作 品 為 主 要 分 析 對 象, 以 凸 顯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中 家 想 像 的 發 展 與 轉 變, 並 考 量 以 下 觀 點 作 為 文 本 選 擇 上 的 考 量 首 先, 基 於 研 究 倫 理 的 反 省, 本 論 文 將 特 別 標 舉 在 家 議 題 上 表 現 特 出 性 卻 長 期 被 忽 略 的 鄉 村 寫 實 底 層 等 多 重 弱 勢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本 進 入 研 究 視 野 本, 而 對 於 目 前 已 被 界 經 典 化 且 偏 重 都 會 校 園 菁 英 色 彩 的 作 品, 如 邱 妙 津 紀 偉 朱 天 文 洪 凌 等 人 之 作, 本 研 究 將 其 併 入 在 家 想 像 的 階 段 性 歷 程 中 綜 論 而 不 細 究 其 次, 本 研 究 強 調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日 常 實 踐 及 其 與 台 灣 社 會 的 互 動, 因 而 以 寫 實 小 說 為 主 要 討 論 範 疇, 科 幻 小 說 或 時 空 背 景 不 明 確 的 非 寫 實 作 品 暫 且 擱 置 一 方 面 以 此 作 為 切 入 文 本 對 於 台 灣 作 為 家 想 像 的 思 考 的 歷 程 與 轉 變, 另 一 方 面, 則 欲 修 正 目 前 台 灣 的 同 志 文 研 究 將 資 源 過 度 集 中 在 少 數 作 家 作 品 身 上, 而 導 致 相 當 以 後 現 代 / 都 會 / 中 產 階 級 / 美 品 味 為 中 心 的 傾 向 31

41 而 本 論 文 選 擇 以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作 為 主 標 題, 而 非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直 接 命 題, 乃 因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作 為 一 個 次 文 類, 牽 涉 更 嚴 格 的 文 類 邊 界 主 題 歸 屬 等 問 題, 為 打 開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與 家 論 述 討 論 的 空 間, 避 免 文 類 歸 屬 的 爭 議, 本 文 以 較 中 性 的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命 題, 俾 能 凸 顯 本 研 究 所 欲 申 論 的 焦 點 與 論 述 重 心 由 於 本 題 還 涉 及 同 志 跨 性 別 的 範 疇, 因 而 以 下 將 較 為 詳 盡 地 解 釋 本 文 所 使 用 的 同 志 跨 性 別 的 用 法 與 定 義 一 般 研 究 將 性 別 劃 分 為 三 個 範 疇, 即 生 理 性 別 (sex) 社 會 性 別 (gender) 愛 欲 傾 向 (sexuality) 在 本 文 中, 同 志 乃 指 涉 主 體 的 愛 慾 傾 向, 並 以 同 性 愛 欲 為 主 跨 性 別 乃 指 主 體 的 性 別 認 同 與 再 現, 牽 涉 到 主 體 生 理 性 別 與 社 會 性 別 在 主 流 性 別 男 女 二 元 架 構 間 的 轉 換 跨 性 別 不 僅 牽 涉 心 理 層 面 的 性 別 認 同 課 題, 主 體 往 往 也 透 過 身 體 服 飾 外 貌 作 為 其 跨 性 別 日 常 實 踐 的 場 域 而 同 志 與 跨 性 別 之 間 有 交 集, 也 有 差 異, 如 兩 個 有 交 集 的 圓 當 同 志 的 心 理 認 同 或 其 外 在 性 別 特 質 展 現 自 認 為 ( 或 被 認 為 ) 是 跨 性 別 時, 以 及 當 跨 性 別 者 自 認 為 ( 或 被 認 為 ) 其 情 慾 傾 向 以 同 性 為 主 時, 他 們 既 是 同 志, 也 是 跨 性 別 當 然, 也 有 不 少 同 志 只 是 在 情 慾 傾 向 上 喜 歡 同 性, 其 性 別 特 質 展 現 與 跨 性 別 認 同 再 現 沒 有 很 的 關 連 ; 也 有 跨 性 別 成 員 認 為 自 己 是 異 性 戀 雙 性 戀 跨 性 戀, 情 況 不 一 而 足, 需 視 個 案 而 論 但 由 於 基 本 上 同 志 與 跨 性 別 都 因 衝 撞 以 異 性 戀 為 主 流 的 性 別 二 元 文 化 與 體 制, 而 被 主 流 家 視 為 異 端, 其 所 遭 遇 的 困 境 往 往 也 有 高 度 的 相 似 性, 在 近 二 十 年 小 說 的 發 展 脈 絡 中 也 相 輔 相 成, 因 此 本 文 合 而 論 之, 關 於 同 性 情 慾 描 繪 的 概 念 詞 彙, 歷 來 有 同 性 戀 同 志 酷 兒 等 等, 本 文 之 所 以 選 擇 以 同 志 為 題, 乃 考 量 到 這 些 詞 彙 在 台 灣 發 展 的 脈 絡 和 本 研 究 詮 釋 的 文 本 適 切 性 問 題 在 此, 說 明 同 志 一 詞 的 演 變 和 本 文 選 擇 此 詞 的 原 因, 並 界 定 其 在 本 研 究 中 的 意 義 及 研 究 範 圍 32

42 劉 亮 雅 在 歐 美 現 代 主 義 小 說 裡 的 男 同 性 慾 望 一 文 中, 對 同 性 戀 一 詞 意 義 的 轉 變 有 精 簡 的 概 述 : 十 九 世 紀 中 葉, 中 產 階 級 霸 權 透 過 各 種 釐 定 正 常 / 不 正 常 的 分 類 概 念 規 訓 身 體 情 慾, 性 家 發 明 了 同 性 戀, 如 果 說 sodomy( 索 多 瑪 ) 是 宗 教 所 禁 止 咒 詛, 但 不 限 於 同 性 之 間 的 性 行 為, 性 家 建 構 的 同 性 戀 則 是 一 種 愛 戀 同 性 但 性 別 倒 錯 的 污 名 身 份 強 烈 的 異 性 戀 中 心 主 義 (heterosexism) 使 性 家 認 為 同 性 戀 僅 是 複 製 異 性 戀 男 女 關 係 63 性 界 與 醫 界 在 早 期 均 將 同 性 戀 視 為 病 態, 也 因 此 同 性 戀 者 受 到 某 種 程 度 的 歧 視 與 污 名 化, 因 而 促 成 同 志 一 詞 的 流 行 同 志 一 詞 在 華 文 中 首 度 被 用 來 指 涉 同 性 戀, 乃 源 於 1988 年, 邁 克 與 林 弈 華 籌 備 香 港 第 一 屆 同 志 電 影 節 (1989), 正 苦 惱 如 何 翻 譯 Lesbian and Gay Film Festival 為 中 文 某 次 對 談 間, 邁 克 建 議 挪 用 同 志 一 詞 這 次 決 定, 想 不 到 奠 定 華 人 同 志 運 動 的 另 一 個 里 程 碑 64 同 志 一 詞 在 台 灣, 乃 始 於 林 弈 華 以 同 志 影 展 命 名 1992 年 金 馬 獎 際 影 片 觀 摩 展 中 的 同 性 戀 電 影 專 題, 從 此 同 志 一 詞 逐 漸 取 代 同 性 戀, 65 並 在 後 來 的 討 論 不 斷 擴 其 意 涵 周 華 山 在 同 志 論 中 作 過 如 下 的 闡 釋 : 同 志 一 詞 超 越 上 述 ( 同 性 戀 一 詞 ) 的 制 限 66 既 有 志 同 道 63 劉 亮 雅 歐 美 現 代 主 義 小 說 裡 的 男 同 性 慾 望, 收 於 氏 著 慾 望 更 衣 室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 1998, 初 版 ), 頁 周 華 山 後 殖 民 同 志 ( 香 港 : 香 港 同 志 研 究 社,1997), 頁 林 賢 修 則 持 不 同 看 法, 認 為 使 用 同 性 戀 一 詞 更 能 直 接 挑 戰 成 見 的 錯 誤, 詳 見 林 賢 修 叫 同 性 戀 太 沈 重?, 收 於 林 賢 修 看 見 同 性 戀 ( 台 北 : 開 心 陽 光,1997) 66 指 相 較 於 同 性 愛 與 同 性 戀 者 等 詞 在 名 稱 上 的 限 制 周 華 山 認 為 同 性 愛 與 同 性 戀 者 之 稱 :(1) 過 分 強 調 性 (2) 過 分 生 物 化 / 醫 化 (3) 以 性 行 為 來 定 限 性 身 份 (4) 鞏 固 同 vs 異 二 元 對 立 (5) 漠 視 女 同 志 詳 見 周 華 山 同 志 論 ( 香 港 : 香 港 33

43 合 同 舟 共 濟 之 意, 亦 有 指 望 著 同 社 會 的 志 向, 同 志 不 是 由 性 行 為 對 象 的 性 別 來 界 定 的, 它 是 個 人 ( 性 ) 身 份 的 選 擇, 包 括 一 切 自 覺 地 顛 覆 異 性 愛 霸 權, 並 以 此 作 為 性 身 份 的 人 包 括 雙 67 性 愛 同 志 易 服 同 志 S M 同 志 變 性 同 志 甚 至 是 直 (straight) 同 志 而 自 從 紀 偉 等 人 編 輯 島 嶼 邊 緣 第 十 期 1994 年 1 月 號 的 酷 兒 專 輯 時, 以 酷 兒 來 翻 譯 英 文 的 queer, 用 以 取 代 以 往 眾 人 認 知 的 同 性 戀 與 同 志 後, 酷 兒 一 詞 也 有 逐 漸 流 行 之 勢, 紀 偉 認 為 酷 兒 是 拒 絕 被 定 義 的, 他 沒 有 固 定 的 身 份 認 同, 同 志 主 張 身 份 認 同, 但 酷 兒 卻 加 以 質 疑 70 因 此 酷 兒 在 當 時 的 脈 絡 裡, 似 乎 有 和 同 志 互 別 苗 頭 甚 至 是 有 所 不 滿 而 欲 取 而 代 之 在 英 文 裡,queer 有 怪 胎 變 態 之 意, 乃 是 一 個 反 同 性 戀 的 歧 視 性 詞 彙, 而 在 北 美 的 九 年 代 的 愛 滋 運 動 中 被 翻 轉 使 用, 以 自 信 反 抗 的 姿 態 用 來 稱 呼 自 己 queer 預 示 著 一 種 全 新 的 性 文 化, 它 是 性 的, 又 是 頗 具 顛 覆 能 力 的, 它 不 僅 要 顛 覆 異 性 戀 的 霸 權, 而 且 同 時 也 要 顛 覆 以 往 的 同 性 戀 正 統 觀 念 酷 兒 包 括 同 性 戀 雙 性 戀 者, 也 包 括 異 性 戀 者, 以 及 所 有 拒 絕 占 統 地 位 的 生 理 性 別 社 會 性 別 和 性 取 向 的 人 這 樣 的 酷 兒 論 述 具 有 高 度 的 策 略 性 意 涵, 欲 使 所 有 邊 緣 群 體 聯 合 起 來 採 取 行 動, 建 立 一 種 聯 盟 71 這 樣 的 定 義 固 然 有 其 歷 史 脈 絡 和 基 進 意 義, 但 放 在 台 灣 的 翻 譯 情 境 中, 酷 兒 非 但 不 是 汙 名, 反 倒 是 一 種 相 對 流 行 時 同 志 研 究 社,1995), 頁 易 服 是 異 裝 易 服 (Transvestism) 的 簡 稱, 指 喜 愛 作 異 性 裝 扮 的 行 為 詳 見 周 華 山 同 志 論 第 三 章 易 服 經 濟 的 討 論, 頁 即 對 其 他 同 志 友 善 的 異 性 戀 者 周 華 山 同 志 論 ( 香 港 : 香 港 同 志 研 究 社,1995), 頁 363 紀 偉 酷 兒 狂 歡 節 台 灣 當 代 QUEER 文 讀 本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7, 初 版 ), 頁 尤 其 以 位 於 紐 約 市 的 ACT UP(the AIDS Coalition to Unleash Power) 與 Queer Nation 這 二 個 組 織 的 影 響 最, 關 於 酷 兒 的 翻 譯 發 展 與 檢 討, 參 見 陳 佩 甄 Queer That Matters in Taiwan 以 翻 譯 造 就 的 台 灣 酷 兒, 文 化 研 究 月 報 第 45 期 ( ) 34

44 髦 的 詞 彙, 其 去 汙 名 的 意 義 不 再 者, 酷 兒 所 宣 稱 的 涵 蓋 範 疇 太 過 廣 泛, 連 紀 偉 本 人 在 近 來 的 研 究 論 述 中 都 開 始 反 省 酷 兒 一 詞 或 有 空 洞 化 之 嫌, 72 因 此 本 研 究 選 擇 以 同 志 為 題 以 聚 焦 討 論 而 跨 性 別 (Transgender) 一 詞 目 前 有 兩 種 不 同 層 面 的 意 涵, 一 是 指 稱 幾 個 明 確 區 分 的 範 疇, 如 : 變 性 欲 者 (Transsexual) 扮 異 性 症 (Transvestite) 扮 裝 者 (Cross-Dress, Cross-Dressing, Cross Dress), 和 生 理 性 別 難 以 歸 屬 的 雙 性 人 / 陰 陽 人 (Intersex) 73 但 這 樣 明 確 的 區 分 是 較 為 晚 近 的 事, 根 據 何 春 蕤 研 究, 跨 性 別 在 七 0 年 代 的 脈 絡 中, 乃 指 稱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生 存 活 動, 而 非 身 分 認 同 因 而, 有 鑑 於 種 種 分 類 方 式 使 得 一 些 性 別 曖 昧 拒 絕 以 性 別 二 分 歸 類 的 主 體 無 處 棲 身, 越 來 越 多 者 運 動 者 主 張 以 下 第 二 種 定 義 以 跨 性 別 來 涵 蓋 所 有 挑 戰 / 跨 越 性 與 性 別 疆 界 者, 藉 此 打 開 曖 昧 流 動 的 性 別 空 間, 如 著 名 的 跨 性 別 運 動 者 作 家 費 雷 思 (Leslie Feinberg) 也 持 同 樣 的 立 場 74 趙 彥 寧 也 有 類 似 的 看 法, 她 根 據 巴 特 勒 (Judith Butler) 75 等 人 的 研 究 指 出, 所 謂 異 性 戀 霸 權 (heterosexual hegemony) 並 非 僅 單 純 地 以 壓 迫 非 異 性 戀 者 為 操 作 手 段, 而 在 生 產 並 本 質 化 了 以 生 物 為 基 礎 的 男 性 / 女 性 的 二 元 對 立 組 - 72 參 見 紀 偉 同 性 戀 經 濟 認 同 與 消 費, 中 外 文 第 31 卷 第 4 期 (2002.9), 頁 紀 偉 甚 至 認 為 如 今 在 台 灣 酷 兒 與 同 志 的 區 分 已 不 再 重 要, 詳 見 黃 文 鉅 對 談 : 林 俊 穎 紀 偉, 收 於 紀 偉 感 官 世 界, 台 北 : 聯 經,2011), 頁 其 中, 扮 異 性 症 屬 醫 名 詞, 用 以 指 稱 穿 著 異 性 服 裝 而 產 生 性 興 奮 者 但 此 說 有 污 名 化 之 嫌, 目 前 較 少 使 用 扮 裝 則 是 日 常 生 活 用 語, 指 穿 著 異 性 服 裝, 較 不 具 如 扮 異 性 症 的 批 評 意 涵, 參 見 何 春 蕤 認 同 的 體 現 : 打 造 跨 性 別, 收 於 收 於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4), 頁 6 而 雙 性 人 這 項 為 筆 者 所 加, 根 據 何 春 蕤 的 觀 察, 跨 性 別 團 體 常 將 雙 性 人 放 入 ( 需 透 過 手 術 轉 變 為 另 一 性 別 的 ) 變 性 範 疇 之 中, 出 處 同 前, 頁 8 但 我 認 為 強 迫 雙 性 人 選 擇 單 一 性 別, 將 落 入 性 別 二 分 的 霸 權 邏 輯 並 不 妥 當, 所 以 另 外 列 出 74 參 見 何 春 蕤, 同 上 註, 頁 6-7, 費 雷 思 (Leslie Feinberg) 在 奮 鬥 中 浮 現 的 跨 性 別, 頁 卡 維 波 跨 性 別 運 動 對 女 性 主 義 的 挑 戰, 頁 , 以 上 諸 文 均 收 於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3) 75 巴 特 勒 (Judith Butler) 著, 林 郁 庭 譯 性 / 別 惑 亂 : 女 性 主 義 與 身 分 顛 覆 ( 台 北 : 立 編 譯 館, 苗 栗 : 桂 冠 圖 書 合 作 翻 譯 出 版,2008) 35

45 - 諸 如 異 性 戀 / 非 異 性 戀 異 性 戀 / 同 性 戀 性 正 常 / 性 變 態 等 等 其 他 二 元 對 立 組, 均 是 前 者 的 附 帶 產 物 依 循 前 述 的 性 別 思 維 邏 輯, 跨 性 別 指 的 不 單 只 是 變 性 (transsexual) 或 變 裝 (cross-dressing), 而 是 包 含 變 性 變 裝 T 等 種 種 性 別 跨 越 的 活 動, 與 據 此 活 動 而 建 構 的 身 份 認 同, 而 且 這 個 認 同 不 必 然 與 個 人 的 性 / 別 ( 情 欲 ) 認 同 相 關 ( 如 : 亦 有 不 少 男 跨 女 的 變 性 或 變 裝 者 認 同 自 己 是 異 性 戀, 並 與 正 統 的 女 性 婚 配 ) 76 因 此, 廣 義 的 跨 性 別 範 疇 中, 除 了 跨 性 別 族 群 中 常 見 的 扮 裝 變 性 雙 性 人 以 外, 也 涵 蓋 同 志 和 各 種 與 主 流 性 別 氣 質 相 異 的 性 別 少 數, 如 T 婆 CC( 較 陰 柔 氣 質 的 男 性 ) 等 等 本 文 認 為 跨 性 別 的 重 點 在 於 做 什 麼, 而 非 是 什 麼, 認 同 並 非 絕 對 必 要 而 跨 性 別 的 次 分 類 ( 如 變 性 扮 裝 雙 性 人 / 陰 陽 人 ) 有 助 於 說 明 理 解 特 定 的 處 境, 故 文 中 有 時 亦 借 重 不 同 的 次 分 類 概 念 來 說 明 小 說 人 物 的 跨 性 別 狀 態 需 要 強 調 的 是, 本 文 將 諸 多 小 說 人 物 視 為 置 身 於 跨 性 別 生 存 情 境 的 狀 態, 並 非 將 他 們 貼 上 各 種 性 別 認 同 的 標 籤, 一 方 面 希 望 能 突 破 認 同 的 侷 限, 藉 由 其 日 常 實 踐 生 活 處 境 的 探 討, 來 彰 顯 諸 多 不 具 明 確 身 分 認 同 的 性 別 少 數, 仍 有 具 體 的 跨 性 別 生 活 與 情 欲 實 踐, 也 同 樣 處 於 掙 扎 求 生 的 邊 緣 處 境 ; 另 一 方 面, 也 希 望 經 由 文 本 跨 性 別 化 的 閱 讀, 為 目 前 仍 相 當 弱 勢 的 跨 性 別 族 群, 尋 求 更 多 得 以 憑 藉 和 慰 藉 的 資 源 文 中 對 於 同 志 T 婆 等 詞 的 使 用 態 度 亦 然, 乃 著 重 其 行 為 情 感 與 生 存 處 境, 而 非 全 然 依 據 其 自 我 認 同, 畢 竟 以 本 文 所 探 討 的 小 說 文 本 而 言, 諸 多 底 層 人 物 戲 班 演 員 的 環 境 與 知 識 系 統, 對 於 這 些 認 同 的 語 彙 未 必 能 產 生 認 同 與 共 鳴, 本 文 使 用 這 些 語 彙 只 是 討 論 上 的 權 宜, 另 一 方 面 也 可 凸 顯 現 下 語 言 的 匱 乏 與 不 足, 更 看 得 出 不 同 世 代 地 域 環 境 對 同 性 情 欲 與 跨 性 別 實 踐 的 差 異 性 而 如 此 情 境 式 的 討 論, 也 有 助 於 突 破 認 同 的 侷 限 如 同 近 來 同 運 對 同 志 議 題 的 思 考, 76 參 見 趙 彥 寧 性 / 別 與 界, 文 化 研 究 月 報 第 12 期 (2002.2) 36

46 也 逐 漸 打 破 認 同 的 框 架 因 為 不 具 有 確 切 認 同 的 性 別 少 數 及 其 生 活 實 踐 和 處 境, 毋 寧 也 是 現 實 社 會 裡 的 一 種 常 態 本 研 究 最 後 選 擇 以 台 灣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為 題 乃 考 量 其 詞 彙 的 本 土 性 與 文 本 詮 釋 的 適 切 性, 主 要 原 因 如 下 : 一 同 志 被 賦 予 同 性 戀 意 涵 的 機 緣 雖 起 於 翻 譯, 但 較 其 他 譯 名 承 載 了 更 多 本 土 文 化 與 中 文 本 身 的 意 涵 二 目 前 界 在 使 用 酷 兒 一 詞 時, 傾 向 專 指 九 0 年 代 中 期 崛 起 的 作 家 與 作 品, 並 強 調 其 所 具 有 的 高 度 性 別 和 策 略, 尤 以 紀 偉 洪 凌 陳 雪 等 人 的 創 作 為 主 因 此, 在 行 文 若 需 要 標 榜 台 灣 九 0 年 代 酷 兒 論 述 和 創 作 脈 絡, 以 及 西 方 酷 兒 理 論 家 時, 我 仍 會 使 用 酷 兒 一 詞, 以 強 調 其 欲 彰 顯 的 歷 史 脈 絡 和 性, 但 其 未 必 適 合 指 稱 台 灣 早 期 同 志 作 品 或 本 論 文 所 涉 及 的 古 典 小 說 改 寫 文 本 和 其 中 的 男 色 相 公 文 化 或 戲 劇 和 現 實 裡 的 扮 裝, 使 用 跨 性 別 一 詞 較 能 貼 近 其 小 說 人 物 的 日 常 實 踐 三 目 前 內 對 於 跨 性 別 的 研 究 仍 相 當 匱 乏, 文 研 究 也 有 待 捕 白, 因 此 本 論 文 試 圖 收 納 以 打 破 主 流 性 別 與 性 傾 向 疆 界 的 同 志 扮 裝 變 性 等 人 物 為 主 角 的 小 說, 以 延 伸 文 與 性 別 的 研 究 觸 角, 拓 展 跨 性 別 文 研 究 的 版 圖 在 行 文 當 中, 我 以 跨 性 別 指 稱 打 破 男 / 女 二 元 性 別 規 範 的 主 體 及 其 生 活 實 踐 ( 如 扮 裝 變 性 等 ), 而 以 同 志 統 稱 同 性 戀 族 群, 如 需 區 分 其 次 群 體 將 另 行 標 明 男 同 志 或 女 同 志 而 性 別 認 同 和 情 欲 傾 向 的 界 定 並 非 以 小 說 人 物 的 性 關 係 作 為 唯 一 標 準, 就 如 異 性 戀 並 不 是 非 得 與 異 性 發 生 性 行 為 後 才 成 為 異 性 戀, 更 為 重 要 的 是 主 角 的 性 別 角 色 扮 演 情 感 及 其 主 體 的 欲 望 性 質 程 度 最 後, 需 特 別 強 調 的 是, 認 同 雖 然 也 是 本 文 關 注 的 焦 點 之 一, 但 對 於 許 多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而 言, 認 同 並 非 其 所 關 心 的 焦 點, 因 而 本 文 更 重 視 其 日 常 的 生 活 實 踐 與 ( 台 灣 ) 社 會 歷 史 脈 絡 的 鑲 嵌, 故 本 研 究 所 探 討 的 文 本 將 以 1990~ 2010 年 間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為 主 角 的 寫 實 小 說 為 主, 科 幻 文 類 暫 且 割 愛 在 這 些 寫 實 37

47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中 選 擇 其 對 於 家 想 像 體 制 思 考 有 重 突 破 與 轉 折 意 義 的 作 品 作 為 討 論 重 點, 以 突 出 其 中 的 流 變 與 結 構 性 的 改 變 (2) 研 究 方 法 本 論 文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與 社 會 事 件 等 相 關 資 料 書 目 進 行 收 集 整 理, 並 製 成 年 表, 此 年 表 跨 越 戒 嚴 時 期 到 解 嚴 之 後, 有 助 於 本 研 究 對 解 嚴 前 後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發 展 與 社 會 場 域 的 變 化 本 論 文 將 就 小 說 評 論 作 家 資 料 台 灣 社 會 歷 史 論 述 交 叉 閱 讀 分 析, 茲 將 主 要 研 究 方 法 說 明 如 下 : 一 文 本 分 析 文 本 分 析 是 本 研 究 中 最 基 本 的 方 法, 尤 其 在 這 眾 聲 喧 嘩 理 論 盛 行 的 年 代 中, 如 何 不 被 理 論 所 牽 制, 不 讓 每 個 文 本 淪 為 理 論 的 註 腳 而 導 致 千 人 一 面 千 部 一 腔 的 結 果, 失 去 文 本 的 特 殊 性, 文 本 分 析 成 為 至 為 重 要 的 方 法 因 而 本 文 將 此 研 究 法 列 為 首 要 方 法 但 如 此 說 來, 並 非 輕 忽 理 論, 而 是 希 望 讓 理 論 成 為 文 本 分 析 的 輔 助 工 具, 可 以 借 力 使 力 藉 助 理 論 觀 點, 來 分 析 每 個 特 殊 的 文 本, 又 不 至 讓 理 論 凌 駕 於 文 本 之 上 甚 至, 可 以 透 過 細 密 的 文 本 分 析 修 正 補 充 理 論 的 不 足 與 缺 失 尤 其 許 多 理 論 脈 絡 與 台 灣 社 會 不 盡 相 同, 如 何 突 出 台 灣 不 同 作 家 不 同 文 本 的 特 殊 性, 文 本 分 析 成 為 一 種 無 可 取 代 的 方 法 本 論 文 不 僅 關 注 文 本 的 主 題 分 析, 也 將 注 重 小 說 敘 述 與 美 等 藝 術 層 面 的 分 析, 美 形 式 與 文 本 內 涵 乃 相 輔 相 成 環 環 相 扣, 不 應 過 於 重 而 輕 忽 表 現 手 法, 務 必 求 取 兩 者 間 的 平 衡 並 探 討 其 相 互 關 連 性 二 理 論 運 用 就 文 研 究 而 言, 細 緻 的 文 本 分 析 自 然 是 本 研 究 的 基 礎 功 夫, 但 如 果 能 加 入 38

48 其 他 相 關 的 研 究 法, 更 可 相 得 益 彰, 彰 顯 文 的 豐 富 面 向 與 縱 深 故 本 研 究 將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理 論 女 性 主 義 及 權 力 理 論 為 文 本 分 析 的 主 要 參 考 此 外, 由 於 台 灣 的 後 殖 民 情 境 與 歷 史 脈 絡 加 上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從 屬 者 位 階, 史 碧 娃 克 (Spivak) 具 有 性 別 觀 點 的 後 殖 民 理 論 與 從 屬 者 研 究 也 是 本 研 究 重 要 的 參 考 方 法 而 各 章 所 根 據 的 理 論 基 礎, 則 按 照 不 同 歷 史 階 段 文 化 脈 絡, 以 及 所 需 處 理 的 不 同 問 題 而 運 用 不 同 的 理 論 觀 點 其 中 將 分 別 參 考 詹 明 信 的 族 寓 言 說 巴 特 勒 的 性 別 操 演 論, 以 說 明 小 說 中 之 性 別 操 演 和 族 論 述 間 的 關 係 ; 而 參 考 紀 登 思 (Anthon Giddens) 對 現 代 性 的 研 究, 有 助 於 分 析 進 入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自 我 認 同 與 親 密 關 係 的 轉 變 ; 另 借 重 班 雅 明 (Walter Benjamin) 講 故 事 的 人 之 觀 點, 對 小 說 敘 事 手 法 進 行 討 論 而 在 西 方 的 理 論 運 用 之 外, 本 文 也 試 圖 融 入 中 古 典 小 說 戲 曲 之 敘 事 理 論, 以 探 討 台 灣 當 代 創 作 與 古 典 文 間 的 關 係, 突 出 華 文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特 殊 性 而 九 0 年 以 降 的 跨 性 別 文 研 究, 已 突 破 之 前 的 文 評 論 瓶 頸, 獲 得 初 步 的 成 果, 然 而, 以 往 以 作 家 或 作 品 為 分 析 對 象 的 侷 限 是 : 一 難 以 全 面 而 有 系 統 的 處 理 發 生 在 歷 史 脈 絡 裡, 極 端 繁 複 的 跨 性 別 文 現 象 二 無 法 充 分 釐 清 經 濟 甚 至 是 文 化 思 想 領 域 理 的 歷 史 動 力, 如 何 作 用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生 產 活 動 上 激 進 的 文 批 評 難 免 會 將 二 者 做 過 度 聯 結, 而 有 過 度 詮 釋 之 虞 然 不 可 否 認 的, 專 注 於 個 體 文 研 究 的 內 緣 批 評 在 處 理 比 較 宏 觀 的 文 史 議 題 上, 也 經 常 捉 襟 見 肘 77 尤 其 是 如 果 用 發 展 得 非 常 深 奧 繁 複 的 內 緣 批 評 理 論 去 分 析 未 經 適 當 歷 史 定 位 的 當 代 作 家 作 品 的 時 候, 常 有 本 末 倒 置 頭 重 腳 輕 之 虞 此 外, 本 研 究 冀 能 在 參 酌 相 關 理 論 架 時, 亦 同 時 注 意 其 可 能 的 侷 限, 裨 能 在 理 論 基 礎 上 仍 以 台 灣 本 地 的 文 研 究 為 最 終 關 懷, 具 體 指 陳 理 論 的 適 切 性 與 不 77 參 考 張 誦 聖 現 代 主 義 文 在 台 灣 當 代 文 生 產 場 域 裡 的 位 置 ( 現 代 主 義 與 台 灣 文 術 研 討 會 發 表 論 文, 台 北 :,2001) 一 文 中 對 台 灣 文 研 究 所 做 的 反 省, 頁 3 39

49 足 之 處, 呈 現 更 為 全 面 的 本 土 性 研 究 成 果 冀 能 以 此 研 究 法 更 為 動 態 的 描 述 同 志 小 說 評 論 在 台 灣 文 場 域 中 位 置 的 遷 移, 探 討 其 相 關 要 素, 架 構 小 說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動 態 體 系 三 史 料 整 理 分 析 綜 合 以 上 所 述, 不 可 只 將 文 視 為 封 閉 系 統 來 討 論, 尤 其 現 代 社 會 中, 文 生 產 所 涉 及 的 面 向 複 雜, 並 非 孤 立 的 個 案, 對 同 志 小 說 這 樣 與 台 灣 時 空 背 景 發 展 高 度 相 關 的 次 文 類 而 言, 自 然 要 與 社 會 環 境 相 觀 照, 因 此 在 本 論 文 的 附 錄 中, 筆 者 已 將 同 志 小 說 與 同 志 平 權 運 動 等 相 關 事 件 做 成 年 表, 以 便 更 清 楚 的 看 出 文 創 作 評 論 與 理 論 思 潮 社 會 發 展 的 相 關 性 第 四 節 章 節 架 構 與 說 明 本 論 文 的 章 節 安 排 試 圖 以 時 間 為 經, 空 間 為 緯, 探 討 年 間 台 灣 小 說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重 要 流 變 與 課 題 各 章 次 序 一 方 面 潛 藏 了 歷 史 伏 流, 盡 量 按 照 小 說 發 表 年 代 依 次 探 討 ; 另 一 方 面 則 希 望 突 出 小 說 對 於 家 想 像 的 空 間 性 位 移, 既 重 視 小 說 發 展 的 傳 承 與 轉 變, 也 觀 照 台 灣 社 會 與 文 場 域 變 遷 的 脈 絡, 希 望 能 爬 梳 小 說 之 時 間 性 空 間 性 與 主 題 性 的 互 動 關 係 文 中 將 選 擇 具 有 代 表 性, 足 以 彰 顯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發 展 之 重 要 轉 折, 並 突 出 性 別 流 離 與 家 想 像 關 係 的 文 本 作 為 主 要 分 析 對 象 目 前 關 於 解 嚴 後 同 志 文 發 展 多 半 標 舉 九 0 年 代 中 期 的 文 本 作 為 代 表, 如 :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1994)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1994) 或 紀 偉 陳 雪 等 人 的 酷 兒 小 說 系 列 而 我 認 為 凌 煙 在 1990 年 獲 得 自 立 晚 報 百 萬 小 說 獎 的 作 品 失 聲 畫 眉, 由 於 涉 及 歌 仔 戲 班 中 的 女 女 情 欲 所 引 發 的 爭 議,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發 40

50 展 與 台 灣 鄉 土 / 族 建 構 過 程 中 具 有 重 要 意 義 因 此, 本 論 文 第 二 章 在 地 飄 浪 :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鄉 土 想 像 的 交 鋒 首 先 以 環 繞 失 聲 畫 眉 相 關 事 件, 包 括 小 說 及 其 改 編 電 影 所 產 生 的 效 應 爭 議 為 核 心 展 開 討 論, 分 析 失 聲 畫 眉 如 何 因 為 底 層 鄉 土 女 同 志 跨 性 別 的 標 籤, 既 被 主 流 鄉 土 族 論 述 所 排 拒, 也 遭 受 以 都 會 中 產 階 級 為 核 心 的 同 志 酷 兒 論 述 邊 緣 化, 成 為 在 鄉 土 族 與 美 性 別 場 域 中 皆 流 離 失 聲 的 從 屬 階 級 然 而, 另 一 方 面, 由 於 相 關 事 件 的 爆 發, 將 同 志 跨 性 別 族 群 與 族 論 述 之 間 的 競 逐 抬 面 化, 有 別 於 解 嚴 前 的 暗 櫃 狀 態, 成 為 台 灣 跨 性 別 文 發 展 中 的 重 要 分 水 嶺 ; 在 事 件 當 中, 也 反 映 出 歌 仔 戲 和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者 在 逝 去 的 鄉 土 與 消 失 的 家 間 的 雙 重 焦 慮 失 聲 畫 眉 不 僅 以 女 同 志 情 欲 挑 戰 了 主 流 鄉 土 族 論 述 的 霸 權 與 單 一 想 像, 其 依 違 於 傳 統 與 現 代 之 間 的 敘 事 模 式 與 再 現 方 式, 也 挑 戰 了 中 產 階 級 的 文 批 評 品 味 與 視 野 本 章 將 從 性 別 情 欲 階 級 地 域 敘 事 模 式 等 方 面 探 討 其 與 鄉 土 族 論 述 間 的 關 係, 並 反 省 以 都 會 和 院 菁 英 為 主 的 同 志 酷 兒 論 述 長 期 所 忽 略 的 傳 統 鄉 土 與 庶 民 的 面 向 重 新 審 視 失 聲 畫 眉 中 對 於 跨 性 別 與 鄉 土 的 翻 譯 再 現 與 力 道, 一 方 面 架 構 底 層 跨 性 別 文 本 與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間 在 九 0 年 代 初 期 的 關 係, 另 一 方 面 也 分 析 同 志 酷 兒 文 批 評 內 部 的 研 究 狀 況, 探 討 失 聲 畫 眉 與 台 灣 鄉 土 族 性 別 論 述 間 的 衝 突 矛 盾 與 角 力, 以 此 為 基 礎 來 展 開 九 0 年 代 以 來 的 相 關 討 論 而 在 失 聲 畫 眉 之 後, 諸 多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九 0 年 代 中 期 放 異 彩, 在 失 聲 畫 眉 中 被 視 為 假 鳳 虛 凰 的 情 事 非 但 沒 有 終 結, 反 而 接 二 連 三 的 上 演 但 與 上 個 世 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不 同 的 是, 諸 多 小 說 主 角 紛 紛 以 異 作 為 夢 想 的 他 方 為 何 失 聲 畫 眉 的 女 同 志 跨 性 別 得 以 暫 時 寄 託 的 鄉 土, 對 新 世 代 的 同 志 跨 性 別 而 言 卻 是 他 們 一 再 逃 離 的 地 方? 鄉 土 家 園 對 不 同 的 跨 性 別 主 體 有 何 41

51 不 同 的 意 義? 九 0 年 代 中 期 之 後, 這 些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出 走 如 何 不 同 於 孽 子 世 代 的 放 逐? 我 認 為 新 世 代 的 跨 性 別 族 群 展 現 了 一 種 不 同 於 前 行 代 的 世 故 與 自 覺 對 於 同 志 主 體 意 識 的 覺 醒 與 現 實 環 境 的 體 認 折 衝 和 協 商 離 開 家 園 後 的 惡 女 荒 人 又 該 去 向 何 方? 他 們 的 情 欲 實 踐 與 社 群 網 絡 如 何 展 開? 因 而 第 三 章 夢 想 在 他 方 : 全 球 化 下 異 想 像 與 烏 托 邦 將 處 理 活 躍 於 都 會 的 新 世 代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如 何 不 同 於 前 行 代 以 血 緣 論 基 因 論 環 境 論 宿 命 論 等 各 種 方 式 來 消 解 自 我 認 同 的 困 境, 及 其 與 外 在 社 會 環 境 的 互 動 和 構 連 我 認 為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同 志 小 說 對 異 烏 托 邦 想 像 達 到 顛 峰 之 際, 一 方 面 反 應 全 球 化 浪 潮 的 影 響, 另 一 方 面 在 量 異 他 方 的 空 間 書 寫 下, 也 反 映 了 此 時 此 地 的 時 間 觀, 映 照 出 台 灣 作 家 對 於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之 焦 慮 此 焦 慮 預 設 了 一 種 線 性 與 進 步 的 時 間 觀, 對 遲 到 的 焦 慮 越 深, 亟 欲 追 趕 的 進 步 性 就 越 強 以 紀 偉 洪 凌 邱 妙 津 朱 天 文 等 人 的 作 品 開 端, 而 在 在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和 白 先 勇 的 Danny Boy Tea for Two 這 幾 篇 以 紐 約 為 同 志 烏 托 邦 的 小 說 裡 達 到 高 峰 同 志 離 散 毋 寧 是 全 球 化 時 代 一 個 重 要 的 課 題, 文 中 透 過 對 二 三 十 年 內 同 志 小 說 異 想 像 的 耙 梳, 連 結 起 性 傾 向 與 離 散 經 驗 家 認 同 間 的 關 連, 見 證 全 球 化 與 在 地 化 的 辯 證 與 異 想 像 數 度 的 轉 變 與 弔 詭 若 說 前 兩 章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是 以 出 走 和 召 喚 族 群 認 同 作 為 其 與 台 灣 異 性 戀 家 體 制 的 抗 衡 與 重 構, 那 麼, 接 下 來 幾 章 所 欲 探 討 的 作 品 似 乎 更 隱 含 了 一 個 回 歸 的 渴 望 與 結 構 但 此 處 所 謂 的 回 歸 並 非 是 對 主 流 傳 統 的 服 膺, 而 是 更 進 一 步 地 思 考 : 在 出 走 之 後, 是 否 需 要 回 返? 或 者, 該 選 擇 哪 一 種 回 返? 在 上 述 諸 多 小 說 紛 紛 以 歐 美 為 背 景, 形 成 另 一 種 跨 性 別 家 想 像 的 同 時,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從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到 天 河 撩 亂 所 開 展 出 的 兩 條 寫 作 路 線 非 常 值 得 注 意, 一 是 汲 取 中 古 典 文 傳 統 的 再 創 作, 一 是 以 日 本 中 台 灣 等 地 為 主 要 場 景, 交 織 出 不 同 於 歐 美 中 心 的 性 別 流 動 / 流 離 地 景 和 自 我 反 思 空 間, 為 42

52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開 展 出 不 同 的 視 野, 和 轉 向 東 方 的 思 考 路 徑 及 時 間 觀 吳 繼 文 和 施 叔 青 兩 人 先 後 將 時 空 背 景 拉 回 清 代 的 男 色 傳 統, 試 圖 架 構 一 條 不 同 於 西 方 觀 點 的 返 鄉 之 路 吳 繼 文 以 古 典 小 說 品 花 寶 鑑 為 本, 重 寫 男 色 情 愛, 施 叔 青 的 行 過 洛 津 則 以 男 色 為 鑑 / 鏡, 映 射 出 性 別 與 家 建 構 的 相 似 性 與 相 關 性 而 天 河 撩 亂 行 過 洛 津 更 以 變 性 扮 裝 的 性 別 流 動 歷 程 反 思 家 族 或 文 化 尋 根 之 舉 的 弔 詭 因 而 本 論 文 的 四 五 兩 章 轉 向 東 方 : 亞 洲 視 野 下 的 愛 欲 家 與 時 間 觀 和 族 寓 言 的 重 構 : 跨 性 別 飄 浪 與 鄉 土 族 將 透 過 吳 繼 文 和 施 叔 青 作 品 中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形 塑 與 實 踐, 重 思 對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而 言, 其 身 體 疆 界 性 別 認 同 和 情 欲 流 動, 究 竟 是 瀟 灑 越 界 或 躊 躇 游 移? 在 小 說 反 映 了 哪 些 中 性 與 台 灣 性 的 接 軌 斷 裂 與 重 生, 以 及 家 園 / 家 想 像 的 願 景? 進 而 重 省 家 邊 界 與 文 化 混 雜 的 課 題 我 試 圖 透 過 這 些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本 所 做 的 反 省, 顛 覆 主 流 族 認 同 由 血 緣 / 種 族 與 家 機 器 由 上 而 下 的 論 述 路 線, 另 外 發 展 由 個 人 情 欲 通 往 族 認 同 這 條 由 下 而 上 逆 向 行 駛 的 認 同 之 路 文 中 指 出 行 過 洛 津 透 過 擬 說 書 體 的 敘 事 手 法, 一 方 面 再 現 許 情 位 於 底 層 的 跨 性 別 飄 浪 狀 態, 一 種 既 特 殊 又 艱 難 的 自 我 認 同 反 思 與 困 境, 從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的 視 角 與 處 境, 輻 射 出 多 重 的 族 寓 言 面 向, 一 方 面 以 跨 性 別 生 活 的 艱 難 與 認 同 的 矛 盾, 比 擬 台 灣 在 際 處 境 上 的 困 難 與 族 認 同 上 的 糾 葛 ; 另 一 方 面 更 進 一 步 以 跨 性 別 難 以 歸 屬 的 性 別 特 質 為 喻, 批 判 主 流 族 論 述 中 陽 剛 化 的 傾 向 與 異 性 戀 生 殖 主 義 式 的 迷 思 第 六 章 在 地 的 回 歸 與 省 思 : 性 別 倫 理 新 鄉 土 將 闡 述 當 前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展 望 全 球 回 返 東 方 的 同 時, 也 興 起 一 股 回 歸 台 灣 鄉 土 的 趨 勢, 在 再 現 ( 新 ) 鄉 土 的 同 時, 也 牽 涉 到 在 全 球 化 的 年 代 中, 台 灣 與 各 地 方 該 如 何 自 處 自 我 觀 看 與 定 位 的 問 題 在 全 球 和 台 灣 的 舞 台 上, 究 竟 怎 樣 的 作 品 和 人 物 有 43

53 資 格 代 表 鄉 土 再 現 台 灣? 面 對 快 速 變 遷 的 全 球 化, 又 該 如 何 從 各 式 的 人 我 關 係 中 開 展 出 一 套 再 現 鄉 土 與 想 像 異 的 新 倫 理? 本 章 從 凌 煙 陳 雪 或 郭 強 生 蔣 勳 近 期 的 作 品 分 析 中 發 現 幾 位 作 家 在 展 現 多 元 情 欲 性 別 越 界 的 同 時, 也 進 一 步 反 省 了 情 慾 論 述 中 過 度 樂 觀 的 傾 向, 也 提 醒 了 我 們 各 種 性 別 / 階 級 / 年 齡 的 跨 越, 未 必 可 像 論 述 般 的 瀟 灑 越 界, 而 是 存 在 著 各 種 生 活 實 境 上 的 艱 難 飄 浪 作 品 在 批 判 性 地 回 歸 鄉 土 之 後, 也 持 續 探 討 在 各 色 人 物 的 漂 泊 中, 家 與 鄉 的 定 義 產 生 了 的 變 化 我 認 為 這 些 創 作 不 僅 提 供 一 個 在 地 觀 點 與 底 層 觀 照, 拓 展 了 鄉 土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生 活 實 踐 的 異 質 空 間, 不 僅 在 以 台 北 中 心 為 數 眾 多 的 都 會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裡 獨 樹 一 格, 開 創 南 部 視 野 的 新 格 局 也 以 在 地 觀 點 重 新 省 視 九 年 代 湧 現 一 時 的 美 夢, 見 證 其 殘 酷 現 實 並 在 歷 經 現 代 社 會 和 親 密 關 係 的 多 元 變 動 後, 架 構 出 人 我 倫 理 的 新 可 能 性 為 游 離 在 世 界 各 地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遷 移 到 台 灣 的 底 層 階 級 提 供 新 的 觀 照, 融 入 了 二 十 一 世 紀 台 灣 新 鄉 土 的 視 野 最 後 一 章 為 結 論, 總 結 各 章 的 分 析 與 發 現, 一 方 面 破 除 主 流 性 別 家 論 述 的 單 一 想 像 和 二 元 對 立, 提 出 另 類 性 別 愛 欲 與 家 想 像 重 構 的 可 能 性, 以 供 未 來 研 究 參 考 ; 另 一 方 面, 也 強 調 研 究 者 須 意 識 到 自 身 的 倫 理 位 置, 莫 淪 於 紙 上 談 兵 侈 言 超 越, 須 正 視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日 常 實 踐 其 實 都 是 一 場 場 關 乎 生 存 的 搏 鬥, 並 非 任 何 超 越 性 論 述 就 可 輕 易 置 換 44

54 第 二 章 在 地 飄 浪 :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鄉 土 想 像 的 交 鋒 解 嚴 後 台 灣 族 議 題 的 討 論 益 發 熱 烈, 文 ( 史 ) 亦 成 為 形 塑 族 建 構 的 場 域 長 期 以 來, 台 灣 族 論 述 以 福 佬 客 家 原 住 民 外 省 族 群 這 四 族 群 為 核 心, 但 這 些 以 省 籍 ( 本 省 / 外 省 ) 種 族 ( 原 / 漢 ) 族 裔 ( 福 佬 / 客 家 ) 為 主 導 的 想 像 共 同 體, 會 不 會 遺 漏 了 許 多 不 同 體 呢? 在 諸 多 時 候,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常 被 視 為 小 道 而 摒 除 於 族 建 構 之 外, 但 族 建 構 果 真 與 愛 欲 無 關 嗎? 如 果 真 是 如 此, 那 為 何 失 聲 畫 眉 (1990) 這 部 觸 及 歌 仔 戲 班 的 女 同 志 小 說 卻 引 發 高 度 的 爭 議? 凌 煙 以 歌 仔 戲 班 的 親 身 經 驗, 在 26 歲 時 寫 出 失 聲 畫 眉 並 得 到 1990 年 自 立 報 社 的 百 萬 小 說 獎, 1 這 不 僅 是 徵 文 活 動 舉 辦 四 屆 以 來 首 部 得 獎 作 品, 2 也 是 台 灣 第 一 部 百 萬 小 說 得 獎 之 作 小 說 以 80 年 代 台 灣 社 會 為 背 景, 透 過 嚮 往 歌 仔 戲 而 不 惜 離 家 出 走 戲 的 少 女 慕 雲 之 眼, 描 繪 歌 仔 戲 班 在 各 種 社 會 變 遷 新 興 娛 樂 衝 擊 下 的 演 出 型 態 生 活 樣 貌 與 情 感 狀 態 弔 詭 的 是 它 既 未 像 後 來 同 獲 百 萬 小 說 獎 的 荒 人 手 記 (1994) 受 到 文 壇 文 批 評 界 的 關 注, 反 倒 在 一 般 讀 者 間 引 起 不 少 爭 議 和 批 評, 尤 其 在 小 說 改 編 成 電 影 後 更 引 發 軒 然 波, 不 僅 歌 仔 戲 界 反 彈 聲 浪 時 有 所 聞, 各 方 自 詡 為 愛 護 歌 仔 戲 關 懷 鄉 土 的 讀 者 抗 議 投 書 也 不 在 少 數 解 1 凌 煙, 本 名 莊 淑 楨,1965 年 生, 創 作 以 散 文 小 說 為 主, 現 居 高 雄 小 港 年 輕 時 曾 追 隨 戲 班 演 出, 後 以 戲 班 生 活 經 驗 撰 寫 小 說, 尤 以 以 下 三 本 鄉 土 小 說 為 代 表 :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扮 裝 畫 眉 ( 高 雄 : 春 暉,2008) 竹 雞 與 阿 秋, 收 於 凌 煙 郭 漢 辰 竹 雞 與 阿 秋 2007 Takau 打 狗 文 獎 得 獎 作 品 集 一 : 長 篇 小 說 ( 高 雄 : 高 雄 市 府 文 化 局 遠 景,2007), 頁 本 文 所 引 之 凌 煙 小 說 原 文 均 出 於 這 三 本 書, 以 下 將 直 接 註 明 頁 數, 不 另 附 出 處 2 自 立 報 社 從 1982 年 起, 舉 辦 4 屆 一 百 萬 元 一 長 篇 小 說 徵 文 活 動, 但 前 三 屆 均 從 缺, 直 到 第 四 屆 才 由 失 聲 畫 眉 以 五 位 評 審 全 數 投 票 通 過 的 高 票 得 獎, 李 喬 姚 一 萎 等 評 審 均 說 這 是 評 審 經 驗 裡 難 得 的 現 象 見 包 黛 瑩 紀 錄 整 理 一 個 小 社 會 的 完 整 呈 現 : 第 四 次 百 萬 小 說 徵 文 決 審 過 程 紀 錄 關 於 失 聲 畫 眉 姚 一 葦 我 讀 失 聲 畫 眉 李 喬 百 萬 徵 文 種 種, 以 上 文 章 均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3), 頁

55 嚴 前 後 均 不 乏 同 志 小 說 的 生 產, 為 何 獨 獨 此 篇 小 說 引 發 諸 多 爭 議? 而 若 說 創 作 者 ( 小 說 作 者 電 影 導 演 ) 和 異 議 者 的 出 發 點 都 是 愛 鄉 土, 雙 方 又 為 何 有 如 此 懸 殊 的 差 異? 筆 者 認 為 關 鍵 因 素 在 於 作 品 中 ( 被 眾 人 解 讀 為 女 同 性 戀 ) 的 跨 性 別 再 現, 在 失 聲 畫 眉 中 所 再 現 的 跨 性 別 以 女 同 志 T/ 婆 類 婆 / 雙 性 戀 女 扮 男 裝 者 為 主 要 對 象 相 對 於 第 一 性 男 性 第 二 性 女 性, 種 種 不 合 乎 主 流 性 別 表 現 與 非 異 性 戀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往 往 被 視 為 第 三 性 3 過 去 被 稱 為 第 三 性 的 跨 性 別 族 群 承 載 不 少 污 名, 然 而, 相 較 主 流 論 述 對 於 第 一 性 - 男 性 第 二 性 - 女 性 的 強 烈 連 結 與 明 確 可 期, 跨 性 別 的 曖 昧 不 明 反 倒 因 其 答 案 未 知 邊 界 未 明, 難 以 被 歸 類 而 充 滿 更 多 樣 性 的 可 能 想 像 空 間 與 啟 發 就 台 灣 文 發 展 脈 絡 來 看, 相 較 於 作 為 第 一 性 的 男 性 作 家 從 日 據 時 期 以 降 對 各 類 現 代 性 與 族 議 題 發 聲, 第 二 性 的 女 作 家 作 品 也 在 戰 後 至 八 0 年 代 展 現 繽 紛 的 成 果 與 思 考, 台 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文 本 與 論 述 則 在 九 0 年 代 中 期 後 才 逐 漸 興 起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在 科 / 性 / 醫 和 鄉 土 / 族 / 家 等 各 種 現 代 論 述 中 被 排 除 與 污 名 化, 歷 經 種 種 流 離 創 傷 污 名, 於 九 0 年 代 開 始 追 求 自 主 解 放, 這 些 第 三 性 與 現 代 性 在 台 灣 文 經 社 會 家 體 制 發 展 中 相 互 交 錯 頡 頏 的 狀 態 我 稱 為 第 三 - 現 代 - 性 4 此 處 的 第 3 歷 來 關 於 第 三 性 的 說 法 頗 多, 有 時 指 稱 同 志 雙 性 戀, 如 林 幸 謙 第 三 性 原 罪 與 救 贖 白 先 勇 談 同 性 戀 者 的 時 代 挑 戰, 文 世 紀 第 三 卷 第 八 期 (2003.8), 郭 良 蕙 則 以 第 三 性 ( 原 名 : 兩 種 以 外 的 )( 高 雄 : 漢 麟,1978; 台 北 : 時 報,1987) 敘 寫 一 段 以 T 為 主 角 的 女 同 志 情 愛 故 事 袁 青 世 紀 末 最 挑 釁 的 風 波 第 三 性 有 感 震 撼, 聯 合 報 第 48 版, 則 將 同 性 戀 雙 性 戀 也 放 入 第 三 性 的 風 潮 之 內 而 有 時 也 用 以 指 稱 扮 裝 者 雌 雄 莫 辨 之 人 雙 性 人 變 性 人 變 性 欲 者, 或 相 關 性 產 業 工 作 者, 如 洪 碧 堂 同 性 戀 者 男 扮 女 裝 反 串 者 第 三 性 公 關 相 關 問 題 的 探 討, 社 會 福 利 第 136 期 (1998.6), 頁 58-69, 丘 愛 芝 現 身 發 聲 : 一 個 陰 陽 人 的 覺 醒 與 實 踐 歷 程 ( 佛 光 生 命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7), 頁 施 靜 茹 九 年 代 第 三 性 理 直 氣 壯 不 男 不 女, 聯 合 報 ( ) 第 39 版 賴 淑 姬 第 三 性 的 祈 望 則 是 討 論 變 性 欲 者 的 心 路 歷 程 與 困 境, 聯 合 報 ( ) 第 12 版 由 此 可 知 第 三 性 一 語 在 中 文 裡 的 用 法 未 有 定 論, 但 抵 是 指 在 主 流 性 別 規 約 之 外 的 性 少 數 性 別 弱 勢 族 群 4 第 三 - 現 代 - 性 一 詞 是 本 文 開 始 嘗 試 運 用 的 論 述 語 彙, 目 前 主 要 運 用 在 詮 釋 台 灣 的 第 三 性 文 本 與 社 會 關 係 上 而 此 詞 彙 的 發 想 主 要 來 自 於 兩 篇 研 究 晚 清 到 民 初 的 論 著 : 王 德 威 中 文 的 現 代 性 之 路 晚 清 及 五 四 小 說 的 情 欲 想 像, 收 於 王 德 威 如 何 現 代, 怎 樣 文? 十 46

56 三 同 時 兼 有 性 別 位 階 中 第 三 性 的 意 涵, 以 及 九 0 年 代 起 至 今 作 為 性 別 意 識 在 台 灣 文 發 展 中 的 第 三 階 段, 另 也 暗 指 台 灣 在 際 社 會 上 的 邊 緣 情 境 本 文 將 指 出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主 體 建 構,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與 台 灣 的 族 位 置 關 係 有 多 重 的 糾 葛, 在 文 語 境 中, 有 時 相 互 排 拒 有 時 又 相 互 為 喻 在 此 先 說 明 本 文 借 重 第 三 世 界 的 觀 點 和 立 場 第 三 世 界 觀 點 的 提 出, 一 開 始 具 有 與 強 權 相 抗 衡, 批 判 經 濟 文 化 等 權 力 不 平 等 的 意 義 5 雖 然 冷 戰 體 制 結 束, 台 灣 也 成 為 全 球 經 濟 體 下 的 半 邊 陲 家, 剝 削 著 經 濟 上 更 弱 勢 的 邊 陲 家, 但 因 台 灣 的 殖 民 地 歷 史 家 民 族 定 位 文 化 認 同 等 諸 多 因 素, 仍 被 許 多 者 放 入 第 三 世 界 的 脈 絡 討 論 6 我 認 為 第 三 世 界 概 念 的 運 用, 仍 有 助 於 理 解 台 灣 戰 後 在 美 蘇 兩 強 權 及 其 集 團 ( 第 一 世 界 與 第 二 世 界 ) 對 抗 下, 所 延 續 至 今 的 社 會 現 實 知 識 狀 況 和 際 位 置, 並 對 台 灣 後 殖 民 處 境 與 族 論 述 的 提 供 一 個 反 省 的 視 角 7 更 遑 論 詹 明 信 第 三 世 界 文 具 有 族 寓 言 性 質 之 說, 8 對 現 階 段 的 台 灣 九 二 十 世 紀 中 文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1998), 頁 劉 乃 慈 第 二 / 現 代 性 : 五 四 女 性 小 說 研 究 ( 台 北 : 生,2004) 5 第 三 世 界 一 詞 最 早 在 1952 年 由 阿 爾 弗 雷 德 索 維 (Alfred Sauvy) 等 法 者 在 考 察 二 戰 後 出 現 的 世 界 格 局 時 所 提 出 但 最 重 要 的 里 程 碑 乃 是 1955 年 的 萬 隆 會 議, 以 第 三 世 界 指 稱 新 獨 立 的 亞 非 家, 將 後 殖 民 放 在 意 識 形 態 和 的 位 置 上, 超 越 以 往 歷 史 描 述 性 的 意 義 進 而 在 1961 年 發 展 不 結 盟 運 動, 宣 示 不 與 以 美 為 首 的 資 本 主 義 第 一 世 界 結 盟, 也 不 與 以 蘇 聯 為 代 表 的 共 產 主 義 第 二 世 界 結 盟, 第 三 世 界 形 成 一 個 獨 特 的 集 團, 認 知 到 獨 立 並 不 代 表 經 濟 文 化 上 的 獨 立, 對 於 全 球 經 濟 文 化 提 供 新 觀 點 詳 見 Robert J. C. Young 著 周 素 鳳 陳 巨 擘 譯 後 殖 民 主 義 歷 史 的 導 引 ( 台 北 : 巨 流,2006), 頁 只 是 台 灣 會 被 定 位 在 第 三 世 界 家 中 經 濟 成 功 的 特 例, 如 伊 斯 比 斯 特 著, 蔡 志 海 譯 江 立 華 審 定 靠 不 住 的 諾 言 貧 窮 和 第 三 世 界 發 展 的 背 叛 ( 第 六 版 ) ( 廣 州 : 廣 東 人 民,2006) Roy Armes 也 把 台 灣 電 影 放 在 第 三 世 界 電 影 的 脈 絡 中 討 論, 詳 見 Roy Armes 廖 金 鳳 陳 儒 修 譯 的 第 三 世 界 電 影 與 西 方 ( 台 北 : 家 電 影 資 料 館,1997) 而 內 以 第 三 世 界 觀 點 討 論 台 灣 問 題 的 研 究 成 果, 可 見 陳 光 興 去 帝 亞 洲 作 為 方 法 ( 台 北 : 行 人,2007) 7 如 同 陳 光 興 所 指 出 的 : 在 台 灣, 第 三 世 界 從 來 不 是 分 析 範 疇, 更 不 是 意 識 者 生 意 人 人 物 從 來 都 是 向 第 一 世 界 先 進 家 認 同, 自 己 生 存 的 空 間 如 果 被 稱 為 第 三 世 界, 會 認 為 是 一 種 恥 辱 第 三 世 界 意 識 的 缺 席, 是 極 為 根 本 的 知 識 狀 況 參 見 陳 光 興 第 一 章 帝 之 眼 : 南 進 論 述 的 次 帝 文 化 想 像, 同 前 註, 頁 32 8 參 見 詹 明 信 著 張 京 媛 譯 處 於 跨 資 本 主 義 時 代 中 的 第 三 世 界 文, 收 於 詹 明 信 著, 張 京 媛 編 譯 馬 克 思 主 義 : 後 冷 戰 時 代 的 思 索 ( 香 港 : 牛 津,1994), 頁

57 文 仍 具 有 相 當 的 影 響 力 與 詮 釋 性 9 而 在 本 文 中, 第 三 世 界 概 念 的 提 出, 最 重 要 的 意 義 是, 對 台 灣 現 有 的 知 識 與 權 力 結 構 有 所 批 判 與 反 思 誠 如 戴 錦 華 所 指 出 的, 對 於 一 個 第 三 世 界 的 知 識 分 子 來 說, 第 三 世 界 的 民 族 寓 言 無 疑 不 是 一 種 邊 緣 話 語, 而 剛 好 位 於 話 語 主 體 所 居 的 中 心 位 置 上, 而 女 性 主 義 可 作 為 第 三 世 界 ( 或 亞 洲 / 東 亞 ) 在 抗 衡 全 球 化 趨 勢 中, 可 茲 借 重 的 語 言 和 觀 點, 用 以 批 判 各 種 霸 權 與 男 權 民 族 主 義 方 案, 建 構 出 不 同 的 想 像 和 視 野 10 因 而 作 為 一 種 態 度 與 方 法, 本 文 帶 入 跨 性 別 觀 點 和 第 三 世 界 知 識 分 子 的 省 思, 反 省 台 灣 族 論 述 的 建 構, 期 能 超 越 與 現 實 中 第 三 性 與 第 三 世 界 的 範 疇, 一 方 面 突 破 二 元 對 立 的 架 構, 破 除 台 灣 社 會 對 性 別 與 族 論 述 中 第 三 等 於 次 等 落 後 的 位 階 與 迷 思, 另 一 方 面 挖 掘 三 在 中 文 語 境 裡 所 具 有 的 眾 多 豐 富 的 意 涵, 並 提 出 新 的 詮 釋 思 考 路 徑, 以 處 理 更 多 細 緻 複 雜 的 關 係 與 課 題 而 失 聲 畫 眉 及 其 相 關 事 件 適 足 以 作 為 台 灣 第 三 - 現 代 - 性 發 展 上, 一 個 值 得 重 新 觀 察 的 關 鍵 點, 因 此, 本 章 將 先 處 理 其 中 的 性 別 鄉 土 族 想 像 和 美 課 題 首 先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失 聲 畫 眉 ( 及 之 前 的 同 志 小 說 ) 的 同 性 情 欲 再 現 多 半 呈 現 出 一 種 較 不 具 羞 恥 感 無 認 同 障 礙 的 傾 向, 而 這 種 情 欲 認 同 與 性 身 分 選 擇 的 狀 9 李 育 霖 朱 偉 誠 等 諸 多 者 均 借 用 詹 明 信 之 說 對 台 灣 文 進 行 闡 釋, 並 承 認 其 重 要 性 和 影 響 力 朱 偉 誠 更 認 為 在 同 志 跨 性 別 小 說 中 可 顯 見 族 寓 言 霸 權 的 表 意 系 統 與 詮 釋 傾 向, 參 見 朱 偉 誠 族 寓 言 霸 權 下 的 同 志 : 當 代 台 灣 文 中 的 同 性 戀 與 家, 中 外 文 第 416 期 ( ), 文 中 有 相 當 多 的 例 證 與 討 論, 尤 其 是 頁 78-79; 李 育 霖 台 灣 作 為 方 法 : 重 讀 吳 濁 流 亞 細 亞 的 孤 兒, 收 於 李 育 霖 翻 譯 閾 境 主 體 倫 理 美 ( 台 北 : 書 林,2009), 頁 參 見 戴 錦 華 遭 遇 他 者 新 中 電 影 與 第 三 世 界 批 評, 收 於 張 京 媛 編 後 殖 民 理 論 與 文 化 認 同 ( 台 北 : 麥 田,1995), 頁 在 另 一 部 著 作 中, 戴 錦 華 更 指 出 女 性 主 義 可 作 為 第 三 世 界 ( 或 亞 洲 / 東 亞 ) 在 抗 衡 全 球 化 趨 勢 中, 可 茲 借 重 的 語 言 和 觀 點, 用 以 批 判 各 種 霸 權 與 男 權 民 族 主 義 方 案, 建 構 出 不 同 的 想 像 和 視 野, 詳 見 戴 錦 華 性 別 中 ( 台 北 : 麥 田,2006), 頁 26 48

58 態, 與 九 0 年 代 中 期 之 後 的 同 志 小 說 不 相 同, 其 因 素 為 何? 情 欲 自 我 和 家 想 像 間 的 互 涉 有 何 轉 變? 與 台 灣 同 志 論 述 現 代 性 的 發 展 又 有 何 關 連? 在 戲 班 底 層 的 流 離 情 境 中, 情 欲 在 身 分 認 同 與 敘 事 中 扮 演 什 麼 角 色? 雖 然 小 說 主 角 並 非 離 散 族 群, 但 其 再 現 方 式 為 何 與 離 散 族 群 高 度 相 似, 呈 現 一 種 在 地 飄 浪 的 狀 態?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內 外 在 流 離 失 所 的 狀 態, 我 在 本 章 的 討 論 中 稱 為 飄 浪, 用 以 指 稱 一 種 生 在 本 土, 卻 宛 如 異 無 以 名 之 的 離 散 狀 態 以 飄 浪 名 之, 一 方 面 乃 配 合 小 說 的 閩 南 語 方 言 語 境, 另 一 方 面 更 強 調 跨 性 別 與 非 異 性 戀 愛 欲 在 多 重 霸 權 結 構 下, 既 漂 泊 流 浪 又 茫 然 不 知 所 終, 不 論 身 心 均 處 於 多 重 邊 緣 的 現 實 困 境, 絕 非 被 論 述 重 複 操 演 和 浪 漫 化 的 性 別 符 碼 這 種 在 地 飄 浪 的 狀 態 並 非 只 是 小 說 內 的 情 節 敘 述, 也 活 生 生 地 在 其 和 台 灣 社 會 遭 遇 的 場 域 中 上 演 近 二 十 年 來, 失 聲 畫 眉 不 僅 被 主 流 鄉 土 / 族 論 述 對 多 所 貶 抑, 在 文 場 域 中 也 鮮 少 受 到 關 注, 即 或 是 同 志 ( 文 ) 研 究 本 身, 雖 高 舉 九 0 年 代 作 為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的 蓬 勃 發 展 期, 卻 也 往 往 忽 略 / 繞 過 1990 年 即 出 現 的 失 聲 畫 眉, 而 逕 行 討 論 九 0 年 代 中 期 的 作 品 ( 如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或 以 紀 偉 陳 雪 洪 凌 為 主 的 酷 兒 文 ), 11 使 得 失 聲 畫 眉 成 為 鄉 土 / 族 美 等 多 重 場 域 中 的 從 屬 階 級 其 所 引 發 的 文 本 效 應 在 台 灣 ( 同 志 ) 文 史 上, 乃 至 鄉 土 想 像 與 族 建 構 過 程 中 所 具 有 的 高 度 象 徵 意 義, 實 有 必 要 重 新 探 究 與 理 解, 並 同 時 反 省 台 灣 當 代 文 批 評 本 土 派 論 述 和 酷 兒 論 述, 在 面 對 失 聲 畫 眉 上 所 達 到 的 共 謀 關 係 與 知 識 菁 英 中 產 階 級 品 味 傾 向 11 詳 見 本 章 第 三 節 的 討 論 這 種 的 狀 況 直 到 2005 年 鄧 雅 丹 的 碩 士 論 文 失 聲 畫 眉 研 究 : 鄉 下 酷 兒 的 再 現 與 閱 讀 始 有 較 全 面 的 探 討, 她 以 酷 兒 論 述 觀 點 解 讀 失 聲 畫 眉, 高 度 肯 定 其 鄉 下 酷 兒 的 多 元 性 別 情 慾 再 現, 亦 沒 有 忽 略 失 聲 畫 眉 所 具 有 的 鄉 村 地 域 底 層 階 級 特 質, 展 現 了 酷 兒 論 述 的 成 果 另 外, 司 黛 蕊 (Teri Silvio) 曾 撰 文 分 析 失 聲 畫 眉 的 改 編 電 影, 指 出 女 同 志 與 台 灣 本 土 的 關 連 性, 因 為 若 歌 仔 戲 是 本 土 的 產 物, 那 麼 戲 班 中 的 女 同 志 也 是 奠 基 在 本 土 文 化 之 上, 並 非 外 來 者 詳 見 司 黛 蕊 Lesbianism and Taiwanese Localism in The Silent Thrush", In AsiaPacifiQueer: Rethinking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the Asia-Pacitif, Peter A.Jackson, Fran Martin, Mark MacLelland and Audret Yue, eds. Champaign, IL: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2008, pp

59 再 者, 若 將 流 離 遷 徙 放 在 更 的 歷 史 文 化 脈 絡 中 思 考, 失 聲 畫 眉 與 中 傳 統 文 化 形 成 哪 些 傳 承 對 話 關 係? 從 性 / 別 扮 演 到 小 說 敘 事, 它 如 何 挪 用 古 典 戲 曲 與 話 本 小 說 規 訓 與 懲 戒 的 法 則, 架 構 出 一 條 以 女 女 相 愛 顛 覆 鄉 土 / 族 義 的 可 能? 這 些 傳 統 與 鄉 土 特 質 彰 顯 了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與 他 同 志 文 的 特 殊 面 向, 但 對 此 重 要 課 題, 目 前 的 同 志 跨 性 別 論 述 卻 甚 少 著 墨, 故 本 文 冀 能 拓 展 研 究 思 考 的 新 路 徑, 並 探 討 其 同 性 情 欲 怪 胎 家 族 與 敘 事 手 法 如 何 在 延 續 所 謂 台 灣 性 傳 統 性 的 同 時, 也 挑 戰 質 疑 擴 充 了 兩 者, 在 翻 譯 鄉 土 與 再 現 的 同 時, 也 展 現 其 鄉 土 底 層 多 元 混 雜 的 力 道 本 章 也 將 探 討 其 同 名 改 編 電 影 包 括 外 省 籍 編 導, 如 何 和 本 省 籍 作 者 一 樣 陷 入 兩 面 不 是 人 的 處 境, 分 析 其 在 性 別 地 域 族 美 場 域 中 多 重 從 屬 階 級 狀 態, 以 及 底 層 鄉 土 的 跨 性 別 文 本 在 第 三 世 界 台 灣 諸 多 論 述 中 失 聲 的 困 境, 冀 能 反 省 同 志 研 究 文 批 評 與 鄉 土 族 論 述, 拓 展 更 豐 富 的 想 像 空 間, 建 立 台 灣 第 三 - 現 代 - 性 系 譜 與 論 述 的 開 端 第 一 節 有 情 有 欲 的 女 同 志 與 跨 性 別 主 體 再 現 臺 灣 從 戒 嚴 時 期 禁 忌 的 符 號 轉 變 為 解 嚴 後 認 同 的 對 象, 鄉 土 文 是 重 要 轉 捩 點, 讓 母 語 重 新 進 入 文 創 作 領 域 扮 演 闆 鍵 性 的 角 色 12 失 聲 畫 眉 以 在 台 灣 落 地 生 根 的 閩 南 語 劇 種 歌 仔 戲, 包 裹 女 性 間 的 同 性 情 慾, 把 從 鄉 土 文 ( 論 戰 ) 以 來 的 台 灣 認 同 伏 流 端 上 台 面, 旗 幟 鮮 明 地 標 舉 鄉 土 和 同 性 情 慾 兩 主 軸, 上 承 七 八 0 年 代 餘 緒, 下 開 九 0 年 代 先 河, 開 展 後 解 嚴 時 期 的 家 論 述 鄉 土 想 像 性 別 扮 演 身 體 展 演 族 群 差 異 等 各 種 跨 性 別 與 第 三 世 界 / 台 灣 族 ( 論 述 ) 關 係 等 重 要 課 題 12 邱 貴 芬 翻 譯 驅 動 力 下 的 台 灣 文 生 產 1960~1980 現 代 派 與 鄉 土 文 的 辯 證, 收 於 陳 建 忠 應 鳳 凰 邱 貴 芬 張 誦 聖 劉 亮 雅 合 著 台 灣 小 說 史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7), 頁

60 失 聲 畫 眉 所 引 發 的 爭 議 中, 雖 不 乏 對 小 說 電 影 中 再 現 之 歌 仔 戲 表 演 形 態 的 批 評 ( 如 : 錄 音 班 脫 衣 舞 等 ), 然 而 最 終 的 焦 點 和 最 深 的 焦 慮 莫 過 於 當 中 的 女 同 志 情 欲, 13 所 以 本 文 首 先 分 析 讓 眾 人 不 安 的 理 由 女 同 志 與 跨 性 別 情 慾 主 體 的 再 現 方 式 在 失 聲 畫 眉 之 前, 雖 不 乏 同 志 題 材 的 小 說, 但 對 情 慾 的 描 寫 多 半 隱 晦 不 明 欲 言 又 止, 女 同 志 小 說 尤 然, 幾 乎 沒 有 一 篇 小 說 正 面 處 理 女 同 志 情 慾 14 失 聲 畫 眉 雖 常 以 慕 雲 主 述, 認 為 戲 班 女 同 志 乃 是 戲 臺 上 角 色 扮 演 的 延 伸 而 以 假 鳳 虛 凰 稱 之 (81-82), 卻 對 這 假 鳳 虛 凰 有 如 假 包 換 的 情 欲 描 寫, 著 墨 最 多 的 莫 過 於 團 裡 的 當 家 小 生 家 鳳 和 苦 旦 愛 卿 這 對 女 同 志 伴 侶 : 她 騰 出 一 手, 逐 個 解 開 愛 卿 胸 前 的 衣 扣, 鬆 開 被 內 衣 束 縛 的 乳 房, 輕 柔 撫 摸 著, 她 的 嘴 從 愛 卿 的 唇 上 移 開, 滑 下 脖 子, 在 那 兒 來 回 吸 吮 著, 間 或 輕 咬 著 愛 卿 的 耳 朵, 愛 卿 逐 漸 按 捺 不 住 蠕 動 著, 需 索 更 強 烈 的 刺 激 在 此 刻, 他 十 足 像 個 男 人 一 樣, 給 予 自 己 的 女 人 無 上 的 滿 足, 比 她 自 己 得 到 快 感 更 刺 激, 她 的 唇 吻 一 愛 卿 全 身 的 每 一 吋 肌 膚, 輕 咬 著 敏 感 地 帶 促 使 心 愛 的 人 咬 緊 下 唇, 竭 力 忍 住 想 要 喊 叫 出 聲 的 衝 動, 渾 身 發 出 陣 陣 愉 悅 的 輕 顫 她 阻 止 愛 卿 取 悅 她, 讓 愛 卿 伏 在 她 的 胸 前 休 息, 今 晚 她 只 想 給 予, 而 不 想 獲 得 (76-77) 這 段 女 女 性 愛 場 景, 不 僅 充 滿 濃 情 蜜 意, 也 相 當 高 潮 迭 起, 將 外 台 戲 班 由 於 場 地 限 制, 不 僅 空 間 狹 小, 且 眾 人 睡 舖 往 往 緊 挨 著, 於 是 兩 人 不 得 不 咬 緊 下 唇, 竭 力 忍 住 想 要 喊 叫 出 聲 的 衝 動, 然 而 身 心 依 然 充 滿 歡 愉, 不 由 自 主 地 渾 身 發 出 陣 陣 愉 悅 的 輕 顫 這 樣 對 女 女 情 欲 生 動 的 呈 現, 打 破 眾 和 小 說 對 女 同 志 總 13 這 部 份 的 討 論 詳 見 下 節 14 如 : 歐 陽 子 素 珍 表 姊 (1969) 白 先 勇 孤 戀 花 (1970) 玄 小 佛 圓 之 外 (1978) 郭 良 蕙 第 三 性 (1987 以 前 ) 李 昂 的 莫 春 (1984) 朱 天 心 的 擊 壤 歌 : 北 一 女 三 年 記 (1984) 浪 淘 沙 (1988) 春 風 蝴 蝶 之 事 等, 雖 觸 及 同 性 情 愫, 但 著 重 於 精 神 內 在 的 慾 望 層 次, 較 無 女 女 性 愛 的 再 現 51

61 是 春 風 蝴 蝶 般 無 涉 性 愛 的 刻 板 印 象 與 想 像, 15 更 隱 約 透 露 這 性 愛 的 滿 足 不 只 是 單 方 面 的 施 與 受, 而 是 雙 方 相 互 給 予 取 悅 的, 挑 戰 了 陽 具 中 心 的 性 愛 邏 輯 16 小 說 中 不 僅 塑 造 了 家 鳳 這 個 易 於 辨 識 的 T 形 象, 更 透 過 愛 卿 塑 造 出 一 個 敢 愛 敢 恨 的 婆 形 象 正 如 鄧 雅 丹 失 聲 畫 眉 研 究 : 鄉 下 酷 兒 的 再 現 與 閱 讀 所 做 的 分 析 : 相 對 於 T 直 接 用 身 體 衝 撞 社 會, 婆 面 對 外 在 家 庭 或 親 屬 體 系 的 強 壓 迫 時 通 常 沒 有 資 源 不 良 前 科 或 籌 碼 對 抗, 她 並 非 一 直 用 身 體 硬 生 生 地 與 社 會 對 看, 她 所 能 做 的 是 維 繫 某 一 個 階 段 的 情 愛 關 係, 把 所 有 心 力 投 注 在 一 份 情 感 的 維 繫 上, 她 什 麼 都 沒 有, 只 有 對 方 她 的 情 人 是 她 跟 世 界 抗 衡 的 啟 始, 是 秘 密 地 深 遠 地 以 另 一 種 身 份 ( 一 個 女 人 的 女 人 ) 重 塑, 所 以 情 愛 世 界 不 只 是 一 段 情 感 關 係, 同 時 也 是 新 身 份 孵 孕 出 的 新 世 界 因 此 當 這 段 情 感 因 內 在 因 素 破 裂 結 束, 便 是 對 對 方 也 是 自 我 信 仰 與 選 擇 的 破 產 也 因 此, 一 向 溫 柔 的 愛 卿 才 會 說 出 : 妳 若 敢 違 背 我, 我 會 先 殺 死 妳, 再 自 殺 這 般 激 烈 的 告 白 17 紀 登 思 (Giddens) 曾 指 出, 情 感 和 親 密 關 係 的 追 求 往 往 能 夠 作 為 一 種 抵 禦 方 式, 提 供 個 人 來 對 抗 外 在 世 界 的 包 圍, 因 而 無 法 輕 忽 其 重 要 性 ; 18 然 而, 弔 詭 的 是 ( 或 者 也 可 預 期 ), 由 於 這 樣 個 人 的 防 禦 與 抵 抗, 其 物 質 性 的 基 礎 相 對 薄 弱, 因 而 當 一 方 情 感 不 再 或 關 係 破 裂 時, 15 典 出 朱 天 心 小 說 春 風 蝴 蝶 之 事, 身 為 敘 述 者 的 丈 夫 在 發 現 妻 子 的 女 女 情 誼 時 有 以 下 敘 述 : 她 們 是 化 元 素 裡 的 惰 元 素 與 惰 元 素, 不 生 變 化, 不 發 火 光, 不 見 詭 異 的 顏 色, 我 不 曉 得 該 如 何 稱 呼 她 們, 她 們 至 為 甜 美, 如 同 明 迷 清 涼 陽 光 下 的 春 風 蝴 蝶 參 見 朱 天 心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 台 北 : 麥 田 ), 頁 此 後, 對 女 同 志 有 愛 無 性 的 想 像, 便 被 稱 為 春 風 蝴 蝶 16 張 娟 芬 對 陽 具 中 心 主 義 的 性 愛 邏 輯 有 很 好 的 分 析 與 突 破, 參 見 張 娟 芬 姐 妹 戲 牆 : 女 同 志 運 動 ( 台 北 : 聯 合 文,1998), 頁 而 電 影 裡 這 幕 女 女 性 愛 場 面, 在 十 幾 年 後 的 現 在 於 今 看 來 也 依 然 相 當 膽, 出 人 意 表 另 外, 小 說 在 描 述 豆 油 哥 14 歲 時 與 戲 劇 校 同 秋 燕 的 戀 曲 時, 也 對 青 少 女 的 情 欲 世 界 有 相 當 明 確 精 采 的 描 繪 (55) 17 參 見 鄧 雅 丹 論 文, 同 前 註, 頁 46 在 小 說 中 的 脈 絡 是 : 我 想 舊 情 人 妳 會 嫉 妒 嗎? 家 鳳 裝 出 風 流 男 子 的 豬 哥 笑, 輕 薄 的 問 著 愛 卿 愛 卿 一 臉 認 真 的 道 : 妳 若 敢 違 背 我, 我 會 先 殺 死 妳, 再 自 殺 看 著 愛 卿 那 神 情 嚴 肅 的 小 瞼, 家 鳳 漸 漸 有 些 笑 不 出 來, 原 以 為 愛 卿 的 脾 氣 溫 馴, 個 性 軟 弱, 當 初 離 開 剛 烈 的 淑 君, 兩 人 也 只 不 過 打 了 一 架, 而 愛 卿 竟 會 想 要 先 殺 了 她, 自 己 再 自 殺, 多 可 怕 的 女 人 (79) 18 參 見 Anthony Giddens( 安 東 尼 吉 登 思 ) 著, 趙 旭 東 方 文 譯 現 代 性 與 自 我 認 同 ( 台 北 : 左 岸,1998), 頁 7 52

62 往 往 也 會 動 搖 個 人 的 信 仰 價 值 體 系, 甚 至 像 愛 卿 一 樣 選 擇 玉 石 俱 焚, 19 可 說 是 一 把 兩 面 刃 相 較 於 愛 卿 的 婆 形 象, 小 說 中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阿 琴 的 角 色 轉 變 阿 琴 在 戲 班 扮 演 粗 角, 20 原 有 個 男 友 阿 元, 然 而 就 在 家 鳳 發 現 愛 卿 私 藏 前 女 友 的 聯 絡 方 式 導 致 雙 方 失 和 後, 勸 架 的 阿 琴 卻 不 知 不 覺 愛 上 家 鳳, 形 成 難 解 的 三 角 習 題 阿 琴 發 現 : 她 對 阿 元, 可 就 從 來 不 曾 像 此 時 對 家 鳳 這 般 心 思 纏 綿, 渴 求 這 般 強 烈, 像 個 隨 時 準 備 要 為 愛 犧 牲 的 少 女 一 樣, 充 滿 激 情 的 等 待 著 獻 身 的 機 會 (184), 她 迫 切 的 想 得 到 家 鳳, 她 喜 歡 家 鳳 摟 抱 看 她 的 那 種 溫 柔, 體 貼 的 話 語, 關 懷 的 舉 動, 全 都 令 她 意 亂 情 迷, 無 法 自 已 她 真 的 不 想 傷 害 愛 卿, 看 愛 卿 在 自 我 折 磨 她 也 很 心 痛, 可 是 要 她 完 全 不 理 家 鳳 她 做 不 到, 要 兩 人 每 天 見 面 卻 要 像 陌 路 人 一 樣 她 也 做 不 到, 既 然 已 經 走 上 這 條 路 來, 無 論 如 何 她 都 得 不 顧 一 切 的 走 下 去 ( ) 這 樣 的 發 展, 完 全 不 在 阿 琴 本 來 的 預 期 之 中, 她 真 的 不 知 道 為 何 會 如 此 痛 苦? 為 何 會 演 變 成 今 天 這 種 局 面? (194) 因 此 對 這 段 感 情, 她 也 有 所 反 思, 她 將 原 因 歸 結 為 緣 分, 21 然 而 這 緣 分 已 非 傳 統 宿 命 觀 下 的 託 詞, 在 她 的 分 析 中, 不 論 是 意 外 的 巧 合, 或 者 眾 多 若 不 是 的 狀 況, 卻 已 經 打 破 環 境 說 角 色 扮 演 說 等 限 制, 一 方 面 戲 班 內 外 也 不 乏 男 性 的 存 在, 更 何 況 她 之 前 交 往 的 對 象 也 是 男 性 對 她 而 言, 同 性 情 欲 的 產 生 既 不 是 天 生 也 非 環 境, 而 是 生 命 偶 然 的 遇 合, 而 在 這 遇 合 之 中, 並 不 只 是 隨 波 逐 流 或 隨 遇 而 安, 而 是 有 更 多 自 我 覺 醒 和 自 主 性 的 選 擇 因 而 在 受 到 家 鳳 質 疑 時, 她 會 理 直 氣 壯 的 反 駁 : 19 後 來 愛 卿 在 面 對 三 角 習 題 中, 不 忍 心 對 家 鳳 下 手 而 是 選 擇 自 殺 來 結 束 彼 此 的 痛 苦, 並 祝 福 家 鳳 和 阿 琴 ( ) 20 在 戲 班 粗 角 有 小 生 武 生 彩 花 ( 白 面 的 反 派 角 色 ) 三 花 奸 臣 老 生 之 分 別, 細 角 有 苦 旦 小 旦 花 旦 三 八 之 分 參 見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頁 57 註 3 阿 琴 在 戲 班 裡 扮 演 除 了 小 生 武 生 之 外 的 粗 角, 以 三 花 為 多 21 失 聲 畫 眉 : 她 之 所 以 會 這 麼 容 易 的 介 入 她 們 的 感 情 中, 只 是 一 個 意 外 的 巧 合 所 促 成, 若 不 是 她 們 為 了 細 故 吵 架, 若 不 是 她 多 管 閒 事 插 上 一 手, 就 不 會 有 這 種 局 面 出 現, 或 者 說 這 就 是 緣 份 造 成, 就 像 阿 金 姨 會 嫁 姑 丈 添 福 做 細 姨 一 樣, 也 不 是 她 自 己 預 料 得 到 的, 不 過 既 然 已 經 發 生, 也 安 份 守 己 的 做 細 姨 ( ) 53

63 妳 知 道 的, 對 不? 知 道 我 已 經 去 愛 到 妳 了 家 鳳 不 正 面 回 答, 凡 而 有 些 難 為 的 勸 著 她 道 : 別 憨 了, 感 情 的 事 沒 這 麼 簡 單, 妳 還 少 歲, 不 會 明 白, 等 妳 以 後 長, 自 然 就 會 瞭 解 阿 琴 不 服 氣 的 反 駁 : 瞭 解 什 麼? 我 已 經 十 七 歲 了, 該 瞭 解 的 也 都 瞭 解 了, 所 以, 我 才 會 選 擇 愛 妳, 這 種 感 情 才 是 真 正 的 感 情, 是 男 女 之 間 所 無 法 相 比 的 (213) 因 此, 小 說 中 不 論 是 女 同 志 角 色 扮 演 的 描 述, 或 是 性 愛 關 係 的 描 繪, 表 面 上 看 起 來 雖 是 透 過 傳 統 戲 劇 角 色 行 當 的 關 係 加 以 敷 演, 而 不 脫 才 子 佳 人 系 統, 也 接 近 古 典 T 婆 關 係 的 再 現 ; 22 然 而 在 情 節 發 展 上 卻 一 再 打 破 這 樣 的 框 架, 不 僅 透 過 阿 琴 這 個 扮 演 粗 角 的 女 子 愛 上 了 扮 演 生 角 的 女 子, 也 突 破 年 齡 的 迷 思, 豎 立 了 一 個 勇 於 追 求 情 欲 自 主 的 少 女 形 象 ; 另 一 方 面 也 令 人 反 思 : 究 竟 何 時 才 算 長? 何 時 才 能 做 選 擇? 青 少 年 難 道 只 能 被 成 人 放 入 情 境 式 或 暫 時 性 的 同 志 角 色 中 嗎? 23 而 暫 時 性 情 境 式 同 志 又 何 時 才 能 越 過 門 檻, 正 式 成 立 呢? 事 實 上, 不 論 是 同 志 異 性 戀 或 其 他 性 別 情 欲 狀 態, 個 體 的 性 別 性 愛 性 傾 向 往 往 是 一 直 處 在 摸 索 流 變 的 過 程, 如 小 說 中 的 阿 琴 在 生 命 不 同 階 段 與 經 驗 中 有 不 同 轉 變, 甚 至 超 乎 她 自 己 和 眾 人 的 預 期, 所 以 難 以 斷 言 她 便 是 從 異 性 戀 22 如 在 描 述 愛 卿 對 家 鳳 愛 賭 牌 的 習 性 時 說 : 她 語 氣 裡 縱 容 多 過 責 難, 就 像 任 何 一 位 對 自 己 心 愛 的 丈 夫 無 可 奈 何 的 妻 子 一 樣, 只 能 任 由 他 去 (14), 又 如 描 繪 小 春 與 豆 油 哥 這 對 伴 侶 時 也 說 : 小 春 也 把 她 ( 豆 油 哥 ) 當 自 己 的 丈 夫 般 的 照 料 (56) 關 於 女 同 志 角 色 扮 演 關 係, 可 參 見 張 娟 芬 愛 的 自 由 式 : 女 同 志 故 事 書 ( 台 北 : 時 報,2001) 23 類 似 的 歧 視 事 件 仍 不 斷 出 現, 今 年 (2010 年 ) 在 台 北 市 議 會 審 理 台 北 同 志 公 民 運 動 之 預 算 中 出 現 極 度 歧 視 同 志 的 言 論, 隨 後 教 育 局 也 發 佈 歧 視 同 志 的 公 文 到 各 中 小, 引 發 高 度 爭 議 詳 見 恐 同 台 北, 孤 立 同 志 青 少 年 台 北 市 府 市 議 會 帶 頭 歧 視 又 違 法! 連 署 抗 議 與 說 明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這 類 歧 視 懷 疑 青 少 年 同 志 情 欲 的 言 論 不 只 出 現 於 主 流 論 述 與 策 中, 也 存 在 於 同 志 社 群 內 部, 如 上 述 引 文 中, 家 鳳 對 阿 琴 也 有 類 似 的 質 疑 而 相 較 於 府 議 會 成 年 人 這 種 對 青 少 年 同 志 情 欲 傾 向 的 懷 疑, 同 志 團 體 所 謂 沒 有 性 別 認 識 模 糊 的 這 種 確 定 論, 卻 也 隱 含 著 排 除 正 在 摸 索, 或 性 別 性 傾 向 模 糊 情 欲 流 動 者 的 危 險, 有 落 入 類 似 主 流 論 述 認 為 性 別 性 傾 向 需 要 確 定 之 檢 驗 邏 輯 的 危 險 54

64 轉 變 為 同 志, 或 許 也 可 能 是 雙 性 戀? 當 前, 不 論 異 性 戀 主 流 觀 點 或 同 志 論 述 似 乎 都 存 在 著 認 同 凌 駕 於 日 常 實 踐 之 上 的 危 險, 24 而 認 同 也 存 在 著 暫 時 與 永 久 的 對 立, 忽 略 了 持 續 性 的 表 面 自 我 的 存 在 25 豆 油 哥 和 其 初 戀 情 人 秋 燕 在 少 女 時 期 的 情 欲 探 索, 便 是 在 沒 有 同 志 認 同 的 狀 況 下, 持 續 發 展 同 性 情 欲 與 伴 侶 關 係 26 在 現 代 化 與 高 度 軍 事 化 的 校 訓 練 與 宿 舍 管 理 體 制 中, 雖 然 規 訓 與 控 管 無 所 不 在, 而 且 不 少 女 性 是 迫 於 家 庭 經 濟 重 男 輕 女 等 性 別 歧 視 因 素 而 來 到 戲 班 工 廠 等 團 體,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也 讓 女 性 得 以 擺 脫 原 生 家 庭 網 絡, 與 其 他 女 性 相 識 串 連 結 盟, 發 展 形 形 色 色 的 女 女 關 係, 在 威 權 的 氛 圍 下 依 然 有 不 同 程 度 的 情 欲 實 踐, 在 現 代 性 的 環 境 中 開 展 另 類 的 現 代 - 性, 我 講 此 稱 為 第 三 - 現 代 - 性 豆 油 哥 和 秋 燕 的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不 僅 存 在 校 青 春 期, 也 延 伸 到 畢 業 走 入 工 作 場 域 之 後, 豆 油 哥 為 此 放 棄 在 二 團 演 武 生 的 機 會, 和 秋 燕 一 起 到 第 三 團 從 小 角 色 做 起, 不 過 她 們 是 快 樂 的, 甘 苦 與 共, 相 扶 相 攜, 世 界 上 還 有 什 麼 能 比 得 上 這 份 情 感 的 重 要? 她 不 會 為 逝 去 的 機 會 而 感 到 絲 毫 可 惜, 雖 然 當 武 生 很 快 就 有 晉 24 朱 偉 誠 曾 比 較 台 灣 與 西 方 同 志 運 動 的 現 身 策 略, 並 指 出 : 援 用 以 身 分 為 基 礎 的 西 方 同 運 模 子, 在 台 灣 會 產 生 水 土 不 服 的 危 機 因 此 雖 然 在 西 方 ( 同 運 ) 的 文 化 霸 權 籠 罩 之 下, 另 類 運 動 路 線 的 發 展 並 不 容 易, 但 若 要 徹 底 解 決 這 個 困 局, 也 只 能 發 揮 後 殖 民 自 主 的 精 神, 順 著 本 土 脈 絡 的 殊 異, 思 考 如 何 發 展 一 種 非 身 份 的 同 運 走 向 參 見 朱 偉 誠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的 後 殖 民 思 考 : 論 現 身 問 題, 收 於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第 30 期 (1998.6) 頁 此 處 借 用 史 碧 娃 克 (Spivak) 討 論 歷 史 的 概 念, 她 認 為 歷 史 乃 是 出 自 人 們 在 行 動 被 延 遲 與 差 異 化 的 一 致 性 中 所 展 現 的 一 種 被 差 異 延 遲 的 同 一 性 (Of the differend-deferred identity of the people in the deferred-differed unity of actions) 因 此 須 留 意 : 一 個 為 日 常 生 活 而 形 成 的 持 續 性 的 表 面 自 我 是 如 何 成 形 的? 而 歷 史 檔 案 研 究 是 要 彰 顯 是 怎 樣 的 排 除 模 式 製 造 了 這 些 作 用? 當 歷 史 紀 錄 被 建 立 的 時 候, 誰 被 排 除? 何 時 被 排 除? 為 什 麼 被 排 除? 研 究 者 如 何 找 出 運 作 於 話 語 之 間 的 沈 默, 由 此 看 出 究 竟 是 什 麼 形 成 了 意 義, 以 便 排 除 那 充 滿 噪 音 的 沈 默 參 見 史 碧 娃 克 (Gayatri C. Spivak) 著 張 君 玫 譯 後 殖 民 理 性 批 判 邁 向 消 逝 當 下 的 歷 史 ( 台 北 : 群,2006), 頁 失 聲 畫 眉 : 那 時 候 她 們 都 才 十 四 歲, 同 在 戲 劇 校 戲 她 們 對 於 身 體 的 變 化 也 感 到 十 分 好 奇, 一 起 洗 澡 的 時 候 會 互 相 撫 摸 比 較, 也 許 由 於 遺 傳 的 關 係, 她 的 胸 部 並 不 明 顯, 反 而 秋 燕 發 育 得 就 像 熟 透 的 瓜 果, 令 人 忍 不 住 想 試 試 那 甜 度, 當 她 們 發 現 彼 此 無 心 的 撫 摸, 竟 會 帶 來 難 以 言 喻 的 美 妙 感 受, 不 禁 更 急 於 探 索 其 中 的 奧 秘, 而 終 至 逐 漸 沈 迷 在 一 個 沒 有 男 人 的 世 界 裡 (55) 55

65 昇 小 生 的 希 望, 可 是 為 了 秋 燕, 她 覺 得 做 什 麼 犧 牲 都 是 值 得 的 (55) 這 樣 的 親 密 關 係 或 短 暫 或 長 久 永 久, 然 而 更 重 要 的 是 : 時 間 長 短 不 應 該 成 為 衡 量 情 欲 主 體 的 標 準 ( 試 問 : 何 曰 長, 何 曰 短?) 更 遑 論 有 時 所 謂 的 短 暫, 乃 是 沒 有 充 分 的 家 庭 社 會 法 律 經 濟 條 件 所 造 成 的 27 由 於 時 代 環 境 階 級 語 言 的 限 制, 小 說 人 物 常 以 命 運 的 安 排 來 解 釋 同 性 情 感 的 無 未 來 性, 並 排 解 失 去 愛 人 伴 侶 的 內 在 痛 苦 然 而 被 家 裡 的 人 來 強 押 回 去 嫁 人, 又 怎 麼 是 命 運 所 能 解 釋? 這 裡 的 命 運 其 實 已 隱 含 在 性 別 性 傾 向 經 條 件 地 位 等 各 種 結 構 上 的 階 級 性, 身 為 女 性 女 同 志 底 層 沒 沒 無 名 的 野 台 歌 仔 戲 班 演 員 的 弱 勢 處 境 而 因 為 現 實 結 構 面 的 強 勢 力 所 導 致 女 女 戀 情 悲 劇 走 向, 是 這 些 弱 勢 族 群 所 無 力 扭 轉 的, 也 使 她 們 抱 持 某 種 宿 命 的 色 彩 然 而, 豆 油 哥 等 人 所 謂 順 其 自 然 的 態 度 並 非 只 是 消 極 的 應 對, 而 是 在 面 對 種 種 不 可 承 受 之 輕 時, 這 些 弱 勢 階 級 所 鍛 鍊 出 一 套 舉 重 若 輕 的 順 應 方 式, 也 唯 有 透 過 這 樣 的 生 命 詮 釋 與 自 我 調 適, 才 得 以 讓 她 們 在 背 負 種 種 污 名 與 痛 苦 中, 繼 續 過 日 子 而 帶 著 傷 痕 的 個 體 生 命 經 驗, 也 成 為 族 群 的 集 體 記 憶, 讓 像 家 鳳 愛 卿 這 樣 穩 定 用 心 經 營 關 係 的 伴 侶 依 然 擺 脫 不 了 焦 慮 的 色 彩, 如 家 鳳 的 心 情 總 是 對 未 來 好 像 有 一 種 講 不 出 來 的 恐 慌, 在 這 圈 子 裡 面, 一 對 對 相 愛 的 人, 分 分 合 合, 幾 乎 都 有 一 個 相 同 的 故 事, 不 管 接 不 接 受 命 運 的 安 排, 一 樣 都 會 走 到 這 一 條 路 來 目 前, 她 和 愛 卿 雖 然 決 心 相 守 到 底, 也 做 好 了 日 後 的 計 畫, 可 是 誰 敢 保 證 日 後 不 會 發 生 變 故? 尤 其 是 她 們 這 種 愛 情, 很 少 是 會 有 結 果 的, 家 鳳 不 曉 得 自 己 該 不 該 過 於 相 信 愛 情, 男 女 之 間 的 愛, 往 往 都 是 因 不 瞭 解 而 結 合, 到 最 後 因 瞭 解 而 分 開, 同 性 間 的 愛 情, 卻 是 愛 也 無 奈, 分 手 也 無 奈 (80), 疑 惑 27 失 聲 畫 眉 : 她 們 就 這 樣 共 同 生 活 了 很 長 一 段 時 間, 直 到 秋 燕 二 十 八 歲 的 時 侯, 被 家 裡 的 人 來 強 押 回 去 嫁 人, 而 她 只 能 眼 睜 睜 的 看 著 心 愛 的 女 人 被 帶 離 開, 命 運 的 安 排, 終 究 是 無 可 奈 何 的 事, 她 只 有 把 痛 苦 埋 藏 在 心 底, 日 子 總 歸 還 是 要 過 下 去, 經 過 了 秋 燕 的 事 倩, 她 也 不 敢 對 這 種 同 性 的 愛 情, 抱 持 任 何 長 相 廝 守 的 希 望, 總 是 讓 它 順 其 自 然, 該 來 的 總 是 會 來, 該 走 的 留 不 住, 這 句 話 印 證 到 今 天, 她 都 已 經 三 十 八 歲 了, 還 是 一 條 永 恒 不 變 的 法 則 (55, 引 文 中 之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以 下 皆 同 ) 56

66 地 問 道 : 我 們 真 的 能 像 正 常 的 夫 妻 一 樣, 相 依 相 偎 過 一 輩 子 嗎? (77)( 小 說 引 文 中 之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以 下 皆 同 ) 因 為 缺 乏 同 性 伴 侶 的 先 行 者 典 範 資 源, 讓 她 們 對 女 女 戀 情 充 滿 不 確 定 性, 也 因 此 即 或 像 愛 卿 這 般 對 家 鳳 一 心 一 意 的 婆, 也 會 有 動 搖 的 時 候, 被 父 母 逼 婚 又 因 家 暴 而 離 婚 的 前 女 友 小 貞 才 能 趁 虛 而 入, 將 留 有 聯 絡 方 式 的 紙 條 交 給 愛 卿, 因 為 小 貞 瞭 解 這 個 圈 子 分 分 合 合 太 多, 沒 有 一 個 定 數, 很 少 人 能 維 持 永 久 的 關 係 不 變 的 因 此 即 使 愛 卿 跟 家 鳳 已 決 定 共 同 生 活 長 相 廝 守, 有 共 同 的 計 劃 共 同 的 房 子 共 同 的 會 ( 互 助 會 ), 但 她 依 然 有 些 不 安 心, 因 而 保 留 著 前 女 友 的 聯 絡 方 式 就 彷 彿 是 為 自 己 保 留 一 條 退 路 一 樣, 畢 竟 尚 未 發 生 的 事, 誰 也 不 知 道 會 變 怎 樣 ( ) 因 而, 不 只 是 T 面 對 龐 的 異 性 戀 強 迫 機 制 而 缺 乏 安 全 感, 婆 也 一 樣 認 為 沒 有 家 庭 律 法 保 障 的 情 感 是 充 滿 變 數 與 未 知 的 而 家 鳳 的 體 悟 無 疑 為 這 樣 飄 浪 的 愛 欲 做 了 深 刻 的 註 腳 這 種 愛 太 痛 苦 了, 一 路 走 來 盡 是 風 風 雨 雨, 不 知 道 終 點 在 那 裡 (206) 也 因 此, 即 使 像 小 春 這 樣 沒 有 婆 認 同 ( 並 嚮 往 異 性 戀 婚 姻 體 制 做 個 賢 妻 良 母 ) 的 女 人, 她 不 該 也 不 須 為 了 缺 乏 認 同 時 間 問 題 而 被 過 度 苛 責, 畢 竟 她 在 和 豆 油 哥 暫 時 做 朋 友 時, 也 處 於 和 婆 相 似 位 置, 若 說 她 完 全 不 認 同 婆 的 位 置 也 不 盡 然, 這 從 她 面 對 家 鳳 愛 卿 阿 琴 的 三 角 關 係 的 態 度 可 窺 知 一 二, 小 春 認 為 她 跟 愛 卿 站 在 同 等 立 場, 28 在 感 同 身 受 的 理 解 中, 可 窺 見 她 對 婆 角 色 的 認 同 然 而, 其 實 認 同 與 否 並 非 最 重 要 的 事, 在 她 的 情 感 實 踐 中, 並 不 因 為 沒 有 認 同 就 缺 乏 真 心 ; 況 且 她 和 豆 油 哥 之 間 擁 有 一 定 的 默 契, 即 使 明 白 彼 此 的 狀 態 也 一 樣 珍 惜 29 成 家 除 了 情 感 性 的 需 求 外, 也 需 要 物 質 性 基 礎 的, 如 家 戶 制 度 法 28 失 聲 畫 眉 : 除 非 她 要 嫁 人, 不 然, 若 有 誰 介 入 她 和 豆 油 哥 之 間, 她 也 會 感 覺 很 痛 苦, 何 況 家 鳳 和 愛 卿 原 本 打 算 要 長 相 廝 守, 現 在 半 路 段 出 程 咬 金 來, 那 種 心 裡 的 傷 痛 要 更 甚 十 倍, 站 在 同 等 的 立 場, 她 當 然 會 偏 袒 愛 卿 (189) 29 失 聲 畫 眉 : 她 ( 豆 油 哥 ) 明 白 小 春 會 和 她 在 一 起, 只 是 未 結 婚 前 的 過 渡 期, 並 沒 有 長 久 相 57

67 律 保 障 等 等, 趙 彥 寧 在 老 T 搬 家 : 全 球 化 狀 態 下 的 酷 兒 文 化 公 民 身 分 初 探 中 便 強 調 應 注 意 公 領 域 與 法 律 因 性 別 或 性 傾 向 歧 視 所 造 成 的 弱 勢, 同 志 在 基 本 生 活 與 社 會 福 利 上, 喪 失 一 般 公 民 的 權 利, 如 此 一 來, 也 就 等 於 喪 失 了 家 的 物 質 性 基 礎 30 因 此,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女 同 志 戀 情 之 所 以 沒 有 未 來, 小 春 之 所 以 想 結 婚 乃 是 結 構 性 的 問 題, 不 該 由 個 人 承 擔 31 更 何 況 對 身 分 認 同 要 求, 很 可 能 會 落 入 以 異 性 戀 思 維 所 主 導 的 現 代 醫 科 性 分 類 架 構 與 盲 點 中, 而 忽 視 其 日 常 實 踐 已 具 有 一 定 的 重 要 性 與 基 進 性, 進 而 導 致 婆 或 我 稱 之 為 類 婆 角 色 者 類 似 小 春 這 類 或 許 沒 有 明 確 的 婆 認 同, 卻 有 婆 實 踐 的 女 性 和 雙 性 戀 者 便 常 處 於 兩 面 不 是 人 的 狀 態 32 像 阿 琴 小 春 這 些 難 以 界 定 的 角 色, 她 們 無 法 被 歸 類 的 位 置, 在 既 定 的 同 志 主 流 論 述 場 域 中 更 難 被 看 見 這 些 敘 事 突 顯 撰 寫 跨 性 別 歷 史 的 困 難, 也 顯 示 鄉 土 場 域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認 同 應 有 其 特 別 的 面 向, 許 多 成 長 並 居 住 於 鄉 村 小 鎮 的 同 性 戀 和 跨 性 別 可 能 不 見 得 認 同 這 些 標 籤, 她 們 所 處 的 鄉 土 脈 絡 因 而 提 供 了 一 批 很 不 同 的 行 為 實 處 的 打 算, 還 是 一 樣 真 心 的 對 待 她, 小 春 也 把 她 當 自 己 的 丈 夫 般 的 照 料, 可 是 彼 此 的 心 裡 都 很 清 楚, 她 們 沒 有 未 來, 有 的 只 是 目 前 平 靜 的 日 子 (56) 30 趙 彥 寧 老 T 搬 家 : 全 球 化 狀 態 下 的 酷 兒 文 化 公 民 身 分 初 探,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第 57 期 (2005.3), 頁 而 時 至 今 日, 這 樣 的 問 題 仍 未 減 少, 府 在 推 動 各 項 策 時, 往 往 忽 略 同 志 單 身 離 婚 等 人 士, 忽 略 台 灣 社 會 中 多 元 的 家 庭 樣 貌, 例 如 今 年 (2010 年 ) 所 提 出 的 青 年 安 心 成 家 方 案 便 引 發 各 界 的 抗 議 詳 情 可 參 見 婦 女 新 知 基 金 會 網 站 : 和 公 民 團 體 與 代 表 所 舉 行 的 抗 議 青 年 安 心 成 家 方 案 排 除 單 身 中 老 年 與 同 志 的 權 益 記 者 會 新 聞 稿 : 31 劉 人 鵬 這 段 原 本 用 來 詮 釋 位 居 情 感 弱 勢 的 同 志 處 境, 似 乎 也 可 放 在 這 類 遊 走 在 異 / 同 之 間 不 被 主 流 同 志 論 述 認 可 的 情 欲 主 體 身 上 : 對 於 不 被 社 會 文 化 祝 福 ( 甚 至 壓 抑 ) 的 情 慾 與 關 係, 例 如 T 與 婆 的 戀 情, 最 鮮 明 殘 酷 的 懲 罰 與 逼 迫, 可 能 就 是 戀 愛 主 體 的 被 迫 不 斷 要 面 對 傷 心 的 分 手 而 分 手 又 總 是 建 構 為 兩 個 人 親 密 關 係 的 失 敗, 個 人 的 個 性 問 題, 忠 誠 與 背 叛 的 問 題, 愛 情 本 質 是 否 永 恆 的 問 題 分 手 被 建 構 為 個 人 性 的 失 敗, 同 志 被 迫 分 手 的 懲 罰 卻 又 落 了 同 志 愛 情 不 堅 善 變 與 脆 弱 的 口 實 劉 人 鵬 尋 找 遺 失 的 女 同 性 戀 與 T 婆 文 本, 誠 品 好 讀 第 5 期, , 頁 4 32 在 鄧 雅 丹 的 研 究 中, 對 小 春 採 取 相 當 批 判 的 態 度, 有 過 度 詮 釋 之 虞 小 春 之 所 以 阻 止 豆 油 哥 的 敘 述 回 憶, 應 該 是 出 於 醋 意, 同 前 註, 頁 50 58

68 踐 表 演 和 認 同 33 不 論 是 否 具 有 同 志 認 同, 是 否 要 跟 同 性 伴 侶 廝 守 一 生, 她 們 都 一 樣 感 到 未 來 的 難 以 預 測, 甚 至 是 沒 有 未 來 沒 有 終 點 這 樣 高 度 漂 泊 的 情 感 狀 態, 讓 她 們 即 使 身 處 境 之 內, 也 依 然 宛 若 身 處 異 鄉 般, 流 浪 之 感 如 影 隨 形, 不 只 存 在 伴 侶 之 間, 也 存 在 像 豆 油 哥 這 樣 的 跨 性 別 個 體 身 上, 豆 油 哥 平 胸 與 男 性 化 的 裝 扮, 讓 她 在 男 / 女 性 別 極 度 二 元 對 立 的 社 會 中, 處 處 遭 到 質 疑 (83-85), 甚 至 是 鄰 里 親 友 的 譏 諷 縱 使 母 親 能 接 納 她, 但 面 對 諸 多 親 友 時, 她 依 然 感 到 不 自 在 好 像 我 去 得 到 什 麼 奇 怪 的 病 一 樣, 也 因 此 長 年 不 歸 生 我 這 個 和 他 們 沒 緣 的, 註 定 這 世 人 要 在 外 面 流 浪 到 死 (85) 這 種 時 而 被 譏 為 兒 子, 時 而 被 嘲 笑 為 半 南 洋 仔 ( 不 男 不 女 ) (84) 在 外 流 浪 到 死 有 家 歸 不 得 的 狀 態, 在 小 說 中 是 與 其 作 為 底 層 的 戲 班 工 作 者 相 互 表 裡 的 若 說 戲 班 不 斷 的 移 動 是 不 得 不 然 的 演 出 與 生 活 模 式, 那 麼 為 何 不 論 有 家 或 想 成 家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生 命 樣 態 都 依 然 有 著 漫 無 邊 際 看 不 到 終 點 的 漂 泊 之 感 呢? 在 自 己 的 家 鄉 土 地 上, 似 乎 不 論 她 們 做 了 多 少 努 力, 還 是 有 揮 之 不 去 的 流 浪 感 也 因 此 即 使 與 愛 卿 共 同 買 屋 做 了 成 家 打 算 的 她, 依 然 會 對 未 來 好 像 有 一 種 講 不 出 來 的 恐 慌, 依 然 會 問 : 我 們 真 的 能 像 正 常 的 夫 妻 一 樣, 相 依 相 偎 過 一 輩 子 嗎? 這 類 講 不 出 的 恐 慌 不 知 道 終 點 在 哪 在 外 面 流 浪 到 死 失 家 的 心 情, 是 無 論 如 何 也 無 法 用 性 別 越 界 情 欲 流 動, 或 顛 覆 主 流 邊 緣 抵 抗 等 論 述 來 遮 掩 其 內 在 的 流 離 失 所, 這 乃 是 一 種 生 在 本 土, 卻 宛 如 異 無 以 名 之 的 流 離 狀 態 因 此, 我 稱 為 在 地 飄 浪 在 台 灣 這 個 以 中 產 階 級 異 性 戀 為 主 流 的 度 裡, 不 論 論 述 如 何 將 其 底 層 的 流 33 參 見 茱 蒂 斯 哈 伯 斯 坦 (Judith Halberstam) 對 布 蘭 登 提 納 (Brandon Teena) 這 位 1993 年 在 美 鄉 村 因 女 女 親 密 關 係 及 其 跨 性 別 ( 男 跨 女 ) 身 分 而 被 謀 殺 的 相 關 事 件 分 析,Judith Halberstam 原 著, 何 春 蕤 翻 譯 Brandon Teena 檔 案 庫, 何 春 蕤 編 : 跨 性 別, 桃 園 縣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3, 頁

69 浪 狀 態 浪 漫 化 為 四 處 為 家 處 處 無 家 處 處 家, 但 實 際 上 他 們 依 然 處 於 無 家 可 歸 的 狀 態 這 裡 的 家, 不 僅 是 原 生 家 庭 或 自 立 門 戶 的 家 屋, 而 是 能 像 正 常 / 尋 常 夫 妻 一 樣 的 生 活 過 一 輩 子, 並 擁 有 律 法 保 障 的 家 不 可 諱 言 的, 這 樣 符 合 主 流 期 待 的 家 也 是 許 多 位 於 社 會 底 層 的 性 別 弱 勢 者 的 心 願, 希 望 在 經 歷 無 數 風 風 雨 雨 後, 能 有 個 穩 定 想 望 的 終 點, 因 此 絕 非 保 守 主 義 一 詞 所 能 概 括 然 而 如 此 平 凡 的 願 望 對 家 鳳 而 言, 依 然 難 以 想 像 在 顛 覆 性 的 論 述 之 外, 我 們 必 須 看 到 越 界 游 移 的 艱 難, 那 是 在 拆 解 性 別 本 質 化 的 幻 象, 破 除 族 論 述 疆 界 的 迷 思 後, 跨 性 別 飄 浪 者 依 然 得 面 臨 的 人 生 真 實 場 景 與 生 命 創 傷 因 而 我 在 本 文 中 使 用 飄 浪, 一 方 面 固 然 是 配 合 小 說 的 閩 南 語 方 言 語 境 與 戲 班 的 生 活 形 態, 更 重 要 的 是 強 調 跨 性 別 與 非 異 性 戀 愛 欲 這 些 跨 性 別 族 群, 在 社 會 文 化 家 庭 結 構 家 權 力 等 多 重 霸 權 結 構 下, 漂 泊 流 浪 茫 然 不 知 所 終, 不 論 身 心 均 處 於 多 重 流 離 的 邊 緣 困 境,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如 豆 油 哥 家 鳳 等 人 這 般 活 生 生 血 淋 淋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經 驗 與 飄 浪 愛 欲, 絕 非 被 重 複 操 演 和 浪 漫 化 的 性 別 符 碼, 而 是 他 們 血 淚 交 織 時 時 刻 刻 都 要 面 對 的 生 存 考 驗 與 掙 扎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和 許 多 頗 負 盛 名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相 較, 失 聲 畫 眉 的 飄 浪 情 節 不 僅 止 於 文 本 內 部, 也 充 分 體 現 在 其 小 說 電 影 所 遭 遇 的 狀 態, 且 後 者 所 提 供 的 活 生 生 例 證, 直 與 文 本 相 互 表 裡 因 此, 下 節 我 們 將 從 文 本 內 部 延 伸 到 外 部, 探 討 其 所 引 發 的 爭 議 與 因 素 看 其 如 何 發 聲, 又 怎 樣 失 聲? 原 因 為 何? 第 二 節 鄉 土 / 族 修 辭 下 的 從 屬 階 級 失 聲 畫 眉 在 1990 年 得 獎,12 月 出 版, 進 入 金 石 堂 十 暢 銷 書 排 行 榜, 34 半 年 左 右 締 造 十 一 刷 驚 人 的 銷 售 量, 於 1991 年 11 月 再 版 年 3 月 由 製 作 人 參 見 鄧 雅 丹, 同 前 註, 頁 93 就 我 所 有 的 失 聲 畫 眉 版 本 中, 其 中 一 本 為 1991 年 7 月 所 出 版, 已 是 一 版 十 一 刷 60

70 李 康 年 ( 元 太 電 影 公 司 ) 買 下 小 說 版 權 籌 拍 電 影, 並 於 6 月 開 始 與 龍 祥 電 影 公 司 ( 王 應 祥 ) 合 作 拍 攝,7 月 由 江 浪 執 導 開 拍, 然 而 自 電 影 開 拍 後, 就 引 發 不 少 爭 議, 尤 其 同 志 情 節 更 是 備 受 撻 伐, 導 致 10 月 殺 青, 卻 到 半 年 後 (1992 年 4 月 ) 才 上 映, 36 一 週 後 票 房 失 利 慘 澹 下 片 其 爭 議 雖 看 似 因 電 影 情 節 安 排 宣 傳 手 法 而 起, 事 實 上 卻 集 結 了 對 失 聲 畫 眉 小 說 的 不 滿, 將 諸 多 自 小 說 出 版 後 便 產 生 的 不 安 反 對 情 緒 推 上 台 面, 兩 者 無 法 分 割 然 而 解 嚴 前 後 均 不 乏 同 志 小 說 電 影 的 生 產, 為 何 獨 獨 失 聲 畫 眉 引 發 諸 多 爭 議? 其 所 遭 受 的 ( 負 面 ) 批 評 幾 乎 可 說 是 空 前 絕 後, 不 僅 跨 領 域, 也 跨 階 層, 超 乎 一 般 同 志 小 說 所 引 發 的 效 應, 其 時 空 脈 絡 與 因 素 為 何? 我 認 為 此 中 牽 涉 美 性 / 別 族 階 級 等 各 方 面 的 問 題, 種 種 現 象 ( 評 審 意 見 作 者 與 編 導 者 回 應 社 會 反 應 等 ) 均 可 視 為 跨 性 別 與 第 三 世 界 家 / 台 灣 在 族 美 場 域 中 相 互 競 逐 的 一 環, 而 台 灣 鄉 土 和 同 志 / 跨 性 別 在 此 中 是 如 何 被 想 像? 又 有 何 矛 盾 與 弔 詭 之 處? 本 節 將 把 台 灣 鄉 土 問 題 化, 分 析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鄉 土 / 族 論 述 間 相 互 指 涉 又 相 互 鬥 爭 的 關 係, 指 出 不 論 是 引 發 爭 議, 或 者 乏 人 問 津, 均 顯 示 失 聲 畫 眉 作 為 從 屬 階 級 的 多 重 邊 緣 處 境 在 開 拍 前 的 台 灣 電 影 本 土 化 座 談 會 上, 製 片 兼 編 劇 李 康 年 提 及 以 外 省 第 二 代 身 分 拍 攝 失 聲 畫 眉 的 原 因 為 : 概 在 十 多 年 前 ( 筆 者 按 : 約 是 1970 年 代 ), 曾 為 電 視 劇 寫 過 一 部 描 寫 歌 仔 戲 的 劇 本 小 旦, 當 初 這 樣 的 題 材 就 非 常 吸 引 我, 其 後 五 六 年 都 在 寫 閩 南 語 電 視 劇, 罔 市 的 一 生 隔 壁 親 家 等, 越 來 越 深 入 本 省 人 的 生 活 ; 失 聲 畫 眉 的 幕 後 都 是 外 省 人, 是 一 個 很 有 趣 的 組 合 在 台 灣 生 活 幾 十 年, 無 論 如 何 生 理 方 面 都 已 適 應 了 這 個 地 方, 心 理 上 的 距 離 也 在 不 斷 的 拉 36 曾 有 報 導 指 出 : 失 聲 畫 眉 由 李 雨 珊 及 張 盈 真 主 演, 是 一 部 描 寫 同 性 戀 的 影 片, 早 於 幾 個 月 前 就 拍 好, 但 因 同 性 戀 的 問 題 片 商 始 終 不 敢 貿 然 推 出 五 部 片 膺 選 坎 城 促 銷 新 聞 局 推 廣 片 海 外 市 場 不 遺 餘 力, 今 年 將 增 聘 專 業 人 員 常 駐 攤 位 解 說, 聯 合 報 第 28 版 61

71 近, 我 們 發 覺 正 視 這 個 生 存 的 環 境, 必 須 從 一 個 新 的 角 度 來 認 識 它 的 文 化 生 活 背 景 歷 史 條 件, 絕 好 的 方 法 就 是 透 過 這 樣 的 題 材, 藉 一 部 電 影 的 完 成 加 以 體 驗 本 土 的 爭 論, 早 在 時 多 年 前 文 壇 曾 經 有 過 一 次 論 戰, 我 認 為, 本 土 化 不 是 外 表 的 一 種 形 式, 就 電 影 而 言, 它 應 該 是 一 種 由 內 而 發 的 精 神 本 土 化 電 影 就 是 在 電 影 這 樣 一 個 小 小 的 宇 宙 裡, 完 整 地 表 達 其 生 態 狀 況, 這 兒 的 人 是 怎 樣 生 存? 怎 樣 思 考? 他 們 經 歷 了 什 麼? 失 去 了 什 麼? 又 得 到 什 麼? 37 從 以 上 談 話 不 難 發 現, 身 為 外 省 第 二 代, 李 康 年 希 望 藉 由 失 聲 畫 眉 的 開 拍, 讓 更 多 人 關 心 逐 漸 沒 落 的 民 俗 曲 藝 和 本 土 化 課 題, 無 疑 帶 有 貼 近 融 入 本 土 的 欲 求,38 而 在 好 萊 塢 片 港 片 港 星 環 伺 之 下, 本 土 也 是 九 年 代 台 灣 電 影 的 訴 求 與 趨 勢 之 一, 不 只 是 題 材, 連 演 員 都 強 調 台 灣 出 身, 沒 有 半 點 港 味,39 37 連 翠 末 一 隻 鳥 仔 哭 無 聲 從 失 聲 畫 眉 談 本 土 化 電 影, 自 立 早 報 第 19 版, 該 座 談 會 提 及 的 本 土 和 鄉 土 的 意 涵 相 近, 本 土 涵 蓋 鄉 土, 按 李 康 年 所 指 : 本 土 的 爭 論, 早 在 時 多 年 前 文 壇 曾 經 有 過 一 次 論 戰 指 的 應 該 就 是 鄉 土 文 論 戰 而 黃 春 明 王 禎 和 等 鄉 土 小 說 也 用 本 土 小 說 概 括 而 在 彭 瑞 金 則 為 本 土 做 了 以 下 界 定 : 和 執 持 現 代 主 義 的 西 化 派 作 家 比 較 起 來, 本 土 作 家 沒 有 理 論 依 據, 卻 是 最 有 根 據 的 文 他 的 根 據 在 土 地 與 人 民, 是 屬 於 自 然 發 生 的 文 參 見 彭 瑞 金 台 灣 新 文 運 動 四 十 年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1), 頁 114 彭 瑞 金 的 論 述 承 襲 葉 石 濤 而 來, 葉 石 濤 在 台 灣 鄉 土 文 史 導 論 中 以 此 定 義 鄉 土 文 : 儘 管 我 們 的 鄉 土 文 不 受 膚 色 和 語 言 的 束 縛, 但 是 台 灣 的 鄉 土 文 應 該 有 一 個 前 提 條 件 : 那 便 是 台 灣 的 鄉 土 文 應 該 是 以 台 灣 為 中 心 寫 出 來 的 作 品 ; 換 言 之, 它 應 該 是 站 在 台 灣 的 立 場 上 來 透 視 整 個 世 界 的 作 品 儘 管 台 灣 作 家 作 品 的 題 材 是 自 由 豪 無 限 制 的, 作 家 可 以 自 由 地 寫 出 任 何 他 們 感 興 趣 及 喜 愛 的 事 物, 但 是 他 們 應 具 有 根 深 蒂 固 的 台 灣 意 識, 否 則 台 灣 鄉 土 文 豈 不 成 某 種 流 亡 文? 原 發 表 於 夏 朝 第 2 卷 第 5 期 (1977.5), 後 收 於 尉 天 驄 編 鄉 土 文 討 論 集 ( 台 北 : 遠 景,1978), 頁 72 然 而, 在 異 性 戀 父 權 主 導 的 鄉 土 家 論 述 中, 即 或 是 具 有 台 灣 意 識 的 失 聲 畫 眉 依 然 成 了 流 亡 文 38 向 被 遺 忘 的 藝 術 工 作 者 致 敬! 失 聲 畫 眉 座 談 會, 與 會 者 咸 認 班 上 銀 幕 將 對 台 灣 電 影 和 民 俗 文 化 提 升, 極 具 貢 獻 與 意 義, 自 立 早 報 ,18 版 39 當 時 的 報 導 陸 拍 片 熱 退 燒 本 土 懷 舊 影 片 取 而 代 之 指 出, 由 於 赴 陸 拍 片 疑 難 叢 生, 加 上 市 場 反 應 欠 佳, 陸 拍 片 熱 潮 已 降 低,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關 懷 本 土 帶 有 懷 舊 色 彩 人 文 觀 照 的 新 片 定 於 月 底 開 拍, 目 前 已 完 成 定 裝 的 失 聲 畫 眉, 是 本 土 女 性 關 懷 電 影, 演 員 幾 為 新 人, 沒 有 半 點 港 味, 劇 情 以 歌 仔 戲 班 團 員 台 上 台 下 的 生 涯 為 主 幹 此 篇 報 導 同 時 列 舉 了 其 他 幾 部 原 住 民 影 片 和 懷 舊 的 鄉 土 寫 實 電 影, 如 侯 孝 賢 執 導 的 戲 夢 人 生 葉 鴻 偉 的 黃 昏 的 故 鄉 徐 小 明 的 少 年, 安 啦 等 等, 呈 現 本 土 人 物 歷 經 時 代 變 遷 的 心 路 歷 程, 詳 見 聯 合 報 第 28 版 62

72 與 解 嚴 後 更 加 蓬 勃 的 台 灣 意 識 相 互 表 裡 然 而 在 電 影 開 拍 後, 諸 多 關 於 失 聲 畫 眉 內 容 的 爭 議 浮 上 台 面, 曾 任 兩 屆 台 灣 省 地 方 戲 劇 協 進 會 理 事 長 時 任 顧 問 的 新 和 興 傳 統 歌 劇 團 團 長 江 清 柳 召 開 記 者 會, 指 出 失 聲 畫 眉 小 說 電 影 所 描 繪 的 歌 仔 戲 錄 音 班 僅 是 少 數, 電 影 宣 傳 媒 體 報 導 使 傳 統 歌 仔 戲 團 受 人 誤 會 及 羞 辱, 甚 至 對 社 會 眾 產 生 了 負 面 影 響, 要 把 該 劇 團 錄 製 的 歌 仔 戲 錄 影 帶 送 給 作 者 凌 煙 觀 賞 參 考, 讓 她 對 歌 仔 戲 排 練 演 有 更 多 了 解 40 地 方 戲 曲 工 作 者 李 笠 更 認 為 慕 雲 莫 名 其 妙 的 出 浴 搞 同 性 戀 跳 脫 衣 舞, 電 影 該 改 名 為 失 身 畫 眉 41 總 而 言 之, 部 分 的 論 者 認 為 失 聲 畫 眉 從 作 者 到 編 導 演 等 人 都 是 歌 仔 戲 的 外 行 人, 然 而 事 實 上, 導 演 江 浪 出 身 戲 劇 世 家, 家 族 屬 於 台 中 金 寶 興 歌 仔 戲 班, 父 親 曾 在 台 中 教 戲 開 班 授 課, 不 僅 從 小 跟 隨 戲 班 演 出, 了 解 劇 團 生 態, 拍 片 期 間 頗 受 電 影 顧 問 豆 油 哥 稱 讚 42 就 電 影 內 容 而 言, 不 僅 對 女 女 情 欲 的 再 現 有 超 越 以 往 的 尺 度 和 表 現, 即 使 今 日 看 40 江 清 柳 除 任 劇 團 團 長 外, 還 曾 連 任 兩 屆 臺 灣 省 戲 劇 協 進 會 理 事 長, 召 開 記 者 會 公 開 批 判 之 時 為 該 協 會 之 顧 問, 其 發 言 某 種 程 度 言, 或 可 視 為 是 歌 仔 戲 界 的 官 方 說 法 報 導 指 出 : 對 於 少 數 劇 團 違 背 傳 統 歌 仔 戲 演 出 的 情 形, 卻 有 過 份 渲 染 之 處, 而 使 傳 統 歌 仔 戲 團 受 人 誤 會 及 羞 辱, 甚 至 對 社 會 眾 產 生 了 負 面 影 響 不 要 被 少 數 劇 團 的 無 奈 行 徑 與 可 嘆 行 為 所 蒙 蔽 決 定 要 把 該 劇 團 錄 製 的 歌 仔 戲 錄 影 帶 送 給 作 者 凌 煙 觀 賞 參 考 參 見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文 宣 得 罪 人 傳 統 歌 仔 戲 團 自 認 遭 羞 辱 要 討 個 公 道, 中 時 報,( ), 第 15 版 41 李 笠 失 身 畫 眉, 自 由 時 報 第 8 版 ; 此 外, 讀 者 莫 言 也 批 評 凌 煙 以 一 種 主 觀 片 面 的 觀 點 來 描 寫 全 省 三 百 多 團 歌 仔 戲 班, 作 者 只 接 觸 其 中 的 一 團, 而 且 只 有 半 年 的 時 間 跟 隨 戲 班 生 活, 其 內 容 可 想 而 知, 這 本 書 的 描 寫, 好 像 肉 聲 班 已 經 失 落 了, 演 員 生 活 隨 便 不 正 常, 讓 人 看 了 真 是 痛 心 疾 首, 它 正 深 深 的 傷 害 了 歌 仔 戲, 甚 至 扭 曲 了 歌 仔 戲, 讓 不 知 就 裡 的 人 以 為 那 就 是 歌 仔 戲 的 全 貌 最 近 從 報 章 雜 誌 上 得 知 失 聲 畫 眉 要 拍 成 電 影 後, 更 是 惴 惴 不 安, 這 部 電 影 從 製 作 人 導 演 編 劇 至 演 員, 竟 無 一 人 真 正 了 解 歌 仔 戲, 打 著 歌 仔 戲 的 招 牌, 裡 面 卻 盡 是 出 浴 同 性 戀 脫 衣 舞 等 字 眼 的 畫 面, 真 的 是 一 部 掛 羊 頭 賣 狗 肉 的 電 影, 詳 見 莫 言 哭 泣 的 畫 眉, 自 由 時 報 ( ) 42 我 曾 於 今 年 ( ) 和 江 浪 導 演 進 行 專 訪, 訪 談 中, 他 一 再 表 示 因 從 小 在 歌 仔 戲 班 長, 失 聲 畫 眉 是 他 目 前 為 止 投 注 最 多 情 感 也 最 在 意 的 作 品 拍 攝 期 間, 歌 仔 戲 班 的 豆 油 哥 本 作 為 電 影 顧 問 來 指 導 拍 攝 場 景 細 節, 但 她 發 現 江 浪 對 歌 仔 戲 班 的 理 解 頗 多, 這 才 知 道 他 有 戲 劇 世 家 的 背 景 關 於 江 浪 的 出 身 背 景, 另 可 參 見 宇 業 熒 江 浪 愛 歌 仔 戲 和 愛 電 影 一 樣 失 聲 畫 眉 蘊 含 對 過 去 的 感 嘆 與 悼 念, 中 時 報 第 22 版 ( ), 也 有 部 分 說 明 63

73 來 也 毫 不 遜 色 ; 43 此 外, 並 增 加 女 性 自 覺 與 反 抗 戲 碼, 讓 團 主 的 二 老 婆 阿 金 姨 在 劇 末 反 抗 男 性 暴 力 與 沙 文 主 義 44 影 片 殺 青 後 在 1991 年 10 月 15 日 首 度 公 開 放 映, 報 導 指 稱 其 得 到 藝 文 界 人 士 稱 許, 並 認 為 過 去 因 豔 舞 同 性 戀 情 節 所 給 人 的 情 色 印 象 在 影 片 中 並 非 重 點, 而 只 是 歌 仔 戲 所 處 沒 落 環 境 中 的 現 象, 本 質 上 帶 著 一 些 感 嘆 與 對 過 往 的 悼 念 45 即 或 如 此, 眾 人 的 焦 點 最 終 仍 落 在 同 性 戀 的 再 現 上, 甚 至 爆 發 另 一 波 的 抗 議 風 暴 以 女 作 家 凌 煙 原 著 失 聲 畫 眉 改 拍 而 成 的 同 名 電 影, 由 於 故 事 中 的 主 角 確 有 其 人, 而 且 就 發 生 在 高 雄 市 的 歌 仔 戲 班 中, 使 得 該 部 電 影 一 開 拍, 就 引 起 此 地 歌 仔 戲 演 員 的 嚴 重 關 切, 對 於 電 影 失 聲 畫 眉 劇 中, 有 過 多 歌 仔 戲 班 女 團 員 同 性 戀 情 節 的 描 繪, 港 都 歌 仔 戲 演 員 唯 恐 形 象 遭 扭 曲 正 透 過 高 雄 市 劇 藝 協 會 向 片 商 抗 議, 希 望 在 片 頭 上 加 上 故 事 純 屬 虛 構 等 字 眼, 但 未 被 接 受, 對 於 電 影 同 性 戀 情 節 的 描 述, 劇 藝 協 會 不 否 認 歌 仔 戲 班 確 實 有 這 種 情 況 存 在, 只 是 沒 有 那 麼 誇 張, 而 且 這 些 女 團 員 往 往 較 重 視 精 神 面, 與 該 戲 中 肉 慾 的 露 骨 描 寫 存 有 一 段 差 距 46 明 華 園 歌 仔 戲 團 負 責 人 陳 勝 福 也 有 類 似 的 說 法, 認 為 特 別 強 調 43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中 的 女 同 志 段 落 頗 多, 至 少 有 以 下 幾 場 : 家 鳳 和 愛 卿 的 床 戲 旁 人 告 知 慕 雲 家 鳳 和 愛 卿 的 關 係 家 鳳 對 慕 雲 調 情 的 場 面 家 鳳 和 愛 卿 情 海 生 波 導 致 自 殺 事 件, 豆 油 哥 和 小 春 的 親 密 關 係 阿 輝 帶 女 兒 來 戲 班 綁 戲 時 直 接 跟 女 兒 介 紹 豆 油 哥 和 小 春 的 伴 侶 關 係, 整 齣 戲 的 同 性 情 愫 幾 乎 是 如 影 隨 形 無 所 不 在 藍 祖 蔚 曾 表 示, 同 性 戀 在 全 片 前 後 隱 隱 浮 現, 參 見 藍 祖 蔚 畫 眉 如 何 失 聲 : 李 康 年 / 我 們 不 迴 避 這 些 存 在 話 題 陳 凱 歌 / 人 生 戲 夢 往 往 難 分 辨, 聯 合 報 ( ) 第 22 版 而 最 引 人 注 目 的 莫 過 於 家 鳳 和 愛 卿 的 床 戲, 以 及 家 鳳 對 慕 雲 的 曖 昧 追 求 慕 雲 一 角 在 電 影 中 與 介 入 家 鳳 愛 卿 戀 情 的 阿 琴 合 而 為 一 在 筆 者 專 訪 時, 導 演 江 浪 表 示, 這 是 考 量 慕 雲 初 入 戲 班, 還 無 法 全 然 接 受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所 以 一 改 小 說 中 阿 琴 對 家 鳳 勇 於 追 求 的 表 現, 改 以 家 鳳 和 愛 卿 嘔 氣 而 主 動 接 近 愛 撫 慕 雲, 而 慕 雲 面 露 驚 慌 不 知 所 措 的 表 現 ( 專 訪 ) 44 這 或 許 是 參 考 了 小 說 獎 評 審 的 意 見, 藉 班 主 一 夫 多 妻 的 情 節 讓 其 中 一 姨 太 太 反 省 反 抗 之, 點 醒 女 性 自 覺 生 命 的 平 等 性 等 便 更 能 提 升 鄉 土 文 的 境 界 李 喬 百 萬 徵 文 種 種, 同 前 註, 頁 宇 業 熒, 同 前 註 南 方 朔 也 曾 表 示 失 聲 畫 眉 是 當 年 相 當 不 錯 的 獨 立 製 片 與 台 語 片, 參 見 南 方 朔 這 匹 愛 熱 鬧 的 金 馬 玩 笑 開 得 太 了! 一 個 金 馬 獎 評 審 的 感 言 46 報 導 指 出 : 據 高 雄 市 劇 藝 協 會 表 示, 自 從 電 影 公 司 決 定 將 失 聲 畫 眉 拍 成 電 影 之 後, 即 不 斷 接 到 歌 仔 戲 演 員 反 對 的 意 見, 並 要 求 協 會 劇 團 演 藝 業 職 業 公 會 出 面 抗 議 片 商, 不 該 以 此 加 渲 染, 嚴 重 破 壞 歌 仔 戲 演 員 形 象 以 劇 中 女 主 角 床 戲 造 勢 的 相 關 宣 傳, 看 在 港 嘟 這 些 歌 仔 戲 女 團 員 眼 64

74 歌 仔 戲 班 的 同 性 戀 問 題 不 但 是 錯 失 了 焦 點, 也 偏 離 了 事 實, 她 們 多 半 是 手 牽 著 手 的 同 性 友 誼, 甚 至 表 示 戲 班 同 性 戀 的 存 在 是 因 為 交 通 不 便 造 成 的, 現 在 不 易 發 生 了 47 不 難 理 解 在 歌 仔 戲 班 演 員 長 期 受 到 主 流 歧 視 的 狀 態 下, 這 些 說 法 與 反 對 聲 音 是 擔 心 同 志 污 名 會 讓 其 處 境 更 雪 上 加 霜, 48 然 而 弔 詭 的 是 : 須 打 上 純 屬 虛 構 的 字 樣, 正 因 其 確 有 其 人 確 實 存 在 這 種 慌 亂 緊 張 自 我 矛 盾 與 自 我 否 認 的 狀 態, 或 者 是 對 女 同 志 去 性 化 的 說 詞, 均 暴 露 了 這 是 戲 曲 界 一 個 不 能 說 的 祕 密 同 性 戀 是 劇 團 中 最 忌 諱 的 問 題, 以 前 不 是 沒 有, 只 是 沒 有 人 敢 講, 49 無 怪 乎 凌 煙 會 說 她 是 踩 了 歌 仔 戲 界 的 痛 腳! 相 關 的 批 評 看 似 是 電 影 造 成 的, 然 而 事 實 上, 早 在 失 聲 畫 眉 出 版 時 便 有 不 少 批 評 聲 浪, 電 影 只 是 讓 反 對 勢 力 更 加 台 面 化, 林 茂 賢 便 曾 指 出 : 失 聲 畫 眉 發 表 後 曾 經 引 起 歌 仔 戲 界 極 的 震 撼, 民 間 藝 人 認 為 故 事 情 節 已 汙 蔑 他 們 的 形 象, 造 成 讀 者 對 歌 仔 戲 的 誤 解, 雖 然 林 茂 賢 也 試 圖 說 明 失 聲 畫 眉 只 是 一 篇 小 說, 並 非 實 況 報 導, 也 不 必 反 應 過 度, 否 則 無 論 任 何 題 材 都 將 無 法 反 映 社 會 的 負 面 現 象, 然 而 他 卻 依 然 批 評 失 聲 畫 眉 所 描 寫 的 錄 音 班 內 容, 甚 至 譏 諷 為 偶 中, 尤 其 不 是 滋 味 部 分 激 進 的 演 員, 本 欲 採 較 激 烈 的 方 式 抗 爭, 但 在 協 會 安 撫 下, 又 唯 恐 免 費 替 片 商 宣 傳, 而 不 敢 貿 然 採 取 行 動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情 節 涉 及 女 同 性 戀 港 都 歌 仔 戲 班 抗 議 片 商 不 妥 協, 中 時 報,( ) 47 參 見 藍 祖 蔚 的 報 導 : 陳 勝 福 表 示 以 前 歌 仔 戲 班 因 為 到 處 表 演, 在 交 通 不 發 達 的 年 代 中, 比 較 像 飄 泊 人, 除 非 是 夫 妻 檔, 感 情 事 比 較 好 處 理, 其 他 團 員 的 感 情 生 活 就 比 較 寂 寞, 不 過 幾 個 談 得 來 的 朋 友 手 牽 著 手 的 同 性 友 誼 是 比 較 常 有 的 事, 要 說 那 種 生 死 相 許 的 激 情 倒 不 多 見 歌 仔 戲 班 的 小 旦 因 為 總 是 楚 楚 可 憐 模 樣, 所 以 如 果 是 男 生 來 演, 難 免 會 有 點 娘 娘 腔, 但 是 比 較 有 同 性 戀 可 能 的 則 是 女 扮 男 裝 的 小 生, 因 為 小 生 在 台 上 台 下 都 難 免 比 較 粗 獷 些, 尤 其 在 保 守 的 年 代 裡 一 般 女 性 也 不 好 公 然 去 喜 歡 男 性 偶 像, 所 以 小 生 就 很 容 易 成 為 家 的 男 朋 友 不 過 陳 勝 福 說, 這 些 現 象 是 以 前 交 通 不 便, 人 心 保 守 的 年 代 比 較 容 易 發 生 的 事, 現 在 不 太 容 易 了, 同 前 註 48 在 此 事 件 中, 戲 班 演 員 的 相 關 心 情, 可 參 見 吳 孟 芳 的 探 討 臺 灣 歌 仔 戲 坤 生 文 化 之 研 究 ( 臺 灣 戲 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頁 戲 曲 界 出 身 的 沈 海 容 之 語, 參 見 藍 祖 蔚, 同 前 註 ; 另 參 見 吳 孟 芳, 同 上 註, 性 別 認 同 與 性 取 向 一 節,82-85 頁 65

75 戲, 並 表 示 : 一 個 劇 團 竟 有 五 個 女 同 性 戀 者, 似 乎 不 太 可 能 50 林 茂 賢 雖 力 圖 說 明 小 說 戲 劇 雖 能 反 映 社 會 現 象 卻 不 宜 和 現 實 人 生 混 為 一 談, 否 則 必 然 產 生 矛 盾, 然 而 他 卻 也 不 知 不 覺 落 入 小 說 等 於 現 實 的 邏 輯 之 中 因 此 眾 人 對 電 影 和 小 說 的 反 應 與 情 緒 是 無 法 分 割 的 不 獨 林 茂 賢 或 戲 班 民 眾 易 把 作 品 和 現 實 混 淆, 連 文 獎 評 審 也 認 為 這 篇 小 說 可 以 說 是 歌 仔 戲 團 最 後 的 紀 錄, 而 且 是 相 當 真 實 的 紀 錄, 絲 毫 不 因 作 者 的 觀 點 而 受 到 左 右 修 飾 或 扭 曲, 可 以 說 是 篇 相 當 寫 實 的 小 說, 51 可 見 從 評 審 研 究 者 歌 仔 戲 界 到 一 般 民 眾, 有 許 多 人 均 將 這 部 反 映 現 實 的 小 說 電 影 與 歌 仔 戲 班 生 態 和 社 會 環 境 劃 上 等 號, 這 或 許 和 凌 煙 的 夫 子 自 道 不 無 關 係, 52 然 而 家 似 乎 只 看 到 敘 述 者 作 為 作 者 化 身 的 自 傳 性 質, 卻 忽 略 了 她 也 有 為 小 說 世 界 所 做 的 提 升 有 趣 的 是, 失 聲 畫 眉 之 所 以 備 受 抨 擊, 作 者 觀 者 雙 方 均 極 力 撇 清 的 同 性 情 欲, 卻 正 是 評 審 極 力 稱 道 的 部 分, 所 有 評 審 都 表 示 這 是 他 們 看 過 最 好 的 女 同 性 戀 描 寫 然 而 肯 定 與 獲 獎 並 不 代 表 認 同, 評 審 們 對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的 詮 釋 充 滿 弔 詭, 如 葉 石 濤 便 表 示 : 歌 仔 戲 班 原 來 是 一 個 非 常 封 閉 的 小 團 體, 具 備 了 很 傳 統 的 舊 道 德 倫 理 觀 念, 輩 分 的 很 清 楚, 上 下 之 間 的 關 係 也 很 固 定, 很 難 有 所 超 越, 完 全 是 種 封 建 式 的 倫 常 關 係 但 在 這 麼 一 個 舊 式 封 建 社 會 中, 除 了 它 本 身 的 問 題 外, 還 發 生 了 新 社 會 引 進 的 墮 落 問 題, 如 為 錢 脫 衣 賣 命 及 同 性 戀 等 封 50 林 茂 賢 失 聲 畫 眉 話 題 失 焦 觀 念 失 身, 民 生 報 第 14 版 51 評 審 施 淑 女 之 語, 參 見 包 黛 瑩, 同 前 註, 頁 260 其 實 不 只 是 施 淑 女, 其 他 評 審 也 或 多 或 少 有 此 看 法 52 凌 煙 自 序 : 在 失 聲 畫 眉 這 部 小 說 裡, 那 個 為 歌 仔 戲 而 不 惜 離 家 出 走 的 慕 雲, 正 是 我 的 化 身, 所 有 的 心 路 歷 程, 歌 仔 戲 班 裡 的 喜 怒 哀 樂, 點 點 滴 滴 匯 集 成 這 部 小 說, 小 說 裡 看 不 到 台 前 的 戲, 因 為 台 下 的 一 幕 幕 即 是 一 齣 演 不 完 的 戲, 其 中 有 赤 裸 裸 的 呈 現, 也 有 為 小 說 世 界 所 做 的 提 昇, 而 非 寫 這 部 小 說 的 用 意, 真 正 想 傳 達 給 家 的 訊 息, 是 隱 藏 在 字 裡 行 間, 那 含 帶 些 許 絕 望 的 無 聲 吶 喊 : 不 要 再 讓 歌 仔 戲 的 世 界 變 得 這 般 面 目 全 非! 誰 來 拯 救 野 台 戲 班 的 命 運?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3), 頁

76 建 的 舊 道 德 和 新 倫 常 之 間 所 引 發 的 矛 盾, 在 作 者 筆 下 完 全 逼 真 地 呈 現 出 來, 由 此 可 見 作 者 的 觀 察 力 十 分 敏 銳 53 所 謂 封 建 社 會 或 新 社 會 引 進 的 問 題, 兩 者 看 似 不 同, 因 封 建 傳 統 隱 然 指 涉 中 的 戲 曲 傳 統, 而 新 社 會 問 題 則 將 矛 頭 指 向 現 代 化 西 方 式 的 社 會, 然 而 兩 者 背 後 真 正 立 場 卻 是 一 樣 的 : 同 性 戀 等 問 題 絕 非 台 灣 本 地 原 生 的, 若 非 封 建 傳 統 的 殘 餘, 便 是 現 代 新 社 會 引 進 的 墮 落 現 象 更 有 趣 的 是, 在 這 樣 的 話 語 裡 顯 示 出 時 間 與 空 間 上 的 弔 詭 首 先, 不 論 是 新 社 會 的 問 題, 還 是 封 建 的 舊 道 德, 所 顯 示 出 的 卻 是 在 時 間 上 被 抽 離 而 真 空 的 現 在, 而 在 此 意 義 下, 這 現 在 反 倒 弔 詭 的 不 存 在 而 這 在 時 間 論 述 上 的 弔 詭, 無 非 要 凍 結 一 個 逝 去 的 空 間 純 淨 的 台 灣 鄉 土, 而 在 此 潔 淨 的 意 義 上, 這 鄉 土 具 有 永 恆 性 這 種 時 間 與 空 間 論 述 上 的 弔 詭, 除 了 鄉 土 文 論 述 與 鄉 土 想 像 本 身 的 虛 妄 外, 更 顯 示 出 佔 據 中 產 主 流 階 級 文 化 位 階 的 評 審 們, 在 遭 逢 歌 仔 戲 班 與 女 同 性 戀 這 類 異 質 文 化 時 的 不 知 所 措 因 而 不 論 是 讚 賞 或 批 判 同 性 情 欲 的 再 現, 雙 方 乃 是 站 在 相 似 的 立 場 同 性 情 欲 並 不 是 台 灣 或 53 見 包 黛 瑩, 同 前 註, 頁 264 評 審 的 意 見 多 在 再 現 優 秀, 但 其 情 可 議 之 間 擺 盪 以 下 列 出 幾 個 例 子, 如 季 季 認 為 : 因 環 境 特 殊, 朝 夕 相 濡 以 沫 產 生 的 同 性 戀 情 結, 描 述 極 為 細 膩 膽 而 又 自 然, 是 我 看 過 的 小 說 中, 描 寫 女 同 性 戀 者 寫 得 最 好 的 (259) 施 淑 女 則 說 : 可 貴 之 處 : 如 季 季 所 提 的 歌 仔 戲 團 中 的 同 性 戀 問 題, 那 種 由 於 演 戲 而 產 生 出 的 假 鳳 虛 鸞 的 情 境, 歌 仔 戲 團 被 摒 除 於 台 灣 正 統 文 化 之 外, 是 她 們 在 情 感 生 活 上 不 得 不 走 上 那 種 道 路, 在 這 方 面 作 者 有 很 細 緻 的 描 寫 相 當 可 貴 (261) 李 喬 說 : 女 同 性 戀 的 層 面, 非 常 自 然 但 作 者 以 全 知 觀 點 鈙 述, 未 能 藉 此 深 刻 探 討 生 命 的 真 實 無 奈 的 一 面 這 篇 同 性 戀 並 非 源 於 遺 傳 因 素, 也 不 是 源 於 於 成 長 史 的 性 倒 錯, 而 是 扭 曲 畸 型 的 環 境 所 塑 造 出 來 的 小 說 能 刻 劃 到 這 種 層 面, 已 經 非 常 好 但 很 可 借 的 是 作 者 若 能 以 這 種 同 牲 戀 情 結 來 憧 擊 現 實 的 悲 苦 面, 我 想 會 更 完 美 (266) 姚 一 葦 表 示 : 小 世 界 裡 的 人 在 金 錢 的 誘 惑 下, 連 基 本 的 尊 嚴 都 失 去 了, 直 至 最 後, 甚 至 連 基 本 的 肉 體 都 出 賣 了 這 可 以 說 是 個 畸 形 旳 世 界, 其 中 又 以 對 女 同 性 戀 的 描 述 稱 得 上 是 一 絕 在 我 所 讀 過 的 作 品 中, 尚 未 看 過 任 何 作 者 寫 女 同 性 戀 寫 到 這 種 層 面, 不 管 內 或 外 的 作 品, 這 個 層 面 是 其 他 作 者 沒 有 觸 及 過 的, 作 者 非 常 用 心 的 將 之 刻 劃 出 來 寫 家 鳳 和 愛 卿 之 間 的 同 性 戀 情 結, 簡 直 太 好 了 ( ) 另 外 姚 一 葦 在 我 讀 失 聲 畫 眉 中 也 有 以 下 表 示 : 這 也 是 一 個 畸 形 的 世 界 因 為 她 們 過 的 是 隨 團 飄 泊 的 生 活, 經 常 要 兩 個 人 共 睡 一 張 舖, 因 此 同 性 之 間 會 發 生 一 種 特 別 的 感 情, 此 種 感 情 有 時 顯 得 奇 怪 而 強 烈 作 者 對 於 此 一 感 情 的 微 妙 細 緻 的 描 寫, 我 幾 乎 沒 有 在 任 何 的 作 品 中 讀 到 過, 作 者 揭 開 人 與 人 的 關 係 中 最 隱 密 的 一 面 (275) 67

77 本 土 的 一 部 份, 而 且 這 樣 的 描 寫 玷 污 了 歌 仔 戲 與 本 土 文 化 類 似 的 修 辭 暴 露 了 兩 個 問 題 : 一 是 若 說 歌 仔 戲 是 真 正 發 源 並 成 熟 於 台 灣 的 劇 種, 這 樣 看 似 左 右 開 弓 聲 東 擊 西 之 勢, 其 實 並 無 法 自 圓 其 說 因 為 歌 仔 戲 雖 是 傳 統 戲 曲, 卻 形 成 成 熟 發 展 於 日 時 期 以 來 的 現 代 台 灣, 換 言 之, 它 既 非 封 建 社 會 下 的 餘 燼, 也 非 新 社 會 的 產 物, 而 是 無 數 此 時 此 刻 隨 著 台 灣 社 會 發 展 所 形 成 的 另 一 方 面 的 問 題 則 是, 在 其 論 述 中 呈 現 出 一 種 淨 化 的 鄉 土 想 像, 不 論 哪 一 方 都 認 為 歌 仔 戲 所 代 表 的 鄉 土 特 性 應 該 是 純 潔 美 好 無 任 何 雜 質 的 ( 不 論 是 同 性 戀 或 豔 舞 ), 暴 露 了 對 鄉 土 想 像 的 單 一 傾 向, 形 塑 出 一 個 歌 仔 戲 與 鄉 土 論 述 的 傳 統, 抹 煞 了 各 種 伴 隨 歌 仔 戲 社 會 發 展 所 變 化 的 形 跡 結 構 這 樣 的 論 述, 無 疑 將 抹 去 從 日 時 期 以 來, 歌 仔 戲 和 鄉 土 風 貌 的 混 雜 異 質 與 多 元 54 由 於 鄉 土 想 像 與 論 述 的 單 一 化, 傾 向 於 把 鄉 土 形 塑 成 美 好 的 原 鄉, 再 加 上 都 市 市 化 的 衝 擊, 新 帝 主 義 全 球 化 與 資 本 主 義 文 化 經 濟 霸 權 勢 力 入 侵, 眾 人 面 對 各 類 異 質 元 素 的 存 在, 充 滿 了 鄉 土 逝 去 的 焦 慮 55 值 得 觀 察 的 是, 隔 年 (1993) 兩 部 涉 及 同 性 情 欲 的 電 影 喜 宴 和 霸 王 別 姬 在 內 卻 受 到 完 全 不 同 的 待 遇 我 認 為 這 不 僅 是 因 為 兩 部 片 均 獲 得 際 影 展 獎 的 肯 定,56 另 一 個 重 要 原 因 恐 怕 還 是 因 此 兩 部 作 品 遠 離 台 灣 / 鄉 土 / 本 土 所 致, 喜 宴 的 場 景 在 美, 霸 王 別 姬 則 以 清 末 到 文 革 的 中 京 戲 班 為 背 景,57 因 此 便 可 順 理 成 章 的 把 兩 者 視 為 西 方 / 新 社 會 或 封 建 傳 統 遺 留 的 問 題, 換 言 之, 是 54 關 於 歌 仔 戲 與 鄉 土 論 述 想 像 單 一 化 的 弔 詭, 我 已 於 另 篇 論 文 中 處 理, 在 此 就 不 多 贅 述 請 參 見 曾 秀 萍 歌 仔 戲 小 說 的 性 別 母 職 扮 演 與 鄉 土 論 述, 發 表 於 第 六 屆 台 灣 文 化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一 ), 台 灣 師 範 長 榮 主 辦 , 頁 有 趣 的 是, 其 實 就 連 鄉 土 ( 文 ) 是 什 麼, 五 位 評 審 的 看 法 也 各 不 相 同, 參 見 包 黛 瑩, 同 前 註, 頁 如 喜 宴 獲 得 柏 林 影 展 金 熊 獎, 霸 王 別 姬 獲 得 坎 城 電 影 節 金 棕 櫚 獎 等, 兩 片 並 同 時 入 圍 奧 斯 卡 外 語 片 57 喜 宴 雖 以 台 灣 男 性 為 主 角, 場 景 卻 是 在 男 主 角 留 定 居 的 紐 約, 而 霸 王 別 姬 則 是 描 述 文 革 前 後 中 京 戲 班 中 師 兄 弟 情 誼 的 故 事 68

78 與 本 地 無 關 的, 而 在 台 灣 本 土 意 識 興 起 的 過 程 中, 鄉 土 / 土 地 其 實 在 家 敘 述 和 身 分 認 同 過 程 中 扮 演 了 吃 重 的 角 色 58 歌 仔 戲 以 其 發 源 開 展 成 熟 於 台 灣 本 土 之 姿 在 鄉 土 文 風 潮 解 嚴 與 黨 輪 替 的 社 會 氛 圍 中, 逐 漸 取 代 代 表 中 正 統 的 京 戲 成 為 台 灣 不 可 或 缺 的 戲 劇 代 表, 並 被 視 為 台 灣 鄉 土 論 述 和 族 建 構 的 表 徵 59 凌 煙 的 話 語 便 充 分 顯 現 了 這 套 由 土 地 文 化 家 的 修 辭 : 歌 仔 戲 是 台 灣 這 塊 土 地 所 孕 育 出 來 的 一 種 文 化 與 戲 曲, 它 的 地 位 不 該 像 私 生 子 一 樣 不 受 重 視 拯 救 歌 仔 戲 是 家 共 同 的 責 任, 因 為 我 們 依 賴 這 塊 土 地 而 生, 它 的 文 化 就 是 我 們 的 根, 一 個 家 必 須 要 有 堅 實 的 根 基, 運 才 會 強 盛, 如 果 說 土 地 是 我 們 家 共 同 的 母 親, 文 化 便 是 我 們 的 血 脈, 凡 是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都 不 應 該 對 我 們 的 文 化 如 此 冷 漠 60 平 劇 能 在 台 灣 的 這 塊 土 地 紮 根, 為 什 麼 和 這 塊 土 地 血 肉 相 連 的 歌 仔 戲 反 而 逐 漸 凋 零? 61 (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以 下 皆 同 ) 因 為 有 民 府 所 支 持 的 京 戲 / 平 劇 這 個 外 來 文 化 做 對 照 組, 反 倒 更 突 顯 歌 仔 戲 作 為 台 灣 文 化 的 正 統 性 和 正 當 性 然 而 歌 仔 戲 之 所 以 逐 漸 能 和 京 戲 分 庭 抗 禮 甚 至 超 越, 卻 絕 對 不 只 是 文 化 的 問 題, 更 是 的 課 題, 正 如 同 京 戲 之 所 以 被 視 58 邱 貴 芬 女 性 的 鄉 土 想 像 : 台 灣 當 代 鄉 土 女 性 小 說 初 探, 收 於 邱 貴 芬 仲 介 台 灣 女 人 : 後 殖 民 女 性 觀 點 的 台 灣 閱 讀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7), 頁 謝 筱 玫 從 精 緻 到 胡 撇 : 族 認 同 下 的 臺 灣 歌 仔 戲 論 述 一 文 中, 對 各 歌 仔 戲 流 派, 包 括 融 合 流 行 歌 曲 現 代 服 飾 音 樂 等 混 雜 因 素 的 胡 撇 戲 和 台 灣 族 論 述 間 的 分 合 與 認 同 有 精 采 的 討 論 該 文 收 於 民 俗 曲 藝 第 155 期 (2007.3), 頁 另 見 蘇 碩 斌 戰 後 台 灣 歌 仔 戲 流 變 的 社 會 分 析 (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2), 此 論 文 對 歌 仔 戲 流 變 與 台 灣 社 會 歷 史 發 展 之 關 係 有 詳 盡 的 探 討, 認 為 戰 後 府 在 戲 曲 文 化 策 中 運 用 正 統 / 非 正 統 格 局 系 統 化 的 建 制 力, 藉 由 道 德 和 意 識 形 態 的 查 禁, 對 歌 仔 戲 進 行 實 質 和 象 徵 的 壓 迫 歌 仔 戲 與 台 灣 本 土 性 皆 陷 入 困 境, 另 外 在 西 方 科 技 文 明 和 思 潮 優 勢 衝 擊 下, 也 使 歌 仔 戲 在 實 踐 中 礙 於 利 益 而 轉 型 而 後 隨 著 七 O 年 代 本 土 意 識 的 反 省, 於 文 化 標 準 鬆 動 後, 得 以 在 八 O 獲 致 文 化 象 徵 意 義 層 面 的 正 當 化 重 振 60 凌 煙 我 寫 失 聲 畫 眉 ( 再 版 序 ),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頁 凌 煙 落 地 生 根 ( 得 獎 感 言 ),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頁

79 為 劇, 也 是 家 權 力 部 署 下 的 結 果 62 我 認 為 台 灣 意 識 雖 是 在 七 0 年 代 一 連 串 外 交 挫 敗 鄉 土 文 論 戰 風 潮 下 逐 漸 興 起, 然 而 在 權 上 逐 漸 擺 脫 中 華 民 在 台 灣 這 類 中 式 的 表 述 方 式, 而 產 生 較 普 遍 的 台 灣 族 意 識, 卻 是 與 八 0 年 代 末 期 中 潛 在 / 實 際 上 的 威 脅 相 關, 也 就 是 在 開 放 探 親 兩 岸 交 流 的 下 看 似 區 域 性 和 解 的 開 始, 卻 也 導 致 台 灣 本 土 論 者 更 深 的 危 機 感 被 ( 中 ) 併 吞 統 一 的 焦 慮, 63 因 而 更 加 深 了 中 與 台 灣 的 區 辨 性 與 區 隔, 實 與 台 灣 本 土 化 論 述 認 同 發 展 相 互 表 裡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台 灣 雖 在 體 上 漸 與 中 權 有 別, 但 在 主 流 的 族 論 述 層 面 上 仍 嫁 接 了 中 自 清 末 民 初 以 降 強 保 種 感 時 憂 的 族 想 像 與 敘 事 傳 統 正 如 張 小 虹 所 指 出 的 : 創 傷 現 代 性 與 shame 代 性 是 中 現 代 性 經 驗 重 要 的 面 向, 與 西 方 現 代 性 相 逢 而 產 生 的 創 傷 和 恥 辱 是 許 多 第 三 世 界 家 共 同 的 經 驗 64 而 延 伸 邱 貴 芬 張 小 虹 創 傷 現 代 性 和 Shame 代 性 的 說 法 認 為 臺 灣 在 民 黨 於 戰 後 接 收 以 來, 一 直 以 中 正 統 自 居, 一 九 六 0 年 代 末 開 始 展 開 的 鄉 土 文 對 現 代 派 文 的 批 判, 其 實 都 看 得 到 中 現 代 性 創 傷 的 敘 述 的 文 主 導 地 位 參 見 周 慧 玲 劇 家 主 義 與 文 化 策, 當 代 第 107 期 (1995.3), 頁 參 見 陳 光 興 導 論 全 球 化 與 去 帝 化, 同 前 註, 頁 17; 呂 正 惠 戰 後 台 灣 知 識 分 子 與 台 灣 文, 文 經 典 與 文 化 認 同 ( 台 北 : 九 歌,1995), 頁 34; 劉 亮 雅 後 現 代 與 後 殖 民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小 說, 收 於 陳 建 忠 應 鳳 凰 邱 貴 芬 張 誦 聖 劉 亮 雅 合 著 台 灣 小 說 史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7), 頁 張 小 虹 認 為 西 方 創 傷 現 代 性 普 眼 於 現 代 工 商 社 會 快 速 變 動 目 不 暇 給 的 生 活 模 式 帶 來 的 驚 嚇, 而 中 的 創 傷 現 代 性 則 除 了 現 代 社 會 快 速 變 動 所 帶 來 的 創 傷 之 外, 更 重 要 的 一 個 特 質 是 中 文 明 與 西 方 強 勢 文 明 相 逢 時 所 帶 來 的 創 傷 張 小 虹 時 尚 現 代 性, 中 興 外 語 文 系 主 編 科 會 外 文 門 硏 究 成 果 論 文 集 年 度 ( 臺 中 : 中 興 外 文 系,2005), 頁 邱 貴 芬 認 為 在 此 情 況 下, 現 代 與 西 方 產 生 強 的 聯 結, 臺 灣 文 的 西 方 情 結 展 現 了 兩 個 矛 盾 的 效 應 : 一 者 是 現 代 派 的 落 後 情 結, 二 者 卻 是 鄉 土 派 對 外 來 強 勢 文 化 的 排 拒 與 反 彈, 戰 後 臺 灣 被 納 入 以 美 為 首 的 冷 戰 系 統, 不 僅 在 防 安 全 上 仰 賴 美 以 對 抗 中 共 產 黨, 在 經 濟 上 也 高 度 依 賴 美 援 來 重 建 戰 後 貧 困 的 臺 灣 社 會, 中 晚 清 以 來 反 崇 洋 媚 外 的 民 族 主 義 論 述 一 時 受 到 壓 制, 但 是 西 化 引 起 的 種 種 文 化 情 結 與 創 傷 在 一 九 六 0 年 代 末 期 逐 漸 浮 上 檯 面, 一 70

80 延 此 論 述 與 歷 史 發 展 的 軸 線 觀 察, 在 台 灣 鄉 土 / 族 發 展 的 脈 絡 中, 面 對 東 西 方 與 中 龐 的 競 爭 壓 力 與 軍 事 威 脅, 富 強 兵 依 然 是 最 具 合 法 性 的 論 述, 而 強 必 先 保 種, 蔣 中 正 生 命 的 意 義 在 創 造 宇 宙 繼 起 之 生 命 的 異 性 戀 家 論 述 思 維 依 然 存 在 於 解 嚴 後 的 台 灣 社 會 持 續 至 今 無 法 生 育 的 同 志 族 群 首 當 其 衝, 成 為 亡 焦 慮 下 的 代 罪 羔 羊 這 樣 的 情 況 不 只 發 生 在 戒 嚴 時 期 或 解 嚴 初 期 以 失 聲 畫 眉 為 核 心 的 相 關 論 述, 即 或 到 了 二 十 一 世 紀 同 志 亡 論 和 天 譴 說 依 然 甚 囂 塵 上, 藍 綠 陣 營 在 過 去 幾 年 的 論 述 與 策 中, 也 倒 有 志 一 同 地 形 成 共 謀 關 係 66 在 此 情 況 下, 台 灣 作 為 家 / 民 族 所 受 到 的 恥 辱 感 與 建 的 焦 慮, 很 輕 易 的 被 轉 嫁 到 性 別 弱 勢 身 上,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存 在 讓 鄉 土 / 族 蒙 羞, 彷 彿 跨 性 別 一 發 九 七 0 年 代 初 期 日 本 與 美 在 際 外 交 場 合 相 繼 背 叛 臺 灣 的 種 種 舉 動 觸 發 民 族 情 緒, 晚 清 以 來 已 發 展 成 形 的 中 反 帝 民 族 主 義 論 述 便 被 嫁 接 來 處 理 臺 灣 的 文 化 情 境 民 族 主 義 重 新 成 為 文 評 論 的 基 礎, 無 意 中 讓 壓 抑 的 台 灣 族 主 義 族 主 義 問 題 有 進 一 步 發 展 的 空 間, 這 是 因 鄉 土 文 論 辯 而 意 外 突 破 壓 抑 狀 態 的 第 二 個 重 要 課 題 邱 貴 芬, 同 前 註, 頁 九 0 年 代 衛 生 署 長 張 博 雅 曾 說 同 志 愛 滋 病 患 自 作 孽 死 有 餘 辜 活 著 難 堪, 死 了 難 看, 2002 年 防 部 憲 兵 兵 員 甄 選 實 施 計 畫 排 除 性 別 認 同 障 礙 ( 同 性 戀 ) 當 憲 兵 的 資 格,2003 年 立 委 侯 水 盛 的 同 志 亡 論 副 總 統 呂 秀 蓮 的 愛 滋 天 譴 說 ;2004 年, 台 北 市 議 員 王 世 堅 發 表 同 志 公 民 運 動 舉 行 遊 行, 極 盡 惡 心 之 能 事 教 壞 囡 仔 小, 傷 風 敗 俗 到 極 點 的 歧 視 性 言 論 ; 乃 至 2008 年 兩 黨 總 統 候 選 人 馬 英 九 謝 長 廷 均 迴 避 同 志 平 權 等 課 題, 都 可 看 到 不 分 藍 綠 朝 野, 對 同 志 的 打 壓 與 污 名 化 參 見 2005 認 識 同 志 手 冊 同 志 事 記 : 人 權 立? 歧 視 亡! 同 志 愛 滋 人 權 團 體 聯 合 抗 議 民 進 黨 立 委 侯 水 盛 行 動 : 天 譴 論 與 亡 說 背 後 值 得 思 索 的 課 題, 中 時 報 中 時 社 論 , 梁 玉 芳 是 誰 在 亡?, 聯 合 報 ; 以 及 同 志 社 群 對 馬 謝 回 應 同 志 人 權 提 問 的 聯 合 聲 明 : 馬 謝 都 不 及 格, 參 見 台 灣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官 網 文 件 : 67 關 於 台 灣 同 志 文 與 族 寓 言 的 反 省 可 參 見 朱 偉 誠 族 寓 言 霸 權 下 的 同 志 : 當 代 臺 灣 文 中 的 同 性 戀 與 家, 中 外 文 第 416 期 ( ), 文 中 有 相 當 多 的 例 證 與 討 論, 頁 , 尤 其 是 頁 討 論 家 公 權 力 暴 力 問 題 者, 參 見 葉 德 宣 從 家 庭 授 勳 到 警 局 問 訊 孽 子 中 父 系 / 家 的 身 體 規 訓 地 景,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曾 秀 萍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03); 關 於 同 志 族 群 與 家 權 力 社 會 文 化 的 關 係 歷 史 的 建 構, 參 見 吳 瑞 元 孽 子 的 印 記 : 臺 灣 近 代 男 性 同 性 戀 的 浮 現 ( ) ( 中 央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賴 正 哲 去 公 司 上 班 : 新 公 園 男 同 志 的 情 慾 空 間 ( 台 北 : 女 書 文 化,2005) 等 71

81 聲 / 現 身, 鄉 土 / 族 便 失 身 因 此 他 們 往 往 遭 逢 家 權 力 主 流 文 化 的 多 重 暴 力 與 壓 抑, 以 致 被 排 除 於 族 想 像 建 構 之 外 這 樣 的 情 況 與 第 三 世 界 族 建 構 的 焦 慮 感 極 其 相 似, 亟 欲 將 種 種 不 合 於 異 性 戀 主 流 族 論 述 的 異 己 驅 逐 於 族 想 像 與 建 構 之 外,67 成 了 族 創 傷 恥 辱 的 代 罪 羔 羊 弔 詭 的 是, 相 較 於 失 聲 畫 眉 的 備 受 爭 議, 施 叔 青 的 行 過 洛 津 同 以 扮 裝 同 性 情 欲 所 架 構 出 的 台 灣 鄉 土 想 像, 得 到 的 卻 是 不 勝 枚 舉 的 讚 賞? 除 了 十 幾 年 的 時 代 差 異 作 家 在 文 壇 所 累 積 的 聲 譽 外, 還 有 什 麼 是 這 些 現 象 背 後 所 該 被 正 視 的? 行 過 洛 津 高 舉 台 灣 三 部 曲 的 旗 幟, 上 接 族 論 述 者 最 為 喜 愛 的 河 小 說 傳 統, 符 合 本 土 論 述 者 以 為 美, 以 台 灣 歷 史 為 美 的 審 美 意 識 而 其 寓 言 的 可 寓 性 更 為 其 用 乾 旦 作 為 台 灣 族 寓 言 的 象 徵 提 供 了 開 釋 之 路 行 過 洛 津 絕 不 是 只 寫 乾 旦, 更 重 要 的 是 其 所 象 徵 的 台 灣 / 族 / 寓 言, 族 寓 言 的 宣 示 性 與 正 當 性 凌 駕 其 他 課 題 之 上 ; 反 觀 失 聲 畫 眉 雖 有 濃 厚 的 鄉 土 關 懷, 卻 被 認 為 / 放 為 只 寫 同 性 戀 而 受 撻 伐, 以 至 在 逝 去 的 鄉 土 與 消 逝 的 家 雙 重 焦 慮 中 腹 背 受 敵 形 成 查 特 吉 (Chatterjee) 所 指 陳 的 狀 態 民 族 主 義 成 為 一 張 統 攝 性 傘, 它 把 民 族 / 家 凌 駕 于 其 他 範 疇 如 性 別 階 級 宗 教 等 之 上 ; 在 敘 述 上, 它 提 供 一 套 整 合 性 的 語 法 和 修 辭, 把 性 別 階 級 宗 教 等 都 統 攝 在 其 下 關 於 台 灣 同 志 文 與 族 寓 言 的 反 省 可 參 見 朱 偉 誠 族 寓 言 霸 權 下 的 同 志 : 當 代 臺 灣 文 中 的 同 性 戀 與 家, 中 外 文 第 416 期 ( ), 文 中 有 相 當 多 的 例 證 與 討 論, 頁 , 尤 其 是 頁 討 論 家 公 權 力 暴 力 問 題 者, 參 見 葉 德 宣 從 家 庭 授 勳 到 警 局 問 訊 孽 子 中 父 系 / 家 的 身 體 規 訓 地 景,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曾 秀 萍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03); 關 於 同 志 族 群 與 家 權 力 社 會 文 化 的 關 係 歷 史 的 建 構, 參 見 吳 瑞 元 孽 子 的 印 記 : 臺 灣 近 代 男 性 同 性 戀 的 浮 現 ( ) ( 中 央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賴 正 哲 去 公 司 上 班 : 新 公 園 男 同 志 的 情 慾 空 間 ( 台 北 : 女 書 文 化,2005) 等 68 查 特 吉 (Partha Chatterjee) The Nationalist Resolution of the Women's Question." In ed. Gregory Castle. Postcolonial Discourses: An Anthology. U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另 參 見 陳 順 馨 導 言 一 : 女 性 主 義 對 民 族 主 義 的 介 入, 收 於 陳 順 馨 戴 錦 華 編 婦 女 民 族 與 女 性 主 義 (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2004), 頁

82 由 此 看 來, 當 跨 性 別 遇 到 第 三 世 界 族 論 述 時, 只 能 存 在 舞 台 上, 不 能 走 入 現 實 生 活 之 中 ; 只 能 置 放 在 遙 遠 的 清 朝, 不 能 指 涉 現 下 的 台 灣 ; 只 能 讓 主 角 ( 如 許 情 ) 性 別 / 自 我 覺 醒, 而 不 能 如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諸 多 女 同 志 角 色 一 直 執 迷 不 悟 九 死 無 悔 我 認 為 不 論 相 較 於 早 期 的 孽 子 或 晚 近 的 行 過 洛 津, 失 聲 畫 眉 中 所 再 現 的 是 不 具 羞 恥 感, 甚 至 理 所 當 然 理 直 氣 壯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然 而 這 卻 也 是 其 之 所 以 備 受 抨 擊 的 原 因, 被 視 為 台 灣 正 統 表 徵 的 歌 仔 戲 鄉 土 文 化, 怎 可 由 不 知 羞 恥 的 女 同 ( 作 品 ) 擔 綱? 69 因 此 失 聲 畫 眉 的 失 聲 不 僅 隱 喻 歌 仔 戲 文 化 的 沒 落 質 變, 從 其 文 本 脈 絡 與 社 會 效 應 來 看, 更 是 充 分 體 現 了 同 志 / 跨 性 別 者 被 噤 聲 的 狀 態 如 同 多 位 者 所 指 出 的 : 在 及 社 會 經 濟 形 態 上, 解 嚴 後 臺 灣 社 會 不 能 算 是 全 然 後 殖 民 與 後 現 代 同 志 原 民 仍 未 去 殖 民 70 後 殖 民 論 述 雖 然 成 功 地 接 收 轉 化 了 後 現 代 論 爭 的 能 量, 並 且 將 其 化, 但 是 在 第 三 世 界 地 區 仍 然 被 擺 置 在 資 本 主 義 新 殖 民 結 構 中 的 條 件 下, 原 住 民 工 人 女 性 同 性 戀, 仍 然 被 強 勢 族 群 資 本 家 男 性 沙 文 父 權 結 構 及 異 性 戀 體 制 所 殖 民, 其 實 隱 藏 在 後 殖 民 背 後 的 仍 然 是 族 家 的 幽 靈, 71 無 怪 乎 台 灣 女 同 志 會 說 : 我 們 生 活 在 不 同 的 本 土, 不 同 的 度 裡 72, 一 種 失 鄉 的 飄 浪 歷 經 不 同 世 代 依 舊 無 法 棲 止 靠 岸 而 在 這 樣 的 主 流 社 會 結 構 中, 不 論 是 本 省 籍 擁 有 歌 仔 戲 班 背 景 的 作 者 導 演, 或 是 關 懷 本 土 的 外 省 籍 編 劇 製 作 人 都 和 同 志 / 跨 性 別 一 同 陷 入 從 屬 階 級 的 位 置 有 一 種 常 見 的 主 流 想 法 是, 同 志 族 群 應 自 感 羞 愧 偷 偷 摸 摸 地 進 行 才 對 至 少 唐 力 可 以 不 那 麼 明 目 張 膽 一 點, 可 以 遮 遮 掩 掩 一 點, 家 心 照 不 宣, 得 過 且 過 這 是 亞 力 山 小 說 惡 水 母 親 對 同 志 兒 子 唐 力 所 說 的 一 段 話, 相 當 程 度 代 表 了 異 性 戀 主 流 的 心 態, 亞 力 山 惡 水 ( 台 北 : 熱 愛,1999), 頁 劉 亮 雅, 同 前 註, 頁 324; 陳 光 興 也 有 相 同 的 看 法, 同 前 註, 頁 參 見 陳 光 興, 同 前 註, 頁 35 轉 引 自 陳 光 興, 同 前 註, 頁 作 者 編 導 演 也 算 是 從 屬 者 嗎? 史 碧 娃 克 (Spivak) 在 研 究 中 指 出, 雖 然 王 妃 處 於 上 層 階 級, 但 她 身 處 印 度 父 權 文 化 與 英 殖 民 統 兩 種 夾 縫, 沒 有 發 言 權, 只 因 提 及 想 要 隨 夫 君 殉 葬 而 出 現 於 檔 案 中 此 種 夾 縫 式 存 在 揭 示 印 度 父 權 與 英 殖 民 雙 重 宰 制, 而 自 身 只 能 以 論 及 死 亡 方 式 的 形 73

83 從 凌 煙 的 再 版 序 中 可 嗅 出 她 所 承 受 的 壓 力 與 無 奈 : 失 聲 畫 眉 被 冠 上 破 壞 歌 仔 戲 形 象 的 罪 名 是 不 公 平 的, 稍 微 仔 細 讀 這 本 書 的 人 應 該 不 難 發 現 我 的 用 心 良 苦, 其 實 我 想 表 達 的 主 題 意 識 很 簡 單, 即 是 一 偅 地 方 戲 曲 的 淪 落, 不 只 業 者 該 全 面 自 覺 反 省, 只 要 是 社 會 裡 的 一 份 子, 也 都 該 反 省 自 覺, 因 為 本 土 文 化 的 淪 落, 亦 是 社 會 風 氣 淪 落 的 指 標 可 惜 有 些 人 讀 失 聲 畫 眉 的 時 候, 總 把 重 點 擺 在 書 中 描 寫 的 同 性 戀 上, 雖 然 我 以 相 當 的 篇 幅 來 寫 戲 班 演 員 的 同 性 戀, 然 而 那 隱 藏 於 字 裡 行 間 的 悲 憐, 對 過 著 飄 萍 生 涯 的 演 員, 對 整 個 歌 仔 敏 的 前 途 與 命 運 的 懷 憂 有 誰 得 見? 74 即 使 作 者 導 演 再 三 表 達 立 場, 小 說 電 影 也 傳 達 出 對 鄉 土 的 關 懷 對 歌 仔 戲 沒 落 的 哀 嘆 以 及 對 女 同 志 處 境 的 同 情 與 理 解, 而 女 同 志 的 再 現 與 鄉 土 關 懷 兩 者 並 非 互 斥, 而 是 相 互 表 裡 的, 只 是 這 些 訊 息 無 法 被 群 眾 接 收, 於 是 在 此 狀 態 下, 作 品 與 創 作 者 都 成 了 失 聲 畫 眉 般 的 從 屬 階 級, 若 非 無 法 發 聲, 便 是 發 聲 也 不 被 理 解, 而 被 視 為 他 者 的 存 在 從 屬 者 的 再 現 揭 露 了 主 宰 勢 力 的 運 作, 標 示 歷 史 書 寫 與 論 述 中 的 消 失 點 75 似 乎 同 志 題 材 的 書 寫 者 都 面 臨 同 樣 的 困 境, 面 臨 社 會 上 龐 恐 同 的 壓 力, 寫 作 者 一 方 面 固 然 要 捍 衛 其 同 志 書 寫 的 正 當 性 和 合 法 性, 另 一 方 面 卻 又 要 聲 疾 呼, 希 望 眾 人 多 關 注 除 了 同 志 書 寫 以 外 的 其 他 面 向, 這 樣 的 狀 況 不 只 是 發 生 在 凌 煙 這 個 在 文 壇 能 見 度 不 高 的 作 者 身 上, 也 同 樣 發 生 在 高 知 名 度 的 作 家 身 上 ( 如 白 式 出 現, 其 他 時 刻 隱 而 不 見, 這 種 揭 露 與 消 除 的 形 跡 結 構 才 是 從 屬 者 的 意 涵 詳 見 史 碧 娃 克 (Spivak), 同 前 註, 參 見 林 芳 玫 對 從 屬 者 的 討 論 文 與 歷 史 : 分 析 行 過 洛 津 中 的 消 逝 主 題, 文 史 台 灣 報 第 1 期 ( ) 凌 煙 我 寫 失 聲 畫 眉 ( 再 版 序 ), 同 前 註, 頁 8 史 碧 娃 克 (Spivak) 著, 同 前 註, 頁

84 先 勇 之 於 孽 子 ), 76 更 有 甚 者, 甚 至 有 作 者 自 我 否 定 / 掩 蓋 同 志 人 物 設 計 在 小 說 文 本 中 的 功 能 ( 如 : 朱 天 文 之 於 荒 人 手 記 ), 作 者 的 用 心 固 然 可 以 理 解, 然 而 類 似 的 修 辭 策 略 卻 也 有 落 入 和 反 對 者 同 樣 的 論 述 邏 輯 之 虞, 讓 同 志 等 邊 緣 族 群 更 陷 入 無 法 發 聲 的 狀 態, 其 中 的 弔 詭 實 值 得 我 們 深 思 而 在 此 事 件 中, 該 片 編 劇 兼 製 片 李 康 年 的 態 度 或 許 值 得 參 考 : 我 們 已 經 很 節 制 了, 並 未 作 惡 形 惡 狀 的 過 分 描 寫, 但 是 也 不 迴 避 這 些 存 在 的 話 題, 李 康 年 表 示 歌 仔 戲 班 的 團 員 由 於 都 是 朝 夕 相 處, 彼 此 又 都 是 女 生, 飾 演 小 生 的 女 性 不 但 外 型 俊 俏, 而 且 比 起 一 般 男 性 更 溫 柔 體 貼, 更 懂 得 女 性 的 需 要, 自 然 就 成 了 其 他 團 員 仰 賴 的 對 象, 若 說 因 此 發 生 戀 情, 實 在 是 相 當 自 然 不 過 的 事 至 於 因 為 同 性 戀 問 題 引 發 的 爭 風 吃 醋, 甚 至 殺 人 流 血 事 件, 和 一 般 的 異 性 戀 其 實 也 沒 有 太 差 別 77 換 言 之, 失 聲 畫 眉 等 作 品 作 者 雖 敏 銳 的 點 出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困 境, 但 作 者 的 回 應 往 往 又 讓 同 志 / 跨 性 別 議 題 隱 沒 在 鄉 土 / 族 論 述 之 下 陳 光 興 在 去 帝 亞 洲 作 為 方 法 一 書 中 批 判 : 不 從 階 級 性 別 及 弱 勢 族 群 觀 點 來 思 考 建 構 台 灣 族 主 義, 卻 單 一 地 以 族 群 民 族 做 為 前 提, 是 漢 人 男 性 資 產 階 級 論 者 的 一 盲 點, 一 旦 以 族 群 民 族 為 主 軸, 所 有 的 思 辨 論 證 就 變 成 單 向 思 維, 其 他 的 軸 線 完 全 變 成 主 線 進 行 的 輔 助, 甚 至 完 全 消 失 參 見 我 對 白 先 勇 的 研 究 分 析, 同 前 註, 頁 藍 祖 蔚, 同 前 註 78 陳 光 興 第 一 章 帝 之 眼 : 南 進 論 述 的 次 帝 文 化 想 像, 同 前 註, 頁 然 而 似 乎 整 個 台 灣 文 壇 評 論 界 仍 無 法 擺 脫 以 族 論 述 主 導 的 框 架 ( 長 期 從 事 性 / 別 同 志 研 究 的 筆 者 亦 有 此 壓 力 與 焦 慮 ), 難 道 的 性 / 別 課 題, 不 也 是 家 / 族 論 述 需 處 理 的 課 題 嗎? 族 論 述 在 評 論 界 所 佔 據 的 主 導 位 置 不 容 忽 視, 也 需 要 批 判 劉 人 鵬 在 罔 兩 問 景 男 女 平 等 之 外 的 性 / 別 主 體 藉 由 莊 子 罔 兩 問 景 的 寓 言, 重 新 思 考 主 體 理 論, 藉 以 理 解 不 同 發 言 主 體 之 間 的 階 序 關 係, 以 及 在 公 共 領 域 中 不 均 衡 不 平 等 的 再 現 關 係 罔 兩 問 景 的 寓 言 如 此 區 分 主 體 的 差 異, 徹 底 質 疑 了 像 公 共 領 域 等 理 論 認 為 任 何 人 都 有 平 等 的 機 會 進 入 公 共 空 間 的 假 設, 同 前 註 陳 光 興 引 申 劉 人 鵬 罔 兩 問 景 之 說, 對 相 關 課 題 做 了 有 趣 的 比 擬 : 如 果 總 體 結 構 ( 太 極 ) 是 父 權 異 性 戀 體 制, 主 體 是 男 性, 75

85 因 此, 重 新 挖 掘 其 被 霸 權 抹 除 的 形 跡 結 構, 成 為 重 要 的 任 務 同 時 也 須 注 意, 不 論 是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物, 或 是 其 作 者 編 導 演 作 為 從 屬 階 級 的 意 義, 不 只 在 其 飄 浪 失 聲 的 處 境 更 在 於 其 一 方 面 界 定 了 主 宰 勢 力 的 運 作 方 式 與 範 圍, 另 一 方 面 又 以 其 異 質 性 威 脅 主 流 勢 力 宣 稱 的 統 一 與 穩 定 性, 挑 逗 著 鄉 土 / 族 論 述 敏 感 的 神 經 因 而 其 雖 被 主 流 歷 史 鄉 土 / 族 論 述 排 除, 我 們 依 然 可 從 其 留 下 的 形 跡 結 構, 揭 露 了 主 流 霸 權 運 作 的 機 制 以 及 此 機 制 將 從 屬 者 泯 除 的 過 程 ; 進 而 將 此 審 視 的 觀 點 運 用 在 社 群 內 部 的 反 思, 不 只 批 判 鄉 土 / 族 論 述 主 導 的 霸 權 結 構, 也 須 以 更 謹 慎 的 態 度 處 理 社 群 內 部 的 差 異, 以 下 便 探 討 相 關 的 文 批 評 與 同 志 / 酷 兒 論 述 第 三 節 美 與 性 別 的 反 思 : 重 估 傳 統 再 塑 鄉 土 跨 連 結 上 述 有 關 失 聲 畫 眉 的 邊 緣 性 位 置 分 析, 揭 露 了 主 流 話 語 運 作 的 方 式, 同 時 也 突 顯 了 鄉 土 的 多 元 與 異 質 性 然 而 弔 詭 的 是, 相 對 於 社 會 各 界 廣 的 注 目 ( 即 使 是 反 對 聲 浪 ), 文 批 評 界 的 反 應 卻 相 對 默 然 / 漠 然, 不 僅 在 當 時 未 出 現 什 麼 迴 響, 二 十 年 來 也 少 有 評 論 然 而 忽 略 漠 視 也 是 一 種 暴 力, 79 因 此 我 們 有 必 要 探 討 這 看 似 無 聲 又 確 實 在 存 在, 甚 至 更 加 幽 微 的 權 力 運 作 進 行 反 思, 並 重 新 評 估 以 失 聲 畫 眉 為 核 心 形 成 的 鄉 土 傳 統 族 論 述 與 性 別 等 議 題 邱 貴 芬 曾 將 失 聲 畫 眉 與 荒 人 手 記 相 比 較 並 指 出 : 影 子 是 女 性 主 義 分 子, 那 麼 罔 兩 就 是 女 同 性 戀 群 體 一 後 者 無 法 自 我 呈 現, 常 常 得 以 女 性 主 義 的 姿 態 來 出 場, 或 是 扮 裝 成 黏 成 一 坨 的 女 性 主 義 分 子 以 團 體 的 身 分 來 現 身 ; 上 述 三 個 軸 線 結 構 的 關 鍵 在 於 : 主 體 形 成 了 結 構 性 的 整 體 世 界, 包 含 了 所 有 發 言 的 主 體 位 置, 在 其 間 主 體 的 真 實 位 置 是 處 於 發 言 位 置 範 疇 之 外 的 上 方, 主 控 了 整 個 結 構 的 動 向 (430) 以 上 把 總 體 結 構 代 換 成 居 於 主 導 霸 權 地 位 的 族 論 述 也 可 以 得 到 類 似 的 結 果, 而 事 實 上, 族 論 述 / 家 機 器 往 往 也 是 和 父 權 異 性 戀 體 制 互 為 表 裡 詳 見 陳 光 興, 同 前 註, 頁 張 娟 芬 訂 做 一 個 衣 櫃, 同 前 註, 頁

86 沒 有 文 批 評 者 的 關 愛 和 哄 抬, 失 聲 畫 眉 在 氣 勢 上 遠 不 如 幾 年 後 朱 天 文 同 樣 獲 頒 百 萬 小 說 獎 ( 中 時 報 ) 的 荒 人 手 記 (1994) 這 中 間 的 原 因 當 然 相 當 複 雜 除 了 朱 天 文 本 身 已 是 文 界 名 作 家, 自 有 其 特 定 人 脈 關 係 和 文 資 源, 加 上 中 時 報 與 自 立 報 系 所 擁 有 的 媒 體 行 銷 脈 絡 有 一 定 的 落 差 之 外, 在 文 字 洗 鍊 方 面, 初 出 道 凌 煙 和 行 走 江 湖 已 久 的 朱 天 文 相 比, 顯 得 嫩 了 些 另 外, 失 聲 畫 眉 走 的 是 傳 統 鄉 土 寫 實 小 說 的 路 線, 和 鹽 田 兒 女 一 樣, 極 難 討 好 中 產 階 級 品 味 主 宰 的 台 灣 文 批 評 界 相 較 之 下, 荒 人 手 記 後 現 代 式 的 敘 述 技 巧 和 呼 應 當 代 潮 流, 選 擇 以 邊 緣 ( 同 性 戀 及 族 群 身 分 非 主 流 ) 位 置 發 聲 的 敘 述 策 略, 就 顯 得 深 沈 (sophisticated) 得 多 80 然 而 傳 統 鄉 土 寫 實 小 說 路 線 和 中 產 階 級 品 味 又 是 什 麼 呢? 兩 者 之 間 又 有 何 關 係 呢? 若 說 失 聲 畫 眉 是 因 選 擇 了 傳 統 鄉 土 寫 實 小 說 的 書 寫 方 式 而 不 受 青 睞, 那 為 何 前 行 代 作 家 的 鄉 土 寫 實 傳 統 卻 備 受 稱 道? 此 外, 同 以 邊 緣 位 置 發 聲, 為 何 荒 人 手 記 被 譽 為 經 典, 但 失 聲 畫 眉 卻 被 打 入 冷 宮 呢? 我 認 為 至 少 可 從 三 個 方 向 來 討 論 : 一 是 時 代 因 素 ; 二 是 文 品 味 ; 三 是 傾 向, 包 括 族 與 性 / 別 而 這 三 者 又 相 互 關 連, 構 成 了 一 種 美 實 踐 與 論 述 傾 向 首 先, 所 謂 傳 統 鄉 土 寫 實 小 說 路 線 在 前 行 代 鄉 土 文 作 家 身 上, 非 但 不 被 視 為 傳 統, 反 倒 是 開 風 氣 之 先, 有 別 於 現 代 派 的 寫 作 風 尚, 與 鄉 土 論 述 本 土 意 識 互 為 表 裡, 並 且 成 就 了 鄉 土 文 的 黃 金 時 代 然 而 到 了 失 聲 畫 眉 發 表 的 九 0 年 代 初 期, 不 僅 都 市 文 風 起 雲 湧 寫 實 路 線 的 鄉 土 小 說 式 微, 同 志 論 述 也 尚 未 勃 興, 而 後 現 代 風 潮 從 八 0 年 代 中 期 開 始 盛 行, 81 加 以 院 派 論 述 勃 興, 邱 貴 芬, 同 前 註, 頁 參 見 劉 亮 雅, 同 前 註, 尤 其 是 翻 譯 的 後 現 代 一 節, 頁 她 指 出 台 灣 後 現 代 的 翻 譯 風 潮 第 一 波 是 在 1980 年 代 中 期, 由 蔡 源 煌 林 燿 德 孟 樊 等 人 引 進 後 現 代 理 論 ; 第 二 波 為 90 年 代 初 期 張 小 虹 何 春 蕤 卡 維 波 等 人 引 進 酷 兒 理 論 性 解 放 理 論 77

87 文 批 評 也 越 趨 專 業 化, 以 追 求 繁 複 為 尚, 重 量 級 者 王 德 威 便 曾 以 相 當 反 諷 的 一 鳴 不 驚 人 短 評 失 聲 畫 眉, 指 出 失 聲 畫 眉 視 野 有 限, 技 巧 平 平 83 而 在 荒 人 手 記 發 表 之 時, 正 好 搭 上 九 0 年 代 中 期 興 起 同 志 論 述 風 潮, 加 上 描 寫 中 產 階 級 / 都 會 / 菁 英 / 男 同 志, 亦 符 合 主 流 同 志 論 述 的 都 會 菁 英 性 格 此 外, 朱 天 文 的 文 字 風 格 和 民 府 長 期 主 導 下 的 抒 情 傳 統 以 及 紅 樓 夢 張 派 文 以 降 的 典 雅 氣 息 亦 相 通, 而 這 些 在 九 0 年 代 看 似 已 盛 況 不 再 的 伏 流, 其 實 依 然 長 期 影 響 著 台 灣 中 產 階 級 的 文 品 味 與 美 標 準 84 使 得 看 似 邊 緣 的 荒 人, 其 實 是 擁 有 量 資 源 ; 相 對 的, 失 聲 畫 眉 以 平 實 的 敘 述 手 法 描 繪 底 層 歌 仔 戲 班 女 同 志, 不 僅 在 中 產 階 級 都 會 菁 英 論 述 中 失 寵, 在 主 流 鄉 土 / 族 論 述 中 亦 嫌 礙 眼 ; 一 方 面 生 不 逢 時, 另 一 方 面 又 不 得 其 所, 以 致 在 族 或 美 論 述 場 域 均 淪 為 從 屬 階 級, 在 傳 統 與 現 代 鄉 土 與 都 會 的 夾 縫 中 飄 浪, 這 絕 非 是 偽 客 觀 的 藝 術 技 巧 問 題, 美 品 味 無 疑 也 包 裝 了 各 種 意 識 型 態 階 級 位 置 族 群 立 場 慣 習 與 情 感 如 同 陳 光 興 所 言 : 就 算 是 活 在 號 稱 全 球 化 的 時 代, 也 不 可 能 脫 離 在 地 的 情 緒 狀 態 來 進 行 分 析, 有 血 肉 的 批 判 性 / 文 化 研 究 恰 來 自 於 面 對 這 些 在 地 性 的 焦 躁 與 鬱 悶, 而 台 灣 正 是 這 個 提 供 了 焦 躁 不 安 的 家 85 我 們 要 必 須 要 追 問 : 失 聲 畫 眉 果 真 是 視 野 有 限, 技 巧 平 平 之 作 呢? 抑 或 者 是 批 評 者 受 限 於 各 種 情 感 慣 習, 無 法 82 楊 照 台 灣 戰 後 五 十 年 文 批 評 小 史, 夢 與 灰 燼 戰 後 文 史 散 論 二 集 ( 台 北 : 聯 合 文, 頁 1998), 頁 王 德 威 一 鳴 不 驚 人 評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收 於 王 德 威 閱 讀 當 代 小 說 : 臺 灣. 陸. 香 港. 海 外 ( 台 北 : 遠 流,1991) 84 張 誦 聖 曾 歸 納 1949 年 後 台 灣 主 導 文 化 框 架 所 發 展 出 來 的 重 要 文 屬 性 有 三 : 一 經 過 轉 化 的 中 傳 統 審 美 價 值 ; 二 保 守 自 限 的 世 故 妥 協 心 態, 及 受 都 市 新 興 媒 體 影 響 的 中 產 品 味 雖 然 張 誦 聖 認 為 朱 天 文 與 這 股 美 主 流 意 識 型 態 已 有 所 差 異, 但 我 認 為 這 與 朱 天 文 的 荒 人 手 記 依 然 受 惠 於 此 主 導 文 化 與 美 品 味 不 相 衝 突 詳 見 張 誦 聖 台 灣 女 作 家 與 當 代 主 導 文 化, 收 於 張 誦 聖 著 文 場 域 的 變 遷 ( 台 北 : 聯 合 文,2001), 頁 參 見 陳 光 興 導 論 全 球 化 與 去 帝 化, 同 前 註, 頁 5 同 時 他 也 認 為 必 須 要 挑 戰 界 中 的 強 勢 思 維 和 自 以 為 是 的 知 識 狀 況, 一 味 地 把 術 生 產 單 一 化 扁 平 化, 剔 除 批 判 關 切 立 場 與 思 想 才 叫 做 專 業, 這 樣 一 整 套 思 惟 習 慣 透 過 帝 機 器 與 帝 嚮 往 向 全 球 擴 散 承 載 第 三 世 界 被 殖 民 地 區 歷 史 經 驗 的 知 識 分 子, 不 能 跟 隨 著 新 自 由 主 義 全 球 化 形 成 的 力 道 隨 波 逐 流 參 見 陳 光 興 中 華 帝 的 階 序 格 局 下 漢 人 的 種 族 歧 視, 同 前 註, 頁

88 窺 見 其 潛 藏 的 力 道? 此 外, 更 弔 詭 的 是 : 失 聲 畫 眉 不 只 在 主 流 論 述 場 域 中 幾 成 空 白, 即 使 在 同 志 文 ( 論 述 ) 場 域 中, 也 常 被 忽 略, 在 論 述 中 往 往 只 是 點 到 為 止, 86 再 不 然 就 是 被 否 定 身 兼 酷 兒 寫 手 與 評 論 者 的 洪 凌 便 認 為 失 聲 畫 眉 因 為 關 懷 焦 點 的 模 糊 化, 讓 讀 者 無 法 信 服 這 是 一 部 以 女 同 性 戀 為 主 體 的 文 本 毋 寧 說, 這 部 小 說 更 是 以 歌 仔 戲 文 化 生 態 的 殊 異 性 為 主 線, 將 作 者 自 身 認 為 的 悲 苦 的 女 同 性 戀 插 入 敘 事 框 架, 實 在 令 人 難 以 相 信 這 是 一 部 ( 支 持 ) 女 同 性 戀 的 小 說 87 柯 雅 雯 也 有 類 似 的 看 法, 認 為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女 同 志 再 現 只 是 一 種 奇 觀 化 的 書 寫, 沒 有 以 文 字 爭 取 同 志 主 體 性 的 企 圖 88 這 些 同 志 論 述 都 是 以 同 志 運 動 反 抗 霸 權 的 立 場 出 發, 如 此 一 來, 無 疑 壓 抑 了 雖 無 意 / 無 力 抗 爭 卻 默 默 存 在 的 同 志 生 活 實 踐 者 ; 他 們 即 使 沒 有 爭 取 同 志 權 益 反 抗 主 流 的 企 圖, 也 已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建 立 起 自 我 的 主 體 性, 一 如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家 鳳 愛 卿 豆 油 哥, 以 及 後 來 選 擇 愛 女 人 的 阿 琴 86 九 0 年 代 僅 有 邱 貴 芬 女 性 的 鄉 土 想 像 : 台 灣 當 代 鄉 土 女 性 小 說 初 探 中 以 一 節 的 篇 幅 給 予 較 高 的 評 價 與 較 多 的 討 論, 同 前 註, 頁 89-93; 王 德 威 一 鳴 不 驚 人 : 評 失 聲 畫 眉 ( 同 前 註 ) 以 及 洪 凌 蕾 絲 與 鞭 子 的 交 歡 則 各 以 不 同 的 立 場 予 以 程 度 不 一 的 否 定 與 批 評, 洪 文 收 於 林 水 福 林 燿 德 編 蕾 絲 與 鞭 子 的 交 歡 當 代 台 灣 情 色 文 論 ( 台 北 : 時 報,1997), 頁 而 朱 偉 誠 在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中, 認 為 荒 人 手 記 是 孽 子 之 後 的 第 一 本 較 完 整 呈 現 同 志 生 活 的 長 篇 經 典, 具 有 劃 時 代 意 義, 對 失 聲 畫 眉 則 僅 止 得 獎 事 跡 的 介 紹, 該 文 收 於 朱 偉 誠 編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9-35 劉 亮 雅 在 九 0 年 代 台 灣 的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以 邱 妙 津 陳 雪 洪 凌 為 例 後 現 代 與 後 殖 民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小 說 等 文 中, 則 以 邱 妙 津 的 鱷 魚 手 記 (1994) 為 台 灣 以 女 同 性 戀 為 主 題 與 主 體 的 第 一 部 重 量 級 的 長 篇 小 說, 同 前 註, 頁 , 而 在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中, 則 對 失 聲 畫 眉 是 否 可 歸 屬 於 同 志 小 說 感 到 遲 疑, 認 為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1990) 雖 然 對 歌 仔 戲 戲 班 幾 對 T 婆 關 係 和 女 女 女 三 角 戀 著 墨 不 少, 刻 畫 細 膩 露 骨, 但 因 為 它 同 時 也 處 理 多 對 異 性 戀 愛 慾 關 係, 我 有 點 遲 疑 是 否 要 將 之 視 為 同 志 小 說 或 許, 說 它 是 情 色 小 說 比 較 恰 當, 參 見 該 文 註 4, 頁 108, 全 文 收 於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 台 北 : 九 歌,2001), 頁 洪 凌, 同 前 註, 頁 參 見 柯 雅 雯 當 代 女 同 志 文 的 悼 亡 自 療 與 自 我 完 成 ( 台 中 : 中 興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 2006), 頁

89 擁 有 量 資 源 佔 據 中 產 階 級 位 置 的 論 述 者 實 無 法 指 責 相 對 弱 勢 又 缺 乏 論 述 資 源 的 底 層 階 級, 如 同 凌 煙 對 外 台 歌 仔 戲 的 沒 落 所 做 的 反 省 : 失 去 純 樸 的 演 出 環 境, 怎 能 不 成 為 一 隻 失 聲 畫 眉? 不 曾 得 到 細 心 的 呵 護 照 料, 誰 能 有 權 利 指 責 牠 不 開 叫? 89 身 為 底 層 階 級 外 台 戲 班 的 女 同 志, 沒 有 家 機 器 社 會 環 境 家 庭 制 度 法 律 體 制 等 基 本 人 權 尊 嚴 的 維 護, 缺 乏 基 本 生 活 的 保 障 與 物 質 性 基 礎, 亦 缺 乏 知 識 菁 英 所 具 有 的 知 識 權 力 和 知 識 經 濟, 又 如 何 能 指 責 其 缺 乏 正 確 的 信 仰 呢? 更 重 要 的 是 : 不 論 台 上 台 下, 她 們 為 求 生 存 所 做 的 移 動 勞 動, 以 及 身 體 力 行 所 展 演 的 情 欲 流 動, 不 已 是 活 生 生 的 身 體 / 情 欲 嗎? 縱 使 還 有 揮 之 不 去 的 悲 情 色 彩, 不 也 道 出 同 志 論 述 資 訊 貧 乏 的 時 代 中, 身 為 女 同 志 不 得 不 面 對 的 困 境 嗎? 這 樣 的 書 寫 縱 使 悲 情, 卻 也 可 能 充 滿 共 鳴, 而 共 鳴 不 就 是 運 動 的 初 衷, 也 極 具 潛 移 默 化 的 運 動 功 效 嗎? 90 曾 長 期 投 入 婦 運 與 同 運 的 張 娟 芬 便 表 示 : 她 對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的 期 望, 其 實 不 在 傳 達 多 少 運 動 的 正 確 性, 而 是 能 否 寫 出 一 個 感 人 的 故 事 若 從 這 個 角 度 來 觀 照, 這 些 言 情 道 愛 的 女 同 性 戀 小 說, 滿 足 的 不 僅 是 閱 讀 上 的 驚 喜, 其 實 也 在 蘊 積 著 一 些 改 變 的 能 量 91 因 而 同 志 論 述 運 動 絕 不 能 逕 以 正 確 的 價 值 作 為 評 價 同 志 文 的 準 則, 否 則 以 此 行 之 的 知 識 權 力 不 也 是 重 複 了 其 所 欲 批 判 的 霸 權 邏 輯 嗎? 更 何 況 悲 苦 的 女 同 性 戀 又 有 什 麼 不 正 確 的 呢? 為 何 不 能 以 其 境 遇 發 聲? 因 此, 必 須 留 意 論 述 / 文 本 如 何 為 了 成 為 連 貫 或 權 威 的 敘 事, 而 壓 制 忽 略 某 些 層 面, 並 留 心 居 於 支 配 地 位 的 社 會 階 層 如 何 以 霸 權 方 式 運 作, 兩 者 是 相 互 搭 配 的 因 而 我 們 必 須 追 蹤 霸 權 敘 事 使 某 些 階 層 失 聲, 將 之 抹 除 的 過 程 這 才 是 真 正 89 凌 煙 自 序, 同 前 註, 頁 5 90 白 先 勇 也 認 為 : 同 志 運 動 可 以 分 為 社 會 運 動 方 式 或 文 藝 術 電 影 等 軟 實 力 方 式, 我 認 為 軟 實 力 方 式 更 能 講 清 楚 同 志 的 內 心 世 界, 台 灣 近 年 來 從 荒 人 手 記 失 聲 畫 眉 等 文 作 品, 到 李 安 導 演 的 囍 宴 等 電 影 作 品, 都 讓 更 多 人 了 解 同 志 世 界, 了 解 之 後 才 能 化 解 很 多 歧 視 何 榮 幸 忠 於 自 己 寫 孽 子 同 志 運 動 已 有 成, 中 時 報 ( )A8 版 91 參 見 徐 淑 卿 有 情 無 慾 的 女 同 志 小 說 賞 析, 中 時 報 ( ) 第 16 版 80

90 以 解 構 的 方 式, 來 顛 覆 支 配 論 述 賴 以 正 當 化 其 權 力 的 二 元 系 統 史 碧 娃 克 (Spivak) 認 為 這 樣 的 解 構 具 有 防 護 作 用, 防 止 方 案 與 文 化 分 析 複 製 那 些 它 們 聲 稱 要 破 壞 的 那 些 認 定, 史 碧 娃 克 稱 之 為 決 裂 暗 藏 重 複 (repetition-in-rupture) ( 例 如 將 東 方 英 雄 化 以 凌 掩 西 方, 作 為 撤 廢 東 方 主 義 霸 權 的 手 段 ; 在 此 則 是 將 同 志 小 說 的 顛 覆 性 作 為 反 抗 異 性 戀 霸 權 的 最 高 手 段 ), 如 此 的 危 險 是 作 為 反 抗 性 的 論 述 會 停 留 在 其 所 欲 批 判 對 象 所 界 定 的 邏 輯 之 內, 複 製 相 似 的 霸 權 思 考 與 權 力 運 作, 92 再 次 把 失 聲 畫 眉 與 較 不 具 備, 但 未 必 是 沒 有 ( 再 者, 沒 有 又 如 何?) 酷 兒 美 顛 覆 性 思 考 與 策 略 的 底 層 階 級 排 除 在 酷 兒 / 同 志 ( 論 述 ) 之 外 一 如 主 流 的 鄉 土 / 族 論 述 而 在 同 志 論 述 運 動 與 傾 向 的 迷 思 外, 回 到 小 說 美 上, 究 竟 我 們 該 用 怎 樣 的 方 式 看 待 這 樣 一 部 傳 統 鄉 土 寫 實 小 說 呢? 我 認 為 可 從 兩 方 面 來 著 手 思 考 : 一 是 小 說 敘 事 模 式 與 說 書 傳 統, 二 是 鄉 土 的 翻 譯 再 現 與 潛 力 ; 以 下 分 別 論 述 這 兩 者 及 其 關 係 幾 乎 所 有 評 論 者 都 提 到 失 聲 畫 眉 敘 事 觀 點 不 統 一 敘 述 者 好 發 議 論 的 問 題, 有 趣 的 是, 本 土 派 為 主 的 評 審 多 認 為 這 是 可 以 原 諒 小 問 題, 而 後 現 代 派 或 酷 兒 研 究 者 多 認 為 這 是 重 瑕 疵, 93 我 認 為 目 前 小 說 的 藝 術 評 價 多 受 西 方 現 代 小 說 理 論 影 響, 對 於 失 聲 畫 眉 的 閱 讀 不 妨 另 闢 蹊 徑, 以 中 古 典 小 說 敘 事 傳 統 的 角 度 切 入, 將 有 更 多 的 理 解 與 判 斷 ; 換 言 之, 與 其 將 之 視 為 現 代 小 說 技 巧 上 的 瑕 疵, 毋 寧 說 是 受 到 中 古 典 小 說 和 戲 曲 形 式 的 影 響 更 有 意 義, 也 更 可 窺 見 其 在 主 線 敘 述 外 的 伏 流 首 先, 在 小 說 中 幾 乎 每 個 人 物 出 場 都 詳 盡 交 代 其 身 世 背 景, 有 如 戲 曲 自 報 家 92 參 見 巴 特 摩 爾 吉 爾 伯 特 (Bart Moore-Gilbert) 著 彭 懷 棟 譯 後 殖 民 理 論 ( 台 北 : 聯 經,2004), 頁 前 者 如 葉 石 濤 等 人, 參 見 包 黛 瑩, 同 前 註, 頁 264; 後 者 如 王 德 威, 同 前 註, 鄧 雅 丹, 同 前 註 81

91 門 之 況 味, 也 具 有 說 書 的 模 式 與 習 慣, 打 破 主 要 情 節 的 進 行, 讓 敘 事 時 間 暫 停, 以 補 敘 插 敘 倒 敘 各 種 方 式 延 宕 敘 事 情 節 與 時 間 的 進 行, 藉 以 補 足 讀 者 對 人 物 與 事 件 的 了 解 94 此 外, 以 慕 雲 為 主 要 觀 點 所 發 之 議 論 評 價, 如 對 女 同 性 戀 的 看 法, 對 脫 衣 舞 表 演 的 批 評, 對 歌 仔 戲 式 微 的 感 嘆 等, 與 說 書 人 和 古 典 小 說 中 夾 敘 夾 議 在 道 德 批 評 上 的 教 化 意 味, 也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更 值 得 玩 味 的 是, 如 此 的 敘 事 模 式 也 與 說 書 式 的 傳 統 小 說 產 生 相 似 的 效 果 勸 百 諷 一 我 曾 在 一 篇 研 究 話 本 小 說 的 論 文 中 指 出 :( 擬 ) 話 本 小 說 的 敘 事 策 略 與 內 涵, 透 過 套 語 與 正 話 傳 達 了 不 同 的 意 義, 套 語 表 面 上 常 服 膺 於 道 德 訓 誡 與 教 化 的 傳 統, 然 而 在 正 話 部 分 卻 另 藏 隱 性 線 索, 翻 轉 傳 統 經 典 的 詮 釋, 造 成 歧 異 的 效 果, 形 成 另 一 種 小 傳 統 而 接 收 的 閱 聽 眾, 在 接 收 小 傳 統 後, 可 能 再 次 強 化 主 流 觀 點, 但 也 有 可 能 藉 由 小 傳 統 的 暗 示 與 敘 事, 鬆 動 既 有 的 性 別 符 碼 身 體 展 演 與 性 愛 模 式 95 我 認 為 失 聲 畫 眉 也 有 類 似 套 語 抑 而 正 話 揚 的 敘 事 策 略, 採 取 了 以 傳 統 道 德 的 敘 述 掩 護 / 偷 渡 另 類 情 欲 論 述 的 小 傳 統, 進 而 產 生 多 元 的 性 / 別 觀 點 94 如 書 中 在 團 長 二 老 婆 阿 金 團 員 武 雄 等 人 出 場 時 的 介 紹, 參 見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頁 等 多 處, 幾 乎 每 個 人 物 在 ( 第 一 次 ) 出 場 時, 都 有 詳 盡 的 家 世 背 景 個 性 人 際 網 絡 等 介 紹 95 套 語 為 話 本 小 說 中 常 見 的 詩 詞 俚 語 敘 事 模 式 等 重 複 性 結 構 文 字, 正 話 則 為 小 說 主 要 的 故 事 內 容 情 節 此 論 點 參 見 曾 秀 萍 明 修 棧 道, 暗 渡 陳 倉 : 男 色 小 說 潘 文 子 契 合 鴛 鴦 冢 的 敘 事 策 略 與 性 別, 第 18 屆 陳 百 年 先 生 術 論 文 獎 佳 作 (2009.5), 此 觀 點 可 以 下 表 示 之 : 套 語 ( 抑 ) 發 訊 者 敘 事 策 略 { 表 層 : 道 德 訓 誡 教 化 傳 統 正 話 ( 揚 ){ } 接 收 者 隱 線 : 翻 轉 經 典 歧 義 效 果 小 傳 統 再 次 強 化 主 流 男 性 的 權 力 蓄 妻 妾 狹 男 妓 男 寵 ( 承 上 ) 接 收 者 閱 讀 效 果 { 鬆 動 性 別 符 碼 身 體 展 演 性 愛 模 式 82

92 雖 然 慕 雲 做 為 小 說 主 要 的 敘 述 觀 點, 小 說 內 的 議 論 多 半 也 由 她 而 發, 但 我 認 為 這 樣 的 議 論 猶 如 說 書 人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一 般, 雖 不 能 否 定 其 存 在 著 勸 世 批 評 的 況 味, 但 更 須 注 意 的, 實 不 是 這 些 顯 而 易 見 的 明 貶, 而 是 其 情 節 安 排 與 敘 述 腔 調 裡 的 暗 褒, 尤 以 阿 琴 介 入 家 鳳 愛 卿 的 感 情 為 主 要 參 照 在 這 段 情 節 裡 對 比 了 同 性 異 性 戀 情 的 差 異, 如 本 文 第 一 節 所 述, 阿 琴 內 心 受 到 的 震 撼 與 澎 湃 的 情 感 遠 遠 超 過 男 友 阿 元 ; 而 在 她 和 慕 雲 的 論 辯 中, 更 透 露 了 以 下 值 得 推 敲 的 訊 息 : 妳 為 什 麼 非 要 往 這 個 圈 子 跳 不 可? 她 曾 如 此 痛 心 的 問 阿 琴 這 個 問 題 阿 琴 無 奈 的 回 答 : 這 是 一 種 無 法 控 制 的 感 情, 既 然 愛 上 了, 就 無 法 再 改 變 妳 不 感 覺 自 己 很 幼 稚 可 笑 像 這 種 不 正 常 的 感 情, 妳 也 硬 要 插 一 腳? 阿 琴 不 同 意 的 道 : 什 麼 是 正 常? 不 正 常? 只 要 是 真 心 相 愛, 愛 查 埔? 愛 查 某! 不 是 都 一 樣? 可 是, 在 我 的 感 覺 裡 面, 妳 們 的 這 種 愛, 就 像 在 台 上 做 戲 一 樣, 是 不 真 實 的, 也 帶 不 可 靠, 不 值 得 妳 再 這 樣 痴 迷 下 去 阿 琴 用 一 種 悲 哀 寂 寥 的 眼 神 回 望 慕 雲, 彷 彿 在 說 : 妳 不 會 懂 得, 這 種 愛, 嘴 上 絕 對 說 不 明 白 (197) 阿 琴 的 話 語 裡 質 疑 了 正 常 / 不 正 常 值 得 / 不 值 得 戲 / 人 生 真 實 / 虛 構 的 權 力 關 係 與 架 構, 究 竟 應 該 是 由 誰 來 決 定 其 中 的 正 反 虛 實? 層 層 的 懷 疑 直 接 挑 戰 了 慕 雲 的 異 性 戀 的 思 維, 而 阿 琴 的 回 望 更 對 女 女 戀 情 做 了 超 越 語 言 的 表 述 這 種 愛, 嘴 上 絕 對 說 不 明 白 換 言 之, 這 慕 雲 不 會 懂 得 的 關 係 是 超 越 兩 性 語 言 所 能 表 達 的, 如 此 無 聲 卻 是 勝 過 有 聲, 把 無 可 言 傳 的 女 同 志 關 係 置 放 在 可 清 楚 表 述 的 異 性 戀 關 係 之 上 96 這 便 是 失 聲 畫 眉 中 最 耐 人 尋 味 之 處, 以 說 書 的 方 96 邱 貴 芬 也 認 為 : 儘 管 敘 述 者 表 面 仍 擁 抱 傳 統 道 德 價 值 觀, 視 戲 班 裡 的 女 同 性 戀 關 係 為 不 正 常 的 (196 頁 ), 但, 故 事 裡 複 雜 的 人 事 安 排, 其 實 暗 示 了 顛 覆 這 樣 傳 統 價 值 觀 的 伏 流 小 說 中 幾 乎 所 有 的 男 女 關 係 不 是 與 金 錢 利 益 掛 勾 ( 如 班 主 添 福 和 他 的 三 妻 四 妾, 以 及 肉 感 姨 和 計 程 車 司 機 阿 輝 ), 就 是 沒 有 真 正 感 情 的 內 涵 可 言 ( 如 阿 琴 和 他 的 男 朋 友 阿 元 ) 相 較 之 下, 幾 對 女 同 性 戀 人 激 烈 真 摯 不 夾 雜 現 實 厲 害 考 量 的 感 情, 如 豆 油 哥 與 小 春 家 鳳 與 愛 卿 阿 琴 的 三 角 關 係 ) 尤 令 人 動 容 詳 見 邱 貴 芬, 同 前 註, 頁 93 83

93 式, 構 築 一 個 底 層 世 界 讓 不 同 的 價 值 觀 相 互 交 鋒 透 過 戲 曲 與 擬 說 書 的 敘 述 方 式, 架 構 出 庶 民 的 底 層 世 界, 而 打 破 了 鄉 土 想 像 的 本 質 化 與 單 一 化, 呈 現 鄉 土 的 駁 雜, 傳 達 出 多 樣 的 訊 息 因 而 在 所 謂 傳 統 寫 實 路 線 中, 實 潛 藏 著 顛 覆 主 流 規 訓 / 懲 戒 的 敘 述 模 式, 架 構 起 一 條 以 女 女 相 愛, 干 犯 鄉 土 / 族 義 的 敘 事 但 在 現 代 化 都 會 化 和 全 球 化 發 展 蓬 勃 的 台 灣 社 會 中, 這 樣 的 傳 統 寫 實 與 鄉 土 經 驗 所 構 成 的 底 層 世 界 是 需 要 翻 譯 傳 達 的 邱 貴 芬 便 認 為 從 六 0 年 代 臺 灣 整 體 社 會 對 於 現 代 化 = 西 化 的 憧 憬 脈 絡 來 看, 鄉 土 已 意 指 一 種 現 代 化 生 活 的 邊 境, 是 敘 述 者 和 小 說 預 設 的 讀 者 已 有 隔 閡 距 離 的 臺 灣 被 現 代 化 敘 述 淹 沒 的 鄉 土 已 逐 漸 成 為 他 者, 而 須 透 過 翻 譯 途 徑 進 入 文 化 指 涉 符 碼 系 統 加 以 贖 回 97 到 了 九 0 年 代, 鄉 土 成 為 他 者 的 問 題 有 增 無 減, 小 說 語 言 的 選 擇 問 題 一 開 始 就 困 擾 凌 煙, 她 曾 表 示 失 聲 畫 眉 難 以 下 筆 之 處 有 三 : 一 是 求 好 心 切, 無 形 中 便 陷 自 己 於 眼 高 手 低 的 困 境 中 二 是 才 疏 淺, 無 法 充 份 掌 握 歌 仔 戲 這 種 純 粹 台 語 文 化 產 物 的 特 質 三 是 有 關 台 語 字 彙 的 取 捨, 年 輕 輩 的 人 都 是 接 受 語 教 育, 如 果 為 求 真 實, 選 擇 偏 重 台 語 來 寫 這 部 小 說, 那 麼 勢 必 得 失 去 這 部 份 的 讀 者, 但 是 如 果 顧 慮 到 讀 者, 口 語 方 面 必 定 失 真, 教 人 左 右 為 難 (1-2) 在 這 三 個 因 素 中, 有 兩 個 跟 語 言 相 關, 即 便 是 母 語, 凌 煙 已 對 台 語 文 化 所 生 產 的 歌 仔 戲 難 以 掌 握, 更 要 憂 慮 以 語 教 育 的 年 輕 世 代 看 不 懂 其 台 語 寫 真, 最 後 從 失 聲 畫 眉 的 呈 現 看 來, 凌 煙 顯 然 是 以 折 衷 的 方 式 處 理, 在 敘 述 的 部 分 多 用 語, 而 在 對 話 的 部 分 使 用 台 語, 並 且 在 每 章 的 最 末 針 對 部 分 口 語 和 專 業 術 語 加 註 解 釋 說 明, 這 些 透 露 了 鄉 土 翻 譯 的 艱 難 和 兩 難 邱 貴 芬 在 討 論 王 禎 和 小 說 時 表 示, 六 0 年 代 的 臺 灣 文 創 作, 不 僅 處 處 展 現 一 種 翻 譯 西 方 的 動 力, 以 回 應 當 時 社 會 對 ( 西 方 = 現 代 ) 的 欲 求 與 想 像, 也 在 無 意 中 流 露 另 一 種 翻 譯 的 拉 力 : 被 現 代 化 敘 述 淹 沒 的 鄉 土 ( 或 臺 灣?), 正 逐 漸 轉 化 為 陌 生 的 文 化 他 者, 必 須 透 過 翻 譯 加 以 贖 回, 詳 見 邱 貴 芬 翻 譯 驅 動 力 下 的 台 灣 文 生 產 1960~1980 現 代 派 與 鄉 土 文 的 辯 證, 收 於 收 於 陳 建 忠 應 鳳 凰 邱 貴 芬 張 誦 聖 劉 亮 雅 合 著 台 灣 小 說 史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7), 頁 到 了 扮 裝 畫 眉 由 於 使 用 更 多 艱 澀 漢 字 所 表 意 的 閩 南 語 彙, 小 說 行 文 便 在 這 類 語 詞 下 直 接 加 84

94 在 文 場 域 中, 除 了 語 言 之 外, 九 年 代 的 鄉 土 台 灣 已 成 為 以 都 會 為 中 心 的 他 者, 是 現 代 化 生 活 的 邊 境, 歌 仔 戲 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 文 化 ) 更 是 邊 境 中 的 邊 界, 她 們 不 僅 標 誌 出 主 流 的 範 疇, 是 中 產 都 會 菁 英 所 疏 離 / 疏 遠 的 對 象, 往 往 也 落 入 鄉 土 的 底 層 然 而, 以 此 標 誌 出 的 鄉 土 空 間 果 真 和 以 台 北 為 中 心 的 都 會 相 對 立 而 且 落 後 嗎? 我 認 為 這 被 西 化 現 代 化 和 進 步 性 遠 遠 拋 卻 的 鄉 土 邊 界, 其 實 是 具 有 其 特 殊 性 的, 有 時 甚 至 還 蘊 含 了 諸 多 現 代 性 所 追 求 的 基 本 價 值 與 潛 力 因 此, 兩 者 不 該 分 而 論 之, 而 是 須 相 互 理 解 相 輔 相 成 著 名 的 酷 兒 理 論 家 茱 蒂 斯 哈 柏 斯 坦 (Judith Halberstam) 曾 指 出 : 同 志 / 酷 兒 論 述 很 少 注 意 到 鄉 村 酷 兒 生 活 的 特 殊 性, 部 分 研 究 都 建 基 於 都 會 人 口 之 上, 對 非 都 會 性 / 別 和 認 同 的 可 能 研 究 呈 現 異 常 的 冷 漠 這 些 立 基 於 都 會 的 酷 兒 研 究, 往 往 認 為 情 慾 異 議 份 子 需 要 都 會 空 間, 因 為 在 鄉 村 的 脈 絡 中 多 關 注 於 各 種 形 式 的 社 會 常 規 (social normativity) 和 性 常 規 (sexual normativity), 酷 兒 在 其 內 會 很 容 易 被 辨 識 出 來 而 受 懲 罰, 而 在 都 會 文 化 中 則 因 著 社 會 差 異 和 性 差 異 而 蓬 勃 但 實 際 上, 鄉 村 環 境 也 會 滋 養 出 繁 複 的 性 文 化, 雖 然 在 表 面 上 同 時 支 撐 社 會 常 規 和 常 規 99 哈 柏 斯 坦 的 分 析 和 失 聲 畫 眉 所 展 現 的 陽 奉 陰 違 明 貶 暗 褒 的 敘 述 傾 向, 可 說 是 不 謀 而 合, 因 而 我 們 有 必 要 以 更 審 慎 的 態 度 去 理 解 並 反 思, 而 不 應 一 味 站 在 都 會 菁 英 知 識 份 子 的 位 置 上 去 低 估 漠 視 甚 至 輕 蔑 鄉 土 底 層 場 域 中 的 性 別 從 屬 階 級 不 可 否 認, 如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所 述, 在 含 蓄 美 意 識 型 態 下, 不 論 城 市 或 鄉 土, 默 言 寬 容 的 暴 力 都 存 在 於 台 灣 社 會, 100 也 因 此 戲 班 中 的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只 能 是 個 不 能 說 的 公 開 祕 密, 既 不 能 出 現 在 小 說 中, 更 不 能 搬 上 銀 幕 然 而 括 弧 註 解, 量 的 夾 註,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增 加 了 閱 讀 的 障 礙 和 考 驗, 詳 見 本 論 文 第 七 章 的 討 論 99 參 見 哈 伯 斯 坦 論 著, 同 前 註, 頁 參 見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白 瑞 梅 著 序 : 罔 兩 問 景 方 法 論, 以 及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著 含 蓄 美 與 酷 兒 攻 略 (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7), 頁 Ⅲ-Ⅶ, 頁

95 既 是 公 開 的 祕 密, 是 否 也 暗 示 了 被 視 為 封 閉 前 現 代 的 傳 統 戲 班 環 境 依 然 提 供 了 難 得 的 空 間 與 歷 史 / 傳 統 資 源, 而 給 予 性 別 少 數 一 個 可 能 比 不 亞 於 都 市, 甚 至 比 都 市 還 友 善 的 場 域 呢? 因 而 在 失 聲 畫 眉 或 歌 仔 戲 論 述 語 彙 中 被 視 為 落 後 不 正 確 的 同 志 生 成 環 境 說, 是 否 也 標 誌 出 一 個 相 對 充 裕 的 環 境, 來 滋 養 這 些 鄉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者 的 主 體 性? 如 慕 雲 初 次 見 到 愛 卿 脖 子 上 的 吻 痕, 起 初 相 當 吃 驚, 但 阿 琴 告 訴 她 : 那 是 她 們 做 愛 後, 留 下 來 的 吻 痕 並 以 不 足 為 奇 的 語 氣 告 訴 她 : 這 種 事 在 戲 班 是 很 平 常 的, 要 慕 雲 不 必 驚 小 怪 (81) 阿 琴 的 習 以 為 常 和 慕 雲 的 少 見 多 怪 正 好 形 成 強 烈 對 比 也 因 戲 班 有 這 樣 很 平 常 的 傳 統, 提 供 了 較 多 的 另 類 性 別 展 演 樣 本, 讓 這 些 性 少 數 有 較 多 資 源 可 供 參 照 有 樣 樣 ( 異 性 戀 的 養 成, 不 也 是 一 種 有 樣 樣?), 同 時 也 提 供 了 戲 班 內 的 成 員 或 戲 班 外 的 人 能 夠 以 特 殊 的 角 度 來 理 解 即 使 是 環 境 說 表 演 說 因 此, 雖 然 戲 班 對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或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詮 釋 並 非 從 認 同 的 角 度 出 發, 但 其 環 境 說 中 所 摻 雜 的 ( 隨 戲 曲 行 當 角 色 ) 自 然 而 然 扮 演 不 同 的 性 別 / 性 愛 / 親 密 關 係 之 角 色, 卻 也 形 成 了 一 套 參 照 模 式 和 理 解 模 式 也 由 於 在 這 今 日 看 起 來 似 乎 不 那 麼 正 確 的 詮 釋 與 環 境, 才 使 得 戲 班 中 出 現 較 不 具 恥 辱 感 羞 恥 性 的 女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與 親 密 關 係, 讓 不 同 階 段 不 同 取 向 的 關 係, 得 以 較 從 容 的 成 長 ( 不 ) 思 考 ( 不 ) 選 擇 101 這 或 許 也 可 以 解 釋 為 何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女 同 志 / 跨 性 別 雖 對 未 來 感 到 迷 惘, 卻 從 沒 懷 疑 過 自 我 的 身 分 和 傾 向 雖 然 她 們 並 非 以 同 志 / 酷 兒 / 跨 性 別 這 般 的 語 彙 自 我 命 名 與 理 解 有 時 以 朋 友 相 稱 ( 如 小 春 說 她 和 豆 油 哥 只 是 暫 時 做 朋 友 ), 有 時 以 夫 妻 的 方 式 相 待 ( 豆 油 哥 和 小 春 家 鳳 和 愛 卿 ); 這 樣 具 有 明 確 性 別 角 色 位 置 的 古 典 T 婆 關 係, 雖 曾 被 某 101 在 此, 之 所 以 把 不 放 入, 是 因 為 或 許 她 們 也 並 沒 有 如 知 識 分 子 般 有 過 多 的 思 考 矛 盾 或 猶 豫, 因 而 對 戲 班 中 的 鄉 土 酷 兒 而 言, 這 一 切 或 許 只 是 順 其 自 然 不 須 也 不 假 思 索 的 事 抑 或 者, 她 們 總 是 總 在 思 考 與 不 思 考 之 間 選 擇 與 不 選 擇 之 間, 這 並 不 代 表 其 態 度 曖 昧 搖 擺, 而 是 一 般 人 生 存 / 生 活 常 見 的 狀 態 戲 曲 傳 統 是 華 人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重 要 資 源, 然 而 卻 被 當 代 的 同 志 / 酷 兒 論 述 所 忽 略, 相 當 值 得 開 發 86

96 時 期 的 同 志 論 述 視 為 落 後 或 複 製 異 性 戀 父 權 模 式, 然 而 這 樣 的 在 地 模 式 卻 也 是 非 都 會 的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中 常 見 的 跨 / 跨 文 化 模 式 在 鄉 土 / 非 都 會 地 區 中,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的 實 踐, 可 能 和 異 性 戀 情 慾 貼 近 而 非 區 隔 102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失 聲 畫 眉 所 描 述 的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中, 不 論 時 間 長 短 也 不 管 對 方 是 否 ( 可 能 ) 走 入 異 性 戀 婚 姻 體 制, 彼 此 之 間 都 有 一 份 善 意 的 理 解, 不 會 因 為 女 伴 想 要 / 走 入 婚 姻 便 視 為 背 叛, 不 論 是 豆 油 哥 對 初 戀 情 人 秋 燕 或 愛 卿 對 小 貞, 甚 至 是 豆 油 哥 對 一 心 想 結 婚 生 子 的 小 春, 不 論 對 方 是 被 迫 或 自 願 婚 嫁, 她 們 均 能 理 解 在 龐 異 性 戀 機 制 下 的 無 奈, 更 難 得 的 是 她 們 也 了 解 女 友 們 複 雜 的 自 我 認 知 和 慾 望, 並 且 依 然 全 心 付 出, 不 因 此 而 有 差 別 雖 在 分 離 時 一 樣 失 落 痛 苦, 卻 仍 選 擇 承 擔, 即 使 是 以 認 命 宿 命 的 角 度 看 破, 卻 不 會 將 其 視 為 牆 頭 草 兩 面 討 好 的 雙 面 人, 也 不 至 惡 言 相 向 惡 意 攻 擊, 這 樣 的 尊 重 與 理 解, 相 對 於 在 九 0 年 代 中 期 後 所 標 榜 與 要 求 的 堅 強 / 堅 定 的 身 分 認 同, 可 說 更 加 顯 得 難 能 可 貴 103 換 言 之, 是 否 沒 有 堅 定 認 同 概 念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反 倒 對 情 欲 伴 侶 的 看 法 對 於 生 命 中 來 來 去 去 的 人 也 更 加 寬 容 呢? 這 種 常 受 同 志 論 述 抨 擊 不 具 認 同 的 身 分 位 置, 反 倒 是 提 供 一 個 更 寬 闊 的 角 度, 讓 她 們 更 有 彈 性 地 處 理 伴 侶 關 係 的 轉 變 在 看 似 隨 順 於 異 性 戀 霸 權 的 體 制 環 境 中, 卻 也 順 勢 長 養 了 對 人 對 伴 侶 最 基 本 的 尊 重 與 相 互 理 解 不 只 同 性 伴 侶 如 此, 異 性 情 侶 如 阿 元 在 看 待 阿 琴 的 變 心 時, 也 僅 是 笑 笑 地 以 了 解 地 口 吻 表 示 阿 琴 的 確 還 沒 定 性, 而 不 是 譴 責 其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與 背 叛, 或 者 認 為 女 友 因 女 人 而 分 手, 更 讓 身 為 男 人 的 他 臉 上 無 102 哈 伯 斯 坦 曾 指 出 鄉 村 性 實 踐 和 性 角 色 和 其 他 非 都 會 模 式 相 似, 有 其 明 確 的 性 別 角 色 主 動 / 被 動 的 性 位 置 矇 混 性 別 的 實 踐, 其 模 式 可 能 和 異 性 戀 情 慾 貼 近 而 非 區 隔 他 認 為 這 些 非 都 會 模 式 間 之 所 以 分 享 著 一 些 跨 文 化 的 共 通 性, 是 因 為 這 些 在 地 的 性 模 式 和 所 謂 的 全 球 同 志 性 模 式 保 持 隔 絕 所 致, 同 前 註, 頁 這 種 不 將 婚 嫁 與 否 視 為 背 叛 的 同 性 親 密 關 係 特 質, 或 許 並 非 城 鄉 差 異, 而 是 同 志 論 述 興 起 前 後 的 世 代 差 異 與 時 代 差 異 87

97 光 與 羞 恥 因 而 他 雖 早 已 聽 聞 阿 琴 介 入 愛 卿 和 家 鳳 的 女 女 戀 情, 也 不 會 以 男 友 的 身 分 去 插 手 管 事 (189) 而 有 傳 統 戲 劇 背 景 的 家 鳳 一 家 人, 更 早 已 接 受 家 鳳 和 愛 卿 的 伴 侶 關 係 據 此, 過 去 研 究 常 把 鄉 村 描 述 為 酷 兒 受 困 的 暗 櫃 之 情 形, 在 這 些 鄉 土 酷 兒 的 性 愛 與 親 密 關 係 中 卻 不 同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同 性 / 跨 性 別 / 酷 兒 的 性 別 展 演 與 性 實 踐 普 遍 存 在, 只 是 表 現 方 式 可 能 與 都 會 模 式 有 所 不 同, 然 而 其 多 元 開 放 的 親 密 關 係, 如 上 所 論, 其 實 遠 遠 多 於 都 會 / 知 識 菁 英 所 論 述 的 暗 櫃 模 式 104 當 代 有 關 同 性 戀 認 同 的 文 很 少 描 述 鄉 村 場 域 的 酷 兒, 而 鄉 村 出 身 者, 一 般 而 言, 也 因 在 文 化 經 濟 上 比 較 弱 勢, 而 較 少 成 為 藝 術 家 作 家, 這 是 為 何 多 數 的 出 櫃 故 事 多 是 由 都 會 酷 兒 所 寫, 而 其 作 品 中 也 鮮 少 涉 及 鄉 村 酷 兒 的 生 活, 而 把 同 性 戀 事 蹟 和 都 會 的 節 奏 連 結 起 來 在 此 基 礎 上, 多 數 知 識 分 子 的 文 本 中, 若 不 是 把 鄉 村 呈 現 為 有 敵 意 的, 便 是 呈 現 鄉 村 如 如 田 園 詩 般 美 好 105 面 對 鄉 土, 不 論 是 將 其 美 化 或 醜 化, 都 是 不 必 要 的, 而 是 該 正 視 傳 統 鄉 土 所 發 生 的 故 事 所 蘊 含 的 資 源 在 都 會 酷 兒 文 本 環 繞 中, 更 突 顯 失 聲 畫 眉 這 類 鄉 土 酷 兒 作 品 的 重 要 性 意 義 與 貢 獻 失 聲 畫 眉 文 本 內 部 的 鄉 土 酷 兒 再 現 和 外 部 的 社 會 反 應, 正 在 在 顯 示 出 鄉 土 並 非 如 田 園 詩 般 美 好, 但 也 非 全 然 敵 視 同 志, 而 是 介 於 兩 者 之 間, 和 西 方 社 會 際 都 會 的 狀 況 並 非 截 然 不 同 而 若 說 都 會 是 乃 基 於 個 人 主 義 的 冷 漠 而 獲 得 個 人 性 展 演 的 空 間, 鄉 村 戲 班 這 類 往 往 被 視 為 封 閉 的 環 境, 則 是 基 於 人 際 網 絡 的 相 互 理 解 或 慣 習, 而 得 以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分 子 提 供 友 善 的 環 境, 那 麼 都 會 戲 班 究 竟 孰 優 孰 劣 呢? 這 似 乎 必 須 要 放 在 各 自 不 同 的 脈 絡 中 討 論, 而 無 法 據 以 驟 然 判 斷 什 麼 是 進 步, 什 麼 是 落 後? 更 或 者 這 也 不 是 完 全 類 比 或 需 要 比 較 的 問 題, 而 是 不 同 生 命 情 境 的 選 擇 或 不 選 擇 / 無 法 選 擇, 不 同 的 利 弊 得 失 互 見, 104 Alan Sinfield 指 出 在 這 樣 的 標 準 敘 事 中, 鄉 村 酷 兒 從 傳 統 暗 櫃 的 世 界 中 爬 出 來, 在 現 代 同 志 都 會 生 活 的 陽 光 中 綻 放 可 是, 在 現 實 中, 許 多 鄉 村 酷 兒 卻 是 渴 望 離 開 都 會, 回 到 他 們 的 小 鎮, 許 多 鄉 村 酷 兒 也 說 出 和 暗 櫃 模 式 不 相 同 的 小 鎮 愛 情 性 社 群 的 複 雜 故 事 鄉 村 都 為 都 會 性 扮 演 了 暗 櫃 的 功 能 在 真 實 生 活 中, 酷 兒 性 實 踐 的 無 處 不 在, 小 鎮 和 鄉 村 的 性 習 俗 可 能 是 被 有 別 於 暗 櫃 的 知 識 論 所 主 導 的 ( 轉 引 自 哈 伯 斯 坦, 同 前 註, 頁 ) 105 參 見 哈 伯 斯 坦, 同 前 註, 頁

98 顯 然 並 非 作 為 主 體 以 外 的 研 究 者 所 能 全 然 評 價 的 除 了 因 沒 律 法 制 度 保 障 而 對 未 來 感 到 惶 恐 對 過 去 感 到 辛 酸 外, 在 失 聲 畫 眉 中, 我 們 不 見 鄉 土 戲 班 中 的 女 同 或 跨 性 別 主 體 對 自 身 的 認 同 存 在 感 到 焦 慮, 這 和 邱 妙 津 朱 天 文 筆 下 的 都 會 酷 兒 是 很 不 一 樣 的 九 0 年 代 中 期 在 台 灣 所 興 起 的 同 志 / 酷 兒 文 作 品 與 論 述, 往 往 對 自 我 認 同 身 體 慾 望 存 在 著 某 種 焦 慮 和 緊 張 的 氛 圍 我 是 誰? 我 是 / 像 什 麼? 此 類 認 同 變 得 異 常 重 要, 在 鄉 土 酷 兒 中 所 呈 現 的 自 然 而 然 / 理 所 當 然 理 直 氣 和 甚 少 被 論 者 所 看 到 與 重 視, 這 與 台 灣 社 會 的 現 代 化 進 程 現 代 性 思 潮 不 無 關 係 然 而 在 經 過 現 代 西 方 ( 同 志 / 酷 兒 ) 論 述 洗 禮 後 的 都 會 酷 兒 論 述 批 評 鄉 土 酷 兒 作 品 時, 往 往 顯 示 出 的 是 一 種 第 三 世 界 知 識 分 子 因 自 身 陷 於 落 後 的 焦 慮, 故 而 把 自 己 所 在 的 都 會 菁 英 位 置,( 經 西 方 文 明 洗 禮 的 ) 所 持 有 的 酷 兒 論 述 美 思 考 建 構 為 進 步 的 象 徵, 而 將 鄉 土 建 構 為 落 後 的 他 者 與 他 方 然 而 如 此 聚 焦 於 某 種 所 謂 進 步 的 性 / 別 概 念 性 實 踐 模 式 的 討 論 方 式, 忽 略 階 級 地 域 文 化 等 因 素, 以 致 太 傾 向 於 從 都 會 角 度 或 佔 據 發 言 位 置, 簡 化 地 籠 統 歸 納 出 一 個 社 群 模 式, 因 而 沒 有 把 社 群 模 式 當 成 空 間 體 現 地 域 慾 望 的 複 雜 互 動 模 式, 未 能 幫 助 我 們 了 解 不 同 社 群 和 自 我 的 建 構 106 或 許 在 頂 禮 過 各 類 後 現 代 思 潮 一 段 時 間 之 後, 有 了 更 多 時 空 的 距 離 與 主 體 位 置, 才 能 使 我 們 以 更 審 慎 的 態 度 看 待 鄉 土 文 化, 我 們 實 在 不 應 再 讓 非 都 會 的 鄉 土 酷 兒 處 於 失 聲 的 狀 態, 猶 如 阿 琴 無 言 地 回 望 佔 據 較 高 階 知 識 分 子 位 置 的 慕 雲 那 般 的 無 奈 與 悲 哀 你 不 會 懂 得 的 我 認 為 重 塑 鄉 土 爆 破 結 構 性 霸 權 的 力 量 與 泉 源, 終 究 得 回 歸 台 灣 自 身 的 歷 史 文 化 脈 絡, 不 能 只 是 一 再 借 重 外 來 的 論 述 指 引 ; 如 同 邱 貴 芬 所 指 出 的 : 失 聲 畫 眉 的 性 別 關 係 描 繪 暴 露 了 戲 班 這 個 傳 統 封 建 的 小 社 會 其 實 是 建 築 在 最 不 傳 統 最 逾 越 父 權 規 範 的 女 人 情 欲 關 係 之 上 如 果 在 失 聲 畫 眉 裡, 歌 仔 106 相 關 論 述 的 啟 發 來 自 哈 伯 斯 坦 的 論 著, 同 前 註, 頁

99 戲 代 表 鄉 土 傳 統, 這 個 鄉 土 傳 統 的 塑 造 與 女 人 最 不 傳 統 的 情 欲 關 係 有 極 其 曖 昧 難 解 的 關 係 107 在 看 似 在 現 代 社 會 中 最 傳 統 邊 緣 的 鄉 土, 實 蘊 藏 著 各 種 內 爆 的 力 量, 從 而 可 形 成 最 基 底 的 變 革 與 顛 覆 我 認 為 失 聲 畫 眉 一 方 面 刺 破 了 知 識 份 子 對 純 粹 鄉 土 的 原 鄉 幻 想, 也 跨 越 如 千 江 有 水 千 江 月 等 服 膺 中 產 階 級 品 味 保 守 世 故 的 意 識 形 態 與 美 限 制, 108 對 性 別 少 數 的 關 注 與 思 考, 超 越 一 般 的 鄉 土 小 說, 開 創 了 新 的 女 性 鄉 土 小 說 美, 相 當 值 得 探 究 有 趣 的 是, 在 內 幾 乎 被 封 殺 的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由 於 不 斷 受 到 際 影 展 的 邀 請 代 表 台 灣 參 展,109 一 時 水 漲 船 高, 新 聞 局 也 開 始 給 予 補 助 獎 勵 這 似 乎 更 反 映 了 第 三 世 界 家 在 追 求 主 體 性 的 同 時, 依 然 無 法 去 除 的 自 卑 情 結 與 新 帝 勢 力 的 影 響 然 而, 我 們 也 可 由 此 看 到 鄉 土 與 現 代 / 際 其 實 未 必 是 對 立 的, 甚 且 更 可 能 成 為 一 種 特 色 第 12 屆 倫 敦 同 性 戀 電 影 展, 更 把 台 灣 列 為 特 色, 以 台 灣 同 志 電 影 的 軌 跡 回 顧 與 展 望 為 題 展 出, 放 映 失 聲 畫 眉 等 五 部 台 灣 影 片,110 似 乎 在 全 球 化 發 展 日 益 蓬 勃 的 時 代 中, 鄉 土 / 本 土 又 成 為 邁 向 際 的 路 徑 關 於 本 土 化 與 際 化 一 直 是 熱 門 的 辯 證 關 係 和 議 題, 其 實 早 在 失 聲 畫 眉 開 拍 前 的 電 影 座 談 會 上, 便 針 對 本 土 化 與 際 化 的 議 題 展 開 各 式 思 辯, 與 會 者 多 半 認 為 本 土 性 是 邁 向 際 的 叩 門 磚 與 基 本 要 素, 一 方 面 能 在 人 性 上 異 中 求 同, 107 詳 見 邱 貴 芬, 同 前 註, 頁 楊 照 認 為 千 江 有 水 千 江 月 既 操 弄 鄉 土 派 和 三 三 派 的 文 語 彙, 卻 剝 除 了 兩 派 的 意 識 型 態 批 判, 參 見 楊 照 從 鄉 土 寫 實 到 超 越 寫 實 八 0 年 代 的 台 灣 小 說, 夢 與 灰 燼 戰 後 文 史 散 論 二 集 ( 台 北 : 聯 合 文, 頁 1998), 頁 ; 邱 貴 芬 也 認 為 該 小 說 突 顯 懷 舊 氛 圍, 卻 模 糊 鄉 土 原 有 的 批 判 意 義, 參 見 邱 貴 芬, 同 前 註, 頁 80; 對 於 台 灣 主 導 文 化 所 發 展 出 的 中 產 階 級 文 品 味 分 析, 可 參 見 張 誦 聖, 同 前 註, 頁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先 是 在 受 到 歷 史 悠 久 的 西 班 牙 聖 莎 巴 斯 提 安 影 展 之 Cannes 電 影 節 受 到 讚 賞 ; 再 是 倫 敦 影 展, 製 片 協 會 也 主 動 推 荐 參 加 9 月 份 在 漢 城 舉 辦 的 亞 太 影 展 等, 參 見 胡 幼 鳳 內 票 房 失 利 海 外 喜 訊 頻 傳 失 聲 畫 眉 回 收 有 望, 民 生 報 第 11 版 110 另 外 四 部 為 : 愛 情 萬 歲 寂 寞 芳 心 俱 樂 部 河 流 和 陳 俊 志 導 演 拍 攝 的 紀 錄 片 不 只 是 喜 宴 參 見 江 靜 玲 第 十 二 屆 倫 敦 同 性 戀 電 影 展 於 本 月 十 二 日 至 二 十 六 日 在 倫 敦 南 岸 電 影 中 心 正 式 展 開, 中 時 報 1998 年 3 月 15 日 90

100 另 一 方 面 也 能 題 材 上 同 中 求 異, 構 成 市 場 的 吸 引 力 111 巧 合 的 是, 九 0 年 代 同 志 議 題 雖 在 內 仍 極 具 爭 議 色 彩, 但 在 台 灣 電 影 揚 名 於 際 時, 同 志 題 材 卻 占 了 重 要 的 一 席 之 地, 如 李 安 的 喜 宴 蔡 明 亮 河 流 林 正 盛 美 麗 在 唱 歌 等, 一 度 被 視 為 台 灣 以 文 化 出 擊 繳 出 了 亮 麗 的 成 績 112 在 全 球 化 的 浪 潮 下, 除 了 如 何 避 免 商 品 化 後 弱 勢 族 群 再 度 被 消 費 或 奇 觀 化, 跨 結 盟 也 成 了 像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弱 勢 族 群 議 題 的 另 一 個 出 路 和 選 項 然 而, 弱 勢 的 飄 浪 離 散 與 跨 結 盟 之 間 永 遠 存 在 一 個 基 本 的 前 提 和 弔 詭 : 那 就 是 在 本 之 中 的 被 排 擠 與 邊 緣 化 113 因 此, 如 何 在 重 繪 其 形 跡 結 構, 勾 勒 其 充 滿 噪 音 的 沈 默, 批 判 抹 去 其 書 寫 歷 史 形 跡 結 構 的 霸 權 結 構 外, 讓 從 屬 階 級 能 恢 復 其 自 身 的 嘈 雜 聲 響, 更 是 當 務 之 急 小 結 : 現 代 與 傳 統 都 會 與 鄉 土 夾 縫 下 的 底 層 飄 浪 與 突 圍 由 以 上 論 據 為 基 礎, 本 文 認 為 九 年 代 初 期 的 失 聲 畫 眉 小 說 電 影 及 其 所 產 生 的 效 應, 在 台 灣 鄉 土 族 建 構 過 程 中 具 有 重 要 意 義 失 聲 畫 眉 因 其 底 層 鄉 土 女 同 志 的 標 籤, 一 方 面 被 主 流 鄉 土 / 族 論 述 排 拒, 另 一 方 面 也 被 以 都 會 中 產 階 級 為 核 心 的 同 志 酷 兒 論 述 邊 緣 化, 成 為 在 鄉 土 族 與 美 場 域 中 失 聲 飄 浪 的 從 屬 階 級 然 而, 相 關 事 件 將 跨 性 別 議 題 與 族 論 述 間 的 競 逐 抬 面 化, 已 有 別 於 解 嚴 前 的 暗 櫃 狀 態 ; 此 外, 它 也 反 映 出 歌 仔 戲 和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在 逝 去 的 鄉 土 與 消 失 的 家 間 的 雙 重 焦 慮 小 說 以 女 同 志 情 欲 揭 穿 / 111 如 當 時 的 立 法 委 員 高 資 敏 便 認 為 : 本 土 化 與 際 化 並 不 衝 突, 本 土 是 土, 從 中 生 根 長 出 的 花 朵 就 屬 際 性 的 沒 有 本 土 的 際 化, 人 們 反 看 不 起 時 任 教 於 中 興 的 陳 雨 馨 也 有 類 似 的 看 法 參 見 連 翠 末, 同 前 註 112 參 見 陳 文 芬 文 化 新 議 題, 中 時 報 ( ), 該 文 不 僅 涉 及 電 影, 也 提 及 解 嚴 後 台 灣 前 三 個 百 萬 小 說 獎 作 品 全 是 描 述 同 志 的 小 說, 分 別 是 自 立 報 系 百 萬 小 說 得 獎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時 報 百 萬 小 說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皇 冠 百 萬 眾 小 說 杜 修 蘭 逆 女 113 詳 見 本 論 文 第 四 章 的 討 論 91

101 挑 戰 了 主 流 鄉 土 族 論 述 的 霸 權 與 單 一 想 像 而 其 依 違 於 傳 統 與 現 代 之 間 陽 奉 陰 違 明 貶 暗 褒 的 敘 事 模 式, 及 其 對 底 層 女 同 志 親 密 關 係 的 再 現 方 式, 也 挑 戰 了 中 產 階 級 的 文 批 評 品 味 與 視 野 經 由 對 失 聲 畫 眉 的 分 析 討 論, 本 文 認 為 應 該 要 打 破 以 身 分 認 同 為 取 向 的 同 志 研 究 框 架, 或 以 顛 覆 主 流 霸 權 為 尚 的 酷 兒 論 述 價 值 觀, 反 省 以 都 會 中 產 階 級 和 院 菁 英 為 主 導 的 情 況 下, 而 被 長 期 忽 略 的 傳 統 鄉 土 面 向, 失 聲 畫 眉 可 作 為 一 個 新 的 開 始, 讓 我 們 對 性 別 階 級 地 域 敘 事 模 式 展 開 不 同 的 思 考, 開 展 跨 性 別 文 本 與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以 及 同 志 酷 兒 論 述 間 多 元 複 雜 的 關 係 92

102 第 三 章 夢 想 在 他 方 : 全 球 化 下 的 異 想 像 與 烏 托 邦 而 繼 失 聲 畫 眉 引 爆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間 的 矛 盾 與 權 力 競 逐 後, 九 0 年 代 中 期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論 述 的 戰 場 從 鄉 土 轉 往 都 會, 由 於 更 多 作 家 評 論 者 的 加 入, 這 波 戰 火 在 台 灣 文 界 和 社 會 中 延 燒, 成 為 眾 人 所 矚 目 的 新 現 象, 堪 稱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台 灣 發 展 的 一 高 峰 在 本 章 節 中, 我 將 討 論 這 波 同 志 / 跨 性 別 創 作 與 論 述 的 新 浪 潮, 並 檢 視 當 年 的 發 展 影 響 餘 波, 在 回 顧 之 餘, 也 提 出 些 省 思 首 先, 從 失 聲 畫 眉 等 相 關 事 件 的 延 燒, 或 許 可 以 讓 我 們 重 新 反 省, 目 前 關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興 起 因 素 的 討 論, 是 否 太 直 接 地 與 解 嚴 的 開 放 性 劃 上 等 號? 是 否 其 中 還 有 更 多 細 緻 的 差 異 與 不 同 因 素 值 得 我 們 深 入 探 究? 我 認 為 解 嚴 對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影 響 來 說 很 可 能 是 把 兩 面 刃, 過 去 研 究 多 把 焦 點 放 在 其 開 放 性 上, 本 章 將 首 先 檢 視 其 負 面 影 響 與 事 件, 包 括 家 體 制 與 媒 體 對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迫 害, 繼 而 申 論 在 眾 多 負 面 事 件 影 響 下 的 反 作 用 力, 如 何 形 成 同 志 / 跨 性 別 發 聲 的 迫 切 性 換 言 之, 失 聲 畫 眉 事 件 爭 議 恐 怕 只 是 諸 多 恐 同 現 象 的 冰 山 一 角, 我 認 為 解 嚴 後 量 的 媒 體 與 家 機 器 暴 力, 讓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從 過 去 的 單 打 獨 鬥, 變 成 集 體 作 戰 作 家 不 再 是 個 別 零 星 地 書 寫 同 志 / 跨 性 別 題 材, 而 是 從 院 社 運 藝 文 等 團 體 汲 取 養 分, 群 體 投 入 這 個 新 戰 場 另 一 方 面, 也 由 於 媒 體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報 導 與 獵 奇, 讓 等 諸 多 九 年 代 初 期 所 發 生 的 恐 同 事 件 和 干 預 廣 為 人 知, 類 似 本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底 層 飄 浪 狀 態 層 出 不 窮, 讓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崛 起 的 新 生 代 以 及 中 生 代 作 家 對 台 灣 的 狀 況 感 到 不 滿, 在 尋 求 更 多 發 聲 管 道 之 餘, 也 紛 紛 出 走 另 覓 新 天 地 因 而 此 期 的 同 志 小 說 不 僅 增 添 了 異 色 書 寫, 也 充 滿 了 異 書 寫 對 同 志 族 群 而 言, 異 是 個 逃 離 原 93

103 生 家 庭 和 原 鄉 的 徒 徑, 也 代 表 了 另 一 個 可 以 寄 託 想 像 的 空 間 而 同 志 離 散 毋 寧 是 全 球 化 時 代 一 個 重 要 的 課 題, 過 去 關 於 跨 離 散 的 議 題 多 著 重 於 種 族 經 濟 方 面 的 討 論, 而 忽 略 了 其 與 性 別 身 分 認 同 的 關 連 因 此 本 章 要 更 進 一 步 從 情 慾 身 分 與 異 離 散 的 角 度 切 入, 彰 顯 異 與 本 地 的 諸 多 曖 昧 糾 葛 的 關 係 在 這 個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鳴 放 的 年 代, 年 輕 作 家 輩 出, 而 青 壯 派 作 家 也 參 與 其 中, 橫 跨 兩 個 世 代 的 作 家 ( 如 邱 妙 津 紀 偉 陳 雪 洪 凌 朱 天 文 吳 繼 文 許 佑 生 等 ) 共 同 創 造 了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的 高 峰, 拓 展 出 更 多 元 的 面 向 台 灣 同 志 文 的 開 山 始 祖 白 先 勇 也 沒 有 缺 席, 轉 而 關 注 更 為 弱 勢 汙 名 化 更 嚴 重 的 愛 滋 議 題, 在 紐 約 客 系 列 創 作 了 兩 篇 離 散 同 志 愛 滋 小 說 Danny Boy Tea for Two 這 些 作 家 群 在 九 年 代 中 後 期 的 作 品 中 幾 乎 無 不 涉 及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跨 想 像 或 遷 徙, 1 而 且 多 把 異 視 為 比 台 灣 更 能 安 身 立 命 的 度 本 章 將 指 出 在 異 色 書 寫 的 風 潮 中, 同 志 小 說 在 異 書 寫 與 他 方 想 像 的 若 干 轉 變 我 認 為 從 白 先 勇 的 孽 子 (1983) 到 二 十 一 世 紀 郭 強 生 的 夜 行 之 子 (2010),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以 歐 美 為 主 的 異 想 像 有 數 度 轉 折 : 一 作 為 他 者 的 西 方 ; 二 作 為 夢 想 的 他 方 ; 三 作 為 本 地 的 參 照 與 省 思 而 在 量 異 他 方 的 空 間 書 寫 下, 也 反 映 了 此 時 此 地 的 時 間 觀 本 章 將 先 處 理 一 二 兩 部 分, 第 三 部 分 則 留 待 第 六 章 處 理 我 認 為 在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對 異 充 滿 憧 憬 ( 尤 以 美 為 首 ), 更 一 度 創 作 出 相 當 具 有 理 想 色 彩 的 烏 托 邦, 我 在 此 稱 為 異 烏 托 邦 我 認 為 異 想 像 書 寫 風 潮 達 到 顛 峰 之 際, 一 方 面 反 應 了 全 球 化 浪 潮 對 台 灣 的 影 響, 另 一 方 面 更 反 應 台 灣 作 家 對 於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之 焦 慮 本 章 將 探 討 這 1 陳 雪 早 期 的 作 品 如 惡 女 書 ( 台 北 : 皇 冠,1995) 夢 遊 1994 ( 台 北 : 遠 流,1996, 新 版 更 名 為 蝴 蝶 台 北 : 印 刻,2005) 較 無 異 的 背 景, 概 是 唯 一 的 例 外 94

104 些 焦 慮 如 何 被 轉 化 到 小 說 中, 改 寫 西 方 想 像 與 自 我 認 同 的 圖 譜? 而 在 這 些 轉 化 與 改 寫 中, 其 烏 托 邦 想 像 所 創 造 出 來 的 全 球 同 盟 ( 同 志 聯 盟 ) 又 是 怎 樣 的 光 景? 在 理 想 化 的 弱 勢 結 盟 與 社 群 網 絡 中, 是 否 存 在 著 不 同 的 矛 盾 衝 突? 我 們 又 該 如 何 看 待 其 中 的 弔 詭? 本 章 將 逐 一 探 討 從 環 境 到 文 實 踐 的 連 結, 並 更 為 審 慎 地 反 思 在 小 說 的 同 志 跨 社 群 理 想 範 式 中, 如 何 求 同 也 各 自 存 異, 以 避 免 再 次 對 多 重 邊 緣 的 性 別 少 數 形 成 另 一 種 壓 迫 在 這 批 作 家 群 中, 邱 妙 津 朱 天 文 紀 偉 洪 凌 等 人 的 作 品 均 具 相 當 的 份 量, 也 都 屬 於 我 所 謂 異 烏 托 邦 想 像 脈 絡 中 的 一 部 份 但 一 方 面 這 些 作 品 已 累 積 了 相 當 多 的 研 究 成 果, 且 這 些 作 品 未 必 以 異 想 像 為 核 心, 所 以 本 章 雖 然 也 將 討 論 這 些 已 經 典 化 的 作 品, 但 更 會 將 分 析 焦 點 匯 聚 在 另 兩 位 作 家 作 品 上, 如 在 1996 年 舉 辦 台 灣 第 一 場 同 志 婚 禮 的 作 家 許 佑 生, 他 於 同 年 出 版 的 男 婚 男 嫁, 以 及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這 類 不 僅 以 異 想 像 為 書 寫 重 點, 且 集 彩 虹 烏 托 邦 之 成 的 作 品 我 認 為 這 些 作 品 中 的 烏 托 邦 乃 是 文 與 想 像 的 結 合, 而 作 家 的 創 作 活 動 本 身 也 成 為 一 種 烏 托 邦 式 的 實 踐, 2 自 有 其 時 代 意 義 運 動 性 與 重 要 性 而 在 今 日 重 新 回 顧 這 段 書 寫 歷 史 論 證 其 洞 見 的 同 時, 也 毋 須 迴 避 其 中 可 能 產 生 的 盲 點, 本 章 將 據 此 探 討 這 些 異 想 像 書 寫 背 後 深 層 的 意 識 發 展 軌 跡 成 果 及 其 侷 限 所 在 第 一 節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目 前 諸 多 研 究 均 以 解 嚴 作 為 同 志 小 說 興 起 的 重 要 因 素, 認 為 1987 年 的 解 嚴 不 僅 代 表 形 態 的 移 異, 也 意 味 文 藝 創 作 性 別 及 情 欲 意 識 的 鬆 綁 解 嚴 前 的 女 性 運 動 力 量 並 不, 格 局 難 以 開 展, 同 志 運 動 更 幾 不 可 見 直 到 解 嚴, 多 2 關 於 文 中 的 烏 托 邦 想 像 與, 參 見 王 德 威, 泥 河 迷 園 暗 巷, 酒 浮 城 廢 都 : 一 種 烏 托 邦 想 像 的 崩 解, 王 德 威 如 何 現 代, 怎 樣 文? 十 九 二 十 世 紀 中 文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1998), 頁

105 黨 運 作 成 熟, 社 會 運 動 獲 得 重 視, 才 有 較 多 性 別 與 情 欲 議 題 討 論 的 空 間 3 以 上 說 法 有 其 相 當 的 論 據, 但 另 一 方 面 也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實 際 上 解 嚴 初 期 的 環 境 社 會 氛 圍 相 當 的 恐 同 忌 性 與 不 友 善 媒 體 偷 窺 警 察 家 暴 力 事 件 層 出 不 窮,1992 年 衛 生 署 愛 滋 防 制 歧 視 同 志 事 件, 同 年 台 視 新 聞 主 播 張 雅 琴 記 者 璩 美 鳳 偷 拍 女 同 志 酒 吧, 並 以 移 花 接 木 的 方 式 製 作 假 新 聞, 影 射 歌 手 潘 美 辰 事 件 1994 年 兩 位 北 一 女 生 自 殺 事 件,1995 年 新 公 園 的 空 間 規 劃 與 命 名, 完 全 抹 去 同 志 的 歷 史, 而 警 察 臨 檢 新 公 園 同 志 三 溫 暖 健 身 房 更 是 家 常 便 飯 4 因 此, 我 認 為 在 承 認 解 嚴 後 開 放 等 因 素 之 餘, 也 要 更 進 一 步 思 考 其 負 面 事 件 所 產 生 的 效 應 換 言 之, 我 認 為 是 解 嚴 後 依 然 保 守 的 性 別 氛 圍, 促 使 同 志 文 運 動 的 反 撲 與 蓬 勃 發 展 九 年 代 前 後, 諸 多 事 件 讓 台 灣 作 家 產 生 莫 的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焦 慮 感, 其 中 有 三 個 同 志 藝 文 事 件 值 得 注 意 : 一 白 先 勇 出 櫃 事 件 ; 二 失 聲 畫 眉 得 獎 風 波 ; 三 感 官 世 界 禁 片 爭 議 首 先,1988 年 白 先 勇 有 感 於 同 性 性 行 為 在 香 港 仍 未 除 罪 化, 因 而 在 香 港 Playboy ( 中 文 版 ) 七 月 號 的 專 訪 中 出 櫃, 以 呼 籲 當 局 將 同 性 戀 除 罪 化 5 此 篇 專 訪 經 由 聯 合 報 轉 載 後, 引 發 至 少 兩 位 專 欄 作 家 ( 楊 子 傅 佩 榮 ) 的 批 評 與 攻 訐 楊 子 在 白 先 勇 談 同 性 戀 一 文 中 直 言 : 我 是 非 常 厭 惡 同 性 戀 的 人, 我 說 過, 即 令 天 下 沒 女 人, 也 不 會 去 搞 同 性 戀 而 傅 佩 榮 在 零 與 一 的 迷 惘 中 則 暗 諷 白 先 勇 出 櫃 之 舉 的 無 恥 6 以 白 先 勇 在 台 灣 文 壇 的 地 位 與 輩 份, 在 他 出 櫃 後 都 遭 3 解 嚴 後 的 環 境 與 同 志 小 說 創 作 背 景, 參 見 劉 亮 雅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台 北 : 九 歌,2001), 頁 81 朱 偉 誠 另 類 經 典 : 台 灣 同 志 文 ( 小 說 ) 史 論, 收 於 朱 偉 誠 編 :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9-35, 朱 偉 誠 同 志 台 灣 : 性 公 民 族 建 構 或 公 民 社 會, 女 誌 : 婦 女 與 性 別 研 究 第 15 期 (2003.5), 頁 關 於 90 年 代 同 志 被 壓 迫 的 汙 名 歷 史, 參 見 張 娟 芬 姊 妹 戲 牆 (1998), 尤 其 是 第 一 二 章 5 在 筆 者 訪 問 時, 白 先 勇 曾 表 達 當 年 乃 為 香 港 同 性 戀 除 罪 化 而 現 身 說 法 而 該 篇 Playboy 訪 談 詳 見 蔡 克 健 聯 合 報 於 1998 年 7 月 16 日 摘 錄 白 先 勇 的 專 訪 並 轉 載 於 繽 紛 版 ; 楊 子 白 先 勇 談 同 性 戀, 96

106 受 這 般 嚴 重 的 攻 擊, 可 見 當 年 的 恐 同 勢 力 之 龐 而 上 章 所 討 論 過 的 失 聲 畫 眉 在 1990 年 獲 得 台 灣 首 部 百 萬 文 獎 小 說 時, 卻 因 小 說 情 節 暴 露 歌 仔 戲 班 的 女 同 志 情 慾 而 備 受 撻 伐 尤 其 當 女 同 志 情 慾 和 歌 仔 戲 班 這 個 台 灣 本 土 意 象 緊 密 連 結 時, 更 造 成 社 會 眾 莫 的 恐 慌 此 事 件 所 引 發 的 相 關 現 象 都 可 以 看 出 台 灣 家 體 制 與 鄉 土 社 會 在 當 年 恐 同 的 情 況 有 趣 的 是, 即 使 是 被 同 志 族 群 津 津 樂 道 的 金 馬 影 展, 在 1992 年 推 出 同 志 電 影 專 題 的 同 時, 島 渚 導 演 專 題 的 感 官 世 界 卻 被 禁 播, 最 後 限 定 藝 文 人 士 觀 賞, 而 商 家 販 售 的 感 官 世 界 也 慘 遭 取 締 紀 偉 曾 在 感 官 世 界 跋 後 / 感 官 世 界 中 寫 到 這 些 發 生 於 年 間 的 相 關 事 件, 從 校 園 氛 圍 到 官 方 態 度 均 曝 現 出 台 灣 對 於 情 慾 的 多 重 偽 善 面 目, 至 今 仍 無 幅 改 善 7 誠 如 趙 彥 寧 所 指 出, 解 嚴 後 將 情 色 相 關 規 範 逐 步 轉 移 至 技 術 分 類 的 思 惟, 雖 然 表 面 上 遵 循 了 媒 體 民 主 化 的 趨 勢, 但 實 質 上 卻 為 新 形 式 家 霸 權 展 現 的 產 物 8 解 嚴 雖 然 讓 人 民 有 集 會 結 社 的 自 由, 但 因 為 家 機 器 媒 體 暴 力 持 續 對 性 別 少 數 與 情 慾 資 源 的 重 度 打 壓, 加 上 曝 光 的 壓 力, 讓 一 開 始 的 同 志 組 織 多 半 仍 以 相 當 隱 密 的 方 式 進 行 如 被 視 為 台 灣 第 一 個 同 志 運 動 團 體 我 們 之 間 在 1990 年 成 立 之 初, 多 半 以 相 當 低 調 的 方 式 進 行 結 集, 爾 後 才 於 1994 年 開 始 發 行 女 朋 友 這 份 組 織 雙 月 刊, 展 開 公 開 性 的 論 述 於 此 同 時,1990 年 代 初 期 在 院 中 也 產 生 了 一 股 性 別 新 勢 力, 在 張 小 虹 丁 乃 非 何 春 蕤 等 多 位 留 美 的 女 性 者 的 引 領 下, 開 始 開 設 女 性 主 義 同 志 研 究 酷 兒 研 究 等 課 程, 在 引 介 西 方 性 別 論 述 的 同 聯 合 報 ; 傅 佩 榮 零 與 一 的 迷 惘, 中 央 日 報 關 於 此 事 件 的 分 析, 可 參 考 徐 信 尚 邪 現 1995, 尤 其 是 徐 信 尚 白 先 勇 坦 承 同 性 戀 之 後 : 駁 斥 楊 子 與 傅 佩 榮 的 曲 解 一 節, 頁 69-70, 以 及 朱 偉 誠 朱 偉 誠 同 志 台 灣 : 性 公 民 族 建 構 或 公 民 社 會, 女 誌 : 婦 女 與 性 別 研 究 第 15 期 (2003.5), 頁 紀 偉 感 官 世 界 ( 台 北 : 皇 冠,1995), 頁 趙 彥 寧, 序 言, 戴 著 草 帽 到 處 旅 行 : 性 / 別 權 力 家 ( 台 北 : 巨 流,2001), 頁 V 97

107 時, 也 指 導 生 社 團 諸 位 者 在 各 自 的 研 究 領 域 分 頭 並 進, 也 曾 合 作 編 撰 島 嶼 邊 緣 雜 誌, 讓 性 別 研 究 和 酷 兒 論 述 逐 漸 在 院 裡 開 枝 散 葉 何 春 蕤 更 在 1995 年 成 立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對 於 台 灣 性 少 數 論 述 與 運 動 的 發 展 和 高 度 影 響 持 續 至 今 另 一 個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新 自 由 主 義 資 本 主 義 挾 帶 著 經 文 化 帝 的 優 勢, 對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運 動 論 述 與 創 作 則 產 生 了 一 股 在 意 料 之 外 卻 不 容 小 覷 的 影 響 9 台 灣 在 1990 年 開 始 積 極 爭 取 加 入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 10, 這 個 被 衛 哈 維 (David Harvey) 視 為 替 全 球 經 濟 互 動 設 定 了 新 自 由 主 義 的 標 準 和 規 則 的 組 織 11 台 灣 在 迫 於 美 超 級 301 條 款 的 威 脅 與 報 復 之 下, 於 1990 年 元 月 通 過 著 作 權 法 部 分 條 文 修 正 案, 新 聞 局 逐 步 全 面 取 消 好 萊 塢 電 影 配 額 及 映 演 拷 貝 限 制 的 措 施, 12 開 外 片 入 台 門 加 上 八 年 代 中 期 以 後, 台 灣 MTV 盛 行,1993 年 通 過 有 線 電 視 法 之 後,1995 年 有 線 電 視 的 普 及 率 已 達 70 %, 透 過 量 的 影 視 傳 播, 台 灣 民 眾 接 觸 到 更 多 歐 美 世 界 的 訊 息, 也 增 加 其 對 西 方 進 步 文 明 的 想 像, 而 同 志 / 跨 性 別 影 像 無 疑 也 是 其 中 的 一 環 9 雖 然 新 自 由 主 義 資 本 主 義 在 美 被 視 為 較 保 守 的 恐 同 勢 力, 因 為 其 經 濟 策 往 往 與 強 調 傳 統 家 庭 價 值 的 文 化 保 守 主 義 共 同 發 展, 但 在 台 灣 由 於 不 同 的 歷 史 脈 絡 與 際 權 力 關 係, 產 生 了 不 同 的 影 響 與 效 力 一 方 面 與 台 灣 的 轉 型 有 關, 同 志 運 動 相 對 性 輕 易 地 被 承 認 為 後 解 嚴 時 代 的 公 民 運 動, 故 而 訴 諸 社 會 改 革 有 其 正 當 性 關 於 新 自 由 主 義 資 本 主 義 與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發 展 的 關 係, 乃 受 到 趙 彥 寧 老 師 啟 發, 此 議 題 很 值 得 繼 續 深 入 討 論 10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WTO) 之 前 身 為 關 稅 暨 貿 易 總 協 定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簡 稱 GATT, 該 協 定 成 立 於 1947 年, 其 創 立 目 的 在 確 保 關 稅 減 讓 之 成 果 1995 年 WTO 成 立, 隔 年 GATT 功 成 身 退 中 華 民 由 於 因 素 不 被 聯 合 認 為 是 家, 故 無 法 加 入 聯 合 之 所 屬 機 構 或 其 管 轄 之 條 約,GATT 則 成 為 中 華 民 參 加 際 活 動 的 極 少 數 機 會, 乃 於 1990 年 以 臺 澎 金 馬 獨 立 關 稅 領 域 名 義 申 請 加 入 GATT 未 果 1995 年 WTO 正 式 成 立 後, 中 華 民 並 於 同 年 再 次 以 臺 澎 金 馬 獨 立 關 稅 領 域 名 義 申 請 加 入 WTO, 終 於 在 2002 年 正 式 成 為 WTO 會 員 相 關 討 論 可 見 章 忠 信, 1999, 我 加 入 世 界 貿 易 組 織 後 關 於 著 作 權 法 適 用 之 淺 述, 律 師 雜 誌 243 期 ( ) 11 哈 維 認 為 WTO 的 首 要 目 標 是 盡 可 能 多 地 打 開 世 界, 供 不 受 拘 束 的 資 本 流 動 進 入 參 見 衛 哈 維 (David Harvey),2008, 新 自 由 主 義 與 階 級 力 量 的 復 僻, 收 於 新 自 由 主 義 化 的 空 間 : 邁 向 不 均 地 理 發 展 理 論 ( 台 北 : 群,2008), 頁 藍 祖 蔚 強 迫 演 片 戲 院 罷 工, e 週 報 第 123 期, 98

108 八 九 年 代 間, 李 幼 新 便 陸 續 引 介 費 里 尼 巴 索 里 尼 維 斯 康 堤 等 若 干 有 同 志 影 像 的 歐 美 前 衛 藝 術 與 電 影 ; 年 在 黃 翠 華 林 奕 華 的 策 展 下, 金 馬 影 展 更 首 開 同 志 電 影 專 題, 引 進 九 年 代 初 期 在 英 美 等 地 興 起 的 新 同 志 ( 酷 兒 ) 電 影 (New Queer Cinema) 14 這 些 電 影 不 再 像 八 0 年 代 那 樣 溫 婉 可 憐 地 尋 求 主 流 價 值 認 同, 而 是 積 極 主 動 地 強 烈 發 聲, 並 批 判 美 雷 根 府 和 主 流 影 像 對 愛 滋 的 漠 視 而 此 次 影 展 沿 用 林 奕 華 在 香 港 主 辦 的 同 志 影 展 詞 彙, 取 代 在 台 灣 被 污 名 化 的 同 性 戀 字 眼, 對 台 灣 社 會 的 觀 念 啟 發 意 識 省 思 具 有 革 命 性 的 影 響 15 電 影 錄 影 帶 網 路 的 流 行 電 子 化 影 像 化 時 代 來 臨, 16 有 助 於 跨 想 像 的 流 行 換 言 之, 台 灣 民 眾 對 於 世 界 族 的 認 識 不 再 只 是 安 德 森 印 刷 資 本 主 義 下 藉 由 報 紙 小 說 書 籍 的 想 像 共 同 體, 而 是 阿 君 阿 帕 度 萊 (Arjun Appadurai) 所 謂 經 由 電 子 媒 體 想 像 出 來 的 世 界 17 在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資 源 仍 相 當 匱 乏 的 年 代, 既 沒 有 網 路 也 沒 有 同 志 遊 行, 電 影 不 意 成 為 同 志 / 跨 性 別 形 塑 認 同, 以 及 異 性 戀 社 會 認 識 性 別 少 數 族 群 的 重 要 管 道 有 趣 的 是, 同 志 議 題 九 年 代 前 後 在 內 仍 不 乏 異 議 色 彩, 但 當 時 在 際 上 揚 名 立 萬 的 台 灣 電 影 也 多 是 同 志 電 影, 如 李 安 喜 宴 (1993) 蔡 明 亮 愛 情 萬 歲 (1994) 等 第 12 屆 倫 敦 同 性 戀 電 影 展 更 把 台 灣 列 為 特 色, 以 台 灣 同 志 電 影 的 軌 跡 回 顧 與 展 望 為 題 展 出, 放 映 失 聲 畫 眉 (1992) 蔡 明 亮 愛 情 萬 13 李 幼 新,1994, 電 影 偷 渡 男 同 性 戀, 我 們 偷 渡 男 同 性 戀 電 影, 男 同 性 戀 電 影 ( 台 北 : 志 文, 1994 修 訂 版 ), 頁 新 同 志 / 酷 兒 電 影 一 詞, 乃 是 1992 年 由 視 與 聽 評 論 家 Rich 針 對 90 年 代 初 期 同 志 力 量 藉 影 展 發 聲 現 象, 下 了 個 專 有 名 詞 B. Ruby Rich New Queer Cinema." Sight & Sound, Volume 2, Issue 5 (September 1992). 15 知 名 影 評 人 聞 天 祥 李 幼 新 ( 李 幼 鸚 鵡 鵪 鶉 ) 在 多 篇 影 評 文 章 中 均 提 到 類 似 說 法, 參 見 李 幼 鸚 鵡 鵪 鶉 , 聞 天 祥 b 16 參 見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台 北 : 九 歌,2001), 頁 阿 君 阿 帕 度 萊 著, 鄭 義 愷 譯 消 失 的 現 代 性 : 全 球 化 的 文 化 向 度, 台 北 : 群,

109 歲 (1994) 寂 寞 芳 心 俱 樂 部 (1996) 河 流 (1997) 和 陳 俊 志 導 演 拍 攝 的 紀 錄 片 不 只 是 喜 宴 (1997) 五 部 台 灣 同 志 影 片 18 這 些 或 在 際 影 壇 獲 得 獎 或 受 到 際 影 展 關 注 的 同 志 電 影, 被 視 為 是 際 地 位 不 明 外 交 拓 展 困 難 的 台 灣 以 文 化 出 擊 所 繳 出 的 亮 麗 成 績 19 同 志 議 題 在 際 上 受 到 肯 認 與 重 視 的 情 況, 讓 酷 兒 作 家 紀 偉 曾 經 很 感 慨 地 說, 難 道, 我 們 一 定 要 抽 離 當 時 當 地 的 社 會 脈 絡 以 旅 行 的 方 式 嵌 入 另 一 個 時 空, 才 能 取 得 一 點 早 該 享 有 的 尊 重 與 自 由?( ) 我 所 認 識 的, 和 所 不 認 識 的 朋 友 們, 紛 紛 由 島 內 的 鄉 鎮 移 向 都 會, 而 已 在 都 會 者 便 汲 汲 飛 往 外 更 像 都 會 的 都 會, 例 如 倫 敦 紐 約 阿 姆 斯 特 丹 以 及 舊 金 山 無 他, 因 為 眼 前 這 個 家, 不 是 吾 人 所 愛 的 家 我 們 所 信 任 的 / 家, 有 著 很 不 同 的 定 義 出 走 與 逃 逸, 是 某 種 情 慾 不 得 不 然 的 旅 行 方 式 (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 20 這 樣 的 慨 嘆 不 獨 小 說 家 使 然, 劉 亮 雅 在 文 批 評 中, 也 曾 有 同 志 運 動 相 較 於 許 多 歐 美 家 晚 了 近 二 十 年 之 慨 21 我 認 為 正 是 因 為 這 份 晚 了 近 二 十 年 早 該 享 有, 卻 還 沒 有 的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焦 慮 感 使 然, 讓 此 階 段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與 論 述 中 充 滿 以 歐 美 為 主 的 異 符 碼 與 思 潮 在 重 構 九 年 代 興 起 的 酷 兒 小 說 系 譜 的 過 程 中, 我 發 現 其 中 有 不 少 地 方 竟 和 白 先 勇 等 現 代 主 義 時 期 作 家 作 品 有 相 似 之 處, 尤 其 是 兩 者 所 感 受 到 的 氛 圍 與 認 同 危 機, 22 以 及 其 所 導 致 的 後 果 出 走 潮 和 創 作 18 江 靜 玲 第 十 二 屆 倫 敦 同 性 戀 電 影 展 於 本 月 十 二 日 至 二 十 六 日 在 倫 敦 南 岸 電 影 中 心 正 式 展 開, 中 時 報 1998 年 3 月 15 日 19 參 見 陳 文 芬 文 化 新 議 題, 中 時 報 ( ) 在 片 低 迷 的 景 氣 中, 或 許 同 志 電 影 還 成 為 延 續 台 灣 電 影 命 脈 的 一 線 香 火, 如 蔡 明 亮 的 多 部 愛 情 萬 歲 藍 色 門 等 20 紀 偉 後 / 感 官 世 界, 感 官 世 界 ( 台 北 : 皇 冠,1995), 頁 劉 亮 雅 邊 緣 發 聲 : 解 嚴 以 來 的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劉 亮 雅 情 色 世 紀 末 ( 台 北 : 九 歌,2001), 頁 白 先 勇 曾 提 到 在 60 年 代 不 論 本 省 外 省 子 弟 都 有 認 同 的 危 機 : 外 省 子 弟 的 困 境 在 於 : 陸 上 100

110 方 向 對 於 新 世 代 的 酷 兒 們 來 說, 台 灣 的 環 境 和 社 會 氛 圍 ( 從 官 方 檢 查 機 制 家 機 器 的 暴 力, 到 民 間 社 會 的 歧 視 ) 仍 讓 各 種 性 愛 弱 勢 喘 不 過 氣 來, 也 因 此 造 就 了 另 一 波 出 走 的 風 潮 60 年 代 的 現 代 主 義 世 代 所 感 受 到 的 苦 悶 的 文 化 氛 圍, 竟 在 三 十 年 後 於 同 志 酷 兒 文 上 重 現 白 先 勇 等 現 代 主 義 時 期 的 作 家, 為 迴 避 上 的 壓 力 與 肅 殺 之 氣, 規 避 出 版 檢 查 的 家 暴 力, 因 而 將 創 作 轉 向 內 心 的 探 索 虛 無 也 是 一 種 抗 議 的 姿 態 23 而 後 現 代 酷 兒 小 說 家 則 因 為 感 受 到 性 別 上 的 禁 閉 之 氣, 故 將 創 作 轉 向 身 體 情 慾 的 開 發 兩 者 同 樣 對 台 灣 遲 到 的 現 代 性 族 認 同 感 到 焦 慮, 因 此 將 小 說 由 人 性 情 欲 等 面 向 轉 進, 一 方 面 以 此 來 抗 拒 主 流 的 家 社 會 體 制 ; 另 一 方 面, 作 家 也 透 過 自 身 和 小 說 人 物 的 出 走 身 體 力 行 於 是, 60 年 代 起, 來 來 來, 來 台! 去 去 去, 去 美 的 風 潮, 到 了 九 年 代 成 了 同 志 小 說 中 來 來 來, 來 台 北! 去 去 去, 去 歐 美 的 潮 流, 在 族 身 分 認 同 的 危 機 中, 造 成 另 一 股 失 根 遠 走 他 鄉 的 現 象 也 因 此 解 嚴 後 這 些 同 志 小 說 的 目 光 不 是 投 入 宣 稱 開 放 的 台 灣 島 內, 而 是 投 向 遠 方 的 異, 造 成 小 說 中 出 現 量 的 跨 符 碼 尤 以 歐 美 日 本 的 空 間 地 景 藝 術 電 影 作 家 作 品 為 多 在 這 個 文 實 踐 中, 異 變 成 另 一 個 夢 想 的 他 方, 的 歷 史 功 過, 我 們 不 負 任 何 責 任, 因 為 我 們 都 尚 在 童 年, 而 陸 失 敗 的 悲 劇 後 果, 我 們 卻 必 須 與 我 們 的 父 兄 輩 共 同 擔 當 事 實 上 我 們 父 兄 輩 在 陸 建 立 的 那 個 舊 世 界 早 已 瓦 解 崩 潰 了, 我 們 跟 那 個 早 已 消 失 只 存 在 記 憶 與 傳 說 中 的 舊 世 界 已 經 無 法 認 同, 我 們 一 方 面 在 父 兄 的 庇 蔭 下 得 以 成 長, 但 另 一 方 面 我 們 又 必 得 掙 脫 父 兄 加 在 我 們 身 上 的 那 一 套 舊 世 界 帶 過 來 的 價 值 觀 以 求 人 格 與 思 想 的 獨 立 艾 力 克 生 (Erik Erikson) 所 謂 的 認 同 危 機 (identity crisis) 我 們 那 時 是 相 當 嚴 重 的 而 本 省 同 亦 有 相 同 的 問 題, 他 們 父 兄 的 那 個 日 據 時 代 也 早 已 一 去 不 返, 他 們 所 受 的 中 文 教 育 與 他 們 父 兄 所 受 的 日 式 教 育 截 然 不 同, 他 們 也 在 掙 扎 著 建 立 一 個 與 文 化 的 新 認 同 現 代 文 創 立 的 時 代 背 景 及 其 精 神 風 貌 寫 在 現 代 文 重 刊 之 前, 白 先 勇 第 六 隻 手 指 ( 台 北 : 爾 雅,1995), 頁 白 先 勇, 流 浪 的 中 人 : 台 灣 小 說 的 放 逐 主 題, 白 先 勇 第 六 隻 手 指 ( 台 北 : 爾 雅,1995), 頁 111, 現 代 文 創 立 的 時 代 背 景 及 其 精 神 風 貌 寫 在 現 代 文 重 刊 之 前, 同 前, 頁

111 台 灣 的 創 作 者 需 藉 由 歐 美 的 進 步 文 化, 才 得 以 想 像 自 由 所 以, 相 關 作 品 與 相 關 評 論 在 有 意 無 意 間 呈 現 了 一 種 向 西 方 看 齊 的 性 / 別 傾 向 尤 其 以 歐 美 酷 兒 論 述 為 主 流 的 意 識 形 態 而 在 此 情 況 下, 作 品 或 隱 或 顯 地 透 露 出 一 種 對 於 台 灣 社 會 中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的 焦 慮, 而 此 焦 慮 其 實 預 設 了 一 種 進 步 的 時 間 觀 對 遲 到 的 焦 慮 越 深, 亟 欲 追 趕 的 進 步 性 就 越 強, 文 成 了 介 入 的 一 部 份 透 過 對 於 同 志 小 說 的 觀 察, 我 們 也 得 以 反 省 趙 彥 寧 所 說 指 出 的 : 過 去 解 嚴 後 對 家 權 力 的 思 索 方 式 多 採 二 元 對 立 原 則, 暗 示 或 明 示 解 嚴 的 行 動 解 放 了 過 去 半 世 紀 被 壓 抑 的 各 類 社 經 力 量, 且 往 往 設 定 家 權 力 運 作 形 式 的 轉 變 也 呼 應 了 族 群 關 係 的 轉 化 ( ) 忽 視 了 歷 史 與 邏 輯 的 連 續 性, 及 建 構 家 權 力 與 族 認 同 的 社 會 文 化 背 景 24 在 本 篇 論 文 中 我 使 用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而 非 同 志 現 代 性 來 形 容 這 股 創 作 風 潮 的 內 在 趨 力, 乃 是 因 為 在 台 灣 的 歷 史 脈 絡 裡, 九 年 代 酷 兒 一 詞 的 提 出, 勢 必 有 相 對 於 同 志 的 不 滿 之 處 而 用 酷 兒 加 以 區 隔 ( 雖 然 翻 譯 引 進 酷 兒 一 詞 的 紀 偉 在 日 前 曾 表 示, 今 日 這 個 區 別 已 經 不 那 麼 與 重 要 ) 25 在 當 年 其 實 同 志 也 是 個 新 興 詞 彙, 是 在 1992 年 的 金 馬 影 展 才 於 台 灣 盛 行, 但 顯 然 已 不 如 更 為 晚 出 的 酷 兒 來 得 新 穎 酷 炫 這 不 僅 是 因 為 酷 在 中 文 的 脈 絡 裡 已 累 積 了 一 定 的 代 表 自 主 另 類 的 象 徵 資 本, 更 代 表 一 種 西 方 思 潮 與 新 觀 念 的 引 進 不 只 是 同 志 趙 彥 寧,2001, 序 言, 戴 著 草 帽 到 處 旅 行 : 性 / 別 權 力 家 ( 台 北 : 巨 流,2001), 頁 vi 25 當 年 引 進 翻 譯 酷 兒 的 小 說 家 紀 偉 也 這 麼 認 為 黃 文 鉅 對 談 : 林 俊 穎 紀 偉, 收 於 紀 偉 感 官 世 界, 台 北 : 聯 經,2011), 頁 關 於 酷 兒 一 詞 的 翻 譯 脈 絡 省 思, 及 其 與 同 志 一 詞 的 區 別, 詳 見 陳 佩 甄 Queer That Matters in Taiwan 以 翻 譯 造 就 的 台 灣 酷 兒, 文 化 研 究 月 報 第 45 期 ( ) 102

112 相 關 作 品 中, 以 洪 凌 紀 偉 兩 位 外 文 系 出 身 的 作 家 作 品 首 開 其 端 衝 鋒 陷 陣, 如 前 者 所 著 的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1995), 後 者 所 創 作 的 感 官 世 界 (1995) 莫 不 以 各 種 科 幻 酷 異 故 事 來 批 判 異 性 戀 霸 權, 營 造 極 具 基 進 色 彩 的 異 烏 托 邦 如 紀 偉 的 小 說 儀 式 便 一 邊 刻 畫 著 台 灣 的 男 同 志 韓 如 何 壓 抑 同 性 情 慾 並 修 改 過 往 的 記 憶, 另 一 方 面 則 歌 頌 著 移 居 美 的 女 同 志 趙 她 的 美 好 生 活 : 而 在 炎 熱 昏 炫 六 月 的 這 一 天, 在 地 球 另 一 端 的 舊 金 山, 卻 正 是 涼 爽 的 夜, 適 合 上 pub 喝 酒, 看 各 種 膚 色 性 別 的 漂 亮 人 兒 扭 腰 跳 舞 幾 乎 忘 記 韓 的 趙, 牽 著 紅 頭 髮 女 孩 的 手, 在 卡 斯 楚 街 頭 散 步 趙 身 邊 的 義 利 紅 髮 女 孩, 本 來 是 趙 教 過 的 生, 比 趙 小 了 十 五 歲 她 們 現 在 住 在 一 起, 而 且 收 養 了 三 隻 小 野 狗 當 做 她 們 的 女 兒 (89) 小 說 中 不 僅 構 築 了 一 幅 女 同 志 多 元 家 庭 藍 圖, 兩 位 女 同 志 伴 侶 還 是 在 令 台 灣 人 聞 之 色 變 的 師 生 戀 竟 開 花 結 果! 而 放 眼 所 及, 她 們 四 周 的 人 物 氛 圍 也 無 不 充 滿 進 步 開 放 的 景 觀, 一 些 化 妝 成 拉 斯 維 加 斯 熱 舞 女 郎 的 男 孩 正 在 打 情 罵 俏, 扮 裝 皇 后 可 以 稀 鬆 平 常 地 走 在 街 上 的 人 群 中, 更 遑 論 是 六 月 同 志 遊 行 這 個 重 要 的 PRIDE 慶 典 小 說 透 過 韓 趙 兩 人 的 對 比, 以 及 女 同 志 伴 侶 的 討 論, 暗 示 了 台 灣 與 當 地 的 落 差 : 要 台 灣 來 的 男 人 扮 成 drag queen 上 街 遊 行? 真 難 以 想 像! ( 紀 偉 1995: 90) 換 言 之, 小 說 在 看 似 充 滿 異 他 方 空 間 書 寫 的 景 象 下, 反 映 的 卻 是 台 灣 此 時 此 地 的 時 間 觀 在 蝕 這 篇 小 說 中, 紀 偉 更 透 過 食 蟲 族 的 訪 談 控 訴 主 流 的 偽 善 道 貌 岸 然 : 那 些 滿 嘴 家 社 會 的 正 經 人 士, 總 是 正 義 凜 然 地 壓 迫 我 族 (188) 27, 對 於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的 焦 慮 感 和 迫 切 感 不 言 而 喻 尤 其 在 他 和 洪 凌 兩 人 的 第 一 本 小 說 集 感 官 世 界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中, 每 篇 小 說 最 後 都 附 有 一 段 27 收 於 紀 偉 感 官 世 界 ( 台 北 :1995) 103

113 作 者 冠 以 各 式 標 題 的 跋, 闡 述 該 篇 小 說 的 創 作 淵 源 互 文 指 涉 與 理 念 等, 寫 作 乃 成 為 其 實 踐 同 志 運 動 的 方 式 九 年 代, 美 成 為 同 志 小 說 異 想 像 的 第 一 要 角, 其 次 則 為 歐 洲 與 日 本 日 本 當 年 成 了 亞 洲 酷 兒 想 像 的 主 要 聖 地, 如 洪 凌 在 小 說 闇 夜 變 奏 曲 中 把 東 京 新 宿 塑 造 成 九 年 代 亞 洲 的 異 端 遊 樂 場 28 書 寫 女 同 性 戀 吸 血 鬼 相 互 啃 噬 彼 此 身 體 啜 飲 血 液 的 歡 愉 而 整 本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的 精 神, 乃 私 淑 以 寫 吸 血 鬼 小 說 著 名 的 美 作 家 安 萊 絲 (Anne Rice) 同 樣 的 情 況 可 見 諸 邱 妙 津 的 小 說, 在 鱷 魚 手 記 (1994) 蒙 馬 特 遺 書 (1996) 中 的 女 同 志 主 角 對 日 本 作 家 三 島 由 紀 夫 太 宰 等 人 的 精 神 崇 拜 ; 而 另 一 方 面, 其 主 人 翁 則 以 法 作 為 打 造 其 酷 兒 作 家 身 分 的 理 想, 即 或 終 因 情 感 糾 葛 終 使 得 原 本 的 理 想 度 成 為 主 角 葬 身 之 地, 但 其 所 投 射 的 理 想 色 彩 依 然 濃 厚 即 使 是 在 性 別 意 識 形 態 上 備 受 質 疑 的 荒 人 手 記 也 宣 稱 : 從 赤 到 綠, 同 性 戀 者 無 祖, 我 們 的 性 向 在 當 初, 已 把 我 們 帶 離 了 豈 止 無 阻 違 規 者, 游 移 性, 非 社 會 化, 叛 教 徒, 我 們 恐 怕 也 是 無 父 祖 ( ) 而 以 主 角 小 韶 和 伴 侶 永 桔 在 歐 洲 互 許 終 身 的 教 堂 婚 禮 中, 寄 託 了 一 份 世 界 同 的 懷 想 與 神 聖 性 我 們 的 婚 禮 ( ) 是 在 世 界 最 教 堂, 教 宗 所 駐 地 羅 馬 的 聖 彼 得 教 堂 舉 行 的 (66): 昨 天 我 們 在 聖 彼 得 教 堂 聽 彌 撒, 傍 晚 五 點 那 一 場 的, 稀 落 少 人, 管 風 琴 先 響 起 來, 像 天 使 之 翼 從 高 闊 無 比 的 堂 頂 覆 垂 下 來, 我 伸 手 握 緊 永 桔 一 列 白 袍 披 紅 襟 神 職 人 員 走 過 我 們 旁 邊 通 道 到 前 面 祭 壇, 永 桔 回 應 我, 握 得 死 緊, 如 同 世 間 新 郎 新 娘 於 神 前 締 約 既 然 人 的 姻 親 制 度 裏 我 們 註 定 是 無 份 28 洪 凌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 台 北 : 皇 冠,1995), 頁

114 的, 那 麼 在 這 裡 罷, 這 裡 米 開 朗 基 羅 設 計 並 開 始 建 造, 造 了 一 百 年 才 完 工 的 圓 形 屋 頂 教 堂, 締 結 我 們 的 婚 約 (77) 然 而, 荒 人 手 記 畢 竟 對 台 灣 還 多 一 分 眷 戀 書 中 敘 述 小 韶 友 人 仙 奴 十 二 年 前 的 一 段 台 美 異 戀 情, 為 了 美 情 人, 他 苦 讀 通 過 托 福 考 試 與 情 人 到 美 賦 居 情 人 住 在 船 上, 這 棟 不 能 給 他 安 全 感 的 船 屋, 一 直 是 他 任 性 找 碴 的 藉 口, 一 個 月 後 他 返 台 認 命 度 日 十 二 年 間, 情 人 每 趁 休 假 來 台 與 他 短 暫 相 會, 並 在 此 認 養 了 幾 名 孤 兒 一 年 前 情 人 捧 來 一 紙 結 婚 證 書 請 求 他 簽 字, 以 為 日 後 合 法 繼 承 產 業, 他 沒 有 接 受 至 今 他 常 常 夢 見 船 屋 搖 漾,( ) 他 睜 眼 看 著 船 窗 寶 藍 夜 空 裡 杏 仁 白 的 月 牙, 像 剪 貼 在 那 裡 的, 他 患 了 癒 不 了 的 思 鄉 病 ( ) 於 是, 仙 奴 從 美 回 來 了, 而 小 韶 與 永 桔 也 在 歐 洲 教 堂 締 結 婚 約 後 回 歸, 他 對 家 和 理 想 的 終 極 想 像 仍 是 在 有 家 人 環 繞 的 台 灣 : 我 一 生 最 輝 煌 的 時 刻 岸 上 是 妹 妹 一 家 人 在 小 憩 吃 點 心, 海 裏 我 跟 永 桔 嬉 戲 我 們 極 努 力 經 營 出 來 的 理 想, 永 生 的 圖 畫 (187) 在 這 樣 的 想 像 中, 同 志 和 異 性 戀 家 庭 並 非 二 元 對 立 的 狀 態, 而 是 和 樂 融 融 的 景 象 過 去 論 者 或 以 為 這 樣 的 家 庭 樣 貌 稍 嫌 保 守, 然 而, 近 年 來 的 研 究 已 論 及 同 志 與 異 性 戀 的 想 望 並 非 南 轅 北 轍 劍 拔 弩 張 的 對 立, 而 是 一 種 我 泥 中 有 你, 你 泥 中 有 我 的 狀 態, 同 志 的 家 庭 論 述 也 可 創 造 出 多 元 想 像 的 可 能 而 同 志 小 說 中 的 異 烏 托 邦 想 像, 則 有 待 稍 晚 許 佑 生 白 先 勇 的 作 品 來 完 成 第 二 節 改 造 自 我 的 世 界 熔 爐 這 種 以 歐 美 為 尚 的 傾 向 下 與 西 方 想 像, 在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1996) 29 和 白 先 勇 二 十 一 世 紀 初 的 新 作 Danny Boy (2001) 和 Tea for Two (2003) 兩 29 許 佑 生 男 婚 男 嫁,( 台 北 : 開 心 陽 光,1996), 本 文 的 引 文 則 使 用 男 婚 男 嫁 ( 台 北 : 北 極 之 光,2004) 版 本 105

115 篇 小 說 達 到 極 致, 兩 者 皆 把 紐 約 塑 造 成 同 志 社 群 安 居 樂 業 的 一 方 樂 土 30 不 只 如 此, 兩 人 小 說 中 的 主 人 翁 原 先 都 是 近 似 於 孽 子 的 罪 孽 之 身, 對 於 自 己 的 同 志 身 分 情 慾 充 滿 罪 疚 感, 但 當 他 們 來 到 紐 約 以 後, 卻 有 如 脫 胎 換 骨 般 地 改 造, 並 且 獲 得 相 當 程 度 的 成 功 完 全 融 入 了 充 滿 自 由 平 等 幸 福 的 美 夢 中 美 夢 的 歷 史 淵 遠 流 長, 原 與 其 殖 民 拓 墾 的 精 神 相 關, 在 美 獨 立 後 獨 立 宣 言 和 憲 法 更 具 體 標 舉 自 由 平 等 的 價 值, 與 人 人 均 有 均 等 的 機 會 和 追 求 幸 福 的 權 力, 從 此 美 夢 成 為 美 社 會 普 遍 的 精 神 信 仰 1960 年 代 美 黑 人 民 權 運 動, 也 以 美 夢 作 為 其 和 公 眾 與 府 溝 通 的 訴 求, 其 中 最 著 名 的 莫 過 於 金 恩 博 士 (Martin Luther King Jr.) 我 有 一 個 夢 演 說 31 此 外, 美 夢 也 吸 引 了 批 以 提 升 經 濟 為 目 標 的 移 民, 在 這 些 新 移 民 心 目 中, 美 夢 也 相 當 於 發 財 成 功 的 夢 想 而 在 本 文 中, 我 以 美 夢 來 代 表 同 志 / 跨 性 別 人 物 的 烏 托 邦 想 像, 尤 其 是 指 其 在 性 別 身 分 地 位 上 的 能 獲 取 和 異 性 戀 男 女 一 樣 的 平 等 與 幸 福 從 九 年 代 中 期 開 始, 美 夢 成 為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中 最 重 要 的 烏 托 邦 想 像 來 源, 這 樣 巨 的 轉 變 可 說 是 前 所 未 有, 而 且 在 短 短 幾 年 間 達 成 許 佑 生 前 一 本 小 說 懸 賞 浪 漫 裡 的 短 篇 岸 邊 石 是 1990 年 的 作 品, 其 主 角 為 來 自 台 灣 的 男 同 志, 但 他 即 使 身 在 紐 約 的 公 園 酒 吧 等 主 要 的 同 志 活 動 場 域, 也 依 然 沒 有 歸 屬 感, 甚 至 處 處 有 嫌 惡 之 心 32 ; 縱 使 身 在 美, 也 絕 非 理 想 更 遑 論 80 年 代 30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 台 北 : 爾 雅,2007) 雖 結 集 出 版 於 2007 年, 但 Danny Boy Tea for Two 分 別 發 表 於 2001 年 中 外 文 和 2003 年 31 關 於 美 夢 的 歷 史 與 轉 變, 可 參 見 王 振 玲 淺 析 美 夢 與 黑 人 民 權 運 動 的 相 互 影 響, 語 文 刊 ( 高 教 外 文 版 )2008 年 第 2 期, 勞 梅 生 理 想 世 界 觀 與 早 期 美 夢, 美 研 究 第 9 卷 第 1 期 (1979.3), 頁 27-48, 李 巧 雯 美 華 人 新 移 民 社 會 發 展 與 適 應 之 初 探, 中 興 史 第 11 期 (2005.6), 頁 , 朱 潔 嵐 台 灣 人 的 美 夢, 新 使 者 第 20 期 (1994.2), 頁 請 參 見 紀 偉 對 岸 邊 石 精 彩 的 論 述 在 此 文 中, 紀 偉 曾 以 Woodhead 的 論 述 和 顧 肇 森 的 小 說 張 偉 (1986) 說 明 新 公 園 做 為 男 同 志 指 標 空 間, 在 同 志 內 部 的 差 異 性 一 個 被 視 為 男 同 戀 空 間 的 公 園, 並 不 見 得 就 可 以 收 容 撫 慰 所 有 的 男 同 性 戀 者 ; 女 男 同 性 戀 社 區, 以 及 女 男 同 性 戀 空 間 的 106

116 的 同 志 小 說, 即 或 提 到 美 也 猶 如 他 者, 如 顧 肇 森 的 張 偉 陳 若 曦 的 紙 婚 某 種 程 度 上 80 年 代 愛 滋 病 的 發 現 與 流 行 造 成 恐 同 的 危 機, 卻 也 引 起 作 家 的 注 意, 在 小 說 中 提 高 了 同 志 的 能 見 度 然 而, 在 這 時 期 的 同 志 往 往 以 病 人 或 罪 人 的 形 態 現 身 在 愛 滋 病 的 汙 名 與 陰 影 下, 當 年 的 美 恐 非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的 夢 想 地 即 使 在 前 愛 滋 時 代, 白 先 勇 的 孽 子 (1983) 對 於 美 紐 約 也 充 滿 魔 都 般 的 描 繪 在 白 先 勇 的 其 他 小 說 中, 即 使 移 居 美 的 主 人 翁 內 心 有 著 漂 泊 異 域 的 抑 鬱, 但 其 四 周 所 處 的 美 社 會 氛 圍 往 往 仍 是 紙 醉 金 迷, 一 片 歌 舞 喧 嘩 的 場 景, 如 謫 仙 記 謫 仙 怨 但 孽 子 裡 的 紐 約 可 說 就 是 一 片 晦 暗, 把 美 描 寫 得 鬼 氣 森 森 鬼 影 幢 幢, 即 使 面 對 外 的 同 志 一 族 也 猶 如 他 者 這 固 然 是 因 為 他 的 離 鄉 去 並 非 出 於 自 願, 而 是 被 父 親 所 驅 逐, 美 並 不 是 龍 子 追 逐 夢 想 的 地 方, 而 是 一 個 被 放 逐 的 異 域 此 外, 孽 子 時 期 的 青 春 鳥 們, 對 美 還 沒 有 太 多 的 嚮 往, 也 就 沒 有 太 多 的 失 望 與 不 可 得 的 落 寞 ; 在 小 說 中 另 一 個 異 日 本 則 相 對 明 亮 親 切, 與 台 灣 的 殖 民 歷 史 語 言 和 同 樣 身 為 外 表 相 近 的 種 族 有 關, 異 域 感 不 那 麼 強 烈 另 一 方 面 也 或 許 與 小 說 中 所 描 述 的 70 年 代 背 景 有 關, 當 時 美 仍 充 滿 對 同 志 的 歧 視 與 暴 力, 因 仇 恨 犯 罪 而 殺 害 同 志 的 事 件 層 出 不 窮, 警 察 暴 力 也 是 惡 名 昭 彰,1969 年 6 月 底 所 發 生 的 石 牆 事 件 便 起 於 警 方 臨 檢 與 暴 力 爾 後, 紀 念 石 牆 事 件 成 為 同 志 遊 行 的 開 始, 在 石 牆 事 件 周 年, 由 紐 約 的 同 志 社 群 開 始 舉 辦, 並 將 每 年 6 月 日 訂 為 同 志 驕 傲 日, 全 球 各 地 的 同 志 社 群 也 紛 紛 響 應, 並 定 6 月 為 同 志 驕 傲 月 從 此, 同 志 遊 行 成 為 世 界 各 地 最 具 能 見 一 整 個 論 述 產 物, 其 實 可 能 組 成 一 個 框 起 來 的 隔 離 空 間 ; 有 一 批 女 女 男 男 便 因 為 不 能 夠 依 照 同 性 戀 生 活 方 式 的 清 楚 規 限 訓 條 去 過 日 子, 就 會 覺 得 和 這 種 望 間 格 格 不 入 台 灣 小 說 中 男 同 性 戀 的 性 與 流 放, 蕾 絲 與 鞭 子 的 交 歡 當 代 台 灣 情 色 文 論 ( 台 北 : 時 報,1997), 頁

117 度 的 同 志 平 權 象 徵 33 九 年 代 起 透 過 電 子 媒 體 的 傳 播 更 是 廣 泛 地 為 人 所 知, 也 成 為 台 灣 的 同 志 小 說 中 獨 特 的 彩 虹 圖 像,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便 極 力 描 寫 美 同 志 遊 行 的 另 類 與 盛 男 婚 男 嫁 敘 述 來 自 台 灣 的 兩 位 男 主 角 小 祖 和 阿 官 在 紐 約 相 識 交 往, 進 而 舉 辦 婚 禮 互 許 終 身 在 婚 禮 之 前, 他 們 見 證 了 紐 約 同 志 遊 行 的 盛 況, 令 人 目 不 暇 給 瞠 目 結 舌, 讓 主 角 小 祖 錯 以 為 闖 進 了 另 一 顆 星 球 : 曼 哈 頓 第 六 道 從 中 央 公 園 到 格 林 威 村, 直 直 貫 下 的 這 條 陽 光 街, 人 潮 簇 擁 著 彩 虹 旗 幟, 流 成 七 色 河 遊 行 隊 伍 比 高 空 施 放 的 焰 火 還 奪 目, 各 種 同 性 戀 團 體 傾 巢 出 動, 以 族 區 域 組 織 特 徵 職 業 別 主 題 分 類, 一 波 波 人 浪 源 源 湧 來, 驕 傲 而 尊 嚴, 歡 天 喜 地 慶 祝 屬 於 自 己 的 嘉 年 華 會 ( ) 在 這 場 嘉 年 華 會 中, 主 角 不 僅 訝 異 地 發 現 同 志 的 父 母 和 小 孩 兩 代 可 以 一 起 走 在 陽 光 下, 最 令 主 角 驚 訝 的 是 看 到 了 同 屬 黃 種 人 的 亞 洲 人 士 : 最 讓 我 驚 訝 的 是 看 見 亞 洲 圈, 裡 頭 五 族 共 合, 牌 子 書 寫 台 灣 中 香 港 日 本 韓 圍 越 南 泰 菲 律 賓 等 此 起 彼 落 這 群 東 方 同 志 與 我 在 台 北 少 壯 派 酒 吧 所 見 幾 乎 類 近 的 面 孔, 卻 一 張 張 眉 飛 色 舞, 全 是 目 光 鐘 愛 的 小 孩 ; 不 似 我 家 鄉 的 同 胞 只 能 窩 在 暗 闃 的 酒 吧, 淪 為 面 目 陰 晦 的 夜 幽 靈 ( ) 阿 官 說 何 不 加 入 台 灣 團? 即 拉 著 我 擠 進 遊 行 人 群, 宛 如 單 游 的 兩 條 魚 歸 隊 了 我 們 手 牽 手 昂 首 闊 步, 我 直 覺 這 就 是 我 和 阿 官 的 婚 禮 彩 排, 人 群 夾 道 喝 采 祝 福 ( ) 33 林 純 德 同 志 消 費 與 同 志 平 權 運 動 : 同 志 遊 行 背 後 的 運 動 路 線 之 爭, 連 結 性 : 兩 岸 三 地 性 / 別 新 局 (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10), 頁

118 說 來 彷 彿 既 荒 謬 又 可 憐 家 鄉 的 同 胞 只 能 窩 在 暗 闃 的 酒 吧, 淪 為 面 目 陰 晦 的 夜 幽 靈, 而 台 灣 的 同 志 們 竟 然 要 是 飛 到 十 幾 個 小 時 外 的 異 地, 在 這 個 熱 鬧 的 慶 典 中 才 能 和 台 灣 同 胞 走 在 一 起 昂 首 闊 步 小 說 主 角 百 思 不 解, 卻 也 掩 飾 不 了 心 中 的 失 落 性 別 的 遊 戲 規 則, 在 這 座 城 市 自 有 其 章 法, 只 是 這 套 法 規, 遠 遠 澤 及 不 了 半 個 地 球 以 外 的 我 的 故 鄉 相 對 比 之 下, 台 灣 似 乎 更 成 為 一 個 落 後 的 地 方, 其 酷 兒 現 代 性 不 僅 是 遲 到, 而 是 遲 遲 未 到 為 彌 補 這 心 中 的 缺 憾, 迎 頭 趕 上 時 代 的 潮 流, 兩 人 的 婚 禮 便 選 在 這 個 象 徵 性 的 同 志 驕 傲 時 間 : 我 們 商 議 婚 期 在 七 月 初, 蜜 月 旅 行 十 日 緊 接 在 後 阿 官 說 六 月 的 最 後 一 週 乃 紐 約 同 性 戀 遊 行, 也 是 所 謂 的 同 性 戀 驕 傲 週, 因 為 二 十 六 年 前 此 時, 位 於 曼 哈 頓 格 林 威 村 的 石 牆 酒 館, 爆 發 了 警 察 與 同 性 戀 人 士 衝 突 對 峙, 引 燃 全 性 的 同 志 人 權 運 動, 風 起 雲 湧 我 們 選 在 這 個 時 節 成 婚, 是 回 歸 同 志 歷 史 的 洪 流 (161) 為 何 台 灣 同 志 的 歷 史 是 回 歸 到 美 的 石 牆 運 動? 小 祖 並 沒 有 多 做 討 論, 在 小 說 中, 十 歲 即 移 居 美, 已 經 向 家 人 出 櫃 的 阿 官 彷 彿 小 祖 的 同 志 導 師 般 跟 小 祖 細 數 美 同 志 歷 史 與 新 觀 念 讓 小 祖 從 發 覺 對 同 性 情 慾 開 始, 身 軀 就 成 了 一 條 不 見 天 日 的 陰 溝, 慾 念 如 一 尾 尾 在 溝 底 吱 吱 爬 來 竄 去 的 老 鼠, 深 為 自 己 體 內 那 陰 溝 般 臭 不 可 當 的 情 慾 而 自 慚 形 穢, 而 常 以 為 像 對 不 起 誰, 從 老 天 爺 祖 宗 八 代 爸 媽 老 師, 到 上 司 同 事, 甚 至 路 上 向 我 多 看 兩 眼 的 漂 亮 女 人 (115) 這 樣 極 度 羞 恥 憎 恨 自 己 的 男 同 志, 搖 身 一 變 成 了 一 個 樂 觀 開 朗 又 向 上 的 人 物 紐 約 果 然 有 如 世 界 熔 爐, 將 異 性 戀 同 性 戀 統 統 改 造, 與 美 一 同 邁 向 自 由 光 明 的 康 莊 道 然 而, 這 些 以 美 石 牆 運 動 為 主 的 出 櫃 遊 行, 往 往 訴 求 開 心 驕 傲 陽 光 的 同 志 論 述, 無 疑 也 產 生 了 另 一 種 同 化 的 危 機 Martin Manalans 便 指 出 出 櫃 的 敘 事 成 了 美 同 志 運 動 的 主 軸, 同 志 遊 行 同 志 驕 傲 日 的 模 式 席 捲 全 球, 但 這 種 敘 事 有 很 嚴 重 的 限 制 首 先, 從 黑 暗 走 向 光 明, 主 體 好 像 在 那 一 刻 從 原 先 曖 昧 109

119 不 明 羞 愧 的 狀 態, 走 向 一 個 進 步 方 向 這 樣 的 論 述 暗 示 了 一 種 演 化 論, 而 且 只 有 兩 個 方 向 與 階 段, 也 預 設 了 出 櫃 = 真 相 但 有 時 不 說 保 持 沈 默 本 身 就 是 真 相 同 志 的 身 分 未 必 是 在 出 櫃 等 言 說 行 動 上, 而 是 在 各 種 感 知 與 其 他 行 動 訊 息 之 中, 是 另 一 種 溝 通 交 流 的 展 現 (34) 而 對 於 家 人 親 屬 而 言, 沈 默 不 討 論 不 一 定 就 是 排 斥, 沈 默 的 其 中 一 種 意 義 就 是 無 言 的 支 持 在 男 婚 男 嫁 裡, 小 官 雖 跟 家 裡 出 櫃, 也 獲 得 母 親 和 妹 妹 一 定 程 度 的 支 持, 但 是 父 親 一 直 是 堅 決 反 對 的 態 度, 並 因 此 長 期 和 小 官 冷 戰 而 小 祖 雖 未 和 台 灣 的 父 母 親 出 櫃, 但 每 次 打 電 話 回 台 灣 時, 父 親 總 會 問 起 小 官 關 心 他, 這 何 嘗 不 是 一 種 沈 默 的 關 懷 呢? 此 外, 出 櫃 路 線 有 種 思 維 邏 輯 反 映 於 同 志 運 動 的 進 行 中, 那 便 是 論 及 同 志 運 動 總 以 1969 年 的 石 牆 運 動 為 開 端 即 使 是 世 界 其 他 各 人 士 想 像 同 志 運 動 總 是 從 那 一 刻 開 始, 同 志 遊 行 也 是 彷 彿 從 此 之 後, 同 志 們 就 從 黑 暗 中 走 出 來 如 此 或 可 說 明, 受 到 美 同 志 論 述 洗 禮 的 小 祖 和 小 官 為 何 會 選 在 這 個 時 節 成 婚 回 歸 同 志 歷 史 的 洪 流 了 但 這 樣 的 世 界 同 的 思 想 與 意 識 形 態 很 可 能 形 成 另 一 種 文 化 霸 權 與 意 識 形 態, 不 僅 忽 視 各 地 的 文 化 差 異, 也 可 能 形 成 對 不 同 個 體 的 壓 迫 同 志 生 命 經 驗 不 盡 相 同, 不 能 只 用 單 線 性 的 方 式 進 行 同 志 運 動 與 思 考, 也 無 法 用 殖 民 者 或 本 質 化 的 方 式 看 待 各 地 的 同 志, 彷 彿 不 走 入 驕 傲 遊 行 的 行 動 模 式, 好 像 活 在 一 個 前 現 代 尚 未 開 化 的 時 代 與 地 域 / 地 獄, 猶 如 小 祖 回 想 起 他 那 些 在 台 灣, 生 活 在 暗 櫃 酒 吧 裡 的 同 胞 舊 識 而 不 禁 堪 憐 而 在 白 先 勇 的 紐 約 客 中, 每 篇 小 說 以 不 同 的 切 入 視 角 反 複 思 索 離 開 故 土 的 主 人 翁 如 何 在 異 展 開 一 段 段 自 我 追 尋 及 家 辯 證 的 難 題 與 困 境 全 書 六 篇 小 說 中 可 概 分 為 兩 個 相 關 聯 又 相 互 辯 證 的 主 題, 一 是 族 認 同 的 反 思, 一 是 酷 兒 家 的 另 類 想 像 然 而, 在 看 似 族 認 同 的 帽 底 下, 我 認 為 從 這 些 小 說 裡 發 展 出 的 關 於 家 和 地 方 的 線 索, 恐 怕 更 值 得 注 意 在 謫 仙 記 中 李 彤 之 所 110

120 以 墮 落 變 了 一 個 人 似 的, 芝 加 哥 之 死 吳 漢 魂 之 所 以 自 殺, 其 關 鍵 的 轉 折 恐 怕 都 是 因 為 失 家, 而 非 去 李 彤 家 人 在 共 內 戰 逃 亡 台 灣 的 途 中 罹 難, 吳 漢 魂 在 取 得 博 士 位 之 際, 得 知 母 親 去 世 的 消 息, 失 去 家 庭 和 家 人 的 痛 楚, 讓 他 們 成 為 無 家 可 歸 的 遊 魂, 失 去 了 在 異 求 生 的 意 志 沒 有, 哪 有 家 的 族 論 述 在 此 變 成 沒 有 家, 遑 論 的 懷 疑 那 麼, 無 也 無 家 可 歸 的 同 志, 又 該 何 去 何 從 呢? 在 紐 約 客 最 晚 近 的 兩 篇 同 志 小 說 Danny Boy Tea for Two 中, 作 家 試 圖 尋 找 一 種 去 離 家 如 何 能 安 身 立 命 的 方 法 以 下 兩 節 我 將 指 出 白 先 勇 近 期 的 兩 篇 小 說 和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一 方 面 提 供 了 全 球 化 情 境 中, 情 欲 身 分 與 族 認 同 連 結 的 思 考 新 面 向, 產 生 多 重 的 文 化 與 家 認 同 的 可 能, 另 一 方 面 卻 也 揭 示 了 在 跨 離 散 與 全 球 同 盟 間 所 隱 藏 的 危 險 ; 而 其 同 志 小 說 透 露 的 救 贖 與 淨 化 傾 向, 亦 可 能 成 為 另 一 種 迷 思, 值 得 進 一 步 思 考 商 榷 第 三 節 美 夢 的 完 成 與 生 根 在 流 離 愛 欲 與 家 想 像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的 異 離 散 與 認 同 轉 變 (1969 ~1981) 34 這 篇 論 文 中, 我 曾 經 指 出 :1969 年 到 1981 年 間 為 白 先 勇 小 說 族 與 地 方 認 同 的 轉 折 期 由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孤 戀 花 以 及 孽 子 等 同 志 小 說 所 再 現 的 台 北 紐 約 地 景 氛 圍 與 人 事 變 化, 可 發 現 其 認 同 已 由 中 陸 轉 向 台 灣 台 北 此 階 段 的 台 灣 雖 有 悲 情 卻 也 甜 美, 而 另 一 個 異 域 之 城 紐 約, 卻 是 充 滿 黑 暗 危 險 之 處 在 此 階 段, 其 小 說 不 只 對 紐 約 的 描 寫 偏 於 負 面 情 緒 與 記 憶, 也 對 美 的 人 事 物 充 滿 非 正 向 的 描 寫, 反 映 出 流 亡 來 台 的 外 省 世 代 和 孽 子 們 34 曾 秀 萍 流 離 愛 欲 與 家 想 像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的 異 離 散 與 認 同 轉 變 (1969~1981), 台 灣 文 報 第 14 期 (2009.6), 頁

121 對 台 北 與 紐 約 不 同 的 情 感 記 憶 與 認 同, 台 北 已 成 了 名 符 其 實 的 家 園 鄉 土 那 麼, 到 了 紐 約 客 中 其 異 離 散 與 家 想 像 有 何 不 同? 對 紐 約 的 描 寫 認 同 有 何 轉 變? 同 志 情 欲 與 離 散 家 想 像 間 有 何 關 連? 小 說 中 所 再 現 的 跨 願 景, 在 提 供 了 新 希 望 的 同 時, 亦 可 能 產 生 哪 些 矛 盾 與 弔 詭? 在 孤 戀 花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與 孽 子 中, 台 北 是 同 志 心 中 名 符 其 實 的 家 園 鄉 土, 而 在 Danny Boy Tea for Two 中, 台 北 卻 是 流 亡 的 起 點, 一 個 同 志 亟 欲 逃 離 的 所 在 Danny Boy 裡 的 中 年 教 師 雲 哥, 便 是 在 性 向 曝 光 後 倉 皇 地 逃 離 台 北, 而 紐 約 的 流 亡 之 旅 則 成 為 他 認 同 與 接 受 自 我 的 最 後 旅 程 雲 哥 的 情 欲 認 同 恐 怕 是 白 先 勇 筆 下 的 同 志 人 物 中 最 曲 折 坎 坷 的, 他 在 台 灣 本 是 個 人 人 稱 許 生 愛 戴 的 模 範 老 師, 然 而 這 樣 孜 孜 不 倦 努 力 為 人 師 表 的 背 後 乃 是 為 了 極 力 掩 蓋 他 內 心 一 項 最 隱 秘 的 痼 疾 對 那 些 孩 子 的 迷 戀 ( ) 每 年 他 總 會 暗 戀 班 上 一 個 最 悒 鬱 孤 單 的 生, 日 日 夜 夜 背 負 著 熱 情 與 罪 疚 的 煎 熬, 唯 有 在 短 短 五 十 分 鐘 的 課 堂 上 看 到 這 青 春 的 剪 影 時 能 稍 獲 緩 解, 那 便 是 他 一 整 天 生 存 的 意 義, 然 而 那 卻 是 個 咫 只 天 涯 遙 不 可 及 的 幻 象, 有 時 我 領 著 全 班 朗 讀 課 文, 眾 聲 中 我 只 聽 得 到 他 一 個 人 年 輕 的 聲 音 對 我 的 迴 應, 那 就 是 我 跟 他 最 親 近 的 接 觸, 也 就 是 我 唯 一 獲 得 的 片 刻 慰 藉, 直 到 下 課 鈴 響, 把 我 從 暫 短 的 沉 溺 中 驚 醒 ( ) 35 同 性 情 慾 已 是 社 會 的 禁 忌, 而 這 個 模 範 教 師 竟 是 對 生 產 生 了 非 分 之 想, 更 涉 及 了 師 生 倫 理, 因 而 雲 哥 承 受 同 性 戀 與 師 生 戀 雙 重 禁 忌 的 煎 熬 中 老 年 同 志 對 青 少 年 的 迷 戀 與 模 式 在 白 先 勇 的 小 說 中 並 非 罕 見, 但 在 本 篇 小 說 中, 雲 哥 的 其 內 在 掙 扎 壓 抑, 卻 是 獨 一 無 二 的, 因 為 他 不 僅 生 活 在 暗 櫃 之 中, 更 懷 著 罪 35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 台 北 : 爾 雅,2007), 以 下 引 文 將 直 接 標 明 頁 數, 不 另 附 註 112

122 疚 與 自 我 否 定, 每 每 以 痼 疾 邪 火 等 字 眼 敘 述 自 我, 難 以 接 受 自 身 的 同 性 情 欲 ; 更 令 他 恐 懼 的 是 即 使 年 華 漸 老, 但 肉 身 的 衰 頹 並 不 能 熄 止 他 心 中 熊 熊 的 慾 火 每 天 我 還 得 經 歷 煉 獄 中 邪 火 的 焚 燒 他 不 僅 看 不 到 希 望 未 來, 更 沒 有 可 供 憑 弔 的 過 去, 若 說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中 的 教 主 朱 燄 還 曾 有 過 他 的 白 馬 公 子 姜 青 36 孽 子 中 的 體 育 老 師 也 有 情 同 父 子 的 籃 球 隊 隊 長, 37 盛 公 則 有 不 少 想 當 明 星 的 青 春 鳥 承 歡 膝 下, 他 們 至 少 都 還 曾 經 擁 有, 或 有 個 可 供 追 憶 的 美 少 年, 或 曾 擁 有 相 處 的 機 會 ( 不 論 對 方 知 不 知 悉 其 曖 昧 情 愫 ), 或 擁 有 一 群 可 以 講 古 的 青 春 鳥 社 群, 在 新 公 園 尋 找 情 欲 的 出 口 而 雲 哥 卻 是 完 全 將 同 性 情 欲 封 鎖, 不 僅 無 法 對 心 上 人 傾 吐, 也 沒 有 社 群 同 伴 可 以 相 濡 以 沫, 相 對 於 孽 子 黑 暗 王 的 青 春 鳥 和 老 鳥, 雲 哥 無 疑 是 一 隻 孤 鳥, 課 堂 上 的 課 文 朗 誦 就 是 他 與 心 上 人 唯 一 親 近 的 接 觸 他 必 須 全 力 掩 護, 不 讓 任 何 人 察 覺 他 內 心 的 翻 攪, 死 守 著 這 個 把 人 煎 熬 得 骨 枯 髓 盡 的 執 迷, 讓 它 一 天 天 在 腐 蝕 著 心 臟 於 是, 他 成 了 白 先 勇 筆 下 壓 抑 最 久 出 道 最 晚 的 同 志, 年 近 四 十 才 因 一 時 衝 動 而 跟 生 告 白 ( ), 也 因 此 雲 哥 觸 犯 校 第 一 禁 條 犯 下 悖 德 的 醜 行, 這 醜 行 雖 被 冠 以 精 神 錯 亂 之 名, 卻 是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中 唯 一 的 告 白 場 景, 這 場 告 白 宣 示 著 雲 哥 的 出 櫃, 卻 也 被 視 為 出 軌, 雲 哥 不 得 不 在 倉 皇 中 逃 離 台 北 然 而 即 使 到 了 紐 約, 這 場 告 白 對 他 而 言 無 疑 還 是 悖 德 的 醜 36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裡 朱 燄 曾 說 : 我 咬 緊 了 牙 關 對 我 的 白 馬 公 子 說 : 孩 子, 你 一 定 要 替 我 爭 這 口 氣 姜 青 是 個 好 孩 子, 我 實 在 不 能 怨 他 為 了 重 拍 洛 陽 橋, 我 傾 家 蕩 產, 導 演 他 的 時 候, 有 一 次, 我 把 他 的 臉 上 打 出 了 五 條 血 印 子 來 可 是 有 誰 知 道 我 心 中 多 麼 疼 惜 他? 朱 燄 的 白 馬 公 子, 人 家 都 叫 他 白 先 勇 台 北 人 ( 台 北 : 爾 雅,1997), 頁 本 文 中 引 文 的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37 孽 子 : 第 一 次 跟 我 到 瑤 台 旅 社 來 的, 是 一 個 中 體 育 老 師, 北 方 人, 他 說 他 那 個 北 平 太 太 是 個 好 女 人, 對 他 很 體 貼, 他 卻 偏 偏 不 能 愛 她 他 心 中 暗 戀 的, 是 他 們 校 高 中 籃 球 校 隊 的 隊 長 那 個 校 隊 隊 長, 是 他 一 手 訓 練 出 來 的, 跟 了 他 三 年, 情 同 父 子 可 是 他 卻 無 法 對 那 個 孩 子 表 露 他 的 心 意 那 種 暗 戀, 使 他 發 狂 白 先 勇 孽 子 ( 台 北 : 允 晨,1998), 頁

123 行, 所 以 他 隱 姓 埋 名 銷 聲 匿 跡, 必 須 斬 斷 過 去, 在 泯 滅 掉 記 憶 的 真 空 中, 才 能 苟 活 下 去 相 較 於 孽 子 中 的 龍 子 被 放 逐 紐 約 的 1960 年 代, 雲 哥 1985 年 所 置 身 的 紐 約 一 樣 龐 而 又 冷 漠 無 情, 中 央 公 園 也 一 樣 的 蠻 荒, 雲 哥 宛 如 另 一 個 龍 子 般 處 在 分 裂 的 世 界 裡, 一 方 面 在 暗 無 天 日 的 地 下 室 工 作, 另 一 方 面 在 中 央 公 園 摸 黑 進 行 著 集 體 噬 人 的 儀 式 但 不 同 的 是, 此 時 紐 約 已 面 臨 愛 滋 威 脅 成 為 死 亡 之 都, 死 亡 的 陰 影 幾 乎 無 所 不 在 : 不 論 是 在 人 擠 人 的 酒 吧 裡, 在 肉 身 碰 撞 的 土 耳 浴 室 中, 還 是 在 公 園 叢 林 的 幽 深 處, 都 可 以 敏 銳 的 感 覺 到 牠 那 吼 吼 的 存 在 但 情 欲 無 法 得 到 安 頓 的 雲 哥 卻 和 其 他 人 一 樣 猶 如 中 了 蠱 的 群 族, 在 集 體 參 與 這 場 死 亡 的 遊 戲 甚 至 在 得 知 他 也 成 為 帶 原 者 後, 下 意 識 裡 反 而 還 期 望 著 這 一 天 的 匆 匆 來 臨, 以 提 早 結 束 這 荒 蕪 而 又 顛 倒 的 一 生 從 這 些 自 白 與 自 述 中, 可 察 覺 雲 哥 初 到 紐 約 時 也 尚 未 接 受 自 身 性 傾 向 的 種 種, 縱 使 能 和 中 央 公 園 的 人 以 肉 體 相 互 取 暖, 但 他 卻 依 然 沒 有 歸 屬 感, 其 關 鍵 或 許 不 在 家 鄉 與 異 鄉 之 別, 而 在 於 這 顛 倒 的 一 生 中, 竟 是 荒 蕪 的! 他 無 法 接 受 自 己 連 一 次 也 沒 活 過 從 未 曾 跟 自 己 心 所 繫 的 少 年 彼 此 相 屬 ( 即 使 如 遊 園 驚 夢 連 守 寡 的 錢 夫 人 也 活 過 那 麼 一 次 ), 因 而 當 他 再 次 聽 到 Danny Boy 這 首 古 老 的 愛 爾 蘭 民 謠 時, 深 深 地 觸 動 他 的 內 心 Danny Boy 這 首 歌 在 小 說 裡 不 僅 是 哀 悼 所 有 愛 滋 亡 魂 的 輓 歌, 38 更 是 首 哀 悼 中 老 年 同 志 的 歌 曲, 雲 哥 看 似 哀 輓 著 那 些 一 去 不 返 的 孩 子, 其 實 更 是 哀 輓 著 自 己 再 也 喚 不 回 的 青 春 生 命, 在 喚 不 回 的 青 春 生 命 裡 飽 含 他 苦 苦 壓 抑 的 情 感, 因 而 這 首 歌 毋 寧 也 是 首 情 歌, Danny Boy 裡 有 句 歌 詞 是 : Danny boy, I love you so " 39, 這 句 小 說 隱 藏 的 38 參 見 劉 俊 跨 越 與 救 贖, 收 於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 台 北 : 爾 雅,2007), 頁 雖 然 小 說 所 引 用 的 只 是 Danny Boy 的 其 中 一 段 歌 詞, 但 未 引 出 的 段 落 也 透 露 不 少 訊 息, 可 和 小 說 人 物 的 情 感 相 互 參 照, 歌 詞 全 文 為 : Oh Danny boy, 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114

124 歌 詞 正 如 同 其 潛 藏 在 心 裡 無 法 對 少 年 們 說 出 口 的 情 愛, 道 出 了 像 雲 哥 這 般 深 情 卻 無 處 話 淒 涼 的 中 老 年 同 志 心 聲 雲 哥 日 復 一 日 年 復 一 年 在 渴 望 與 絕 望 間 無 盡 輪 迴, 卻 過 盡 千 帆 皆 不 是 的 心 境, 竟 是 紐 約 客 裡 最 符 合 卷 首 題 詞 : 前 不 見 古 人, 後 不 見 來 者, 念 天 地 之 悠 悠, 獨 愴 然 而 涕 下 之 悲 愴 感 的 一 個 遊 子 不 曾 有 人 與 他 同 時 存 在 同 情 共 感 因 為 他 不 只 遊 蕩 在 他 鄉 異, 更 是 飄 蕩 在 異 性 戀 度 對 他 心 儀 的 少 年 而 言 他 只 是 過 客, 這 份 癡 情 無 人 能 解, 更 無 人 領 受, 不 論 在 時 間 軸 上, 空 間 軸 上 他 都 是 空 虛 的 存 在 因 而 在 發 病 前, 雲 哥 便 選 擇 以 自 殺 來 了 結 荒 蕪 的 殘 生, 卻 也 在 這 絕 望 的 當 口 遇 到 轉 機, 自 殺 獲 救 後, 他 在 愛 滋 互 助 機 構 香 提 之 家 當 義 工, 遇 見 了 他 渴 盼 一 生 的 Danny Boy 香 提 之 家 專 門 收 容 一 些 無 家 可 歸 的 末 期 病 人, 因 而 它 不 只 是 中 途 之 家, 也 是 終 途 之 家 相 較 於 櫛 比 鱗 次 的 高 樓 廈 和 廣 漠 陰 森 的 中 央 公 園 充 滿 了 死 亡 的 威 脅 與 恐 懼, 這 裡 的 終 途 之 家 非 但 沒 有 死 亡 的 陰 影, 小 說 敘 述 中 還 充 滿 祥 和 之 氣 同 樣 是 多 種 族 的 場 景, 小 說 敘 述 一 開 始 的 混 雜 衝 From glen to glen, 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Tis you, 'tis you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But come ye back when summer's in the meadow Or when the valley's hushed and white with snow 'Tis I'll be here in sunshine or in shadow Oh Danny boy, oh Danny boy, I love you so. But when ye come and all the flow'rs are dying, If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You'll come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there for me. And I shall hear, tho' soft you tread above me And all my dreams will warm and sweeter be If you'll not fail to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115

125 擊 不 見 了, 如 龍 子 般 越 界 流 離 的 衝 突 也 不 再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一 種 和 諧 的 美 感 不 僅 各 種 族 互 助 合 作, 黑 人 的 形 象 由 中 央 公 園 裡 的 餓 狼 變 成 白 衣 天 使, 雲 哥 也 因 照 顧 愛 爾 蘭 裔 的 少 年 Danny 而 不 再 感 到 孤 單, 能 平 靜 的 面 對 死 亡 對 雲 哥 而 言, 不 僅 是 因 為 照 顧 更 脆 弱 的 丹 尼 而 讓 他 產 生 力 量, 更 是 透 過 照 顧 讓 雲 哥 獲 得 一 段 專 屬 於 他 的 關 係, 使 他 自 以 為 荒 蕪 又 虛 無 的 人 生, 終 也 有 了 愛 的 內 涵 與 踏 實 感, 他 感 覺 到 : 我 失 去 的 那 些 孩 子 好 像 一 下 子 又 都 回 來 了, 回 來 而 且 得 了 絕 症 垂 垂 待 斃, 在 等 著 我 的 慰 撫 和 救 援 望 著 床 上 那 個 一 身 千 瘡 百 孔 的 孩 子, 我 的 痛 惜 之 情 竟 不 能 自 己 那 晚 獨 行 在 聖 馬 可 廣 場 的 風 雪 中, 我 感 到 我 那 早 已 燒 成 灰 燼 的 殘 餘 生 命, 竟 又 開 始 閃 閃 冒 出 火 苗 來 ( ) 透 過 照 護 而 產 生 與 過 去 的 連 結 重 啟 新 生, 是 白 先 勇 ( 同 志 ) 小 說 常 見 的 模 式, 但 除 了 情 感 慾 望 的 投 射 轉 移 等 共 同 點 外, 雲 哥 和 其 他 照 顧 者 ( 如 : 龍 子 傅 老 爺 阿 青 ) 不 同 之 處 在 於 : 由 於 從 不 曾 擁 有, 所 以 他 希 望 獲 得 一 段 專 屬 關 係 的 渴 望 更 高 不 僅 要 愛, 而 且 要 能 將 這 份 愛 給 出 去 付 諸 實 踐, 才 不 枉 此 生 由 此 看 來, 縱 使 過 去 雲 哥 似 乎 愛 過 許 多 少 年, 毋 寧 只 是 更 多 錯 過 的 遺 憾 與 創 傷 ; 他 只 能 單 戀, 其 情 感 愛 欲 不 被 孩 子 們 需 要, 而 現 在 這 孩 子 需 要 他 的 慰 撫 和 救 援 一 種 被 需 要 的 滿 足, 無 須 再 迴 避 悲 憐 的 眼 神 熱 切 的 關 愛, 讓 他 奮 不 顧 身, 到 了 狂 熱 的 地 步, 照 顧 丹 尼 的 兩 星 期 是 他 一 生 最 緊 張 最 勞 累 的 日 子 卻 也 是 他 一 生 中 最 充 實 的 十 四 天, 只 因 他 擁 有 了 屬 於 他 的 Danny Boy 在 寫 給 表 妹 韶 華 的 書 信 中, 雲 哥 不 斷 地 強 調 我 的 Danny Boy, 40 這 種 修 辭 在 白 先 勇 的 同 志 小 說 中 頗 為 少 見, 代 表 了 一 種 對 情 感 關 係 的 專 屬 佔 有 與 宣 示 ; 換 句 話 說, 不 同 於 其 他 照 顧 者 無 私 的 付 出, 雲 哥 更 須 要 一 種 私 心 的 佔 有 因 而 Danny Boy 除 了 顯 而 易 見 的 愛 滋 關 懷 外, 41 毋 寧 也 同 時 思 索 著 中 老 年 同 40 小 說 中 有 多 段 如 此 的 敘 述, 如 頁 等 等 41 由 於 白 先 勇 親 身 參 與 許 多 愛 滋 防 座 談 募 款 等 活 動, 如 防 愛 滋 醫 療 vs. 人 文 關 懷 116

126 志 的 未 來, 當 青 春 消 逝 情 感 無 著 時, 在 缺 乏 原 生 家 庭 支 持 社 會 資 源 家 律 法 保 障 後, 又 該 如 何 面 對 自 己 的 人 生? 讓 我 們 注 意 到 其 實 不 只 是 青 春 鳥 被 放 逐, 年 華 逐 漸 老 去 的 老 鳥 也 依 然 在 最 深 最 深 的 黑 夜 裡, 獨 自 徬 徨 街 頭 無 所 依 歸, 他 們 又 該 何 去 何 從? 也 因 此 在 Danny Boy 中, 白 先 勇 選 擇 讓 中 老 年 同 志 發 聲, 透 過 一 封 自 白 的 書 信, 讓 其 直 抒 胸 臆, 重 新 省 視 過 往 的 人 生 困 境 並 思 考 突 破 僵 局 的 可 能, 而 且 不 只 是 和 社 群 之 內 的 人 對 話, 也 是 和 社 群 之 外 的 韶 華 對 話, 展 現 走 出 暗 櫃, 彼 此 跨 越 與 理 解 的 可 能 在 這 封 書 信 長 長 的 獨 白 裡, 第 一 次 的 對 話 出 現 在 香 提 之 家 的 護 士 對 雲 哥 說 : 你 現 在 不 能 走, 還 有 人 需 要 你 的 照 顧, 這 一 道 聖 諭 開 啟 了 雲 哥 在 紐 約 跨 越 人 我 界 線 的 可 能, 至 此 雲 哥 才 融 入 社 群, 並 和 另 一 個 天 涯 淪 落 人 產 生 對 話 與 情 感 交 流, 消 除 了 他 者 與 自 我 的 界 線, 雲 哥 不 僅 跨 越 了 異 流 亡 的 認 同 困 擾, 還 接 受 了 自 我, 在 另 一 個 異 鄉 人 身 上 找 到 情 感 的 寄 託 與 安 定 的 力 量 雲 哥 為 愛 瘋 魔, 因 病 得 救, 愛 滋 與 愛 的 滋 潤 在 小 說 中 相 互 表 裡, 讓 他 荒 蕪 又 顛 倒 的 一 生 得 到 滋 養, 病 與 愛 的 界 線 消 除 並 產 生 新 的 可 能 因 為 這 段 專 屬 的 情 感 關 係, 即 使 丹 尼 病 逝 了, 雲 哥 在 自 述 裡 卻 沒 有 多 的 遺 憾, 反 而 有 一 種 滿 足, 即 使 他 也 面 臨 死 亡 的 威 脅, 但 那 曾 經 一 輩 子 嚙 噬 著 我 緊 緊 不 放 的 孤 絕 感, 突 然 消 逝, 前 無 古 人, 後 無 來 者 的 孤 絕 感, 在 此 化 為 前 所 未 有 的 寧 靜 不 論 愛 滋 病 友 或 中 老 年 同 志 的 未 來, 小 說 思 考 給 予 的 答 案 毋 寧 是 看 似 簡 單, 座 談 會, 而 且 二 十 年 來 持 續 撰 寫 多 篇 專 題 報 導, 如 : 世 紀 末 最 的 挑 戰 愛 滋 病 對 人 類 的 襲 擊 醞 釀 中 的 風 暴 愛 滋 (AIDS) 在 台 灣 的 蔓 延 山 之 子 一 個 愛 滋 感 染 者 出 死 入 生 的 心 路 歷 程, 上 述 專 文 均 收 於 樹 猶 如 此 ( 台 北 : 聯 合 文,2002), 頁 不 論 在 文 章 中 或 座 談 會 上, 白 先 勇 多 次 公 開 呼 籲 強 調 : 愛 滋 病 人 也 是 人, 不 應 在 同 性 戀 異 性 戀 族 群 問 題 上 糾 纏 因 此 Danny Boy Tea for Two 中 的 愛 滋 議 題 很 容 易 引 人 注 目 然 而, 若 只 從 人 道 主 義 關 懷 角 度 出 發, 也 可 能 淡 化 對 同 志 處 境 的 特 殊 理 解, 容 易 令 人 產 生 迴 避 的 疑 慮, 因 而 本 文 特 別 強 調 其 愛 滋 與 同 志 污 名 的 雙 重 困 境 117

127 其 實 也 最 難 的 愛 與 被 愛, 尤 其 在 同 志 無 祖 與 愛 滋 歧 視 的 雙 重 困 境 裡 白 先 勇 在 Dannny Boy 中 不 拘 泥 於 一 之 內, 將 希 望 的 觸 角 延 伸 到 境 之 外, 讓 暗 櫃 同 志 卑 微 卻 重 要 的 願 望 終 也 如 願 以 償 一 個 平 凡 的 願 望, 或 許 可 在 離 鄉 背 井 後 繞 道 而 行, 透 過 無 界 的 愛 與 互 助 得 到 實 現 在 此 基 礎 之 上, Tea for Two 展 現 了 另 一 種 世 界 同 的 願 景 安 樂 鄉 本 是 孽 子 中 的 重 要 場 景, 乃 是 青 春 鳥 和 老 鳥 在 台 北 合 力 經 營 的 同 志 酒 吧, 但 幾 經 記 者 群 眾 偷 窺, 終 究 關 門 吉 而 這 個 寄 託 同 志 情 感 與 願 景 的 小 天 地, 在 白 先 勇 筆 下 於 紐 約 還 魂 在 Tea for Two 裡, 以 羅 這 個 留 美 後 定 居 紐 約 的 台 北 人 為 第 一 人 稱 觀 點, 敘 述 以 Tea for Two 酒 吧 和 Fairyland 餐 廳 為 中 心 展 開 的 同 志 社 群 生 活 與 情 愛 故 事 : Fairyland, 一 週 七 天 天 天 滿 座, 排 隊 都 要 排 上 個 把 小 時, 但 一 些 歡 樂 男 歡 樂 女 開 始 幽 會 總 喜 歡 約 在 這 裡 由 於 東 尼 本 人 是 華 人, 引 來 不 少 亞 裔 的 歡 樂 族, 日 裔 韓 裔 泰 幫 菲 律 賓 幫 都 有 當 然, 也 有 來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歡 樂 炎 黃 子 孫 因 此, 幽 會 的 情 侶, 東 西 配 特 別 多 東 尼 說 Tea for Two 是 東 方 遇 見 西 方 的 最 佳 歡 樂 地 (152) 若 Danny Boy 因 雲 哥 的 流 亡 與 愛 滋 籠 罩 的 陰 影, 敘 事 腔 調 中 仍 帶 有 不 少 哀 輓 愁 緒, 那 麼 Tea for Two 便 是 從 深 受 死 亡 陰 影 籠 罩 的 gay bar 到 名 符 其 實 的 歡 樂 吧, 從 篇 名 到 小 說 內 的 中 英 文 使 用 可 窺 見 其 意 涵 Danny Boy 和 Tea for Two 是 白 先 勇 首 度 以 英 文 歌 為 題 取 代 中 文 篇 名 的 小 說, 相 較 於 台 北 人 以 遊 園 驚 夢 一 把 青 孤 戀 花 等 中 古 典 戲 曲 現 代 歌 曲 台 語 歌 曲 為 題, 其 篇 名 的 訂 定 與 歌 曲 的 選 擇, 不 僅 代 表 了 地 理 空 間 與 文 化 脈 絡 的 轉 變, 也 可 窺 視 其 從 小 說 到 個 人 認 同 的 混 雜 與 轉 變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Tea for Two 雖 以 英 文 名 篇, 但 在 內 文 中 幾 乎 刻 意 選 用 中 文 118

128 來 取 代 英 文 詞 彙, 如 通 篇 使 用 歡 樂 吧 取 代 gay bar, 取 gay 意 涵 中 歡 快 之 解, 因 而 全 文 充 滿 了 諸 如 歡 樂 男 歡 樂 女 歡 樂 族 歡 樂 地 歡 樂 天 歡 樂 魂 等 用 語,honey 也 翻 成 較 少 見 的 蜜 糖, 白 先 勇 刻 意 運 用 這 些 中 文 語 境 裡 並 不 常 見 的 字 眼 詞 彙, 無 疑 是 希 望 在 小 說 語 境 中 強 調 其 歡 樂 氣 氛 渲 染 其 甜 蜜 的 氣 息, 擺 脫 過 去 悲 情 的 色 彩 相 較 於 孽 子 中 時 時 受 到 公 權 力 媒 體 暴 力 威 脅 與 異 性 戀 偷 窺 的 同 志 酒 吧 安 樂 鄉,Tea for Two 對 各 的 青 春 鳥 老 鳥 而 言 不 僅 是 真 正 的 安 樂 之 鄉, 讓 他 們 擁 有 不 受 拘 束 自 在 開 懷 的 空 間, 也 是 東 方 遇 見 西 方 的 最 佳 歡 樂 地 換 言 之, 這 裡 不 只 是 個 商 業 資 本 運 作 下 的 場 所, 還 是 個 遇 見 愛 情 的 仙 境 在 這 個 異 類 空 間 裡, 產 生 種 種 異 質 混 雜 的 可 能 性, 不 僅 食 物 酒 菜 擺 設 呈 現 東 西 配 的 特 質, 主 要 人 物 的 伴 侶 組 合 也 無 一 不 是 東 西 配 的 狀 態 : 酒 吧 餐 廳 的 負 責 人 是 一 對 男 同 志 伴 侶 東 尼 為 華 人, 而 偉 是 俄 裔 猶 太 人, 菲 律 賓 人 費 南 度 則 是 金 諾 的 伴 侶 日 裔 第 三 代 的 仔 仔 和 歌 劇 院 導 演 米 開 蘭 基 諾 配 對, 而 羅 和 中 美 混 血 兒 安 弟 在 此 邂 逅 成 家, 黑 裡 俏 的 台 山 妹 黑 珍 珠 和 德 州 來 的 百 合 是 對 拉 子, 可 以 發 現 白 先 勇 在 配 對 上 煞 費 苦 工, 刻 意 打 破 種 族 族 和 階 級 的 界 線, 旁 及 不 同 族 裔 和 離 散 背 景 者 ; 這 也 是 白 先 勇 小 說 中, 男 同 志 與 女 同 志 首 度 同 台 演 出, 足 見 小 說 在 強 調 歡 樂 之 餘, 也 著 重 破 除 各 種 疆 界, 不 只 是 外 部 疆 界, 還 有 同 志 族 群 內 部 的 分 野 這 種 混 雜 的 狀 態, 一 方 面 體 現 了 紐 約 為 名 符 其 實 的 熔 爐, 42 更 重 要 的 是 42 在 紐 約 客 後 記 中, 白 先 勇 寫 到 剛 到 美 的 前 幾 年 落 腳 紐 約, 閒 暇 之 餘, 便 在 曼 哈 頓 上 四 處 遊 蕩, 踏 遍 街 小 巷, 第 五 道 從 頭 走 到 尾 紐 約 曼 哈 頓 像 棋 盤 似 的 街 道, 最 有 意 思 的 是, 每 條 街 道 個 性 分 明, 文 化 各 殊, 跨 一 條 街, 有 時 連 居 民 的 人 種 也 變 掉 了, 倏 地 由 白 轉 黑, 由 黃 轉 棕 紐 約 是 一 個 道 道 地 地 的 移 民 都 會, 全 世 界 各 色 人 等 都 匯 集 於 此, 羼 雜 在 這 個 人 種 熔 爐 內, 很 容 易 便 消 失 了 自 我, 因 為 紐 約 是 一 個 無 限 無 限 深, 是 一 個 太 上 無 情 的 千 世 界, 個 人 的 悲 歡 離 合, 飄 浮 其 中, 如 滄 海 一 粟, 翻 轉 便 被 淹 沒 了 (212) 119

129 和 小 說 所 展 現 的 酷 兒 情 調 相 表 裡 小 說 一 改 孽 子 裡 的 晦 暗, 以 鮮 明 的 色 調 再 現 這 個 自 成 一 格 的 新 安 樂 鄉 : 酒 是 富 有 同 志 意 涵 的 彩 虹 酒 東 尼 和 偉 家 中 不 僅 東 西 配, 更 充 滿 繽 紛 的 童 話 色 彩, 極 力 營 造 光 彩 斑 斕 的 景 象 和 東 西 融 合 的 美 感 而 這 種 酷 兒 情 調 不 只 在 物 質 層 面, 更 在 彼 此 的 對 話 表 演 之 中 如 在 酒 吧 裡 偉 和 東 尼 以 絕 佳 的 默 契 演 繹 男 男 版 的 Tea for Two 踢 躂 舞 片 段, 戲 仿 五 年 代 電 影 中 的 男 女 主 角 桃 樂 絲 黛 和 戈 登 麥 克 瑞 共 舞 的 著 名 橋 段, 引 得 觀 眾 呼 叫 歡 騰, 異 口 同 聲 地 歡 唱 Tea for Two 這 首 老 歌 不 僅 兩 位 男 主 人 有 性 別 越 界 的 表 演, 眾 人 的 合 唱 也 改 寫 異 性 戀 版 的 Tea for Two 腳 本, 召 喚 出 以 Tea for Two 酒 吧 為 中 心 的 同 志 社 群 與 主 體 這 種 酷 兒 歡 騰 的 氛 圍 不 僅 止 於 酒 吧, 更 延 伸 到 私 領 域 中, 進 一 步 呈 現 敢 曝 (camp) 招 搖 的 姿 態 : 擺 在 中 間 一 張 放 的 黑 白 照, 是 個 赤 身 露 體 十 來 歲 的 男 孩 背 影, 男 孩 圓 滾 滾 的 屁 股 翹 得 高 高 的, 背 景 是 一 片 湖 水, 燦 爛 的 陽 光 把 湖 水 都 照 亮 了 偉 笑 咪 咪 的 指 著 那 張 照 片 說, 那 是 東 尼 在 紐 約 州 上 面 的 奇 普 西 參 加 童 子 軍 露 營 時, 他 偷 偷 替 東 尼 拍 下 來 的 我 們 都 湊 近 去 看, 仔 仔 指 著 東 尼 那 張 圓 滾 滾 的 翹 屁 股 驚 呼 道 : 哇! 這 張 屁 屁 迷 死 人 哩! 這 就 是 我 迷 戀 他 四 十 年 的 主 要 原 因, 偉 頗 自 得 的 嘿 嘿 笑 道 你 的 也 不 差 喲! 那 座 肉 山 導 演 伸 出 他 那 熊 掌 似 的 手 在 仔 仔 的 後 面 摩 娑 了 一 下, 摸 得 仔 仔 咯 咯 的 騷 笑 起 來 ( ) 以 一 張 露 出 屁 股 的 照 片, 放 在 臥 房 正 中 央, 凸 顯 了 臥 房 除 了 睡 覺 之 外, 進 行 親 密 關 係 性 行 為 的 功 能 性 不 僅 不 避 諱 眾 人 的 參 觀, 還 引 以 為 豪, 而 觀 者 也 藉 此 相 互 調 笑, 這 不 但 是 白 先 勇 小 說 性 暗 示 與 性 展 演 最 顯 著 的 一 回, 也 是 最 具 愉 120

130 悅 / 逾 越 性 的 一 次 : 講 講 你 們 的 第 一 次 吧! 仔 仔 促 狹 道, 我 們 都 鼓 譟 起 來 偉 說 他 們 兩 人 上 初 三 那 年 暑 假 參 加 童 子 軍 夏 令 營, 在 奇 普 西 的 一 個 森 林 裡 露 營, 他 和 東 尼 睡 在 一 個 帳 篷 裡, 而 且 睡 在 一 起 睡 到 半 夜, 我 突 然 感 到 一 團 暖 呼 呼 圓 滾 滾 的 肉 屁 股 湊 了 過 來 別 聽 他 胡 說, 東 尼 急 忙 打 斷 偉 的 話, 真 相 是 這 樣 的 : 那 晚 我 已 經 睡 著 了, 突 然 一 隻 手 伸 進 我 褲 子 裡 亂 摸 一 陣, 把 我 弄 醒 了 偉 繼 續 興 致 勃 勃 的 描 述 他 和 東 尼 的 第 一 次 他 說 那 晚 他 和 東 尼 藉 故 出 去 小 便, 爬 出 帳 篷 兩 人 連 跑 帶 跳 穿 過 一 片 野 杉 林, 飛 奔 到 湖 邊 去 我 們 兩 人 就 在 湖 邊 的 草 地 上, 脫 得 精 光 嚄, 我 敢 說, 那 晚 整 個 湖 都 在 翻 騰 呢! 我 敢 打 賭, 你 們 兩 人 那 時 毛 還 沒 有 長 齊 呢! 仔 仔 笑 著 調 侃 道 偉 說 那 整 個 夏 天 他 和 東 尼 都 在 狂 熱 做 愛, 兩 人 趁 人 一 不 注 意 就 溜 出 去 親 嘴 打 野 炮 有 時 兩 人 鑽 進 山 洞 裡, 有 時 爬 進 排 水 溝 裡, 那 是 他 們 一 生 最 難 忘 懷 的 一 個 夏 天, 兩 個 人, 同 一 天, 度 過 了 十 五 歲 的 生 日 ( ) 東 尼 和 偉 在 軍 事 教 育 性 質 濃 厚 的 童 子 軍 露 營 開 始 了 他 們 的 第 一 次, 也 是 白 先 勇 第 一 次 在 同 志 小 說 中 正 面 使 用 做 愛 一 詞, 將 露 營 轉 化 為 名 符 其 實 的 露 淫, 43 他 們 爬 出 帳 篷 到 處 打 野 炮, 被 規 訓 的 身 體 翻 轉 為 越 界 的 身 體, 43 此 處 借 用 紀 偉 和 葉 德 宣 的 翻 譯 葉 德 宣 在 兩 種 露 營 / 淫 的 方 法 : 永 遠 的 尹 雪 豔 與 孽 子 中 性 別 越 界 演 出 中 題 為 露 淫, 又 譯 為 敢 曝, 乃 取 其 擺 姿 態 涵 意 中 搔 首 弄 姿 誇 造 作 玩 世 不 恭 且 不 畏 旁 人 側 目 的 戲 劇 性 意 象 側 重 其 反 布 爾 喬 亞 / 雅 端 莊 身 體 美 的 猥 褻 意 涵, 見 中 外 文 第 312 期 (1998.5), 頁 紀 偉 在 酷 兒 啟 示 錄 中 將 camp 譯 為 露 淫, 意 指 : 故 意 露 出 淫 相, 三 八 不 要 臉 地 露 淫 出 自 法 文 se camper, 指 擺 出 姿 態, 後 來 轉 化 成 英 文 的 camp, 在 當 代 西 方 酷 兒 / 同 志 文 化 之 中 非 常 常 見 在 多 數 人 的 想 法 中, 每 種 人 / 事 / 物 都 有 理 當 如 此 的 模 樣 不 過, 如 果 妳 / 你 別 出 心 裁, 讓 人 / 事 / 物 不 以 理 當 如 此 的 面 目 出 現, 就 有 資 格 成 為 露 淫 的 一 員 露 淫 是 酷 兒 / 同 志 享 受 幽 默 感 的 方 式 之 一 參 見 紀 偉 編 酷 兒 啟 示 錄 ( 台 北 : 元 尊,1997), 頁

131 逾 越 男 性 社 交 的 界 線 成 為 愉 悅 的 男 性 性 交, 也 逾 越 了 性 交 的 標 準 場 地, 有 時 鑽 進 煽 動 有 時 爬 進 排 水 溝, 在 月 夜 裡 脫 得 精 光 在 湖 裡 翻 騰 月 夢 中 纏 綿 湧 翠 湖 畔 卻 也 不 幸 早 逝 的 美 少 年 在 此 還 魂, 東 尼 偉 兩 人 從 十 五 歲 相 伴 到 老, 月 夢 的 曾 經 擁 有 在 Tea for Two 裡 終 於 成 為 天 長 地 久, 並 自 編 自 導 合 演 了 一 齣 名 符 其 實 的 四 十 年 來 了 又 過 去 的 歌 舞 劇 裡 ( ) 這 齣 歌 舞 劇 更 是 充 滿 酷 兒 露 淫 的 精 神, 把 生 活 瑣 事 煞 有 其 事 的 以 高 調 誇 張 的 歌 舞 劇 方 式 演 出, 並 把 各 種 原 本 被 視 為 穢 物 的 東 西 編 寫 入 詞, 臭 響 屁 髒 內 衣 反 成 了 甜 蜜 的 表 徵 ; 全 然 不 避 諱 的 以 雞 雞 胖 屁 屁 這 些 男 性 性 器 官 與 性 暗 示 做 文 章, 以 下 半 身 的 戲 耍, 隱 隱 批 判 標 榜 上 半 身 思 考 壓 抑 肉 體 歡 愉 的 偽 善 社 會 ; 把 獨 樂 樂 化 為 眾 樂 樂, 兩 人 親 密 關 係 的 表 述 變 成 一 場 召 喚 群 體 的 嘉 年 華 這 些 極 力 凸 顯 的 嘉 年 華 場 景 與 歡 樂 的 氣 氛, 也 與 後 來 的 災 難 形 成 強 烈 的 反 差 但 不 同 於 台 北 人 式 今 昔 之 比 的 落 差 與 無 可 挽 回 的 撼 恨, Tea for Two 中 雖 也 經 歷 安 弟 意 外 身 亡 羅 的 崩 潰 不 告 而 別, 更 經 歷 愛 滋 風 暴 傷 亡 慘 重, 歡 樂 吧 人 事 全 非 無 以 為 繼, 但 縱 使 有 這 些 今 非 昔 比 物 換 星 移 之 嘆, 歡 樂 吧 的 精 神 已 從 有 形 的 場 所 聚 會 生 活 場 景 中, 融 注 到 生 死 事 的 哲 思 中, 即 使 在 臨 終 前, 偉 依 然 以 歡 樂 的 口 吻 撫 慰 眾 人 : 歡 樂 族 昇 天 後 便 成 了 歡 樂 魂, 又 可 在 歡 樂 天 聚 首 並 在 臨 終 前 開 筵 席 讓 眾 人 痛 快 的 吃 喝, 送 他 們 跳 踢 躂 舞 上 天 堂, 一 份 自 信 昂 揚 的 生 命 姿 態 從 生 前 延 續 到 死 後 因 而 Tea for Two 雖 是 白 先 勇 小 說 中 死 亡 事 件 和 死 亡 人 數 最 多 的 一 篇, 卻 是 最 有 希 望 與 尊 嚴 的 一 篇, 受 愛 滋 襲 擊 而 離 去 的 親 友 也 都 如 陣 亡 將 士 ; 而 東 尼 與 偉 則 是 選 擇 在 尋 根 之 旅 後, 一 齊 自 殺 結 伴 上 歡 樂 天, 重 溫 他 們 年 少 時 露 營 / 露 淫 的 舊 夢, 那 才 是 屬 於 他 們 倆 的 Fairyland Tea for Two 不 僅 創 造 了 同 年 同 月 同 日 生 的 巧 合, 更 編 織 了 幾 經 流 離 遷 徙 還 能 白 頭 到 老 同 122

132 年 同 月 同 日 死 的 一 段 佳 話, 比 孽 子 裡 的 龍 鳳 神 話 更 具 傳 奇 與 希 望 夢 想, 呼 應 其 Fairyland 的 仙 境 色 彩 在 這 個 異 域 的 安 樂 鄉 中, 不 論 是 族 認 同 或 個 人 的 情 欲 認 同 課 題 都 被 淡 化, 眾 多 中 老 年 同 志 雖 幾 經 戰 亂 流 離 輾 轉 遷 徙 多 處, 卻 少 有 認 同 障 礙, 唯 一 的 例 外 反 倒 是 最 年 輕 的 中 美 混 血 兒 安 弟 : 安 弟 叫 我 羅 哥, 他 說 他 很 高 興 終 於 找 到 了 一 位 中 哥 哥 安 弟 對 我 說, 他 一 直 有 著 身 分 認 同 的 困 擾, 概 他 幼 年 時 他 與 他 的 中 母 親 便 遭 到 他 美 父 親 的 遺 棄, 所 以 他 覺 得 他 身 體 裡 中 那 一 半 總 好 像 一 直 在 飄 泊 在 尋 覓 在 找 依 歸 我 把 安 弟 緊 緊 摟 入 懷 裡, 撫 摸 著 他 那 一 頭 柔 順 的 黑 髮, 在 耳 邊 輕 輕 說 道 : 安 弟, 讓 我 來 照 顧 你 一 輩 子 吧 (162) 由 於 被 美 父 親 遺 棄, 讓 安 弟 始 終 認 為 從 母 親 那 裡 繼 承 的 中 命 脈 飄 泊 而 無 所 依 歸, 直 到 遇 見 羅, 才 終 於 找 到 他 的 中 哥 哥, 兩 人 定 情 同 居 始 有 成 家 之 感 ( ) 而 羅 雖 是 哥, 卻 也 扮 演 父 親, 從 青 春 月 夢 到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孽 子 裡 一 直 延 宕 未 完 成 的 中 老 年 同 志 與 美 少 年 間 哥 弟 關 係 與 父 子 之 愛 終 於 有 了 美 好 的 結 局 有 趣 的 是 : 安 弟 視 羅 這 個 台 北 人 為 中 哥 哥, 而 羅 則 恨 不 得 將 安 弟 幼 年 時 遭 父 遺 棄 所 受 的 委 屈 統 統 彌 補 起 來, 若 以 族 寓 言 的 方 式 解 讀, 那 麼 羅 這 台 北 人 成 了 中 的 替 代, 並 且 以 扮 演 父 親 的 方 式 彌 補 美 父 親 的 缺 席, 同 時 也 接 收 了 中 母 親 所 給 予 的 意 義 ( 安 弟 的 母 親 將 安 弟 鄭 重 的 託 付 給 羅 時, 也 象 徵 了 某 種 族 位 置 的 連 結 ) 然 而 這 些 意 義 之 所 以 能 縫 合 乃 建 立 在 ( 羅 對 於 安 弟 ) 溺 愛 的 基 礎 之 上, 換 句 話 說, 在 小 說 中 族 認 同 被 情 欲 關 係 所 置 換, 成 家 的 重 要 性 遠 遠 超 越 了 族 123

133 另 一 個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相 較 於 父 系 所 代 表 的 美, 安 弟 這 個 中 美 混 血 兒 似 乎 更 認 同 母 系 的 中, 朱 偉 誠 曾 論 證 孽 子 中 的 怪 胎 情 欲 與 族 認 同 間 的 關 係, 有 一 部 份 乃 是 透 過 母 親 中 介, 44 在 安 弟 身 上 這 模 式 也 依 然 存 在, 只 是 由 孽 子 中 的 台 灣 母 親, 變 成 中 母 親 但 孽 子 中 阿 青 所 認 同 的 是 卑 賤 逃 亡 的 母 親, 而 安 弟 認 同 的 則 是 母 親 貴 族 後 裔 的 身 分, 由 於 曾 外 祖 母 曾 奉 召 到 熱 河 行 宮 參 見 過 慈 禧 太 后, 因 而 他 念 茲 在 茲 的 是 有 朝 一 日 到 中 熱 河 的 承 德 去 拍 攝 滿 清 王 朝 的 避 暑 山 莊 這 沒 落 貴 族 的 身 分 即 使 歷 經 亡 之 痛, 輾 轉 遷 徙 台 灣 美 卻 依 然 被 高 度 強 調 著 不 僅 是 安 弟 母 親 一 再 津 津 樂 道 於 母 系 家 族 近 乎 神 話 的 傳 說 軼 事, 並 強 調 安 弟 身 體 裡 流 著 中 人 的 藍 血 而 且 小 說 中 不 斷 強 調 他 們 母 子 講 得 一 口 標 準 中 文 : 葉 吟 秋 女 士 是 位 長 相 高 雅, 談 吐 溫 文 的 婦 人, 尤 其 是 她 那 一 口 京 片 子, 悅 耳 中 聽 安 弟 雖 然 只 會 說 一 些 簡 單 的 中 文, 但 標 準 的 發 音 卻 是 從 他 母 親 那 裡 的 她 眉 眼 間 的 一 份 貴 氣, 概 是 她 正 黃 旗 的 老 祖 宗 代 代 相 傳 下 來 的 ( ) 一 個 中 美 混 血 兒 一 個 台 北 人 卻 都 在 彼 此 身 上 找 到 中 性, 那 便 是 標 準 中 文 相 當 不 同 於 孽 子 描 述 新 公 園 播 音 台 所 發 出 的 咄 咄 逼 人 的 京 腔, Tea for Two 不 論 是 對 安 弟 母 子 標 準 中 文 發 音 京 片 子 的 注 目 或 是 貴 氣 的 強 調, 甚 至 從 安 弟 用 標 準 中 文 自 我 介 紹 的 那 一 刻 起 便 產 生 石 破 天 驚 的 改 變 扭 轉 了 彼 此 一 生 的 命 運 這 種 近 乎 誇 張 浪 漫 化 的 描 寫 背 後, 固 然 凸 顯 了 他 鄉 遇 知 音 的 驚 喜, 但 也 流 露 出 從 發 音 與 血 統 純 正 性 的 執 迷 這 些 優 良 傳 統 是 他 們 即 使 幾 經 遷 徙, 流 離 台 灣 美 仍 代 代 相 傳 的 因 而 小 說 中 對 安 弟 身 世 再 三 強 調 的 是 其 旗 人 貴 44 朱 偉 誠 (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 女 人 怪 胎 族 : 一 個 家 庭 羅 曼 史 的 連 接 中 外 文 第 312 期 (1998 年 5 月 ), 頁 47-66; 及 其 續 篇 父 親 中 母 親 ( 怪 胎 ) 台 灣?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家 庭 羅 曼 史 與 族 想 像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 年 7 月 ), 頁

134 族 血 統 的 藍 血, 而 非 混 血, 是 其 標 準 的 發 音, 而 不 是 一 些 簡 單 的 中 文 然 而 需 注 意 的 是 旗 人 也 非 正 統 的 中 人, 中 文 也 非 旗 人 的 母 語, 他 們 也 曾 長 期 被 漢 民 族 主 義 者 視 為 異 族 故 而 這 些 中 化 的 符 碼 都 是 再 建 構 的, 強 調 其 標 準 的 同 時, 或 許 也 將 忽 略 其 混 種 雜 化 遷 徙 流 變 的 過 程 白 先 勇 用 滿 清 末 裔 這 沒 落 貴 族 象 徵 中 正 統 性, 與 其 說 是 擺 脫 不 了 中 族 認 同 與 想 像 共 同 體 的 糾 纏, 毋 寧 說 是 更 擺 脫 不 了 家 族 血 統 的 迷 思 尤 其 對 貴 族 或 上 層 階 級 而 言 再 證 諸 偉 東 尼 不 斷 強 調 其 顯 赫 的 家 族 史, 不 難 發 現 白 先 勇 作 為 貴 族 後 裔 其 小 說 雖 可 跨 越 族 種 族 的 疆 界, 卻 難 以 擺 脫 家 族 傳 統 幽 靈 式 的 召 喚, 即 使 所 謂 傳 統 也 是 可 疑 的 與 可 變 異 的 因 而 縱 使 酷 兒 孽 子 已 可 在 外 成 家, 而 這 無 生 殖 性 的 家 無 根 絕 後 地 顛 覆 了 傳 統 家 庭 定 義, 但 安 弟 依 然 要 尋 根 到 中 熱 河 的 承 德 去 拍 攝 滿 清 王 朝 的 避 暑 山 莊 東 尼 和 偉 生 前 最 後 一 趟 旅 程, 也 名 之 為 尋 根 之 旅, 重 新 造 訪 上 海 但 東 尼 與 偉 的 尋 根 之 旅 所 尋 的 並 非 家 族 之 根, 而 是 是 兩 人 同 年 同 月 同 日 生 的 醫 院 出 生 地 與 成 長 經 驗 的 回 憶 等 等 浪 漫 愛 情 的 最 初 ( ) 這 趟 有 別 於 安 弟 想 望 的 尋 根 之 旅, 也 質 疑 了 根 的 想 像 與 定 義, 不 見 得 是 種 族 族 或 家 族 的, 而 可 能 是 個 人 的 情 感 的 ( 否 則 偉 豈 不 是 該 重 回 俄 羅 斯, 甚 至 探 尋 其 猶 太 血 統 的 根 ); 而 所 謂 最 初 起 源 的 根, 又 豈 是 這 些 漂 泊 離 散 的 族 裔 所 能 尋 到 的?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不 論 他 們 對 上 海 有 怎 樣 原 始 的 感 情 擺 脫 不 了 的 尋 根 夢 想, 紐 約 才 是 他 們 的 家 感 謝 上 帝, 我 們 總 算 活 著 回 到 了 紐 約 在 此, 兩 人 相 伴 終 老 的 家 是 更 勝 於 根 的 這 樣 的 狀 況 放 在 羅 身 上 就 更 為 明 顯 了 : 我 在 台 北 的 父 母 親 本 來 盼 望 我 在 美 一 念 完 書 就 回 去 的, 父 親 在 台 灣 有 一 家 蒸 蒸 日 上 的 企 業, 他 鼓 勵 我 念 企 管 就 是 希 望 我 成 回 去 幫 助 他, 母 親 卻 另 有 打 算, 她 經 常 提 醒 我 : 都 已 經 三 十 出 頭 了! 她 在 敦 化 南 路 三 六 九 巷 看 中 了 一 層 公 寓, 三 房 二 廳, 五 十 坪, 我 回 去 成 家 住 正 好 當 我 告 訴 125

135 父 母 親 我 在 紐 約 找 到 了 一 份 好 差 事, 暫 時 不 會 回 台 北, 當 然 令 他 們 失 所 望 我 不 忍 心 告 訴 他 們, 我 遠 走 美 就 是 要 逃 離 台 北, 逃 離 台 北 那 個 家, 逃 離 他 們 替 我 安 排 的 一 切 我 根 本 無 法 告 訴 他 們, 是 在 紐 約, 我 找 到 了 新 生, 因 為 在 Tea for Two 裡, 我 遇 見 了 安 弟 (173) 羅 的 留 工 作 乃 至 定 居 美, 都 是 為 了 逃 離 台 北 那 個 家, 逃 離 父 母 所 安 排 的 異 性 戀 成 家 立 業 的 標 準 化 模 式, 逃 離 原 生 家 庭 對 同 志 的 壓 力 與 壓 迫 已 有 論 者 指 出, 性 傾 向 成 為 際 遷 徙 直 接 或 間 接 的 動 力, 這 種 性 遷 徙 不 同 於 有 些 移 民 為 了 生 殖 繁 衍 所 做 的 考 量, 乃 是 透 過 跨 遷 徙 促 使 酷 兒 認 同 與 主 體 性 的 實 踐 45 因 而 羅 揮 別 了 台 北 的 家, 在 紐 約 找 到 新 生, 這 一 切 都 是 因 為 安 弟 一 個 情 欲 投 射 對 象 的 存 在 與 情 欲 實 踐 的 可 能 而 在 紐 約 成 家 因 此 當 他 面 臨 安 弟 被 搶 橫 屍 地 鐵 站 的 意 外 衝 擊 後, 雖 暫 時 逃 離 了 紐 約 這 個 把 安 弟 吞 噬 掉 的 惡 魔 城 市, 逃 離 那 群 鬼 影 幢 幢 的 摩 天 樓, 然 而 當 他 多 年 後 重 拾 記 憶 要 把 斷 裂 的 過 去 銜 接 起 來 時, 連 結 與 回 返 的 並 不 是 台 北, 也 還 是 紐 約 若 說 雲 哥 在 生 命 將 盡 時, 在 紐 約 找 到 屬 於 他 的 Danny Boy, 卻 依 然 是 個 異 鄉 人 與 紐 約 客, 但 在 Tea for Two 中 這 群 離 散 的 同 志 在 紐 約 成 家 立 業 落 地 生 根, 從 紐 約 客 變 成 了 紐 約 人, 紐 約 是 他 們 身 心 最 終 的 依 歸 根 與 家 在 此 有 了 新 的 連 結 與 辯 證 的 迴 路, 在 離 的 面 向 之 外, 也 開 起 了 散 的 積 極 性 意 義, 而 此 處 的 散 毋 寧 是 以 怪 胎 家 庭 為 依 歸 的, 紐 約 則 從 龍 子 眼 中 黑 暗 陰 森 的 魔 都 46 轉 為 夢 土 成 為 同 志 們 的 安 樂 鄉 相 當 程 度 改 寫 了 孽 45 Martin F. Manalansan IV, Queer Interesections: Sexuality and Gender in Migration Studies,"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Review 40.1(2006)pp 白 先 勇 在 紐 約 客 後 記 中 寫 道 : 紐 約 是 一 個 道 道 地 地 的 移 民 都 會, 全 世 界 各 色 人 等 都 匯 集 於 此, 羼 雜 在 這 個 人 種 熔 爐 內, 很 容 易 便 消 失 了 自 我, 因 為 紐 約 是 一 個 無 限 無 限 深, 是 一 個 太 上 無 情 的 千 世 界, 個 人 的 悲 歡 離 合, 飄 浮 其 中, 如 滄 海 一 粟, 翻 轉 便 被 淹 沒 了 當 時 126

136 子 裡 郭 老 的 慨 嘆 : 總 是 這 樣 的, 你 們 以 為 外 面 的 世 界 很 麼? 有 一 天, 總 有 那 麼 一 天, 你 們 仍 舊 會 乖 乖 的 飛 回 到 咱 們 自 己 這 個 老 窩 裡 來 (5) 在 紐 約 客 裡 的 青 春 鳥 和 老 鳥, 不 一 定 得 飛 回 新 公 園 這 個 老 窩, 他 們 已 在 他 方 有 了 新 的 家 園 在 這 兩 篇 小 說 裡 凸 顯 了 一 個 嚴 肅 的 課 題 : 這 些 多 半 失 去 原 生 家 庭 奧 援 的 中 老 年 同 志, 該 如 何 面 對 疾 病 與 死 亡? 不 論 是 自 己 的 死 亡, 還 是 伴 侶 的 死 亡 在 愛 滋 與 死 亡 面 前, 無 種 族 族 性 別 性 傾 向 人 我 貴 賤 之 別, 人 人 是 平 等 的 至 此, 族 種 族 疆 界 都 不 再 重 要, 家 不 論 是 親 密 伴 侶 之 家 或 社 群 之 家 毋 寧 才 是 白 先 勇 小 說 中 最 關 注 的 核 心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這 樣 的 現 象 在 同 志 小 說 中 尤 其 突 出, 在 其 他 小 說 裡 也 相 當 值 得 注 意, 如 謫 仙 記 的 李 彤 芝 加 哥 之 死 的 吳 漢 魂, 也 都 是 在 失 家 之 後 失 魂 或 許 在 白 先 勇 筆 下 跨 離 散 並 不 一 定 會 成 為 問 題, 但 去 離 鄉, 是 否 還 有 一 個 可 以 散 居 寄 託 的 家 園 才 是 問 題 核 心 因 而 其 小 說 中 的 海 外 華 人 非 死 即 瘋, 關 鍵 的 因 素 或 許 不 是 族 認 同, 而 是 家 園 認 同 白 先 勇 雖 關 懷 民 族 文 化 課 題, 但 其 小 說 對 族 的 質 疑 很 早 便 開 始 ( 如 安 樂 鄉 的 一 日 ) 47, 若 能 與 同 志 小 說 合 觀 當 可 更 明 顯 的 看 出 其 人 其 作 對 相 關 議 題 的 思 考 不 同 於 其 他 小 說 中 海 外 華 人 跨 遷 徙 後 非 死 即 傷 / 瘋 的 景 況, 白 先 勇 的 同 志 小 說 往 往 透 露 了 一 股 於 異 地 獲 得 救 贖 開 展 新 生 的 可 能, 不 論 從 中 到 台 灣, 抑 或 從 台 灣 到 東 西 洋 ; 換 言 之, 同 志 竟 是 這 些 離 散 族 群 裡 最 有 可 能 開 枝 散 葉 的 這 固 然 可 說 是 白 先 勇 特 地 為 在 異 漂 流 的 同 志 留 下 一 線 生 機, 但 更 重 要 的 或 許 我 把 這 篇 小 說 定 為 紐 約 客 系 列 的 首 篇, 並 引 了 陳 子 昂 登 幽 州 台 歌 作 為 題 跋, 概 我 覺 得 李 彤 最 後 的 孤 絕 之 感, 有 天 地 之 悠 悠 那 樣 深 遠 吧 接 著 又 寫 謫 仙 怨, 其 實 同 時 我 也 在 進 行 台 北 人 系 列, 把 時 間 及 注 意 力 都 轉 到 那 個 集 子 去 了, 於 是 紐 約 客 一 拖 便 是 數 十 年, 中 間 偶 爾 冒 出 一 兩 篇, 可 是 悠 悠 忽 忽 已 跨 過 了 一 個 世 紀, 紐 約 在 我 心 中 漸 漸 退 隱 成 一 個 遙 遠 的 魔 都, 城 門 仍 舊 敞 開, 在 接 納 許 多 魚 貫 而 入 的 飄 蕩 靈 魂 ( ) 47 參 見 曾 秀 萍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3) 中 第 八 章 第 二 節 : 我 是 中 人? 紐 約 客 的 猶 疑 與 認 同 焦 慮 的 討 論, 頁

137 是 同 志 無 祖 的 狀 態, 反 而 讓 其 打 破 族 認 同 的 絕 對 性, 接 受 混 雜 與 差 異, 在 情 欲 流 離 的 同 時, 也 鬆 動 認 同 的 本 質 與 固 著, 跨 越 省 籍 階 級 種 族 與 族 疆 界, 開 展 新 家 園 認 同 的 可 能 性 與 家 想 像 的 流 變 性 相 對 於 台 北 人 終 篇 葬 感 嘆 一 個 時 代 / 世 代 的 消 逝, 紐 約 客 的 終 篇 Tea for Two 則 是 預 言 另 一 個 時 代 的 開 始 與 到 來, 許 給 同 志 一 個 美 好 的 未 來 白 先 勇 從 早 期 的 憂, 轉 變 到 近 期 的 憂 民, 從 對 華 人 的 觀 照, 延 伸 到 世 界 其 他 離 散 族 群 的 關 懷, 打 破 族 邊 界, 直 指 人 心 而 其 在 Tea for Two 裡 展 現 的 和 樂 願 景 不 僅 是 同 世 界 同 時 也 隱 含 了 世 界 同 的 理 想 : 老 有 所 終, 少 有 所 養 因 而 在 Danny Boy Tea for Two 裡, 愛 滋 非 但 不 是 危 機, 而 是 轉 機, 讓 家 不 分 彼 此 族 裔 的 相 互 扶 持 照 護, 因 而 小 說 裡 中 西 文 化 融 合 的 傾 向 於 中 西 文 化 衝 突 48, 兩 代 之 間 與 異 / 同 性 戀 和 解 的 氛 圍 於 衝 突 第 四 節 全 球 同 盟 與 弔 詭 : 救 贖 與 淨 化 下 的 家 想 像 誠 如 上 節 所 論, 紐 約 客 為 這 些 在 界 乃 至 人 生 各 種 邊 境 上 漂 流 的 族 群, 寫 下 了 另 一 則 地 方 認 同 的 傳 奇, 跨 越 了 族 的 影 響 而 產 生 新 連 結 的 可 能 ( 紐 約 台 北 上 海 ), 一 方 面 緩 和 了 各 種 認 同 的 矛 盾 交 錯 與 衝 突, 另 一 方 面 也 為 在 邊 境 漂 流 的 各 種 族 群, 提 供 另 一 個 此 身 / 此 心 安 放 的 可 能 與 所 在 但 在 看 似 希 望 和 樂 的 敘 事 腔 調 背 後, 仍 有 些 課 題 值 得 深 思 首 先, 已 有 論 者 指 出 這 些 小 說 中 的 救 贖 傾 向, 49 白 先 勇 本 人 也 再 三 強 調 同 志 救 贖 的 重 要 性, 在 第 三 性 原 罪 與 救 贖 這 篇 訪 談 中 他 表 示 : 48 陳 今 屏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系 列 小 說 研 究 :1964~2003, 南 華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8, 頁 劉 俊 從 族 立 場 到 世 界 主 義 跨 越 與 救 贖 論 白 先 勇 的 Danny Boy, 兩 文 均 收 於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 台 北 : 爾 雅,2007), 頁 1-12, 頁

138 同 性 戀 若 能 被 救 贖 的 話, 救 贖 的 力 量 就 是 愛 這 種 愛, 包 括 異 性 戀 的 愛 情, 也 包 括 同 性 戀 的 愛, 以 及 親 情 或 其 他 一 切 愛 的 概 念 這 一 種 跨 越 異 性 戀 的 寫 的 愛, 才 是 當 代 世 界 最 的 一 種 教 贖 力 量 同 性 戀 者 本 身 個 人 都 要 尋 救 自 己 救 贖 的 方 式 各 種 外 在 的 枝 枝 節 節 的 東 西 恐 怕 都 不 是 最 決 定 性 的 問 題, 最 關 鍵 的 是 個 人 自 己 的 救 贖 50 而 白 先 勇 果 真 在 小 說 中 創 造 了 一 些 救 贖 的 契 機 與 圓 滿 的 結 果, 讓 同 志 在 流 亡 離 散 的 處 境 中 看 到 另 一 種 可 能 即 或 悲 觀 宿 命, 卻 也 不 至 於 絕 望 ; 或 覓 得 相 愛 相 伴 的 人 得 以 成 家, 或 擁 有 相 互 扶 持 的 社 群 怪 胎 家 族, 或 者 透 過 照 顧 弱 小, 產 生 移 情 作 用 得 到 自 我 救 贖, 而 最 終 則 尋 求 ( 替 代 ) 父 親 母 親 的 支 持 認 同 或 照 護 但 弔 詭 的 是 : 救 贖 的 前 提 毋 寧 是 有 罪 疚 的, 其 他 的 小 說 或 許 沒 有 救 贖 的 希 望, 但 也 沒 有 負 罪 的 問 題, 那 麼 為 何 同 志 小 說 會 一 再 強 調 救 贖 呢? 觀 察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的 流 變, 可 以 發 現 在 早 期 的 青 春 月 夢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或 中 期 的 孤 戀 花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中 其 同 志 主 體 即 使 含 蓄 曖 昧, 卻 倒 也 理 直 氣 壯, 沒 有 絲 毫 的 恥 辱 感 或 罪 疚 感 但 到 了 孽 子 Danny Boy 其 羞 恥 感 與 罪 疚 感 卻 驟 然 加 劇, 若 說 乃 因 孽 子 難 脫 父 親 的 眼 光, 那 為 何 Danny Boy 裡 形 同 孤 兒 的 雲 哥 又 是 情 慾 認 同 最 艱 難 的 呢? 而 即 使 是 Tea for Two 這 篇 最 具 光 明 與 希 望 的 小 說, 還 是 不 脫 救 贖 的 色 彩, 可 見 這 罪 疚 是 是 原 罪 式 的 為 何 同 志 的 救 贖 需 要 特 別 被 強 調 呢? 小 說 在 給 予 希 望 的 同 時, 是 否 也 存 在 著 某 些 矛 盾 呢? 對 照 白 先 勇 過 去 與 最 近 的 意 見, 他 認 為 同 志 是 天 生 的 並 對 自 己 的 同 志 身 分 認 同 感 到 自 信, 51 那 為 何 近 來 小 說 涉 及 相 關 議 題 時, 他 總 不 忘 強 調 救 贖 的 面 呢? 50 林 幸 謙 第 三 性 原 罪 與 救 贖 白 先 勇 談 同 性 戀 者 的 時 代 挑 戰, 文 世 紀 第 3 卷 第 8 期 (2003.8),28 頁 51 參 見 曾 秀 萍 從 同 志 書 寫 到 人 生 觀 照 : 白 先 勇 談 創 作 與 生 活, 收 於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3), 頁 林 幸 謙 第 三 性 原 罪 與 救 贖 白 先 勇 129

139 難 道 是 孽 子 以 降 的 性 交 易 令 其 主 人 翁 們 感 到 不 潔 與 羞 恥 嗎? 但 對 照 其 他 觸 及 性 工 作 的 小 說, 不 論 是 孤 戀 花 或 金 班 的 最 後 一 夜 卻 少 見 類 似 的 負 面 情 緒 與 評 價, 若 此 癥 結 是 否 就 是 同 性 性 交 本 身? 因 而 即 使 小 說 不 斷 觸 及 性 交 易 與 雜 交 等 課 題, 卻 也 充 滿 了 潔 淨 化 的 傾 向 與 淨 化 不 去 的 焦 慮 不 論 是 具 有 罪 疚 意 識 強 烈 的 孽 子, 或 是 同 志 認 同 主 體 確 切 的 Tea for Two, 不 論 是 島 上 的 青 春 鳥, 抑 或 是 異 鄉 的 紐 約 客, 救 贖 與 淨 化 同 時 存 在, 兩 者 互 為 表 裡 相 互 連 結 : 從 阿 青 深 層 的 污 穢 感, 無 法 忍 受 連 最 聊 得 來 最 正 派 的 俞 先 生 都 對 他 有 性 慾, 52 到 龍 子 即 使 一 再 被 騙, 也 明 知 引 狼 入 室 的 危 險, 還 是 義 無 反 顧 地 照 顧 病 痛 的 孩 子 ; 乃 至 雲 哥 幫 Danny 洗 澡 清 洗 穢 物, 是 洗 淨 少 年 從 內 到 外 的 瘡 傷, 更 是 洗 滌 自 己 由 內 而 外 的 創 傷 與 罪 疚 ; 連 愛 滋 病 發 身 亡, 也 要 強 調 雲 哥 是 走 得 最 乾 淨 的 一 個 即 或 是 Tea for Two 也 以 浪 漫 化 的 情 調, 包 裝 著 這 種 潔 淨 化 的 傾 向 : Tea for Two 沒 有 迪 斯 可, 也 從 不 放 硬 搖 滾, 即 使 跳 舞 也 都 是 貼 面 舞, 最 多 插 幾 曲 拉 丁 的 恰 恰 和 倫 巴, 比 起 格 林 威 村 那 些 狂 野 的 歡 樂 吧 來, 多 了 幾 分 雅 馴 和 溫 柔 (158) 從 舞 蹈 音 樂 到 燈 光, Tea for Two 一 再 凸 顯 其 與 其 他 狂 野 歡 樂 吧 的 不 同, 重 點 不 只 在 硬 體, 更 在 心 態 到 Tea for Two 的 歡 樂 族, 尋 找 羅 曼 史 多 於 一 夜 情, 羅 在 Tea for Two 邂 逅 安 弟 時 剛 好 就 坐 在 酒 吧 檯 那 顆 心 的 尖 端, 其 隱 藏 的 重 情 傾 向 更 不 言 而 喻 對 照 Tea for Two 結 束 營 業 後, 羅 對 新 酒 吧 End Up 表 現 了 更 明 顯 的 好 惡 : 談 同 性 戀 者 的 時 代 挑 戰 文 世 紀 第 三 卷 第 八 期 (2003.8) 何 榮 幸 忠 於 自 己 寫 孽 子 同 志 運 動 已 有 成, 中 時 報 ,A8 版 52 白 先 勇 孽 子 : 俞 先 生 恐 怕 是 我 遇 見 的 這 些 人 中, 最 正 派 最 可 親 最 談 得 來 的 一 個 了 可 是 剛 才 他 摟 住 我 的 肩 膀 那 一 刻 時, 我 趕 到 的 卻 是 莫 名 的 羞 恥, 好 像 自 己 身 上 長 滿 了 疥 瘡, 生 怕 人 碰 到 似 的 我 無 法 告 訴 他, 在 那 些 又 深 又 黑 的 夜 裡, 在 後 車 站 那 些 下 流 客 棧 的 閣 樓 上, 在 西 門 町 中 華 商 場 那 些 悶 臭 的 廁 所 中, 那 一 個 個 面 目 模 糊 的 人, 在 我 身 體 上 留 下 來 的 污 穢 同 前 註, 頁

140 那 天 晚 上, 我 洗 好 澡, 換 上 乾 淨 衣 服, 便 步 行 到 第 八 道 去, 我 去 尋 找 Tea for Two 原 來 亮 黃 色 的 霓 虹 招 牌 不 見 了, 卻 換 上 紫 巍 巍 End Up 兩 個 字 我 遲 疑 了 一 下, 推 門 進 去, 迎 面 沖 來 一 流 震 耳 欲 聾 的 硬 搖 滾, 整 間 酒 吧 變 成 了 空 蕩 蕩 的 一 個 舞 池, 心 形 的 吧 檯 也 被 拆 掉 了, 四 面 牆 上 那 些 老 牌 明 星 照 統 統 無 影 無 蹤, 幸 虧 他 們 把 嘉 寶 的 玉 照 也 拆 走 了, 歡 樂 女 皇 受 不 了 這 份 噪 雜 牆 上 換 上 幅 幅 壯 男 半 裸 的 畫 像, 陽 具 和 臀 部 的 部 位 畫 得 特 別 誇 硬 搖 滾 敲 打 得 如 此 猛 烈, 好 像 虛 張 聲 勢 在 鎮 壓 在 掩 蓋 甚 麼 我 繞 到 後 面 去 找 Fairyland, 餐 廳 已 改 裝 成 電 視 間, 牆 上 一 面 巨 的 螢 屏 幕 正 在 放 映 男 色 春 宮, 一 群 赤 身 露 體 的 漢 子 交 疊 在 一 堆, 在 拚 命 重 複 著 同 一 個 動 作 Fairyland 不 見 了,Tea for Two 被 銷 毀 得 連 半 點 遺 跡 都 尋 找 不 到 ( , 粗 體 為 筆 者 所 強 調 ) 浪 漫 的 雙 人 茶 世 界 被 End up 所 所 終 結, 充 滿 仙 境 色 彩 的 Fairyland 也 變 成 放 映 男 色 春 宮 的 所 在, 此 刻 的 歡 樂 吧 充 滿 了 肉 體, 卻 是 個 無 心 的 所 在 心 形 的 吧 檯 也 被 拆 掉 了 從 店 家 的 命 名, 乃 至 對 音 樂 燈 光 的 描 繪, 不 難 看 出 其 從 天 堂 墮 入 地 獄 之 感, 一 方 面 固 然 是 凸 顯 其 重 回 紐 約 人 事 全 非 的 失 落, 但 另 一 方 面 這 失 落 卻 也 充 滿 了 隱 藏 的 道 德 評 判, 狂 野 與 浪 漫, 肉 體 與 心 靈 再 度 形 成 對 立 Tea for Two 酷 異 招 搖 的 姿 態 終 是 以 愛 情 為 依 歸, 誇 張 的 肉 體 與 慾 望 還 是 難 被 主 角 所 認 同 我 認 為 這 不 僅 是 對 往 日 記 憶 的 懷 念 而 產 生 今 不 如 昔 之 嘆, 更 重 要 的 或 許 還 在 藉 由 主 導 的 敘 事 聲 音 來 區 隔 社 群 內 部 的 差 異, 透 過 各 種 次 文 化 來 凸 顯 Tea for Two 的 獨 特 性, 淡 化 同 志 賣 淫 性 濫 交 的 刻 板 印 象 與 愛 滋 的 連 結 然 而 這 樣 的 潔 淨 化 傾 向, 是 否 隱 藏 了 對 各 種 性 少 數 位 階 的 評 判 與 危 險 呢? 53 如 同 孽 子 中 的 男 妓 主 53 關 於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與 同 志 研 究 上 潔 淨 化 現 象 與 危 險, 請 參 見 趙 彥 寧 在 台 灣 同 志 研 究 的 回 顧 與 展 望 : 一 個 關 於 文 化 生 產 的 分 析, 收 於 趙 彥 寧 戴 著 草 帽 到 處 旅 行 ( 台 北 : 巨 流,2001), 頁 與 註 17, 和 黃 道 明 從 玻 璃 圈 到 同 志 : 認 同 形 構 與 羞 恥 的 性 / 別 一 個 孽 子 的 連 結,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季 刊 62 期 (2006.6), 頁

141 角 們 對 同 樣 從 事 性 交 易 的 長 老 和 三 水 街 么 兒 也 懷 有 嘲 諷 的 眼 光 與 評 價, 是 否 社 群 內 部 依 然 是 無 可 避 免 的 排 除 與 層 級 區 分? 是 否 破 除 各 種 族 種 族 階 級 的 疆 界, 挑 戰 了 家 庭 的 組 成 結 構, 最 終 還 是 需 要 保 留 最 後 的 底 線 : 一 份 天 長 地 久 的 愛 情 關 係 和 家 庭 ( 不 論 原 生 家 庭 或 怪 胎 家 庭 ) 顛 撲 不 破 的 核 心 價 值 專 情 與 倫 理? 因 而 在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和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同 志 小 說 所 發 展 的 異 烏 托 邦, 似 乎 呼 應 了 阿 帕 度 萊 對 於 民 族 家 疆 界 將 逐 漸 泯 除 的 觀 點 54 然 而, 在 看 似 世 界 同 的 酷 兒 度 裡, Tea for Two 餐 廳 酒 吧 等 消 費 場 域 所 建 立 起 的 家 族 網 絡, 以 及 以 主 角 羅 的 中 產 階 級 品 味 為 主 要 觀 點 所 建 立 的 浪 漫 愛 道 德 觀, 卻 也 可 能 在 彩 虹 度 裡 築 起 一 道 牆, 將 其 他 各 階 層 與 不 同 性 愛 取 向 或 以 尋 求 感 官 歡 愉 的 酷 兒 排 除 在 外, 而 導 致 另 一 種 排 除 與 淨 化 的 危 險, 形 成 蓋 兒 魯 冰 (Gayle Rubin) 所 謂 性 階 級 的 迷 思, 以 及 同 志 族 群 內 部 的 多 重 歧 視 55 林 純 德 也 曾 整 理 西 方 者 的 研 究 指 出, 這 類 建 立 在 同 志 消 費 上 的 認 同 與 運 動 路 線 在 種 族 階 級 及 性 別 上 有 其 盲 點 與 專 斷, 如 它 高 舉 白 種 男 同 志 的 高 社 經 地 位 而 漠 了 少 數 族 裔 同 志 女 同 志 及 跨 性 別 者 在 經 濟 上 的 相 對 弱 勢 外 而 去 性 化 一 辭 更 表 達 出 這 類 論 述 過 度 內 化 主 流 的 性 價 值 而 趨 向 反 動 保 守 的 疑 慮, 終 究 有 害 於 進 步 性 的 變 革 而 隨 著 全 球 化 的 腳 步 同 志 消 費 文 化 及 消 費 主 義 的 運 動 路 線 也 在 非 西 方 的 社 會 型 態 中 發 展 開 來 56 雖 然, 白 先 勇 的 小 說 描 寫 的 多 是 華 人 和 有 色 人 種, 文 也 並 非 以 追 求 進 步 性 的 變 革 為 首 要 任 務, 但 在 弱 勢 書 寫 之 中, 確 實 要 避 免 這 類 流 於 消 費 景 觀 與 內 部 壓 迫 的 危 險 就 此 層 面 而 言, 描 寫 底 層 男 妓 的 孽 子 恐 怕 更 具 階 級 與 性 觀 念 上 的 多 元 性 與 突 破 性 54 阿 君 阿 帕 度 萊 著, 鄭 義 愷 譯 消 失 的 現 代 性 : 全 球 化 的 文 化 向 度, 台 北 : 群, 參 見 蓋 兒 魯 冰 著, 張 娟 芬 譯 性 的 雜 想 : 情 慾 的 基 進 理 論, 顧 燕 翎 鄭 至 慧 編 女 性 主 義 經 典 :18 世 紀 歐 洲 啟 蒙,20 世 紀 本 土 反 思 ( 台 北 : 女 書,1999), 頁 , 張 小 虹 女 同 志 理 論, 慾 望 新 地 圖 : 性 / 別 與 性 慾 取 向 ( 台 北 : 聯 合 文,1996), 頁 林 純 德 同 志 消 費 與 同 志 平 權 運 動 : 同 志 遊 行 背 後 的 運 動 路 線 之 爭, 連 結 性 : 兩 岸 三 地 性 / 別 新 局 (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10), 頁

142 此 外, 這 系 列 的 同 志 小 說 中, 似 乎 還 一 個 跨 不 過 的 認 同 門 檻 血 緣 這 是 白 先 勇 ( 男 ) 同 志 小 說 中 一 個 奇 特 的 現 象, 小 說 人 物 不 僅 難 以 超 脫 原 生 父 親 所 給 的 桎 梏, 甚 至 不 論 在 孽 子 或 Tea for Two 這 類 的 酷 兒 家 庭 中, 也 難 以 擺 脫 傅 老 爺 和 胖 爹 爹 爹 爹 這 類 眾 人 仰 賴 與 崇 敬 的 父 形 象 而 這 些 另 類 父 與 酷 兒 雖 個 個 早 已 和 家 族 親 人 無 甚 往 來, 卻 依 然 以 其 貴 族 的 純 正 血 統 自 傲, 表 現 在 各 種 尋 根 之 旅 上, 以 及 對 標 準 京 片 子 ( 語 ) 的 艷 羨 與 肯 定 這 樣 崇 拜 父 親, 甚 至 戀 父, 講 求 標 準 語 的 情 況 在 許 佑 生 的 岸 邊 石 中 也 曾 出 現 而 巧 合 的 是, 在 孽 子 和 男 婚 男 嫁 裡 也 均 有 族 譜 式 的 同 志 家 族 史 與 歷 史 建 構, 在 孽 子 裡 除 了 以 傅 老 爺 楊 師 傅 為 首 的 主 要 集 團 外, 另 還 有 以 青 春 鳥 相 本 作 為 歷 史 的 象 徵 而 在 男 婚 男 嫁 中, 小 祖 的 同 志 眾 生 相 畫 冊 與 展 覽 更 直 接 以 族 譜 來 命 名 是 否 在 跨 越 了 各 種 族 種 族 邊 界 之 後, 男 同 志 小 說 最 跨 不 過 的 還 是 那 道 父 祖 相 傳 的 血 脈 呢? 抑 或 者 是 另 一 種 對 家 族 的 追 求 與 慾 望 呢? 是 以 Tea for Two 縱 使 擺 脫 了 罪 咎 與 恥 辱 感, 對 父 親 的 認 同 也 已 由 原 生 家 庭 與 父 權 秩 序 的 陽 物 父 親 轉 向 同 志 的 肛 門 父 親, 57 同 時 也 區 曲 折 折 地 認 同 母 親, 58 然 而 仍 舊 脫 離 不 了 各 種 父 親 的 籠 罩 : 黑 珍 珠 有 三 個 爹 地 : 親 生 父 親 胖 爹 爹 爹 爹, 爹 爹 與 胖 爹 爹 也 視 羅 等 為 孩 子, 而 羅 一 方 面 得 化 身 為 安 弟 的 監 護 人, 59 另 一 方 面 還 要 寫 信 給 台 北 的 父 親 告 解 : 57 陽 物 父 親 肛 門 父 親 是 張 小 虹 在 不 肖 文 妖 孽 史 以 孽 子 為 例 一 文 中 所 提 出 的 說 法, 收 於 張 小 虹 怪 胎 家 庭 羅 曼 史 ( 台 北 : 時 報,2000), 頁 如 朱 偉 誠 於 (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 女 人 怪 胎 族 : 一 個 家 庭 羅 曼 史 的 連 接 中 外 文 第 312 期 (1998.5) 及 其 續 篇 父 親 中 母 親 ( 怪 胎 ) 台 灣? 白 先 勇 同 志 的 家 庭 羅 曼 史 與 族 想 像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與 拙 作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2003) 所 做 的 分 析 59 小 說 原 文 是 : 電 話 是 警 察 局 打 來 的, 警 官 先 問 我 安 弟 是 不 是 住 在 這 裡, 我 說 是 他 又 問 我 是 安 弟 的 甚 麼 人, 我 脫 口 道 出 我 是 他 的 監 護 人 警 官 告 訴 我, 安 弟 出 事 了, 他 在 布 魯 克 林 的 地 鐵 站 裡 遭 了 搶 劫, 有 人 看 見 一 個 黑 人 強 盜 搶 他 揹 著 的 皮 箱, 安 弟 和 那 個 強 盜 扭 打, 被 強 盜 一 把 推 落 到 鐵 軌 坑 道, 給 開 來 的 快 車 撞 個 正 著 (179) 133

143 二 月 十 二 日 的 晚 上, 我 正 在 擬 稿 寫 我 一 生 中 最 難 下 筆 的 一 封 信, 向 父 母 報 平 安, 對 他 們 告 白, 和 盤 托 出 我 這 幾 年 的 遭 遇 經 過 這 封 信 我 磨 到 半 夜 還 只 起 了 一 個 頭, 突 然 珍 珠 打 電 話 來, 她 的 語 調 急 切 而 嚴 肅, 只 簡 短 的 說 : 羅, 請 你 馬 上 過 來, 到 爹 爹 胖 爹 爹 家, 他 們 有 要 緊 事 要 交 代 你 (199) 羅 這 封 隱 而 未 現 的 書 信, 是 白 先 勇 小 說 中 首 度 向 父 親 出 櫃 的 舉 動, 然 而 這 場 對 陽 物 父 親 的 告 解, 依 然 被 肛 門 父 親 的 雙 亡 所 打 斷, 這 種 敘 事 的 中 斷 又 再 一 次 地 以 延 宕 的 方 式 終 結 這 棘 手 的 問 題 相 對 於 給 子 輩 的 一 封 信 寫 給 阿 青 的 一 封 信 早 已 寫 就 多 年, 60 對 父 親 的 告 解 無 疑 遲 來 許 多, 這 延 宕 了 二 十 年 的 一 封 信 又 談 何 容 易, 依 然 透 露 了 對 父 親 難 以 擺 脫 的 牽 掛 與 牽 絆 不 管 在 故 鄉 或 異,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中 的 父 親 似 乎 成 了 一 種 無 可 替 代 的 救 贖, 不 論 其 在 不 在 場, 不 論 是 在 原 生 家 庭 或 怪 胎 家 庭 之 中, 以 陽 物 父 親 或 肛 門 父 親 的 形 象 出 現, 都 依 然 是 家 庭 實 際 運 作 與 精 神 象 徵 的 重 要 關 鍵 父 親 似 乎 已 經 成 了 一 種 比 情 人 或 母 親 更 深 的 執 念 與 幽 靈, 美 少 年 或 好 母 親 ( 安 弟 之 親 ) 壞 母 親 ( 阿 青 之 母 ) 都 還 是 無 法 與 老 父 親 相 提 並 論 因 而 父 親 在 小 說 中 雖 然 逐 漸 隱 去, 但 其 潛 在 力 量 仍 不 容 小 覷, 尤 其 是 父 所 代 表 的 象 徵 秩 序 與 權 力 壓 迫 依 然 充 斥 其 間 當 染 上 愛 滋 的 丹 尼 表 示 要 回 家 過 聖 誕 時, 家 人 斷 然 拒 絕 並 要 其 向 上 帝 懺 悔 (141), 而 珍 珠 的 台 山 廚 子 爹 卻 不 認 她 了, 他 逼 她 嫁 人 (153) 家 人 的 驅 趕 壓 迫 依 舊, 甚 至 連 醫 院 也 存 在 著 根 深 蒂 固 的 恐 懼, 61 更 遑 論 在 個 個 角 落 裡, 還 存 在 著 各 種 有 形 無 形 的 暴 力, 雲 哥 縱 使 得 到 自 我 救 贖 的 機 會, 卻 也 擺 脫 不 了 親 友 斷 絕 客 死 異 鄉 的 結 局, 他 並 非 不 想 或 不 屑 回 返, 而 是 家 鄉 無 立 足 之 地 Tea for Two 歡 樂 吧 與 怪 胎 家 庭 看 似 不 受 外 界 干 預, 60 白 先 勇 寫 給 阿 青 的 一 封 信, 收 於 白 先 勇 第 六 指 手 指 ( 台 北 : 爾 雅,1995), 頁 Danny Boy 中 當 護 士 的 韶 華 曾 表 示 : 前 個 月 有 一 位 病 人 死 在 我 們 醫 院 裡, 那 是 我 們 醫 院 頭 一 宗 病 例, 醫 院 如 臨 敵, 去 病 房 消 毒 的 清 潔 人 員 戴 上 面 罩 穿 紮 得 如 同 太 空 人 一 般 概 消 毒 水 用 得 特 別 多, 一 股 嗆 鼻 的 藥 水 氣 久 久 不 散, 走 近 那 間 病 房 遠 遠 便 可 聞 到 (148) 134

144 然 而 其 封 閉 性 與 烏 托 邦 色 彩, 不 正 也 反 映 其 邊 緣 處 境? 跨 離 散 與 全 球 同 盟 ( 同 志 聯 盟 ) 竟 是 一 體 的 兩 面, 換 句 話 說, 沒 有 跨 的 離 散, 就 無 須 需 全 球 同 盟 除 了 外 部 困 境, 同 志 社 群 內 部 也 有 反 思 的 空 間, 如 內 部 歧 視 的 問 題 龍 子 與 丹 尼 所 遭 受 的 暴 力 與 性 侵 抑 或 如 跨 移 動 中 的 階 級 與 邊 界 問 題, 當 龍 子 可 以 買 假 身 分 偷 渡 雲 哥 可 以 靠 其 專 業 在 圖 書 館 工 作, 小 玉 卻 是 冒 著 被 爛 水 手 姦 掉 的 危 險 割 盲 腸 被 日 本 府 逮 捕 的 危 險 跳 船, 母 親 擔 憂 小 玉 流 落 異, 還 得 褪 下 定 情 手 鐲 給 小 玉 作 為 他 返 鄉 的 盤 纏 ; 而 紐 約 街 頭 也 還 有 無 數 的 哥 樂 士 在 流 浪, 甚 至 被 凌 虐 與 分 屍 換 言 之, 其 跨 所 需 的 資 本 不 論 是 經 濟 資 本 或 文 化 象 徵 資 本 都 是 有 待 討 論 的 課 題, 其 重 點 倒 不 是 在 合 法 與 否, 而 是 安 全 與 否, 這 些 跨 越 疆 界 之 舉 在 小 說 中 看 似 安 全 通 關, 實 則 生 死 存 亡 往 往 只 有 一 線 之 隔 小 結 本 章 透 過 對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同 志 小 說 異 想 像 的 耙 梳, 見 證 全 球 化 與 在 地 化 的 轉 變 與 辯 證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由 八 年 代 將 西 方 置 於 他 者 的 位 置, 到 了 九 年 代 由 於 解 嚴 與 全 球 化 新 自 由 主 義 資 本 主 義 與 電 子 媒 體 影 視 的 發 展, 提 供 諸 多 西 方 同 志 運 動 的 進 步 影 像 與 消 息, 兩 相 對 比 之 下, 使 得 台 灣 的 風 氣 與 官 方 作 風 更 形 保 守 禁 錮, 讓 諸 多 同 志 酷 兒 運 動 者 產 生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焦 慮 感, 一 方 面 激 發 其 創 作 前 衛 作 品 的 動 力 ; 另 一 方 面, 同 志 小 說 透 過 對 於 異 世 界 的 想 像 打 造 另 一 個 理 想 ( 尤 其 是 美, 其 次 為 歐 洲 日 本 ) 這 樣 的 風 氣 由 紀 偉 洪 凌 邱 妙 津 朱 天 文 等 人 的 作 品 首 開 其 端, 而 後 由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和 白 先 勇 的 Danny Boy Tea for Two 這 幾 篇 以 紐 約 為 同 志 烏 托 邦 的 小 說 達 到 高 峰 相 對 於 孽 子 裡 的 晦 暗, 紐 約 在 近 期 小 說 Danny Boy 與 Tea for Two 中 則 相 對 明 亮, 可 說 是 白 先 勇 小 說 到 目 前 為 止 最 柔 美 的 背 景 與 城 市, 從 孽 子 中 幽 暗 恐 怖 的 魔 都 轉 變 為 足 以 安 定 人 心 展 望 未 來 的 夢 土 與 家 園 因 而 或 許 在 思 考 族 135

145 裔 與 離 散 認 同 時, 不 只 應 該 思 考 族 種 族 文 化 的 邊 界, 也 必 得 考 慮 情 欲 對 跨 界 遷 徙 的 影 響 與 多 重 關 係, 重 新 界 定 個 人 與 族 群 文 化 間 位 置 從 中 到 台 灣, 從 台 北 到 紐 約, 白 先 勇 譜 寫 了 一 道 情 欲 與 族 身 分 文 化 認 同 間 的 看 似 綿 密, 卻 也 游 離 / 游 移 的 關 係 族 身 分 屬 性 的 建 構 變 得 更 加 游 移 不 定, 甚 至 內 涵 可 疑 一 種 看 似 最 溫 和 最 基 本 的 人 性 關 懷 的 情 欲 流 離, 反 倒 成 了 一 種 對 族 認 同 穩 定 性 最 基 進 的 質 疑 但 另 一 方 面 也 需 留 意, 從 離 鄉 到 散 居, 跨 遷 徙 固 然 可 以 開 展 同 志 的 新 認 同 與 族 群 資 源, 但 隱 藏 在 跨 界 積 極 意 涵 下 的, 卻 也 可 能 是 越 界 的 危 險 那 不 僅 是 個 人 乃 至 家 認 同 文 化 與 象 徵 層 次 的 衝 擊, 更 是 切 身 生 命 財 產 的 安 危, 這 是 在 開 拓 迂 迴 流 動 的 認 同 策 略 中 無 法 忽 視 現 實 的 基 礎 而 小 說 在 跨 離 散 與 全 球 同 盟 中 所 透 露 的 救 贖 淨 化 傾 向, 及 其 對 父 親 原 生 家 族 的 執 著, 恐 有 再 度 鞏 固 父 權 與 中 產 階 級 價 值 之 虞 因 而 在 這 些 同 志 小 說 中, 他 鄉 ( 紐 約 ) 固 然 可 以 作 為 實 現 同 志 家 園 跨 結 盟 的 夢 想 之 地, 但 在 這 美 夢 中 也 隱 藏 了 種 種 被 合 理 化 浪 漫 化 的 迷 思 與 危 險, 值 得 進 一 步 思 考 商 榷 而 這 些 矛 盾 與 弔 詭, 要 到 2010 年 前 後, 等 到 台 灣 社 會 的 歷 史 條 件 較 為 俱 足, 才 有 郭 強 生 蔣 勳 等 人 的 作 品 提 供 不 同 面 向 的 省 思 ( 詳 見 第 六 章 )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與 家 想 像, 在 二 十 一 世 紀 前 後, 多 以 歐 美 為 想 像 他 方 的 情 況, 到 了 吳 繼 文 施 叔 青 凌 煙 等 人 的 筆 下 有 了 不 同 的 轉 折, 以 下 幾 章 將 分 別 探 討 跨 性 別 小 說 書 寫 的 東 方 轉 向, 從 中 文 傳 統 的 再 創 造, 到 台 灣 鄉 土 的 重 構, 以 及 中 日 臺 等 多 方 關 係 的 連 結 等 等, 均 有 不 同 於 西 方 想 像 的 特 殊 之 處 值 得 深 論 136

146 第 四 章 轉 向 東 方 : 亞 洲 視 野 下 的 愛 欲 家 與 時 間 觀 上 一 章 所 論 之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歷 經 九 年 代 全 球 化 資 本 化 與 電 子 媒 體 影 像 媒 體 的 影 響, 形 成 一 波 波 在 精 神 上 以 美 酷 兒 論 述 為 旨 趣 在 空 間 上 以 世 界 都 會 ( 尤 其 是 紐 約 ) 為 烏 托 邦 想 像 的 西 化 潮 流 這 股 風 潮 橫 跨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到 二 十 一 世 紀 初 期, 形 成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中 一 個 極 為 顯 著 的 現 象 而 在 西 化 風 潮 正 風 行 草 偃 之 際, 我 認 為 另 有 一 股 東 方 轉 向 的 敘 事 風 格 也 正 逐 漸 萌 芽 發 展, 尤 以 吳 繼 文 發 表 於 九 0 年 代 中 後 期 的 兩 部 長 篇 小 說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天 河 撩 亂 為 先 鋒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乃 改 寫 自 清 代 文 人 陳 森 以 乾 旦 為 主 角 的 男 色 小 說 品 花 寶 鑑, 內 容 描 繪 清 代 盛 極 一 時 的 男 風 現 象, 主 要 從 徐 子 雲 華 星 北 兩 名 士 的 生 活 帶 出 其 所 交 遊 的 傾 城 名 花 和 文 人 雅 士, 來 譜 寫 名 伶 與 名 士 間 的 情 感 愛 欲 其 中 又 以 杜 琴 言 與 梅 子 玉 蘇 蕙 芳 與 田 春 航 這 兩 對 才 子 佳 人 的 情 感 發 展 為 主 線, 杜 蘇 都 是 當 時 著 名 的 乾 旦, 而 梅 田 則 是 尚 未 嶄 露 頭 角 的 世 家 公 子 和 文 人 兩 本 小 說 均 極 力 鋪 寫 其 情 感 之 真 切, 雙 方 一 見 傾 心 即 念 念 不 忘, 甚 至 相 思 成 疾, 凸 顯 其 情 感 的 深 厚 度 以 和 其 他 色 欲 薰 心 的 權 貴 物 欲 橫 流 的 黑 相 公 作 對 比 但 在 看 似 兩 者 看 似 相 近 的 重 情 框 架 外,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雖 以 品 花 寶 鑑 主 要 人 物 為 底 本 再 創 作, 但 不 論 情 節 安 排 主 要 結 局 敘 事 風 格 或 關 懷 面 向 都 已 和 原 著 不 相 同, 吳 繼 文 的 版 本 既 是 對 男 色 傳 統 的 重 新 挖 掘, 卻 也 是 對 品 花 寶 鑑 的 一 種 反 叛 與 深 化 本 章 將 探 討 吳 繼 文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和 傳 統 華 文 男 色 書 寫 傳 統 有 何 異 同? 和 前 章 所 討 論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相 較, 又 存 在 著 哪 些 差 異? 137

147 而 在 第 二 本 小 說 天 河 撩 亂 裡, 吳 繼 文 以 雙 線 交 錯 的 敘 事 手 法, 分 述 以 東 亞 和 中 亞 為 背 景 的 兩 條 主 要 情 節 東 亞 部 分 橫 跨 中 日 本 琉 球 台 灣 及 離 島 等 地, 從 九 0 年 代 回 溯 台 灣 於 日 據 時 期 到 白 色 恐 怖 年 代, 幾 位 主 人 翁 因 為 不 同 因 素 在 海 外 漂 泊 羈 旅 的 故 事, 從 而 揭 露 一 段 段 被 掩 蓋 的 家 族 史 而 中 亞 部 分 則 是 鋪 陳 30 年 代 赫 赫 有 名 的 地 理 家 斯 文 赫 定 (Sven Anders Hedin, ) 勘 查 東 土 耳 其 斯 坦 ( 又 稱 東 突 厥 斯 坦, 即 新 疆 ) 地 區 一 座 漂 泊 的 湖 ( 羅 布 淖 爾 湖, 又 稱 羅 布 泊 ) 的 探 險 歷 程 在 兩 線 的 人 物 情 節 交 錯 之 中, 從 而 開 展 出 一 番 與 同 時 期 小 說 相 當 不 同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視 野 歷 史 縱 深 與 人 生 風 景 以 往 吳 繼 文 的 小 說 並 未 受 到 太 多 重 視, 評 論 者 多 半 僅 將 其 與 前 一 章 所 討 論 的 同 志 小 說 合 觀, 或 視 其 為 支 流 如 今 重 新 回 顧,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當 年 的 兩 部 長 篇 不 僅 不 是 支 流, 更 開 啟 了 一 波 新 的 書 寫 趨 勢, 一 方 面 為 具 有 突 破 西 方 文 化 帝 主 義 以 及 酷 兒 論 述 框 架 的 企 圖, 另 一 方 面 也 預 示 了 二 十 一 世 紀 以 來,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回 歸 在 地 / 重 返 本 土 的 寫 作 潮 流 在 這 個 以 美 為 首 的 新 自 由 主 義 文 化 霸 權 與 全 球 化 時 代, 重 新 探 討 吳 繼 文 所 開 啟 的 敘 事 轉 向 別 具 意 義 與 重 要 性 本 章 即 將 探 討 吳 繼 文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發 展 中 所 代 表 意 義, 討 論 其 如 何 透 過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和 天 河 撩 亂 開 創 出 不 同 於 同 時 期 其 他 作 品 的 敘 事 模 式 觀 點 與 思 維? 天 河 撩 亂 封 面 其 實 有 個 副 標 題 鎮 魂 歌 為 時 間 的 旅 人 而 作 卻 常 被 忽 略, 而 時 間 的 確 是 小 說 中 重 要 焦 點, 其 時 間 意 涵 該 如 何 解 釋? 相 較 前 述 西 化 的 小 說, 在 東 方 轉 向 的 小 說 敘 事 中 產 生 了 哪 些 不 同 於 的 時 空 觀 生 命 觀 宇 宙 觀? 本 文 認 為 從 九 0 年 代 中 期 起, 當 諸 多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紛 紛 以 歐 美 等 地 為 背 景 或 潛 在 的 嚮 往 之 境 時, 吳 繼 文 汲 取 中 古 典 文 傳 統 的 再 創 作, 或 以 東 亞 中 亞 為 背 景, 輔 以 佛 教 時 間 觀 所 開 展 出 的 東 方 轉 向 路 線 值 得 關 注 其 作 品 交 織 出 不 同 於 以 西 方 論 述 中 心 的 性 別 流 動 / 流 離 地 景, 具 有 獨 特 反 思 性 的 時 空 觀 與 生 命 之 思, 為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開 拓 出 不 同 地 視 野 思 考 路 徑 和 138

148 宇 宙 觀, 具 有 高 度 的 開 創 性, 其 文 價 值 與 地 位 值 得 深 入 研 究 與 重 新 評 估 第 一 節 男 色 傳 統 的 再 造 與 深 化 男 色 之 風 在 中 歷 史 上 由 來 已 久, 在 先 秦 魏 晉 南 北 朝 並 不 少 見, 明 清 時 期 更 達 高 峰, 而 男 色 書 寫 也 在 長 期 發 展 中 自 成 傳 統, 不 僅 在 古 典 詩 文 中 存 在, 在 小 說 戲 曲 裡 也 不 勝 枚 舉, 如 弁 而 釵 龍 楊 逸 史 李 漁 男 孟 母 皆 為 專 寫 男 色 之 專 書 劇 本 而 其 他 短 篇 小 說 情 節 更 散 見 各 小 說 集 與 作 品 中, 如 石 點 頭 三 言 二 拍 金 瓶 梅 紅 樓 夢 等 1 其 男 男 親 密 關 係 即 或 和 現 代 概 念 中 以 人 / 我 分 類 或 身 分 認 同 為 基 礎 的 同 性 戀 不 盡 相 同, 2 但 同 性 情 欲 在 各 朝 代 存 在 卻 也 是 不 爭 的 事 實, 更 讓 許 多 自 詡 為 異 性 戀 的 男 性 在 這 些 性 / 別 扮 演 與 關 係 中 發 現 情 欲 的 其 他 樣 態 3 然 而, 這 項 傳 統 在 五 四 感 時 憂 的 主 流 文 化 論 述 中 屢 受 批 判 魯 迅 便 曾 對 乾 旦 表 演 和 男 色 文 化 發 表 反 諷 式 的 批 評, 他 認 為 這 種 性 別 與 慾 望 上 的 錯 亂, 有 損 中 民 性 的 陽 剛 氣 質, 這 顯 現 的 是 一 種 從 身 體 層 面 的 不 安 進 而 引 1 關 於 男 色 古 典 作 品 的 討 論, 可 見 康 正 果 男 色 面 面 觀, 收 於 康 正 果 重 審 風 月 鑑 : 性 與 中 古 典 文 ( 台 北 : 麥 田,1996), 頁 吳 存 存 明 清 社 會 性 愛 風 氣 ( 北 京 : 人 民 文,2000) 2 參 見 康 正 果, 同 上 註 亦 可 見 劉 亮 雅 歐 美 現 代 主 義 小 說 裡 的 男 同 性 慾 望 一 文 中, 對 同 性 戀 一 詞 發 明 轉 變 有 精 簡 的 概 述 : 十 九 世 紀 中 葉, 中 產 階 級 霸 權 透 過 各 種 釐 定 正 常 / 不 正 常 的 分 類 概 念 規 訓 身 體 情 慾, 性 家 發 明 了 同 性 戀, 如 果 說 sodomy( 索 多 瑪 ) 是 宗 教 所 禁 止 咒 詛, 但 不 限 於 同 性 之 間 的 性 行 為, 性 家 建 構 的 同 性 戀 則 是 一 種 愛 戀 同 性 但 性 別 倒 錯 的 污 名 身 份 強 烈 的 異 性 戀 中 心 主 義 (heterosexism) 使 性 家 認 為 同 性 戀 僅 是 複 製 異 性 戀 男 女 關 係 劉 亮 雅 歐 美 現 代 主 義 小 說 裡 的 男 同 性 慾 望, 收 於 氏 著 慾 望 更 衣 室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 1998, 初 版 ), 頁 參 見 王 德 威 跨 世 紀 的 禁 色 之 戀 從 品 花 寶 鑑 到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王 德 威 如 何 現 代, 怎 樣 文? 十 九 二 十 世 紀 中 文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1998), 頁

149 發 了 體 的 焦 慮 4 男 色 文 化 經 過 西 方 現 代 性 與 現 代 ( 新 ) 中 的 夾 擊 已 不 復 當 年, 但 在 中 仍 有 些 男 扮 女 裝 小 說, 如 巴 金 第 二 的 母 親 秦 瘦 鷗 秋 海 棠 王 度 盧 燕 市 俠 伶 凌 力 夢 斷 關 河 和 李 碧 華 霸 王 別 姬 等 等 只 是 這 些 作 品 也 深 受 感 時 憂 論 述 所 影 響, 誠 如 紀 偉 所 指, 五 四 之 前 小 說 中 的 戲 子 凝 止 在 時 間 中, 跟 家 歷 史 無 關, 但 在 五 四 後 的 小 說 中, 家 興 亡, 戲 子 有 責 5 而 相 較 於 中 和 香 港, 男 色 的 華 文 書 寫 傳 統 在 當 代 的 台 灣 文 中 幾 乎 斷 絕 因 此,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以 品 花 寶 鑑 為 底 本 來 重 新 創 作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實 具 有 深 刻 的 時 代 寓 意 吳 繼 文 借 重 此 傳 統 來 再 創 作, 一 方 面 可 表 現 出 前 現 代 男 風 的 性 別 越 界 模 糊 曖 昧 之 姿, 來 抵 拒 深 受 現 代 文 明 西 方 性 醫 偏 見 所 影 響 的 性 別 二 元 對 立 框 架 ; 二 方 面 也 含 有 抗 衡 九 年 代 以 來 的 另 一 股 西 方 勢 力 酷 兒 進 步 論 述 的 姿 態 不 僅 宣 示 其 對 男 色 書 寫 傳 統 承 先 啟 後 的 企 圖 ; 另 一 方 面, 在 後 現 代 酷 兒 論 述 當 道 的 台 灣 文 場 域 中, 吳 繼 文 對 此 前 現 代 的 傳 統 重 新 省 察, 在 同 期 作 品 多 向 西 方 看 齊 的 情 勢 中, 展 現 了 一 股 逆 勢 操 作 的 思 維, 開 啟 了 我 稱 之 為 東 方 轉 向 的 創 作 實 踐 品 花 寶 鑑 成 於 十 九 世 紀 中 葉 道 光 年 間, 為 當 時 落 魄 名 士 陳 森 所 著 6 內 容 描 寫 清 乾 隆 嘉 慶 年 間 北 京 城 裡 的 乾 旦 名 伶 與 名 士 生 活, 兩 者 間 往 往 有 各 種 曖 昧 4 魯 迅 曾 批 判 梅 蘭 芳 男 扮 女 裝 的 表 演, 相 關 討 論 見 王 德 威 粉 墨 中 : 性 別, 表 演, 與 族 認 同, 戲 劇 研 究 第 2 期 (2008.7), 頁 王 德 威 和 紀 偉 兩 人 曾 分 別 從 中 現 當 代 文 的 角 度, 探 究 扮 裝 與 中 族 的 關 係 王 德 威 認 為 在 第 二 的 母 親 和 秋 海 棠 裡 的 扮 裝, 釋 放 激 進 的 潛 質, 顛 覆 性 別 與 家 傳 統 的 規 範, 同 上 註 而 紀 偉 則 認 為 雖 然 在 二 十 世 紀 的 文 發 展 中, 扮 裝 戲 子 已 從 被 污 名 化 的 性 它 者 (sexual alternity), 或 代 表 舊 中 的 時 間 的 它 者, 轉 變 為 令 人 憐 惜 的 創 傷 中 ; 但 在 文 表 述 中, 戲 子 成 為 代 表 家 的 媒 介, 本 身 並 無 實 質 可 言 因 此, 這 樣 的 可 見 性 和 譬 喻, 有 淪 為 社 會 規 範 與 父 權 工 具 的 危 險 參 見 Tai-wei Chi( 紀 偉 ), Performers of the Paternal Past: History, Female Impersonators, and Twentieth-Century Chinese Fiction, 6 關 於 品 花 寶 鑑 的 作 者 年 代 等 問 題, 可 參 見 徐 德 明 品 花 寶 鑑 考 證, 收 於 陳 森 著, 徐 德 明 校 注 品 花 寶 鑑 ( 台 北 : 三 民,1998), 頁

150 與 浪 漫 關 係 當 時 由 於 清 廷 禁 止 女 性 演 員 演 出, 也 嚴 禁 官 員 仕 紳 狹 妓, 故 而 男 性 多 轉 為 狹 優, 這 些 男 扮 女 裝 的 少 年 乾 旦 演 員 便 成 為 眾 人 注 目 交 往 的 對 象 這 樣 的 風 氣 當 時 在 北 京 極 為 普 遍, 甚 至 成 為 一 種 流 行 風 尚, 所 謂 京 師 狹 優 之 風 冠 絕 天 下, 朝 貴 名 公, 不 相 避 忌, 互 成 慣 俗 其 優 伶 之 善 修 容 飾 貌, 眉 聽 目 語 者, 亦 非 外 省 所 能 步 ( 菽 園 贅 談 ) 以 至 執 役 無 俊 僕, 皆 以 為 不 韻 ; 侑 酒 無 歌 童, 便 為 不 歡 京 師 偶 記 7 吳 存 存 研 究 指 出, 當 時 文 人 非 常 熱 衷 於 撰 寫 刊 行 收 集 這 些 品 評 乾 旦 美 色 的 花 譜, 而 且 在 陳 述 餘 桃 斷 袖 的 逸 事 時 頗 帶 炫 耀 語 氣 對 清 人 而 言, 捧 旦 狎 優 是 值 得 宣 揚 的 風 流 韻 事 8 品 花 寶 鑑 的 書 名 內 容 即 以 品 花 為 包 裝 做 文 章, 小 說 開 篇 和 結 尾 並 陳 多 部 花 譜 花 鑑 過 去 這 部 小 說 因 其 內 容 多 為 被 主 流 視 為 偏 門 的 男 色 情 欲 糾 葛, 曾 長 期 被 視 為 狹 邪 小 說 之 流, 評 價 不 高 9 但 時 移 勢 轉, 隨 著 性 別 等 相 關 論 述 的 開 展, 王 德 威 康 正 果 紀 偉 等 者 已 重 估 品 花 寶 鑑 並 指 出, 其 在 時 代 風 俗 性 別 情 欲 倫 理 道 德 和 敘 事 傳 統 上 的 意 義 不 可 小 覷 10 因 此,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以 古 典 小 說 為 藍 本 的 再 創 作, 另 一 方 面 也 有 抗 衡 九 0 年 代 基 進 酷 兒 論 述 的 可 能 因 為, 男 色 情 欲 在 華 人 / 華 文 世 界 早 已 是 既 存 的 事 實, 甚 至 是 風 流 逸 事, 既 無 須 遮 遮 掩 掩, 倒 也 不 必 張 旗 鼓 搖 旗 吶 喊 證 諸 吳 繼 文 這 兩 部 男 色 和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情 欲 傾 向, 也 是 寫 情 多 於 寫 欲 因 而, 在 表 面 的 同 性 跨 性 主 題 下, 其 更 深 切 的 用 意 恐 不 在 為 同 性 情 欲 吶 喊, 而 在 呈 現 芸 芸 眾 7 轉 引 自 徐 德 明 品 花 寶 鑑 引 言, 收 於 陳 森 著, 徐 德 明 校 注 品 花 寶 鑑 ( 台 北 : 三 民,1998) 8 吳 存 存 清 代 梨 園 花 譜 流 行 狀 況 考 略, 漢 研 究 26 卷 2 期 (2008.6), 另 可 見 吳 存 存 明 清 性 愛 風 氣, 與 康 正 果 專 文, 同 前 註 9 魯 迅 中 小 說 史 略 10 康 正 果 紀 偉 文 章, 同 前 王 德 威 兩 篇 論 文 寓 教 於 惡 狎 邪 小 說, 收 於 王 德 威 被 壓 抑 的 現 代 性 : 晚 清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2003), 頁 跨 世 紀 的 禁 色 之 戀 從 品 花 寶 鑑 到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王 德 威 如 何 現 代, 怎 樣 文? 十 九 二 十 世 紀 中 文 小 說 新 論 ( 台 北 : 麥 田,1998), 頁

151 生 的 徬 徨 是 以 吳 繼 文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所 帶 出 的 東 方 轉 向 雖 有 重 探 傳 統 之 意, 其 重 點 並 不 在 張 志 維 所 謂 的 溯 源 認 祖 11, 而 是 在 傳 統 視 野 之 中 承 認 ( 同 性 愛 欲 ) 文 化 的 混 雜 與 歷 史 記 憶 的 多 元 因 而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雖 是 在 品 花 寶 鑑 的 基 礎 之 上 再 創 作, 但 其 情 節 走 向 風 格 敘 事 基 調 都 已 和 原 著 不 相 同, 既 是 對 男 色 傳 統 的 重 新 挖 掘, 也 是 對 品 花 寶 鑑 做 出 另 一 種 反 叛 與 深 化 這 樣 的 傾 向 可 從 小 說 的 三 個 層 面 加 以 觀 察 :( 一 ) 敘 事 角 度 與 階 級 關 懷 ;( 二 ) 情 節 與 結 局 ;( 三 ) 空 間 場 景 首 先, 相 較 於 原 著 的 承 平 與 安 逸,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更 加 凸 顯 了 相 公 戲 子 小 使 居 於 社 會 底 層 的 階 級 問 題, 而 這 樣 的 關 懷 從 一 開 始 便 表 現 在 敘 事 觀 點 的 選 擇 上 小 說 以 美 相 公 身 旁 微 不 足 道 的 僕 役 展 開 敘 事, 在 正 文 第 一 部 開 篇 的 第 一 章 浮 世 寫 道 : 我 們 是 沒 有 名 字 的 一 群 人, 小 說 中 通 常 不 提 我 們 的 名 字 你 可 以 稱 呼 我 們 是 王 蘭 保 的 家 人, 李 玉 林 的 書 童 杜 琴 言 的 小 使 我 們 的 年 齡 通 常 和 主 人 一 般 但 對 小 說 家 而 言, 我 們 可 老 可 小, 我 們 是 沒 有 情 緒 的 我 們 也 沒 有 生 活 細 節, 四 季 節 候 也 與 我 們 無 關 我 們 散 布 在 主 人 生 活 的 周 邊, 隨 時 回 應 主 人 的 召 喚, 此 外 就 沒 有 聲 音 我 們 生 活 的 主 調 是 等 待 : 等 主 人 淨 身, 等 主 人 入 睡 等 主 人 上 粧, 等 主 人 散 戲 ; 等 主 人 結 束 酒 約 飯 局, 等 主 人 從 情 人 或 恩 客 懷 中 醒 來 我 們 成 為 朱 門 紅 牆 的 點 綴 (11-12) 開 頭 幾 段 不 斷 以 我 們 召 喚 這 看 似 為 數 眾 多, 卻 又 渺 小 得 微 不 足 道 的 一 群 無 名 氏, 其 敘 事 腔 調 與 口 吻 直 追 孽 子 的 開 篇 在 我 們 的 王 裡 而 更 顯 繁 複 與 無 奈, 因 為 小 說 家 從 來 不 會 多 花 一 點 筆 墨 在 我 們 身 上, 他 從 不 施 捨 我 們 11 張 志 維 穿 越 鏡 像 誤 讀 : 閱 讀 品 花 寶 鑑 與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中 外 文 第 26 卷 第 3 期 (1997.8), 頁

152 一 個 廉 價 的 形 容 詞 而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卻 以 相 公 琴 言 的 小 使 為 主 要 的 敘 事 觀 點 切 入, 便 彰 顯 了 它 與 品 花 寶 鑑 的 差 異, 這 些 在 古 典 小 說 裡 沒 有 生 活 細 節 沒 有 四 季 感 受 與 情 緒 的 多 數 才 是 它 想 正 視 的 一 群 因 而 小 說 以 琴 言 跟 班 為 視 角, 並 在 部 分 章 節 段 落 結 合 全 知 觀 點 展 開 小 說 情 節 而 他 們 的 主 人 雖 然 生 得 天 相 色 俊 秀 柔 媚, 往 往 常 是 作 家 垂 青 的 對 象, 然 而, 實 際 上 的 處 境 並 沒 有 比 小 使 好 多 少 兩 者 同 樣 出 身 窮 苦 人 家, 差 別 在 於 相 貌 姣 好 的 孩 子, 在 進 入 戲 班 後 有 了 一 個 新 的 身 分, 他 將 要 從 一 個 窮 人 家 的 小 孩 變 成 一 個 頭 面 光 鮮 的 藝 人, 周 旋 在 一 群 富 貴 逼 人 的 爺 們 之 間, 販 賣 一 種 虛 擬 的 情 愛 遊 戲, 提 供 各 式 各 樣 感 官 的 冒 險 或 精 神 的 滿 足 他 們 所 要 販 賣 的, 並 不 是 所 有 的 窮 人 家 小 孩 都 有 的 東 西, 所 以, 他 們 是 被 命 運 所 揀 選 的 雖 然 他 們 同 時 又 是 命 運 的 棄 兒 一 群 美 麗 的 神, 動 人 的 玩 偶 (22) 小 說 屢 屢 寫 到 乾 旦 琴 言 被 客 人 或 惡 霸 玩 弄 欺 負 的 場 景 即 便 是 後 來 為 了 躲 避 惡 棍 的 欺 侮, 琴 言 不 得 已 暫 居 對 他 極 為 欣 賞 的 權 貴 華 公 子 府 中, 雖 然 衣 食 無 虞, 但 出 入 不 得 自 由, 有 如 進 入 另 一 個 牢 籠 : 他 們 供 養 著 我, 只 把 我 當 作 一 園 中 無 數 精 美 擺 設 之 一, 是 用 來 觀 賞 的, 在 那 裡 我 從 來 不 曾 成 為 具 有 七 情 六 慾 的 血 肉 之 軀, 好 像 我 不 應 該 有 愛 恨, 也 沒 有 人 在 意 我 的 哀 歡, 對 他 們 而 言, 我 是 優 伶, 唱 小 旦 的, 也 合 當 只 是 個 幽 靈, 你 知 道, 有 形 無 影, 飄 忽 來 去 那 種 (282) 琴 言 在 華 府 看 似 光 鮮, 但 依 然 沒 有 作 為 人 的 尊 嚴 也 無 人 在 乎 他 的 情 緒 與 悲 喜, 優 伶 與 幽 靈 只 是 一 體 的 兩 面, 或 者 說 根 本 就 是 互 為 表 裡 的 世 紀 末 雖 然 借 用 了 古 希 臘 少 年 愛 的 傳 統 為 名, 但 相 公 的 處 境 是 無 法 和 希 臘 少 年 愛 的 情 感 關 係 相 提 並 論 的 因 為 古 希 臘 的 少 年 愛 乃 是 上 層 階 級 男 性 之 間 的 文 化 知 識 傳 遞 與 143

153 情 慾 啟 蒙, 較 年 長 的 愛 人 和 少 年 被 愛 者 屬 於 同 樣 的 上 層 階 級 12 換 言 之, 希 臘 少 年 可 以 成 為 名 士, 而 琴 言 等 名 旦 無 法 成 為 名 士 即 使 琴 言 等 人 常 遊 走 於 上 層 權 貴 文 人 雅 士 之 間, 但 他 依 然 只 是 他 人 眼 裡 的 優 伶 / 幽 靈 因 此 在 世 紀 末 裡, 琴 言 和 小 使 這 兩 個 同 樣 少 小 離 家 身 不 由 己 的 孩 子, 因 為 同 是 天 涯 淪 落 人 的 相 似 命 運 而 相 互 依 傍 取 暖, 只 要 一 點 點 的 溫 度 亮 光 慈 悲, 就 可 以 在 這 個 京 城 異 地 存 活 下 去 世 紀 末 由 毫 無 家 世 背 景 出 身 窮 鄉 僻 壤 的 小 使 主 述, 透 過 其 自 身 與 所 見 的 伶 人 生 活 情 勢 之 險 峻, 人 生 命 運 之 漂 泊 無 依, 深 刻 刻 畫 其 內 在 的 辛 酸 苦 楚 藉 此 拉 原 著 所 呈 現 的 斑 斕 盛 世 百 花 齊 放, 一 副 天 下 太 平 的 模 樣 小 說 一 開 始 即 讓 這 些 無 聲 階 級 發 聲, 並 藉 由 其 旁 觀 與 回 顧 的 眼 光, 看 透 這 盛 世 京 城 的 荒 涼 與 荒 謬 ( ) 其 次, 從 情 節 安 排 上 來 看,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和 原 著 最 的 差 異 便 是 打 破 團 圓 的 完 美 結 局 在 品 花 寶 鑑 中, 杜 琴 言 和 梅 子 玉 這 對 男 男 佳 偶 雖 經 短 暫 分 離, 最 後 終 究 重 新 聚 首, 並 且 在 子 玉 和 表 妹 成 婚 之 後, 這 樣 的 異 性 戀 婚 姻 保 護 傘 底 下, 完 成 兩 個 男 人 間 相 知 相 守 的 想 望 但 到 了 吳 繼 文 的 世 紀 末 並 沒 讓 杜 琴 言 和 梅 子 玉 有 情 人 終 成 眷 屬, 而 是 讓 兩 人 在 一 念 的 差 遲 之 間, 走 上 了 不 同 人 生 道 路, 終 其 一 生 沒 再 相 見 當 時, 因 師 傅 過 世, 琴 言 需 返 師 門 奔 喪, 才 第 一 次 得 以 走 出 華 府 在 眾 名 旦 與 名 士 的 集 資 幫 助 下, 琴 言 終 於 得 以 出 師 換 得 自 由 之 身, 並 由 將 外 派 任 官 的 張 船 山 收 為 義 子, 帶 他 遠 離 京 城 重 新 做 人 臨 去 前, 琴 言 曾 詢 問 子 玉 是 否 真 的 願 意 讓 他 離 京 子 玉 心 裡 雖 不 願 意 琴 言 離 開, 渴 望 和 琴 言 在 一 起, 但 他 考 量 眼 前 這 個 願 望 太 不 實 際 了, 他 一 無 所 有, 一 無 所 能, 和 出 師 前 的 琴 言 一 樣 身 不 由 己, 12 關 於 少 年 愛 的 詳 細 討 論, 參 見 蔣 勳 另 一 種 性 慾 柏 拉 圖 饗 宴 與 希 臘 的 少 年 愛, 收 於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 台 北 : 時 報,1996), 頁

154 留 下 琴 言 是 不 負 責 任 的 自 私 想 法, 反 而 會 耽 誤 了 琴 言 因 而 即 使 知 道 這 一 別 很 可 能 就 是 永 別, 也 必 然 遺 憾, 但 他 仍 當 機 立 斷 地 說 : 是 的 (283) 這 個 子 玉 自 以 為 體 恤 對 方 的 違 心 之 論, 造 成 了 永 遠 的 憾 恨 有 趣 的 是, 子 玉 的 決 定 也 是 源 於 他 的 身 分, 即 使 出 身 世 家, 梅 子 玉 也 是 個 不 能 獨 立 作 主 的 人, 除 非 讀 書 讀 出 個 名 堂, 在 體 制 儼 然 的 社 會 努 力 取 得 一 種 為 社 會 所 公 認 的 階 級 和 身 分, 否 則 他 只 能 是 某 官 員 的 聰 明 孩 子 某 名 士 的 俊 美 酒 伴 某 相 公 的 平 生 知 己, 也 將 永 遠 附 屬 於 別 人 ( ) 因 而 在 功 成 名 就 之 前, 他 認 為 自 己 和 出 師 前 的 琴 言 一 樣, 身 不 由 己 正 是 這 樣 高 不 成 低 不 就 狀 況, 讓 他 做 出 如 此 的 決 定, 導 致 兩 人 走 上 分 道 揚 鑣 的 結 局 在 這 條 主 線 之 外, 世 紀 末 最 後 一 節 的 小 標 題 為 種 種 不 近 人 意 的 遭 遇 不 確 定 的 結 局, 看 似 服 膺 了 後 現 代 思 潮 的 不 確 定 感 與 不 穩 定 的 開 放 結 局, 然 而 其 主 要 敘 事 者 不 僅 批 判 了 陳 森 品 花 寶 鑑 原 著 的 團 圓 結 局, 還 弔 詭 地 提 供 了 一 種 ( 偽 ) 歷 史 參 照 京 城 流 言, 雖 名 為 流 言 卻 寫 得 最 像 歷 史, 強 化 了 流 言 / 歷 史 虛 / 實 之 間 的 辯 證 性, 若 再 加 上 敘 事 者 自 身 觀 點 所 掌 握 的 訊 息, 至 少 就 出 現 了 三 種 版 本 的 結 局 然 而 不 在 於 多 與 真 實 與 否, 而 是 虛 實 相 生 第 三, 在 小 說 的 空 間 背 景 上, 世 紀 末 不 再 如 原 著 侷 限 於 北 京 這 個 中 帝 的 中 心, 其 背 景 不 僅 擴 及 南 方 西 藏 東 瀛 ( 日 本 ), 並 在 小 說 中 扮 演 關 鍵 性 的 轉 折 與 象 徵 意 義 誠 如 上 文 所 述, 世 紀 末 的 敘 事 觀 點 從 原 著 的 全 知 視 角, 轉 而 聚 焦 於 兩 位 出 身 南 方 的 落 魄 少 年 身 上, 一 個 是 杜 琴 言, 另 一 個 是 琴 言 的 小 使 我, 小 說 常 從 這 兩 個 南 方 少 年 的 觀 點 出 發, 來 觀 看 北 京 城, 看 到 這 城 市 喧 囂 卻 也 荒 涼 的 一 面 ( ) 而 透 過 琴 言 義 父 王 船 山 辭 官 退 隱 歸 葬 海 南 島 一 事, 點 出 士 人 對 這 個 流 放 之 地 與 蘇 軾 人 格 與 身 世 認 同 因 此, 在 世 紀 末 中 南 方 所 代 表 的 不 僅 是 歷 朝 男 風 盛 行 之 地 小 說 人 物 的 故 鄉, 更 是 另 一 個 相 對 於 權 力 中 心 的 觀 點 145

155 值 得 注 意 的 時 空 背 景 還 有 西 藏 與 藏 傳 佛 教 所 代 表 的 意 義, 在 世 紀 末 中, 相 當 程 度 透 過 來 自 雪 山 的 雪 山 童 桑 達 來 象 徵 雪 山 童 一 名 起 自 琴 言 初 入 華 府 時, 眾 人 跟 隨 華 夫 人 到 北 京 雍 和 宮 禮 佛, 在 此 藏 傳 佛 教 聖 地 遇 見 初 入 京 城 的 沙 彌 桑 達, 他 回 覆 我 對 故 鄉 的 提 問, 遙 指 眾 人 不 明 方 向 的 雪 山 所 在 藉 由 他 的 遙 遙 一 指, 不 僅 勾 起 我 對 家 鄉 之 思, 也 對 匯 聚 四 面 八 方 的 人 群 的 京 城 故 鄉 展 開 反 思 : 如 果 達 桑 也 問 我 同 樣 一 個 問 題, 我 真 能 回 答 得 清 楚 嗎? 他 能 瞭 解 一 個 不 管 你 往 哪 個 方 向 走 三 五 天 都 看 不 到 一 座 山 的 地 方 嗎? 他 能 想 像 整 個 村 子 的 人 都 住 在 湖 上 嗎? 也 許 他 的 回 答 是 最 好 的 回 答 (174) 從 此 以 後, 雪 山 童 便 成 為 離 鄉 背 井 的 我 一 股 極 為 重 要 的 定 靜 力 量, 為 漂 泊 離 散 的 不 安 與 恐 懼 找 到 一 股 化 解 的 可 能 終 在 不 得 已 須 離 開 琴 言 另 謀 出 路 一 片 茫 然 之 際, 他 頻 頻 夢 見 雪 山 童 微 笑 的 身 影, 於 是 在 尋 訪 到 已 成 年 的 桑 達 之 後, 我 也 皈 依 佛 門 成 為 活 佛 的 侍 者, 西 藏 佛 寺 成 為 我 十 幾 年 的 家 ( ) 因 而 雪 山 童 所 代 表 的, 不 僅 是 同 樣 年 齡 同 樣 離 鄉 的 少 年 所 具 有 的 同 理 與 投 射, 他 的 出 身 背 景 對 於 我 來 說, 更 象 徵 了 一 種 心 靈 的 依 託, 與 流 浪 歲 月 中 的 家 也 讓 他 克 服 了 東 渡 東 瀛 ( 日 本 ) 的 恐 懼, 即 使 再 一 次 成 為 無 家 的 旅 人, 卻 不 令 他 感 到 苦 澀 (334) 因 而 世 紀 末 不 僅 以 改 寫 中 男 色 傳 統 來 開 啟 東 方 轉 向 之 路, 隨 著 各 色 人 物 的 出 身 漂 泊 羈 旅, 也 將 視 角 帶 往 中 西 藏 日 本 等 地, 將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所 關 注 的 視 線 與 身 體 遷 移 的 空 間, 由 九 0 年 代 中 期 以 歐 美 為 主 的 西 方 世 界 轉 向 東 方, 這 樣 的 轉 變 在 吳 繼 文 第 二 本 小 說 天 河 撩 亂 中 表 現 得 更 為 顯 著 而 這 些 時 空 背 景 的 轉 變, 又 帶 來 怎 樣 不 同 的 思 考 觀 點 呢? 146

156 第 二 節 亞 洲 視 野 與 海 洋 思 考 的 開 展 天 河 撩 亂 敘 述 主 角 時 澄 十 歲 時 因 不 明 因 素 被 父 親 匆 匆 帶 往 日 本 投 靠 姑 姑 成 蹊, 姑 姪 兩 人 培 養 出 親 子 般 相 濡 以 沫 的 情 感 而 直 到 十 八 歲 他 才 知 道 現 在 的 姑 姑 是 以 前 家 族 照 片 裡 的 伯 伯 姑 姑 成 蹊 則 是 男 變 女 的 變 性 人, 因 跨 性 別 認 同 不 被 家 人 接 受 而 長 居 日 本 小 說 便 以 時 澄 和 成 蹊 這 對 姑 姪 為 要 角, 鋪 陳 這 對 姑 侄 的 身 世 之 謎 與 性 別 認 同 的 追 尋, 由 個 人 生 命 經 驗 帶 出 家 族 史 和 當 年 台 日 的 氛 圍 與 家 體 制 另 一 條 線 是 以 第 一 人 稱 觀 點 穿 插 斯 文 赫 定 這 位 瑞 典 地 理 家 的 探 險 報 告 羅 布 淖 爾 考 察 記, 13 記 述 斯 文 赫 定 在 1930 年 代 率 領 中 瑞 典 考 察 團, 14 勘 查 漂 泊 的 湖 ( 羅 布 淖 爾 湖, 又 稱 羅 布 泊 ) 的 歷 程, 地 點 是 今 天 的 東 土 耳 其 斯 坦 ( 又 稱 東 突 厥 斯 坦, 即 新 疆 ), 也 是 廣 義 的 中 亞 所 在 此 行 探 險 隊 雖 肩 負 考 察 西 北 公 路 的 任 務, 但 對 赫 定 個 人 而 言, 其 最 重 要 的 意 義 乃 是 重 訪 舊 地 親 眼 見 到 那 令 他 牽 掛 四 十 年 的 漂 泊 的 湖, 也 就 是 一 般 人 口 中 的 羅 布 泊 漂 泊 的 湖 位 於 塔 克 拉 瑪 干 沙 漠 是 世 界 七 沙 漠 之 一, 也 是 世 界 第 二 的 流 動 性 沙 漠, 有 死 亡 之 海 之 稱 這 位 北 歐 的 地 理 家 將 畢 生 的 心 力 奉 獻 於 中 亞 這 片 他 人 眼 中 的 荒 漠, 即 使 年 近 七 十, 依 然 在 惡 劣 的 沙 漠 環 境 中 勘 查 ; 他 不 畏 險 阻 特 地 繞 道, 只 為 重 訪 一 條 幾 近 消 失 的 河 一 座 從 來 就 沒 有 固 定 位 置 的 湖 在 1893 年 考 察 中 亞 地 形 時, 他 首 次 與 羅 布 泊 相 遇 ; 爾 後, 在 1900 年 的 考 察 中 發 現 古 樓 蘭, 並 推 測 鄰 近 的 塔 里 木 河 下 游 與 終 點 湖 ( 羅 布 泊 ) 曾 在 沙 漠 南 北 部 間 不 斷 往 復 他 更 預 言 塔 里 木 河 和 支 流 孔 雀 河 庫 魯 克 河 將 改 道 向 北 遷 移, 重 回 北 方 13 本 書 原 名 漂 泊 的 湖, 台 灣 翻 譯 本 改 名 為 羅 布 淖 爾 考 察 記, 譯 者 徐 芸 書 ( 台 北 : 中 華 叢 書 委 員 會,1955) 14 正 式 團 名 在 斯 文 赫 定 博 士 領 導 下 的 中 西 北 地 方 科 考 查 團, 簡 稱 西 北 科 考 查 團, 際 上 通 稱 中 瑞 典 考 查 團 147

157 舊 址 而 在 1934 他 再 次 考 察 新 疆 時, 繞 經 樓 蘭 進 入 在 時 間 荒 漠 中 被 徹 底 遺 忘 的 羅 布 淖 爾, 也 見 證 了 地 質 上 以 千 年 為 單 位 河 床 改 道 的 巨 變 化, 印 證 自 己 多 年 前 的 推 測 ( ) 也 因 為 羅 布 泊 在 千 年 的 時 間 裡 不 斷 游 移, 因 此 探 險 家 將 它 稱 為 漂 泊 的 湖 赫 定 在 沙 漠 考 察 的 過 程 裡 發 現 了 樓 蘭 這 個 曾 受 受 漂 泊 的 湖 及 其 支 流 灌 溉 的 古 城, 被 認 為 這 個 絲 路 道 上 的 文 明 古, 據 推 測 它 在 西 元 前 176 年 以 前 建 西 元 630 年 消 亡, 有 800 多 年 歷 史 而 據 史 記 宛 列 傳 和 漢 書 西 域 傳 記 載, 早 在 2 世 紀 以 前, 樓 蘭 就 是 西 域 一 個 著 名 的 度 司 馬 遷 在 史 記 中 曾 記 載 : 樓 蘭, 姑 師 邑 有 城 郭, 臨 鹽 澤 這 是 文 獻 上 第 一 次 記 載 樓 蘭 城 而 鹽 澤 就 是 羅 布 泊 當 年 樓 蘭 境 內 商 旅 雲 集, 市 場 熱 鬧, 還 有 整 齊 的 街 道, 雄 壯 的 佛 寺 寶 塔 15 絲 路 更 是 從 西 漢 ( 前 202 年 -8 年 ) 到 唐 代, 幾 世 紀 間 遍 及 歐 亞 陸, 甚 至 擴 及 北 非 東 非 的 長 途 商 業 貿 易 文 化 交 流, 是 千 百 年 間 東 西 方 往 來 頻 繁 的 交 通 要 道 當 年 經 由 絲 路 傳 播 的 東 方 文 明 盛 極 一 時, 讓 諸 多 西 方 人 士 存 在 諸 多 想 像, 甚 至 慕 名 而 來 而 千 百 年 後, 赫 定 也 尋 此 道 路, 探 尋 前 人 足 跡 與 自 然 風 物 的 歷 史 小 說 藉 由 赫 定 的 探 訪 筆 記 不 僅 讓 讀 者 一 窺 這 業 已 消 失 的 王 與 陌 生 的 中 亞 地 域, 更 是 進 一 步 思 考 人 類 文 明 與 自 然 地 理 間 的 關 係 小 說 透 過 對 中 亞 內 陸 古 文 明 與 山 河 的 描 繪, 透 露 一 股 敬 天 畏 地 之 感, 在 這 片 被 世 人 遺 忘 的 荒 原 峻 嶺 中, 卻 也 是 灌 溉 著 沙 漠 生 命 的 泉 水 源 頭 這 裡 的 區 區 一 滴 水, 都 可 以 說 是 亞 洲 陸 最 深 處, 也 就 是 世 界 上 最 高 峻 最 荒 涼 的 那 些 山 脈 所 孕 育 的 全 部 川 流 的 水 參 雜 而 成 的 從 河 裡 取 一 杯 水 就 可 以 解 我 們 的 渴, 但 是 這 些 水 卻 不 曾 說 出 它 們 是 在 什 麼 地 方 從 雲 端 落 到 地 上, 在 流 經 小 溪 和 支 流, 最 後 匯 集 到 塔 里 木 河 來 的 (53) 在 15 漢 書 西 域 傳 記 載 : 鄯 善, 本 名 樓 蘭, 王 泥 城, 去 陽 關 千 六 百 里, 去 長 安 六 千 一 百 里 戶 千 五 百 七 十, 口 四 萬 四 千 一 百 漢 時 的 樓 蘭, 有 時 成 為 匈 奴 的 耳 目, 有 時 歸 附 於 漢, 玩 弄 著 兩 面 派 的 策, 介 於 漢 和 匈 奴 兩 勢 力 之 間, 巧 妙 地 維 持 著 其 生 命 148

158 筆 記 裡 充 分 展 現 對 天 地 自 然 的 讚 嘆 與 身 而 為 人 的 謙 卑 ; 也 因 為 這 份 對 天 地 的 虔 敬, 這 份 筆 記 極 力 跳 脫 人 類 本 位 的 思 考 傾 向 敘 述 者 提 到 當 地 的 人 們 曾 想 以 築 壩 的 方 式 改 變 河 的 流 向, 以 為 人 力 可 以 抵 制 自 然 的 變 化, 強 迫 孔 雀 河 不 要 重 回 舊 道, 並 像 以 前 一 樣 灌 溉 鐵 干 里 克 四 周 的 農 田, 但 這 一 切 都 是 徒 然 的, 水 還 是 由 木 樁 縫 細 中 流 過, 帶 走 了 填 塞 的 那 一 堆 東 西 ; 等 到 秋 天 滿 潮 的 時 候, 整 個 攔 河 壩 也 被 沖 走 了, 木 樁 滾 在 一 邊, 也 不 過 像 一 堆 火 柴 棒 ( ) 這 個 諷 刺 的 結 果, 無 疑 是 證 明 了 人 類 自 妄 為 的 徒 勞 人 們 費 盡 心 力 釘 下 的 木 樁 壩, 充 其 量 不 過 是 自 然 眼 中 的 火 柴 棒, 人 定 勝 天 的 想 法 終 究 敵 不 過 自 然 的 反 撲 天 河 撩 亂 中 兩 條 敘 事 軸 線 的 時 空 相 去 數 十 年 相 距 千 萬 里, 看 似 分 毫 無 涉, 直 到 小 說 的 後 段 才 揭 示, 時 澄 十 八 歲 那 年 從 日 本 返 台 定 居, 但 離 開 了 姑 姑 和 情 人 讓 他 家 鄉 家 人 有 著 嚴 重 隔 閡 與 不 適 應, 加 上 面 對 考 的 壓 力 與 情 慾 的 茫 然, 種 種 因 素 導 致 他 選 擇 自 殺 在 住 院 療 養 時, 隔 壁 床 的 研 究 員 送 了 他 六 本 筆 記, 其 中 抄 寫 的 內 容 便 是 赫 定 漂 泊 的 湖 探 險 筆 記 至 此, 兩 邊 的 主 線 在 此 有 了 情 節 上 的 接 合 但 其 實 從 小 說 一 開 始, 兩 者 便 相 互 呼 應, 兩 位 主 述 者 都 即 將 展 開 一 段 重 要 的 生 命 之 旅 探 險 家 有 了 個 一 償 宿 願 勘 察 羅 布 泊, 見 證 預 言 的 機 會, 對 小 說 第 二 節 中 帶 病 出 場 的 時 澄 而 言, 又 何 嘗 不 是 個 轉 捩 點? 時 澄 這 一 趟 赴 日 探 望 重 病 的 姑 姑, 也 將 揭 開 家 族 裡 隱 藏 多 年 的 秘 密 與 身 世 之 謎, 這 是 他 從 未 預 料 的 結 果 ; 正 如 探 險 家 的 這 趟 發 現 之 旅 也 是 在 難 以 預 料 的 戰 亂 局 勢 中 偶 然 展 開 隨 著 探 險 家 和 主 角 的 腳 步, 我 們 看 到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所 寄 託 的 世 界, 從 過 去 以 歐 美 為 主 的 西 方, 轉 向 與 我 們 更 為 鄰 近 的 家 地 區 風 土 地 貌 和 自 然 景 觀 除 了 陌 生 的 中 亞 之 外, 還 有 與 台 灣 土 地 歷 史 息 息 相 關 的 日 本 ; 不 僅 有 陸 地 的 開 展, 也 開 拓 了 邊 陲 海 洋 島 嶼 邊 疆 的 中 亞 與 東 亞 視 野 149

159 在 小 說 中, 以 時 澄 家 族 故 事 為 主 的 敘 事 場 景 可 說 是 由 島 至 島 小 說 一 開 始 時 澄 所 巡 禮 的 佛 教 聖 地 普 陀 山 便 是 舟 山 群 島 中 的 一 個 小 島, 當 他 得 知 了 姑 姑 重 病 的 消 息, 當 下 便 決 定 要 飛 往 日 本 探 望 她 成 蹊 因 為 跨 性 別 傾 向 而 被 台 灣 島 上 的 家 族 所 放 逐, 獨 居 在 另 一 個 島 上 故 事 背 景 多 以 日 本 台 灣 兩 個 島 及 其 周 邊 小 島 為 主, 如 琉 球 馬 祖, 並 擴 及 其 他 海 域 主 人 翁 們 可 說 是 在 島 嶼 間 流 亡, 也 在 島 嶼 間 安 頓, 對 成 蹊 是 如 此, 對 時 澄 亦 然 而 界 這 種 人 為 的 分 界 在 小 說 中 不 甚 重 要, 甚 至 成 為 譏 諷 的 對 象 在 時 澄 姑 姪 兩 人 夜 遊 水 族 館 一 節 中, 小 說 透 過 水 族 館 技 術 顧 問 楠 的 出 身 沖 繩 和 與 那 島 漁 村 成 長 的 背 景 指 出 : 與 那 是 日 本 境 西 陲, 距 離 台 灣 東 海 岸 不 遠, 居 民 肉 眼 即 可 望 見 台 灣 青 色 的 山 岳, 日 本 對 與 那 人 而 言 反 而 是 一 個 遙 不 可 及 的 他 (107) 小 說 在 凸 顯 界 疆 界 的 荒 謬 性 的 同 時, 也 流 露 了 尊 重 自 然 地 理 與 當 地 住 民 的 傾 向 因 而,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小 說 的 東 方 轉 向, 不 只 是 地 理 疆 域 上 視 角 的 改 變, 也 是 一 種 從 人 類 至 上 到 自 然 本 位 的 思 維 轉 向 這 樣 的 態 度 表 現 在 以 時 澄 姑 姪 兩 人 為 主 的 性 別 追 尋 過 程 中, 從 兩 人 的 成 長 經 驗 與 互 動 過 程 中, 小 說 將 視 角 從 全 世 界 離 海 最 遠 的 中 亞 內 陸, 轉 向 臨 海 的 台 灣 日 本, 讓 主 角 們 更 為 切 身 地 重 新 思 考 物 質 文 明 精 神 文 明 自 然 環 境 生 物 界 和 人 類 之 間 的 關 係 這 條 以 島 嶼 海 洋 為 主 的 敘 述 軸 線, 不 只 是 時 澄 藉 由 探 險 筆 記 所 追 尋 的 他 方 世 界, 而 是 他 和 姑 姑 自 身 身 體 力 行 所 感 知 和 打 造 的 經 驗, 這 些 對 性 別 情 慾 情 感 的 探 索 都 與 身 體 的 體 悟 其 息 息 相 關 而 這 份 體 悟 又 與 兩 人 對 海 洋 的 敬 畏 之 心 與 孺 慕 之 情 相 結 合, 將 海 洋 的 流 動 性 和 身 體 性 別 的 流 動 性 相 結 合, 甚 至 擴 及 酷 / 異 家 庭 父 子 母 子 角 色 扮 演 的 流 動 性 小 說 中 幾 次 重 要 的 談 話 都 是 以 海 洋 為 背 景 產 生, 如 姑 姑 勸 誡 正 值 青 春 叛 逆 期 150

160 的 時 澄 體 恤 父 親 的 難 處 時 是 在 東 京 灣 ; 姑 姑 告 訴 時 澄 自 己 變 性 的 秘 密 與 心 路 歷 程 時 是 在 夜 裡 的 水 族 館 ; 而 姑 姑 的 住 處 便 在 東 京 港 區 的 芝 浦, 一 開 窗 就 可 以 嗅 到 海 的 氣 息 就 是 在 這 裡, 姑 姑 以 肯 定 但 帶 著 神 秘 的 語 氣 對 他 說, 人 不 應 該 遠 離 海 洋, 因 為 人 類 的 始 祖 是 從 海 裡 面 爬 上 來 的 (37) 海 洋 有 如 人 類 的 母 親, 也 因 此 成 蹊 死 後 希 望 進 行 海 葬, 讓 她 重 回 海 的 懷 抱, 而 非 歸 葬 台 灣 即 使 在 重 病 時, 成 蹊 勸 她 回 台 灣 一 趟, 她 卻 寧 可 選 擇 到 心 目 中 的 聖 湖 貝 加 爾 湖 巡 禮 ; 或 者 搭 船 進 行 環 球 之 旅, 看 看 他 心 目 中 最 接 近 天 堂 的 地 方 : 巴 塔 戈 尼 亞 地 方 有 一 個 荒 涼 而 隱 密 的 海 灣, 是 露 脊 鯨 在 寒 季 停 留 交 配 育 嬰 的 地 方, 想 想 你 在 破 曉 時 刻 從 營 帳 中 鑽 出 來, 揉 著 惺 忪 的 眼 睛, 放 眼 一 看, 曙 色 逐 漸 驅 走 黑 夜, 淡 紫 色 微 光 籠 罩 下, 成 百 上 千 的 巨 生 物 在 平 靜 的 海 灣 中 游 泳 翻 身 噴 水 搖 頭 擺 尾 把 自 己 高 高 拋 到 空 中 再 摔 回 去, 像 在 自 家 花 園 的 池 塘 裡 面 嬉 戲 一 樣, 這 是 一 幅 多 麼 感 人 的 景 象? 我 覺 得 那 是 最 接 近 天 堂 的 地 方 90 成 蹊 對 於 海 洋 與 生 物 界 的 嚮 往, 不 只 是 一 般 的 愛 好 自 然, 也 是 反 人 類 知 識 與 人 類 中 心 的 思 考 表 現 她 認 為 從 人 的 各 種 能 力 對 環 境 破 害 殺 戮 的 歷 史 看 來, 人 非 但 不 是 萬 物 之 靈, 反 而 是 很 低 等 的 生 物, 鳥 類 同 為 哺 乳 類 的 鯨 魚 都 有 許 多 優 於 人 類 之 處, 因 此 人 才 會 羨 慕 牠 們 ( 而 其 他 動 物 絕 對 不 會 羨 慕 人 ) 然 而, 人 類 飛 行 需 打 造 笨 重 的 機 器 消 耗 地 球 能 源 製 造 噪 音 污 染 才 能 稍 稍 和 鳥 相 比 擬, 人 在 自 然 裡 面 顯 得 既 笨 拙 又 脆 弱, 人 類 許 多 的 料 理 飲 食 雖 名 為 文 化, 但 對 待 生 物 的 態 度 遠 比 猛 獸 殘 忍 而 所 謂 人 類 智 慧, 在 成 蹊 看 來 也 是 相 當 諷 刺 的 你 看 世 界 上 有 哪 一 種 生 物, 會 用 空 洞 的 口 號 和 似 是 而 非 的 道 德 教 條 去 殺 人? (110) 成 蹊 以 不 同 的 生 物 角 度 反 思 人 與 動 植 物 間 的 位 階, 翻 轉 了 所 謂 進 化 的 觀 點, 處 處 質 疑 人 類 中 心 主 義 的 思 考 盲 點 所 謂 人 類 中 心 主 義 (anthropocentrism), 意 指 主 張 人 類 在 道 德 上 僅 考 慮 人 類 的 利 益, 因 此, 對 人 151

161 不 過, 我 認 為 天 河 撩 亂 全 書 雖 然 非 常 推 崇 水 的 意 象, 如 江 湖 河 海 等, 但 這 只 代 表 了 其 中 的 一 部 份 ; 在 推 崇 之 餘, 小 說 也 對 這 些 水 象 充 滿 敬 畏 之 情 尤 其 對 時 澄 而 言, 從 小 時 和 親 友 在 河 中 戲 水, 弟 弟 智 澄 卻 不 慎 溺 水 差 點 溺 斃, 到 長 後 時 澄 自 己 在 帛 琉 潛 水, 因 水 肺 出 了 問 題 而 瀕 臨 危 險 等 經 驗, 雖 總 是 化 險 為 夷, 卻 也 映 證 了 水 能 載 舟, 亦 能 負 舟 之 語, 讓 時 澄 對 於 湖 海 在 孺 慕 之 情 外, 卻 也 帶 著 一 份 距 離 來 仰 望 因 而, 海 洋 等 水 象 在 小 說 中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是 具 有 雙 重 意 義 的 這 樣 的 雙 重 意 義 也 可 證 諸 成 蹊 之 上, 成 蹊 變 性 人 的 身 分 固 然 可 說 讓 性 別 如 海 流 動, 卻 也 可 能 如 海 般 波 濤 洶 湧 ; 換 言 之, 這 樣 的 流 動 性 卻 非 輕 易 得 到, 作 為 一 個 變 性 的 跨 性 別 者, 成 蹊 歷 經 種 種 艱 難 與 危 險 在 小 說 的 第 三 章 玫 瑰 是 復 活 的 過 去 式 (ROSE is the past tense of RISE) 中, 詳 細 敘 述 了 成 蹊 的 成 長 歷 程 與 變 性 過 程 從 章 節 的 英 文 標 題 與 兩 個 寫 的 字 可 窺 知 其 中 的 弔 詭 之 處,ROSE 既 是 玫 瑰, 也 是 復 活 (RISE) 的 過 去 式 ; 它 作 為 玫 瑰 表 面 看 請 來 很 美 很 浪 漫, 但 其 實 復 活 必 先 經 歷 了 非 常 痛 苦 的 死 亡 過 程, 並 非 想 像 中 的 浪 漫 更 有 甚 者, 事 情 並 非 如 眼 睛 所 見 的 表 象 那 樣, 我 們 常 以 為 所 見 即 是 真, 但 卻 往 往 被 視 覺 所 蒙 蔽 小 說 敘 述 成 蹊 和 成 淵 是 對 雙 胞 胎, 從 小 成 蹊 就 認 為 自 己 和 兄 弟 不 同, 他 總 是 把 自 己 和 母 親 妹 妹 歸 類 在 一 起 認 同 她 們 在 上 前, 他 毫 無 壓 力 地 在 兩 種 性 別 之 間 遊 走, 但 上 小 以 後, 男 女 有 別 的 客 觀 現 實 叫 他 煩 惱, 他 常 受 到 男 同 的 惡 意 嘲 弄 中 住 校 時 情 況 更 為 嚴 重, 他 常 遭 到 各 種 性 騷 擾 和 霸 凌 總 有 人 在 熄 燈 後 掀 開 他 的 蚊 帳, 鑽 進 他 的 棉 被 中, 粗 魯 地 壓 著 他, 急 切 地 將 手 伸 入 他 的 下 腹 部, 或 是 抓 他 的 手 放 到 他 們 的 兩 腿 之 間, 但 這 整 個 過 程 並 沒 有 帶 給 他 愉 快 的 感 受 他 唯 一 的 享 受 是 在 對 方 謹 慎 的 狂 亂 中, 敞 發 出 來 的 慍 度 與 氣 味, 毫 無 保 留 地 獻 給 類 有 利 是 唯 一 的 道 德 考 量 且 人 類 在 價 值 上 優 於 其 它 萬 物, 僅 有 人 類 具 有 內 在 價 值 與 道 德 判 斷 見 吳 明 益, 以 書 寫 解 放 自 然 : 臺 灣 現 代 自 然 書 寫 的 探 索 (1980~2002), 頁

162 了 他, 他 確 信 其 中 一 定 有 極 短 暫 而 微 妙 的 時 刻, 可 以 被 解 讀 為 愛, 教 他 感 到 一 陣 朦 朧 的 幸 福 (117) 他 很 需 要 同 儕 的 溫 暖, 但 同 儕 只 把 它 當 成 女 性 的 替 代 品 性 慾 宣 洩 的 對 象, 那 些 在 夜 晚 降 臨 成 蹊 床 上 的 人, 白 天 在 校 園 遇 到 並 不 會 主 動 和 他 打 招 呼, 這 讓 他 更 受 煎 熬 後 來 他 與 素 有 好 感 的 長 楊 有 了 親 密 關 係, 度 過 一 個 愉 快 的 假 期 但 假 期 結 束 後, 楊 也 開 始 疏 遠 他, 在 最 後 一 次 談 話 裡 楊 抓 著 成 蹊 的 肩 膀, 激 動 地 說 : 清 醒 一 下, 你 是 男 的! 並 且 說, 不 管 是 他 愛 上 成 蹊 這 漾 一 個 男 孩, 或 是 成 蹊 堅 認 自 己 是 一 個 女 孩, 都 是 不 正 常 的, 會 成 為 同 的 笑 柄, 被 人 當 作 怪 物 他 還 一 再 勸 成 蹊, 非 常 溫 婉 憂 心 忡 仲 地 要 他 改 變 過 來 (121) 即 或 楊 已 經 是 這 些 同 儕 裡 最 善 意 的 了, 然 而 他 依 然 用 主 流 異 性 戀 的 性 別 觀 點 看 待 成 蹊 這 個 跨 性 別 身 體 與 情 慾, 因 此 斷 定 他 是 不 正 常 的, 需 要 改 變 過 來, 這 樣 的 意 識 形 態 便 是 Rich 所 言 的 強 迫 異 性 戀 機 制 17 在 強 迫 異 性 戀 機 制 的 氛 圍 中, 成 蹊 在 高 中 三 年 封 閉 自 我, 不 再 與 同 交 往 但 他 越 來 越 確 定 他 體 內 那 個 女 性 才 是 真 正 的 自 已, 卻 也 長 期 為 背 負 一 個 偽 裝 的 軀 殼 活 著 而 痛 苦 不 已 他 仍 會 被 男 性 吸 引, 但 沒 有 太 多 性 的 衝 動, 他 渴 望 的 只 是 一 種 帶 著 安 全 感 的 親 密, 以 及 有 人 可 以 善 意 地 理 解 他 體 貼 他 並 分 享 他 的 祕 密 然 而, 這 個 渴 望 從 未 實 現 直 到 考 上 台 北 的, 他 查 閱 所 有 的 圖 書 資 料, 並 到 醫 院 接 受 診 斷, 這 才 知 17 強 迫 異 性 戀 機 制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我 在 第 一 章 緒 論 中 討 論 過, 乃 指 主 流 性 別 文 化 的 意 識 形 態 與 機 制 運 用 各 種 有 形 無 形 的 方 法, 強 迫 每 個 人 都 成 為 異 性 戀 參 見 安 竺 瑞 琪 (Adrienne Rich) 強 迫 異 性 戀 與 女 同 志 存 在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and Lesbian Existence), 張 小 虹 女 同 志 理 論, 慾 望 新 地 圖 : 性 / 別 與 性 慾 取 向 ( 台 北 : 聯 合 文,1996), 頁 此 外, 根 據 何 春 蕤 的 研 究, 跨 性 別 在 戀 愛 時 引 發 更 多 焦 慮, 平 時 他 們 就 需 要 竭 力 面 對 並 處 理 ( 那 些 被 主 體 視 為 完 全 不 應 該 屬 於 於 自 己 的 ) 身 體 性 徵 的 衝 擊, 這 樣 被 污 名 的 主 體 已 支 付 極 的 心 理 代 價, 活 著 一 個 隨 時 可 能 崩 解 的 生 活, 這 樣 隨 時 可 能 崩 解 的 生 活 在 遇 到 心 儀 的 對 象 時 達 到 了 臨 界 點, 何 春 蕤 性 / 別 壓 迫 : 跨 性 別 主 體 在 台 灣,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桃 園 : 中 央 性 別 研 究 室,2004), 頁

163 道 一 與 他 有 同 樣 困 擾 的 人 不 少, 只 要 願 意, 他 可 以 先 服 用 女 性 賀 爾 蒙, 讓 身 體 外 表 趨 於 女 性, 之 後 再 考 慮 做 變 性 手 術 18 這 是 一 條 漫 長 而 艱 辛 的 路, 而 且 不 會 有 奇 蹟 醫 師 告 訴 成 蹊 他 必 須 接 受 一 個 事 實, 即 使 手 術 再 高 明, 他 也 不 可 能 和 一 個 天 生 的 女 性 一 模 一 樣, 他 畢 竟 不 能 生 育, 而 且 一 旦 停 藥, 有 些 男 性 的 特 徵 仍 會 恢 復 而 當 成 蹊 鼓 起 勇 氣 告 訴 母 親 後, 母 親 的 哀 戚 使 得 此 事 在 家 中 變 成 公 開 的 秘 密, 成 蹊 明 顯 感 覺 別 其 他 家 人 的 不 安, 以 及 對 他 有 意 無 意 的 疏 遠 過 去 家 人 雖 然 或 多 或 少 察 覺 成 蹊 的 不 同, 但 仍 期 望 透 過 當 兵 能 讓 他 恢 復 正 常, 而 今 他 們 只 剩 下 疑 忌 的 表 情 和 逃 避 的 眼 神 為 了 家 人, 他 選 擇 暫 時 不 開 始 服 藥 的 療 程 服 完 兵 役 後, 他 得 到 一 個 前 往 沖 繩 研 修 的 機 會, 並 申 請 到 京 都 就 讀 但 他 在 京 都 的 課 業 並 不 順 利, 一 方 面 是 他 發 覺 自 已 並 不 適 合 成 為 者, 另 一 方 面 則 出 自 經 濟 的 困 窘 : 那 個 年 代 一 般 人 從 台 灣 要 匯 款 到 外 幾 乎 不 可 能, 失 去 家 人 的 接 濟, 成 蹊 必 須 獨 力 應 付 生 活 所 需, 但 那 時 也 不 流 行 工 讀, 最 後 只 有 中 途 輟, 開 始 就 業, 幾 經 流 轉, 但 是 再 也 沒 有 履 踐 過 故 鄉 的 土 地 (128) 在 無 法 得 到 家 人 奧 援 也 無 法 工 讀 的 年 代 裡, 日 本 的 跨 經 驗 固 然 讓 成 蹊 得 以 脫 離 家 人 異 樣 的 眼 光, 卻 也 讓 他 陷 入 經 濟 的 困 境 他 開 始 在 阪 神 戶 的 扮 裝 酒 吧 工 作, 但 在 尚 未 開 始 女 性 賀 爾 蒙 療 程 前, 他 的 女 裝 打 扮 與 工 作 並 不 順 利, 不 夠 女 人 味 的 他 不 太 吃 香, 收 入 很 少 他 不 禁 開 始 為 自 己 青 春 消 逝 年 華 老 去 後 才 能 變 18 根 據 小 說 的 時 空 背 景 推 測, 成 蹊 進 行 手 術 的 時 間, 約 莫 是 變 性 手 術 剛 開 始 推 行 的 六 七 0 年 代 荷 爾 蒙 療 和 外 科 手 術 在 1950 年 代 開 始 被 用 來 重 整 性 別 身 體,1966 年 班 傑 明 (Harry Benjamin) 公 開 推 動 性 別 重 整 手 術 並 出 版 專 著, 逐 漸 建 立 起 變 性 獨 立 的 範 疇 ; 九 年 代 隨 著 整 型 醫 的 突 破, 變 性 的 安 全 性 與 成 功 率 才 幅 提 高 關 於 變 性 手 術 的 發 展, 可 參 見 何 春 蕤 認 同 的 體 現,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桃 園 : 中 央 性 別 研 究 室,2004), 頁 4-5 文 聿 性 別 漂 泊 的 旅 行 者 之 書, 酷 兒 新 聲 ( 桃 園 : 中 央 性 別 研 究 室,2009), 頁

164 性 的 未 來 感 到 焦 慮 直 到 來 到 東 京 歌 舞 伎 町 俱 樂 部 工 作 後, 老 闆 慷 慨 地 預 支 他 一 筆 薪 水 他 才 得 以 開 始 藥 物 療 程 他 的 身 體 開 始 產 生 變 化, 皮 膚 變 得 光 澤 細 嫩 胸 部 隆 起 臀 部 擴 張, 全 身 宛 如 重 新 捏 塑 過 一 般, 整 體 線 條 柔 和 起 來 他 的 生 活 進 入 完 全 女 裝 的 狀 態, 開 始 認 真 習 化 妝 技 巧, 對 髮 型 服 裝 也 更 細 心 處 理, 逐 漸 釋 放 被 壓 抑 的 女 性 特 質, 舉 手 投 足 之 間 慢 慢 發 展 出 自 己 的 風 格 至 此, 他 的 身 體 感 覺 才 和 魚 水 波 漣 漪 等 和 海 洋 相 關 且 較 為 優 美 的 意 象 作 連 結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討 論 成 蹊 變 性 的 過 程 中, 不 能 只 著 重 在 其 心 理 認 同, 更 要 考 量 其 身 體 和 物 質 基 礎 年 輕 的 跨 性 別 者 往 往 處 於 經 濟 上 的 弱 勢, 在 家 中 因 顧 忌 父 母 家 人 的 觀 感 而 壓 抑 自 己 的 跨 性 別 表 現 ( 如 成 蹊 為 了 家 人 而 不 進 行 療 程 ); 但 即 使 離 家, 跨 性 別 的 身 分 與 社 會 歧 視 也 讓 他 們 在 求 職 時 受 到 限 制 然 而, 跨 性 別 的 身 體 打 造 工 程 是 需 要 資 本 與 物 質 條 件 的, 像 成 蹊 這 樣 的 男 變 女 跨 性 別 者, 從 日 常 的 化 妝 置 裝 均 需 要 投 入 高 度 的 金 錢 與 時 間 資 本 19 因 為 在 性 別 二 分 的 社 會 文 化 中, 化 妝 與 服 飾 均 被 視 為 性 別 的 重 要 訊 息 與 展 現 弔 詭 的 是, 這 樣 的 狀 況 在 跨 性 別 所 提 供 的 消 費 市 場 中 亦 然, 所 以 剛 開 始 過 於 男 性 化 的 成 蹊 在 扮 裝 酒 吧 的 服 務 員 工 作 無 法 開 展 日 常 的 生 活 裝 扮 已 需 投 入 如 此 龐 的 時 間 經 濟 資 本, 更 遑 論 當 年 進 行 賀 爾 蒙 療 程 與 手 術 所 需 的 高 額 費 用 有 位 變 性 藝 人 跟 時 澄 推 薦 了 一 個 摩 洛 哥 醫 生, 這 位 醫 生 以 極 高 的 手 術 成 功 率 聞 名, 而 且 他 可 以 無 視 於 日 本 歐 美 等 府 當 局 對 變 性 的 嚴 格 規 定, 因 而 習 法 文 也 成 為 成 蹊 的 日 課 成 蹊 除 了 基 本 開 銷 之 外 悉 數 存 19 根 據 何 春 蕤 的 研 究, 化 妝 對 原 生 男 性 跨 性 別 主 體 非 常 重 要, 因 而 現 有 跨 性 別 網 站 幾 乎 都 以 極 的 篇 幅 來 討 論 彩 妝, 許 多 跨 性 別 者 別 者 的 個 人 網 頁 也 以 彩 妝 為 主 軸 原 生 男 性 CD( 扮 裝 者 ) 小 雅 就 一 針 見 血 的 指 出 : 我 們 CD( 扮 裝 者 ) 的 化 妝 和 TS( 變 性 慾 者 ) 的 化 妝 不 同 TS 多 半 想 融 入 社 會, 不 希 望 引 人 注 目, 因 此 彩 妝 愈 淡 愈 好 ; 可 是 CD 就 希 望 化 妝 已 以 後 的 反 差 很, 顯 示 自 己 化 妝 前 後 有 戲 劇 性 的 差 異, 而 且 這 樣 才 會 引 發 別 人 驚 奇 的 羨 慕 原 生 女 性 TS 阿 K 則 補 充,TS 倒 不 是 不 愛 漂 亮, 而 是 不 想 吸 引 凝 視 或 質 疑, 以 免 有 曝 光 的 危 險 ; 畢 竟,TS 不 像 CD 那 樣 對 自 己 的 身 體 有 恃 無 恐 155

165 入 銀 行 帳 戶 通 往 卡 薩 布 蘭 加 之 路 的 每 一 吋 都 是 要 用 鈔 票 鋪 起 來 的 但 即 使 成 蹊 終 於 存 夠 了 錢, 前 往 摩 洛 哥 完 成 變 性 手 術 後, 她 仍 然 做 著 惡 夢, 她 夢 到 一 個 女 人 一 直 在 哭, 四 周 都 是 好 奇 的 路 人, 原 來 這 個 女 人 身 上 突 然 長 了 男 性 的 性 器 官 成 蹊 很 想 上 前 安 慰, 但 她 不 敢 因 為 她 怕 家 認 出 她 自 已 就 是 上 一 次 在 路 上 哭 的 人 (146) 可 見 成 蹊 過 去 因 跨 性 別 認 同 所 受 到 的 欺 侮 陰 影 一 直 存 在 她 內 底, 對 於 跨 性 別 者 而 言, 轉 換 身 體 性 別 的 性 別 重 置 手 術 ( 即 變 性 手 術 ) 絕 不 代 表 跨 性 別 身 分 的 終 點 (123) 即 使 手 術 讓 她 得 以 讓 身 心 自 在 許 多, 但 成 蹊 對 於 自 己 的 跨 性 別 身 分 與 身 體 依 然 有 遺 憾 與 憂 慮 因 而 在 和 時 澄 訴 說 自 己 性 別 認 同 的 歷 程 之 前, 她 以 對 自 然 生 物 的 禮 讚 為 開 場 白 可 以 這 麼 說, 成 蹊 對 於 海 洋 自 然 生 物 環 境 的 敬 意, 整 種 程 度 上 是 建 立 在 其 跨 性 別 身 體 之 上, 因 而 他 更 能 體 會 人 從 語 言 到 身 體 的 種 種 不 足 時 澄 體 會 了 成 蹊 說 話 的 真 正 用 意, 因 而 體 貼 的 安 慰 姑 姑 : 我 不 會 因 為 知 道 你 身 體 的 他 差 點 脫 口 說 出 缺 陷 兩 個 字, 身 體 的 祕 密 而 看 不 起 你 的 姑 姑 臉 上 浮 現 一 抹 微 細 得 幾 乎 難 以 察 覺 的 笑 (111) 姑 姑 的 微 笑 固 然 流 露 了 她 的 放 心, 其 實 不 也 代 表 了 她 之 前 顧 左 右 而 言 他 難 以 說 出 口 的 事 實 與 隱 憂 嗎? 當 時 澄 詢 問 重 病 的 她 : 害 怕 死 嗎? 姑 姑 回 答 : 我 覺 得 夠 了, 我 這 一 生, 尤 其 是 像 我 這 樣 一 個 殘 缺 的 人 你 不 是! 時 澄 直 覺 地 反 駁 道, 可 是 有 時 他 也 不 那 麼 確 定 姑 姑 閉 著 雙 眼, 平 靜 地 說 : 愛 比 死 難 (93) 我 認 為 小 說 中 這 兩 次 關 於 殘 缺 缺 陷 的 敘 述 非 常 值 得 注 意 我 們 固 然 可 156

166 以 用 殘 障 研 究 的 觀 點 來 批 判 主 流 文 化 認 為 常 人 都 該 身 心 健 全 的 意 識 形 態, 20 並 反 問 : 有 誰 是 完 全 的 身 心 健 全? 而 成 蹊 的 終 身 服 藥 和 其 他 的 慢 性 病 又 有 何 不 同? 但 這 卻 無 助 於 像 成 蹊 這 樣 的 跨 性 別 者 把 自 己 視 為 殘 缺 之 人 雖 然 從 小 崇 拜 姑 姑 的 時 澄 直 覺 地 反 駁, 但 有 時 他 也 不 那 麼 確 定 這 個 不 那 麼 確 定 讓 人 感 到 小 說 敘 事 者 曖 昧 的 態 度, 對 問 題 的 答 案 並 沒 有 很 的 把 握 或 有 論 者 以 為 這 樣 的 態 度 不 怎 麼 正 確, 但 如 果 在 小 說 中 成 蹊 和 海 洋 意 象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連 結 性 與 包 容 性, 那 為 何 不 能 指 認 / 承 認 殘 缺? 為 何 不 能 認 可 儘 管 姑 姑 表 面 上 是 那 般 堅 強 睿 智, 堅 持 打 造 自 我 的 跨 性 別 主 體, 但 另 一 方 面 她 也 是 個 矛 盾 的 個 體, 這 種 對 自 我 身 體 性 別 感 知 矛 盾 的 態 度, 讓 她 在 出 櫃 時 擔 心 時 澄 會 怎 麼 看 待 自 己, 也 讓 她 在 生 命 的 終 點 前, 仍 然 認 為 自 己 有 所 殘 缺 因 而, 我 們 不 可 複 製 一 般 媒 體 的 刻 板 印 象 或 醫 療 霸 權 的 主 流 論 述, 以 為 跨 性 別 只 要 動 了 變 性 手 術 就 可 以 獲 得 新 的 身 體 性 別 身 分, 而 所 有 的 舊 問 題 都 會 消 失, 這 樣 的 想 法 無 疑 也 成 落 入 了 變 性 之 意 識 形 態 (transsexual ideology) 之 中, 若 仔 細 深 究, 變 性 其 實 也 是 一 種 誇 的 說 法 誠 如 何 春 蕤 所 指 出 的, 因 為 語 言 和 概 念 上 的 侷 限, 跨 性 別 主 體 總 被 人 認 知 為 想 跨 / 轉 (trans) 到 另 一 個 性 別 的 範 疇 之 內 安 居, 但 其 實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自 我 反 思 業, 配 搭 著 他 / 她 們 在 矛 盾 和 不 協 調 的 身 體 身 分 中 經 驗 到 的 社 會 壓 力 和 脈 動, 也 使 她 / 他 們 不 斷 嘗 試 跨 越 / 轉 化 既 20 殘 障 研 究 者 Robert McRuer 在 Compulsory able-bodiedness and Queer/Disabled Existence 一 文 中, 根 據 Rich 強 迫 異 性 戀 機 制 的 邏 輯, 提 出 了 強 迫 身 心 健 全 的 體 制 這 一 說 法, 他 認 為 並 不 是 身 心 障 礙 者 出 了 問 題, 而 是 體 制 出 了 問 題, 是 這 個 體 制 創 造 了 身 心 障 礙 族 群 而 這 樣 的 體 制 也 和 強 迫 異 性 戀 體 制 交 織, 因 此 要 徹 底 揭 露 這 兩 個 體 制 異 性 戀 身 心 健 全 的 體 制 在 此, 他 把 身 心 障 礙 當 成 一 種 狀 態, 要 看 社 會 心 理 文 化 層 面 的 建 構, 而 不 是 指 陳 平 常 所 謂 的 身 體 心 理 層 面 上 的 殘 障 參 見 Robert McRuer, Compulsory Able-Bodiedness and Queer/Disabled Existence." Disability Studies: Enabling the Humanities. Ed. Rosemarie Garland-Thomson, Brenda Jo Brueggemann, and Sharon L. Snyder. New York: MLA Publications, Reprinted in The Disability Studies Reader. 2 nd ed. Ed. Lennard J. Davis. New York: Routledge,

167 有 的 性 別 範 疇 21 換 言 之, 跨 性 別 的 持 續 反 思 籌 劃 對 身 體 的 打 造 是 終 身 的, 並 不 因 為 變 性 手 術 而 得 以 結 束 不 過, 相 較 於 去 稱 頌 跨 性 別 對 性 別 體 制 的 跨 越 與 鬆 動, 我 在 此 要 更 加 強 調 的 是 成 蹊 他 內 心 的 孤 獨 掙 扎 自 我 懷 疑 和 創 傷, 因 為 這 些 情 感 上 無 可 置 疑 的 矛 盾, 是 論 述 上 再 多 的 跨 越 都 無 法 止 息 的 成 蹊 的 憾 恨 不 只 來 自 於 他 的 身 體 性 別, 也 來 自 於 家 人, 還 在 台 灣 時, 她 曾 經 盼 望 有 家 人 來 跟 他 談 這 件 事, 但 他 的 期 待 落 空 了 手 術 過 後, 成 蹊 雖 然 幾 度 猶 豫, 但 她 還 是 把 手 術 成 功 的 喜 訊 附 上 近 照 告 知 了 台 灣 的 親 人, 可 見 她 依 然 希 望 能 跟 家 人 分 享 這 個 消 息 和 轉 變, 甚 至 依 舊 不 切 實 際 地, 渴 望 他 們 的 安 慰 諒 解 與 支 持 然 而, 這 件 事 馬 上 變 成 家 族 最 的 祕 密 和 禁 忌, 為 了 怕 家 人 尷 尬 她 至 死 都 沒 再 回 到 故 鄉 表 面 上 她 看 似 豁 達 地 認 為 死 亡 就 是 和 解, 再 多 的 傷 害 與 祕 密, 都 將 隨 著 記 憶 的 消 失 而 一 去 不 返 的 事 過 多 年, 她 早 已 想 不 起 對 家 人 曾 有 的 恨 意, 也 清 楚 地 認 知 到 這 條 路 是 我 自 己 選 的, 他 們 並 沒 有 故 意 傷 害 我, 他 們 只 是 怯 於 接 納 真 實 的 我 只 是 恨 意 雖 消, 憾 意 難 解, 人 世 最 艱 難 的 是 愛, 面 臨 死 亡 威 脅 的 成 蹊 說 : 愛 比 死 難 小 說 中 先 藉 由 成 蹊 身 為 跨 性 別 所 面 臨 的 情 感 艱 辛 展 現 這 道 難 題, 緊 接 著 另 一 道 愛 的 難 題 則 牽 動 著 一 個 更 的 家 族 秘 密 而 吳 繼 文 透 過 這 些 愛 恨 傷 痕 所 刻 畫 的 家 藍 圖, 又 和 當 時 其 他 的 同 志 小 說 有 何 不 同 呢? 第 三 節 愛 欲 傷 痕 下 的 家 想 像 與 時 間 觀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的 兩 部 小 說 有 別 於 上 章 諸 多 作 品 的 線 性 時 間 觀 與 進 步 思 維, 透 過 各 色 人 物 的 愛 欲 流 轉 與 劫 毀, 開 展 出 融 合 佛 家 觀 點 的 時 空 觀 照 而 天 河 撩 亂 透 過 兩 代 人 之 間 的 放 逐, 比 世 紀 末 更 為 直 接 地 鋪 陳 他 對 家 批 判 與 另 類 家 園 的 想 像 首 先, 如 上 節 所 述, 小 說 以 成 蹊 作 為 一 個 跨 性 別 的 自 我 放 逐 是 較 顯 而 易 21 何 春 蕤 認 同 的 體 現,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桃 園 : 中 央 性 別 研 究 室,2004), 頁

168 見 ; 但 在 時 澄 的 身 世 之 謎 裡, 也 暗 藏 了 另 一 個 自 我 放 逐 的 故 事, 而 且 是 關 於 父 親 的 ( 自 我 ) 放 逐 這 倒 是 同 志 小 說 中 相 當 罕 見 的 十 歲 那 年 作 為 長 子 的 時 澄 成 為 父 親 倉 皇 遠 行 的 唯 一 伴 侶, 在 夜 裡 從 基 隆 搭 船 到 日 本 從 小 生 長 在 南 投 這 個 台 灣 唯 一 不 靠 海 的 縣 市, 時 澄 從 沒 想 到 有 一 天 船 旅 會 與 他 的 命 運 緊 密 連 結, 而 且 一 點 也 說 不 上 浪 漫 他 始 終 不 明 白 當 年 離 開 台 灣 的 原 委, 直 到 在 姑 姑 的 病 床 前, 時 澄 問 起 當 年 的 源 由, 姑 姑 才 告 訴 他, 原 來 他 不 是 父 親 的 親 生 兒 子, 他 的 生 父 其 實 是 因 白 色 恐 怖 時 期 被 迫 害 而 流 亡 坐 牢 的 二 伯 父 成 淵, 也 就 是 姑 姑 的 孿 生 弟 弟 當 年 時 澄 的 二 伯 父 因 為 參 加 讀 書 會 而 被 通 緝, 逃 亡 期 間 需 要 接 濟, 而 家 人 未 經 商 量 就 把 這 個 危 險 的 工 作 派 給 時 澄 的 母 親, 父 親 也 未 表 示 意 見 母 親 為 掩 人 耳 目 常 帶 著 時 澄 的 小 表 哥 秋 林 同 往, 在 清 晨 第 一 班 集 集 線 的 火 車 上 跟 成 淵 碰 面 而 成 淵 在 逃 亡 中 居 無 定 所, 命 在 旦 夕, 卻 產 生 抑 制 不 住 的 亢 奮 時 澄 的 母 親 眼 看 成 淵 落 魄 的 樣 子, 而 且 隨 時 都 可 能 瀕 死 而 不 忍 拒 絕 而 在 家 中 被 批 軍 警 搜 索 後, 全 家 都 陷 入 恐 慌, 時 澄 的 父 親 因 精 神 壓 力 太 而 身 心 癱 弱 了 好 幾 個 月, 無 法 和 妻 子 做 愛 所 以 當 妻 子 懷 孕 時, 他 一 開 始 就 清 楚 真 相 他 沒 跟 家 族 揭 開 也 沒 公 開 和 妻 子 決 裂, 只 是 帶 著 厭 惡 的 態 度 冷 落 妻 子 時 澄 的 母 親 因 而 崩 潰 憔 悴, 成 蹊 發 現 異 狀 多 次 關 心, 她 才 告 知 真 相 : 不 要 忘 了, 我 那 時 還 是 你 爸 爸 的 哥 哥, 你 媽 敢 跟 我 傾 訴, 一 方 面 鼓 足 了 勇 氣, 一 方 面 她 實 在 活 不 下 去, 有 些 豁 出 去 的 味 道 她 是 帶 著 哀 憐 的 心 情 答 應 逃 亡 中 的 成 淵 要 求 的, 她 眼 看 成 淵 落 魄 的 樣 子, 想 到 死 神 隨 時 會 對 他 揮 出 鎌 刀 收 割 他 年 輕 的 生 命, 她 不 忍 拒 絕 那 件 事, 既 是 男 女 愛 欲, 卻 又 不 能 解 釋 為 一 般 的 男 女 愛 欲 但 是 你 父 親 認 定 那 是 一 個 不 可 原 諒 的 背 叛, 而 且 懷 疑 其 中 有 愛 意 流 動

169 然 而, 當 時 澄 一 出 生 後, 父 親 馬 上 就 接 納 了 他, 為 了 時 澄 以 及 另 外 兩 個 親 生 兒 女 的 幸 福, 他 選 擇 暫 時 忘 記 妻 子 的 背 叛, 極 力 營 造 一 個 美 滿 的 家 庭 但 當 成 淵 出 獄 前 夕, 因 害 怕 哥 哥 會 搶 走 妻 子 和 時 澄, 所 以 他 帶 著 時 澄 出 走 對 時 澄 的 父 親 而 言, 那 是 一 次 避 免 毀 家 的 淒 絕 逃 亡 (260) 張 志 維 對 此 做 了 很 好 的 分 析, 他 認 為 從 家 的 層 面 來 說, 父 親 出 走 的 動 機 是 為 了 保 全 家 的 完 整 形 象, 不 讓 兒 子 被 他 人 奪 去, 但 實 質 上 卻 造 成 家 分 裂 成 兩 : 母 親 和 弟 弟 妹 妹 在 台 灣, 父 親 與 時 澄 在 日 本 家 分 裂 成 兩 又 牽 涉 到 對 家 的 侵 犯, 白 色 恐 怖 的 犯 回 返, 迫 使 父 親 偷 渡 到 往 日 的 殖 民 母 躲 避, 日 本 曾 為 台 灣 殖 民 母 的 關 係, 反 而 成 為 本 島 家 庭 家 變 ( 兩 位 父 親 爭 小 孩 ) 時 期 的 避 風 港 天 河 撩 亂 家 變 的 更 背 景 是 變, 也 就 是 台 灣 從 日 本 殖 民 過 渡 到 民 黨 執, 在 歷 經 二 二 八 事 件 和 白 色 恐 怖 後 的 家 認 同 危 機 小 說 的 情 節 安 排 更 展 現 出 家 與 之 間 的 傾 軋 與 斷 裂 : 家 暴 力 造 成 父 親 無 能 家 庭 瀕 臨 崩 解 ; 而 偷 渡 出 卻 是 為 了 保 有 ( 假 的 ) 父 親 位 置 維 護 家 的 形 象 家 和 之 間 的 矛 盾 和 裂 痕 打 破 家 連 續 一 體 的 神 話 22 而 我 認 為 在 時 澄 父 子 倉 皇 渡 海 打 破 家 連 續 體 的 神 話 後, 固 然 開 啟 姑 姑 與 時 澄 營 造 另 類 家 族 的 契 機, 誠 如 成 蹊 對 時 澄 所 言 : 我 有 愛 人, 也 有 許 多 朋 友, 可 是 只 有 你 讓 我 實 實 在 在 感 覺 到 家 人 這 種 東 西 不 是 所 謂 血 緣 上 的 家 人, 也 許 是 你 出 現 的 時 候 吧, 正 好 是 我 的 身 體 和 心 理 都 跨 越 了 一 步, 邁 向 另 一 個 成 熟 期 的 當 口, 我 第 一 次 覺 得 我 是 一 個 母 親, 而 你 是 我 無 性 生 殖 的 產 物, 我 的 孩 子, 我 們 屬 於 只 有 兩 人 構 成, 卻 完 整 具 足 的 特 別 家 族 可 能 是 這 樣, 我 才 會 對 你 講 一 些 本 來 並 不 準 備 向 任 何 人 透 露 的 事, 好 像, 好 像 自 然 湧 現 的 乳 汁, 我 只 能 用 我 生 命 的 祕 密 哺 乳 你 (94) 因 而, 成 蹊 在 各 方 面 都 有 如 時 澄 的 啟 蒙 者, 著 實 取 代 了 父 22 張 志 維 海 洋 / 湖 泊 / 異 質 空 間 / 另 類 家 : 吳 繼 文 的 天 河 撩 亂, 中 山 人 文 中 心 海 洋 與 文 化 ( 高 雄 : 中 山,2011) 頁

170 親 母 親 的 地 位 此 外, 若 從 另 一 個 角 度 思 考, 時 澄 父 親 帶 著 唯 一 的 非 親 生 子 逃 亡, 異 地 重 組 異 而 居, 不 也 是 一 種 另 類 家 族 的 構 成 嗎? 甚 至, 早 在 台 灣 時 期 的 家 庭 婚 姻 中, 他 對 時 澄 的 接 受 與 教 養, 就 已 打 破 了 既 定 的 父 子 血 緣 關 係, 形 成 另 一 個 不 為 人 知 的 另 類 家 庭 我 認 為 天 河 撩 亂 透 過 對 時 澄 親 生 父 母 出 軌 亂 倫 的 描 寫, 以 及 時 澄 原 生 家 庭 父 親 對 他 的 接 納, 所 構 築 的 家 族 圖 譜 雖 在 異 性 戀 之 中, 卻 也 已 顛 覆 了 主 流 異 性 戀 家 庭 的 結 構, 也 是 另 一 種 酷 兒 家 庭 的 重 構 小 說 因 而 打 破 異 性 戀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家 族 二 元 對 立 的 分 界, 重 新 思 考 異 性 戀 同 性 戀 跨 性 別 的 混 雜 與 可 能 不 過, 我 也 要 特 別 指 出 酷 兒 家 庭 的 混 雜 與 越 界 並 無 法 掩 蓋 其 中 的 創 傷, 如 同 成 蹊 告 知 時 澄 真 相 時 所 言 : 你 母 親 對 他 的 愛 落 空 了, 他 對 這 個 家 的 愛 落 空 了, 而 你 跟 著 飽 受 折 磨, 其 他 家 人 也 傷 痕 累 累 你 不 能 說 這 一 切 不 是 起 於 愛, 可 是 也 很 難 確 定 這 是 真 正 的 愛 (260) 尤 其, 在 時 澄 尚 不 知 真 相 前, 被 帶 往 日 本 固 然 和 姑 姑 建 立 起 相 濡 以 沫 的 感 情, 但 也 從 此 種 下 和 父 親 的 乖 隔, 特 別 是 在 青 春 期 階 段, 升 主 義 掛 帥 的 課 業 壓 力 和 父 親 的 關 注 反 而 變 成 時 澄 亟 欲 逃 離 的 氛 圍, 與 此 同 時, 時 澄 和 鴻 史 這 位 其 同 性 情 慾 與 左 派 意 識 的 啟 蒙 者 之 間 的 關 係 也 隨 著 鴻 史 的 休 嘎 然 而 止 在 這 兩 個 因 素 影 響 下, 時 澄 決 定 回 到 台 灣, 未 料 卻 開 始 了 此 生 最 煎 熬 的 一 段 歲 月 時 澄 回 到 故 鄉 南 投 後, 和 家 人 母 親 之 間 卻 因 種 種 秘 密 隔 閡 而 有 嚴 重 的 疏 離 感, 只 好 以 考 的 理 由 離 開 到 台 北 補 習 就 在 此 時, 他 才 感 受 到 與 日 本 熟 悉 的 人 事 物 被 割 裂 的 傷 口, 鴻 史 已 經 不 在, 姑 姑 也 很 遙 遠, 而 他 們 兩 人 竟 然 可 如 此 捨 得 絲 毫 沒 加 以 挽 留 他 雖 回 到 故 鄉 親 人 身 邊, 卻 感 到 一 切 陌 生, 記 憶 完 全 接 不 上 邊, 他 猶 如 一 個 失 憶 者, 並 感 覺 到 沒 有 人 真 正 需 要 他, 他 對 任 何 人 都 不 是 決 定 性 的 存 在 這 樣 不 被 任 何 人 需 要 的 想 法 糾 纏 著 他, 加 上 他 一 封 批 評 台 灣 161

171 時 的 信 被 調 查, 惹 得 這 曾 受 白 色 恐 怖 迫 害 的 家 族 再 度 人 心 惶 惶, 讓 他 對 於 現 狀 更 加 失 望, 量 蹺 課 流 連 於 彈 子 房 咖 啡 廳 電 影 院 而 因 祖 母 過 世 而 返 鄉 結 束 自 我 放 逐 的 父 親, 想 跟 在 日 本 相 識 的 女 友 同 居, 卻 不 想 在 家 鄉 重 新 開 業 的 決 定 又 引 來 另 一 場 風 暴, 讓 時 澄 的 心 情 更 加 紛 亂 在 一 次 偶 然 的 情 況 下, 開 始 了 跟 日 本 商 人 觀 光 客 往 來 賣 身 的 日 子 他 總 是 不 由 自 主 地 走 向 中 山 北 路 林 森 北 路 之 間 的 窄 巷, 在 徬 徨 其 途 時 的 揮 霍 肉 身 縱 身 於 暗 夜 迷 巷, 出 賣 肉 體, 也 廉 讓 靈 魂 這 件 事 被 室 友 發 現 引 來 責 備, 卻 讓 時 澄 開 始 恢 復 感 覺 而 淚 流 滿 面, 同 時 卻 也 在 羞 恥 與 絕 望 的 情 況 下 自 殺 而 這 谷 底 的 危 機 卻 在 他 獲 救 得 到 了 轉 機, 因 為 同 病 房 研 究 員 的 贈 與, 他 得 到 了 漂 泊 的 湖 的 探 險 隊 筆 記 時 澄 閱 讀 時, 對 他 們 所 做 的 一 切 覺 得 不 可 思 議 在 一 片 惡 地 裡, 什 麼 時 候 跑 出 一 條 河 流 消 失 一 座 湖 泊, 即 使 曾 有 過 繁 榮 一 時 的 城 邑, 曾 經 留 下 過 許 多 人 錯 綜 複 雜 的 足 跡, 但 這 一 切 已 經 都 不 存 在 了, 所 有 的 悲 歡 離 合 都 一 去 不 返 了 為 什 麼 還 有 人 願 意 冒 著 無 法 預 知 的 危 險, 以 生 命 做 賭 注, 去 見 證 一 個 終 將 再 一 次 消 失 無 蹤, 幾 乎 是 一 出 現 即 不 存 在 一 顯 影 即 成 為 亡 靈 的 景 象? (186) 年 老 的 地 理 家 和 其 探 險 隊 的 熱 情 與 執 著 深 深 震 撼 了 當 時 對 人 生 倍 感 迷 惘 的 時 澄, 讓 他 重 新 尋 回 生 存 的 動 力, 他 告 訴 自 己 : 即 使 人 生 只 是 一 條 簡 單 的 河 和 它 寂 寞 的 流 域, 即 使 是 世 界 是 一 座 漂 泊 的 湖, 而 時 間 以 無 邊 無 際 的 荒 漠 包 圍 著 這 一 切 或 許 會 有 一 個 我 有 一 天 突 然 從 蜃 氣 的 幻 影 中 走 來, 見 證 他 短 暫 的 存 在 (186-7) 因 此, 探 險 家 的 筆 記 看 似 只 佔 全 書 的 五 分 之 一, 而 且 相 較 於 主 要 情 節 部 分 其 筆 調 相 對 淡 靜, 篇 幅 也 不 多, 通 常 不 超 過 兩 頁 然 而, 在 看 似 平 淡 無 奇 輕 薄 短 小 的 表 象 下, 卻 提 供 了 一 個 讓 全 書 思 想 相 對 超 脫 的 視 角 它 不 只 是 時 澄 沈 淪 厭 世 時 所 得 到 的 一 本 筆 記, 更 是 整 本 書 念 茲 在 茲 所 要 傳 達 的 主 旨 所 在 看 吳 繼 文 還 在 小 說 162

172 最 後 還 加 了 段 作 者 附 識 詳 述 赫 定 與 這 本 探 險 筆 記 由 來, 就 可 見 其 對 全 書 的 重 要 性 絕 不 只 是 工 具 性 的 帶 領 時 澄 轉 向 另 一 個 人 生 階 段 境 界 而 已 從 其 引 述 的 筆 記 內 容 和 作 者 附 識 推 敲, 其 重 要 性 不 僅 跟 時 澄 的 家 族 故 事 與 人 生 哲 理 相 互 對 照 烘 托, 甚 至 還 是 其 在 晦 暗 人 生 中 所 閃 現 的 救 贖 而 這 樣 是 否 又 再 落 入 西 方 殖 民 者 的 啟 蒙 論 述 中 呢? 我 認 為 雖 然 探 險 隊 背 後 未 必 沒 有 殖 民 勢 力 的 奧 援, 探 險 隊 的 組 成 也 顯 試 了 各 際 區 域 種 族 間 的 角 力 存 在, 如 中 俄 瑞 典 等, 以 及 漢 蒙 維 吾 爾 各 族 23 但 瑞 典 出 身 的 赫 定 幾 次 考 察 都 只 有 一 支 小 駝 隊, 主 要 以 自 然 地 理 的 考 察 為 主, 和 之 後 進 入 中 亞, 將 古 文 物 搜 刮 殆 盡 的 英 斯 坦 因 法 伯 希 日 本 谷 等 探 險 隊 有 顯 著 的 不 同 24 小 說 透 過 探 險 隊 對 漂 泊 的 湖 消 失 的 樓 蘭 的 考 察, 主 要 乃 是 闡 明 盛 世 難 再 萬 物 皆 空 之 理 縱 使 有 當 年 最 輝 煌 的 文 明 交 通 與 城 邑, 又 怎 堪 自 然 與 歲 月 的 風 沙 吹 襲? 樓 蘭 如 今 安 在? 漂 泊 的 湖 又 何 在? 甚 或, 不 論 是 古 代 的 王 或 今 天 的 帝, 也 不 過 是 千 萬 年 間 時 代 更 迭 中 的 一 頁, 終 究 沒 有 永 遠 的 盛 世,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的 結 局 不 也 預 告 了 清 朝 的 衰 敗? 似 乎 在 吳 繼 文 的 兩 本 小 說 中, 不 論 是 至 人 類 文 明 家 組 織, 或 自 然 的 河 湖 地 理, 小 至 個 人 的 生 命 情 感 記 憶 均 會 消 亡, 一 切 無 常 或 許 正 因 為 小 說 顯 露 出 這 類 時 空 觀 傾 向, 加 上 其 成 書 於 九 年 代 末, 第 一 本 小 說 又 冠 上 世 紀 末 的 書 名, 故 而 不 少 者 從 世 紀 末 頹 廢 廢 墟 等 觀 點 來 討 論 吳 繼 文 小 說 中 的 時 間 觀 記 憶 和 書 寫 態 度, 如 王 德 威 張 志 維 等 王 德 威 從 品 花 寶 鑑 的 世 紀 末 氛 圍 開 始 討 論, 並 延 伸 至 世 紀 末 認 為 吳 繼 文 將 一 個 半 23 從 其 正 式 團 名 在 斯 文 赫 定 博 士 領 導 下 的 中 西 北 地 方 科 考 查 團, 和 際 上 通 稱 的 中 瑞 典 考 查 團, 便 不 難 看 出 角 力 的 一 環 而 實 際 上, 這 隻 探 險 隊 的 組 成, 除 了 涉 及 中 瑞 典 兩 個 明 顯 可 見 的 家 權 力 外, 也 因 為 其 牽 涉 的 中 亞 地 緣, 而 有 俄 的 勢 力 和 新 疆 蒙 古 的 軍 閥 介 入 24 黃 劍 華 絲 路 上 的 文 明 古 ( 台 北 : 世 潮,2003), 頁

173 世 紀 前 的 男 色 豔 史 重 行 推 出, 為 酷 兒 論 述 提 供 又 一 歷 史 向 度 ; 而 張 志 維 則 認 為 寶 鑑 裡 的 太 平 盛 世 理 想 圖 像 並 不 具 備 世 紀 末 的 氛 圍, 但 卻 是 身 處 世 紀 末 充 滿 末 世 歷 史 終 結 焦 慮 的 吳 繼 文 投 射 想 像 的 對 象 吳 繼 文 的 恐 懼 正 是 世 紀 末 的 恐 懼, 並 引 用 作 者 後 記 的 話 : 也 許 歷 史 已 經 崩 毀, 而 時 間 在 很 早 以 前 就 不 存 在 了 來 論 證 但 我 認 為 與 其 從 西 方 基 督 教 線 性 時 間 觀 下 的 世 紀 末 角 度 來 看 待 吳 繼 文 的 小 說, 不 如 從 佛 教 與 中 思 想 中 的 循 環 時 間 觀 與 天 人 感 應 說 的 觀 點 切 入, 將 更 切 中 其 小 說 思 想 的 核 心 價 質 我 認 為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幾 個 詞 彙 多 源 於 西 方 用 語, 而 吳 繼 文 只 是 借 用 其 詞, 以 當 代 較 為 人 熟 知 的 語 彙 來 與 讀 者 溝 通 其 所 欲 傳 達 的 古 今 思 想 根 據 劉 亮 雅 的 研 究, 世 紀 末 源 於 基 督 教 的 觀 念, 頗 有 神 秘 主 義 色 彩, 乃 出 自 聖 經 啟 示 錄 中 的 天 啟 (apocalyptic) 期 待, 認 為 千 禧 年 (millennium) 將 至 而 有 些 教 派 認 為 千 禧 年 來 到 之 前 將 有 災 厄 降 臨 但 柯 沫 德 (Frank Kermode) 指 出, 任 何 時 代 任 何 地 方 的 人 都 可 能 將 其 自 身 對 存 在 的 焦 慮 投 射 於 特 定 日 期 上, 認 為 世 衰 道 微 而 根 據 蕭 娃 特 (Elaine Showalter) 的 說 法, 世 紀 末 一 詞 發 源 於 1880 年 代 法, 迅 速 傳 遍 全 歐 及 美, 用 以 描 繪 一 種 保 守 人 士 所 感 知 的 末 世 恐 慌 與 頹 廢 在 英 一 八 八 O 與 一 八 九 年 代, 女 性 主 義 同 性 戀 二 詞 開 始 進 入 語 彙, 而 新 女 性 與 唯 美 男 性 (aesthete) 頹 廢 男 (decadent) 時 髦 兒 (dandy) 均 打 破 中 產 階 級 婚 姻 體 制 模 糊 兩 性 之 別, 重 新 界 定 了 陰 (femininity) 陽 (masculinity) 之 義, 引 發 了 衛 道 人 士 的 性 ( 別 ) 焦 慮 與 威 脅 (15) 蕭 華 特 指 出, 頹 廢 一 詞 極 難 定 義, 一 方 面 它 是 中 產 階 級 對 任 何 在 其 眼 裡 不 自 然 做 作 變 態 之 事 物 的 貶 稱, 從 新 藝 術 到 同 性 戀 都 可 包 含 在 內, 如 各 種 戀 物 對 身 體 的 探 索, 甚 至 吸 毒 雜 交 以 叛 逆 傳 統 性 別 與 情 慾 觀 在 這 方 面, 頹 廢 具 有 反 體 制 的 意 義 劉 亮 雅 世 紀 末 台 灣 小 說 裡 的 性 別 跨 界 與 頹 廢 : 以 李 昂 朱 天 文 邱 妙 津 成 英 姝 為 例, 情 色 164

174 我 認 為 不 同 地 區 作 家 的 文 本 生 產 均 有 其 脈 絡, 是 否 能 將 西 方 的 世 紀 末 觀 點 挪 移 到 台 灣 作 品 的 研 究 上 還 有 待 商 榷 有 些 二 十 世 紀 末 的 台 灣 文 本 的 確 具 有 有 世 紀 末 色 彩, 但 如 同 劉 亮 雅 所 言, 它 們 也 不 同 於 蕭 娃 特 的 十 九 世 紀 末 英 而 在 吳 繼 文 的 小 說 裡, 我 以 為 他 取 材 雖 與 世 紀 末 的 唯 美 男 性 同 志 與 性 別 跨 界 的 身 體 想 像 相 似, 但 其 精 神 內 涵 與 時 間 觀, 實 迥 異 於 基 督 教, 而 更 近 於 佛 教, 另 一 方 面 也 摻 雜 吳 繼 文 個 人 的 入 世 思 想 與 實 踐 根 據 陳 潔 的 研 究, 佛 教 的 時 間 觀 主 要 表 現 在 三 個 方 面 : 26 一 迴 圈 時 間 觀, 以 生 死 輪 迴 為 主 要 表 現 ; 三 承 認 時 間 的 真 實 性, 但 也 為 時 間 劃 出 界 限, 將 時 間 限 定 在 現 象 界, 認 為 在 本 體 界 是 沒 有 時 間 的 ; 三 因 而 從 根 本 上 否 認 時 間 的 價 值, 也 就 是 特 殊 性 而 基 督 教 則 近 於 線 性 時 間 觀, 認 為 時 間 有 開 始, 上 帝 創 世 才 能 成 立 ; 而 肯 定 時 間 的 價 值, 末 日 審 判 才 有 意 義 而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的 小 說 乃 以 佛 教 老 莊 為 思 想 底 蘊, 而 其 書 寫 實 踐 則 融 合 了 儒 家 入 世 濟 民 的 精 神 首 先, 在 吳 繼 文 的 小 說 中 其 循 環 時 間 觀 的 表 現 相 當 強 烈, 除 了 在 角 色 的 安 排 上 有 前 世 今 生 的 輪 迴, 如 世 紀 末 裡 的 杜 琴 言 和 張 船 山, 更 有 因 為 因 緣 而 出 家 者, 如 世 紀 末 的 敘 事 者, 也 就 是 琴 言 的 小 使, 後 來 皈 依 藏 傳 佛 教 更 遑 論 其 小 說 中 頭 還 有 許 多 禮 佛 聆 聽 法 師 開 示 的 場 景 量 提 到 緣 法 因 果 等 話 語 (205) 而 在 天 河 撩 亂 所 書 寫 的 自 然 海 洋 湖 泊 等 意 象 中, 也 著 重 其 循 環 的 特 質, 如 在 探 險 隊 的 考 察 中 屢 屢 提 到, 沙 漠 中 最 需 要 的 水, 乃 從 海 洋 蒸 發 到 雲 端, 爾 後 在 從 亞 洲 最 內 陸 世 界 上 最 高 峻 最 荒 涼 的 山 脈 裡 的 源 頭, 匯 流 到 小 溪 支 流, 終 至 塔 里 木 河 漂 泊 的 湖, 如 同 張 志 維 所 指 出 的, 如 此 透 過 由 湖 泊 和 海 洋 對 話 所 揭 示 的 水 的 一 體 生 命 循 環 過 程 打 破 了 陸 地 疆 域 思 考 的 侷 限 世 紀 末 : 小 說 性 別 文 化 美 ( 台 北 : 九 歌,2001), 頁 以 下 關 於 佛 教 的 時 間 觀 均 參 考 此 論 文, 陳 潔 佛 教 時 間 觀 試 析 兼 與 基 督 教 比 較 165

175 甚 至, 在 小 說 結 構 上 在 兩 本 小 說 的 首 尾 中, 均 含 藏 了 循 環 的 特 質, 世 紀 末 乃 由 出 家 為 僧 的 而 年 歲 已 長 的 小 使 所 主 述, 在 正 文 之 前, 有 序 幕 禮 敬 其 寫 法 近 乎 佛 教 的 誦 唄, 而 其 敘 述 口 吻 與 形 式 則 彷 彿 有 說 者 和 聽 者 我 和 你 的 對 話, 在 卷 末 尾 聲 空 華 流 火 末 段 中 的 說 者 我 卻 加 上 了 引 號, 並 宣 稱 : 經 過 這 麼 長 的 時 間, 似 乎 有 一 個 我, 彷 彿 向 一 個 你, 好 像 說 了 許 多 多 許 多 恍 如 存 在 過 的 人 和 他 們 的 故 事 親 愛 的 善 知 識 啊, 真 相 是 這 樣 的 : 並 沒 有 說 話 的 人, 沒 有 所 說 的 事, 也 沒 有 聽 者 哪 這 是 最 後 的 祕 密 沒 有 祕 密, 就 是 最 後 的 秘 密 (335) 在 這 段 敘 述 中, 我 / 你 / 他 的 疆 界 被 打 破, 說 者 / 聽 者 的 界 線 也 被 模 糊, 和 天 河 撩 亂 卷 末 留 下 凡 彼 世 界, 即 此 世 界 每 一 個 他 者 都 是 我 (285) 之 語 相 互 呼 應 這 樣 的 跨 界 不 只 在 你 / 我 / 他 或 一 時 一 地 之 間, 也 在 時 澄 跨 越 時 空 和 探 險 隊 產 生 共 鳴 之 中 所 謂 循 環, 不 只 在 兩 書 結 構 的 首 尾 呼 應 對 襯, 更 在 於 其 時 間 意 識 天 河 撩 亂 封 面 上 有 個 副 標 題 鎮 魂 歌 為 時 間 的 旅 人 而 作, 可 見 時 間 旅 人 在 此 書 中 所 扮 演 的 重 要 性 ; 封 面 下 方 還 有 文 字 : 在 最 後 的 旅 程 中, 他 試 著 凝 視 時 間 和 記 憶, 以 便 進 入 生 命 中 一 再 向 他 告 別 的 肉 體 與 靈 魂, 並 一 一 見 證 愛 的 豐 饒, 詭 譎, 及 其 荒 涼 第 一 章 的 標 題 則 是 溯 河 迴 流 (Eternal Return), 從 情 節 上 來 看 是 指 時 澄 探 視 姑 姑, 進 而 開 啟 了 成 蹊 時 澄 與 父 母, 乃 至 整 個 家 族 史 的 回 溯, 時 澄 開 始 理 解 其 家 庭 生 命 之 源 但 從 整 體 來 看, 這 不 只 是 時 澄 個 人 或 家 族 的 故 事, 而 是 每 一 個 時 間 旅 人 都 要 面 對 的 課 題 當 時 澄 明 白 了 自 己 的 身 世 後, 小 說 將 敘 事 拉 到 了 一 個 更 為 宏 觀 超 拔 的 角 度 : 一 個 個 時 間 的 旅 人, 在 血 色 的 黎 明, 坐 著 火 戰 車 疾 駛 去 來, 或 是 搭 乘 卡 戎 的 黃 泉 渡 船, 從 眼 前 擺 盪 而 過, 在 命 運 的 迷 宮 中 徘 徊, 在 冥 府 的 迴 廊 瞻 望, 哼 唱 著 哀 傷 的 輓 歌, 用 他 們 的 愚 癡 貪 愛 不 幸 與 死 亡 示 現 永 劫 回 歸 的 熟 166

176 悉 風 景 (271) 而 永 劫 回 歸 正 是 第 一 章 溯 河 迴 流 的 英 文 標 題 因 而, 這 樣 一 個 迴 還 反 覆 的 時 間 感 知 並 不 止 於 時 澄 其 人 和 家 族, 而 是 在 所 有 時 間 旅 人 身 上 吳 繼 文 在 世 紀 末 中 以 年 長 的 僧 人 開 篇, 而 天 河 撩 亂 則 以 時 澄 成 蹊 兩 個 重 病 之 人 為 主 角, 都 在 於 年 老 瀕 死 之 際 對 時 間 感 知 的 敏 銳 成 蹊 對 死 亡 的 看 法 是 : 現 在 也 是 不 斷 在 死 去? 認 為 世 界 沒 有 一 刻 停 止 過 死 亡, 死 亡 無 所 不 在 (178) 這 樣 的 說 法 和 佛 家 所 強 調 空 無 是 相 通 的, 其 所 謂 無 常 無 我, 無 常 就 是 法 無 常 體, 沒 有 獨 立 的 永 恆 存 在 的 事 物, 無 我 則 是 我 不 常 在, 人 也 不 是 獨 立 的 永 恆 存 在 的 實 體, 而 所 謂 不 獨 立 和 永 恆 存 在 即 是 指 在 時 間 中 不 斷 的 迴 圈 不 斷 的 變 化, 任 何 具 體 有 形 的 存 在 物 質 因 為 在 迴 圈 的 時 間 中, 所 以 其 本 身 就 包 含 了 毀 滅 的 因 素, 也 就 是 成 蹊 所 認 為 的, 每 一 刻 都 在 不 斷 地 死 去 所 以, 天 河 撩 亂 的 卷 頭 語 : 我 欲 凝 視 事 物, 但 一 無 所 見 : 天 河 撩 亂 (I want to look at things, but always see through them: galaxy s in ecstasies ) 中 所 謂 的 一 無 所 見, 並 非 什 麼 都 沒 看 見, 而 是 看 穿 ( 對 照 英 文 ) 事 物 的 本 質 乃 是 空 無 色 即 是 空, 空 即 是 色 因 此, 在 天 河 撩 亂 裡 所 謂 異 性 戀 同 志 跨 性 別 的 界 線 並 非 絕 對 重 要, 而 以 時 澄 父 子 姑 姑 打 造 異 / 同 / 跨 的 另 類 家 族 形 構 ; 甚 至, 也 打 破 階 級 的 分 野, 如 世 紀 末 裡 林 珊 枝 在 為 華 星 北 塗 抹 香 膏 按 摩 身 體 時, 主 僕 間 躍 然 的 情 欲, 不 僅 在 於 那 是 由 林 珊 枝 所 主 導, 是 他 過 去 當 相 公 時 從 未 有 過 的 經 驗, 主 僕 二 人 同 在 慾 海 裡 浮 沈, 更 在 於 在 這 過 程 中, 他 看 到 了 平 時 叱 吒 風 雲 呼 風 喚 雨 的 貴 公 子 也 有 著 他 自 身 的 寂 寞 與 恐 懼 而 林 珊 枝 也 可 以 給 予 他 憐 憫, 林 因 而 領 悟 兩 人 終 究 是 平 等 的 (201) 167

177 佛 教 雖 然 認 為 一 切 都 是 空 無, 但 並 它 不 否 定 時 間 在 現 象 界 的 客 觀 存 在, 在 佛 教 中 時 間 一 直 是 真 實 存 在 的, 它 是 一 種 生 命 的 流 變, 也 因 為 真 實 存 在 的, 人 類 的 衰 老 死 亡 是 不 可 逆 轉 的, 人 類 的 生 老 病 死 諸 苦 也 是 存 在 的 吳 繼 文 小 說 非 但 不 否 定 人 物 在 各 種 情 慾 苦 痛 中 的 掙 扎, 更 給 予 相 當 程 度 的 重 視, 如 對 於 成 蹊 跨 性 別 身 體 和 身 分 的 再 現, 或 者 是 時 澄 對 於 賣 身 之 日 的 省 悟 : 如 果 有 所 謂 靈 魂 這 東 西 的 話 終 究 是 離 開 不 了 身 體 的 這 可 不 是 哲 辨 證, 而 是 在 他 揮 霍 身 體 的 日 子 裡 體 會 出 來 的 在 那 些 彼 此 用 體 液 與 體 液 相 濡 以 沫 的 日 夜, 他 一 次 又 一 次 試 著 讓 身 體 僅 僅 屬 於 身 體, 希 望 那 些 耽 溺 於 感 官 的 垢 染 不 要 及 於 靈 魂, 然 而 被 別 人 的 性 器 鞭 笞 的 時 候, 是 哪 一 個 在 痛, 肉 體 呢 還 是 靈 魂? 被 火 熱 的 蛇 信 穿 刺 的 時 候, 又 是 哪 一 個 看 到 了 極 樂 世 界 現 前? 為 什 麼 肉 體 總 是 隨 著 意 識 投 入 沒 有 愛 的 洪 荒? 為 什 麼 意 識 一 定 跟 著 肉 體 的 極 度 疲 憊 而 癱 瘓?(166) 小 說 以 時 澄 的 賣 身 和 姑 姑 成 蹊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來 思 索 靈 肉 關 係, 但 我 認 為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不 在 於 靈 肉 分 離 或 合 一, 而 在 於 其 所 呈 現 的 肉 身 性 這 可 不 是 哲 辨 證, 而 是 在 他 揮 霍 身 體 的 日 子 裡 體 會 出 來 的 因 而 它 未 必 要 與 佛 或 任 何 哲 思 維 相 應 和, 其 重 點 在 於 身 體 的 實 踐 性 雖 然, 在 這 些 肉 體 的 疲 憊 之 中, 主 角 煩 惱 不 已, 但 煩 惱 即 菩 提, 這 些 不 同 的 身 體 實 踐 也 讓 他 們 有 了 不 同 於 常 人 的 領 悟 封 底 文 字 如 此 描 繪 成 蹊, 認 為 他 是 集 完 美 與 缺 陷 於 一 身 的 造 物 表 面 上 完 美 看 似 不 容 缺 陷, 但 小 說 毋 寧 認 為 正 是 她 的 缺 陷, 成 就 她 的 完 美 而 時 澄 也 因 為 這 些 靈 肉 劫 毀 愛 欲 貪 嗔 才 得 以 在 後 來 理 解 自 身 的 父 母 與 家 族 的 傷 痕 在 此 意 義 上, 時 間 真 實 存 在, 並 維 繫 了 因 果 聯 繫 但 了 知 因 果 並 非 佛 教 的 目 的, 其 終 極 理 想 是 擺 脫 因 果 循 環 達 到 涅 槃 涅 槃 是 沒 有 時 間 性 的 生 命 境 界, 超 越 時 空 世 俗 世 界 佛 教 將 時 間 的 存 在 限 定 在 現 象 界, 而 在 本 體 界 ( 涅 槃 ) 中 時 間 是 不 存 在 的 有 生 才 有 死, 所 以 最 終 解 決 死 的 問 題 的 方 法 就 是 不 生 或 無 生, 168

178 在 此 狀 況 下 否 定 了 時 間 的 價 值 與 特 殊 性 由 於 佛 教 關 心 的 始 終 是 時 間 之 外 的 東 西, 而 人 類 的 時 間 性, 人 只 能 佔 有 有 限 的 時 間 阻 止 了 他 們 接 近 那 無 限 的 終 極 的 沒 有 時 間 性 的 東 西 在 基 督 教 中, 如 果 沒 有 時 間, 一 切 將 變 得 沒 有 意 義, 基 督 教 的 歷 史 是 有 意 義 的, 而 佛 教 不 如 果 歷 史 沒 有 意 義, 那 麼, 構 成 歷 史 的 時 間 本 身 又 有 什 麼 意 義 可 言 呢? 因 而, 也 許 歷 史 已 經 崩 毀, 而 時 間 在 很 早 以 前 就 不 存 在 了 (352) 一 語, 並 非 張 志 維 所 說 的 世 紀 末 恐 懼, 而 是 佛 家 取 消 時 間 的 特 殊 性 與 價 值 所 致 更 重 要 的 是 這 句 話 前 後 的 上 下 文 脈 絡 裡, 都 是 吳 繼 文 對 主 流 歷 史 的 批 判, 質 疑 歷 史 書 寫 的 偏 頗 與 階 級 意 識 形 態, 充 滿 王 侯 將 相, 卻 不 見 販 夫 走 卒, 更 不 用 說 這 些 扮 裝 越 界 的 戲 子 ; 而 品 花 寶 鑑 則 是 提 供 太 瑰 麗 的 畫 面, 歌 舞 昇 平 的 景 象, 而 時 代 卻 是 空 洞 的 這 些 不 滿 與 焦 慮 是 促 使 他 改 寫 的 初 衷, 要 為 歷 史 所 不 容 的 小 人 物 的 小 歷 史 發 聲, 因 為 真 正 的 歷 史 並 沒 有 主 流 非 主 流 或 逆 流 之 別 (351) 因 而 相 較 於 塑 造 各 種 理 直 氣 壯 的 人 物 事 件, 他 選 擇 了 遲 緩 與 瑣 碎 : 試 圖 抓 住 許 多 稍 縱 即 逝 的 光 線 氣 味 溫 度 與 濕 度, 一 些 看 不 見 的 想 望 荒 涼 悸 動 與 感 激, 好 像 即 使 知 道 浮 生 若 夢 無 可 如 何, 也 要 拚 命 將 那 些 夢 境 竄 掇 成 真 因 為 一 個 細 心 的 觀 察 者 會 發 現, 無 論 再 怎 麼 努 力, 世 上 所 有 事 件 / 情 節 都 只 是 被 一 再 重 複 的 產 物, 由 於 重 複 的 次 數 太 多 了, 以 致 它 的 重 量 趨 近 於 零, 單 一 的 事 件 / 情 節 變 得 無 足 輕 重, 但 是 剎 那 的 凝 視 電 光 石 火 的 會 心 突 如 其 來 的 憶 念 意 外 顯 影 的 圖 像 卻 總 是 充 滿 微 妙 的 差 異, 反 而 有 著 無 可 置 疑 的 獨 自 性 (352, 底 線 為 筆 者 所 加 ) 所 以, 他 要 憑 著 這 些 獨 自 發 光 的 碎 片, 才 可 能 拼 湊 成 時 間 之 鏡, 藉 以 應 召 歷 史 的 以 及 記 憶 中 的 真 實 雖 然 究 竟 而 言 這 個 真 實 也 只 是 鏡 中 倒 影 (353) 從 吳 169

179 繼 文 這 段 後 記 的 自 白, 不 難 看 出 他 的 確 深 受 佛 教 循 環 時 間 觀 的 影 響,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也 顯 示 出 他 的 創 作 和 佛 教 終 極 目 標 的 差 異 佛 教 真 諦 是 要 徹 底 擺 脫 因 果 輪 回 達 到 涅 槃, 而 吳 繼 文 的 創 作 並 沒 那 麼 出 世, 反 而 流 露 出 相 當 入 世 的 精 神, 尤 其 在 於 對 記 載 與 書 寫 記 憶 的 堅 持 上 因 而, 我 認 為 若 要 以 世 紀 末 的 觀 點 或 廢 墟 意 識 來 看 待 吳 繼 文 的 兩 本 小 說 恐 是 對 他 有 所 誤 解, 如 王 德 威 認 為 天 河 撩 亂 用 文 字 抹 銷 己 身 的 存 在, 多 少 恨 事, 猶 如 夢 幻 泡 影, 因 而 道 是 有 情 卻 無 情 ; 而 世 紀 末 雖 一 再 敷 衍 色 相 輪 迴 劫 毀 時, 卻 又 幽 幽 抹 消 任 何 歷 史 主 體 流 變 的 意 義, 顯 得 消 極 被 動 (107) 我 認 為 天 河 撩 亂 或 有 對 廢 墟 的 考 古, 其 時 間 意 識 具 有 佛 教 化 的 傾 向, 但 絕 不 等 同 於 廢 墟 意 識, 其 小 說 縱 使 敷 衍 色 相 的 輪 迴 劫 毀, 也 並 非 消 極 被 動 相 反 地, 我 認 為 其 小 說 相 當 強 調 此 世 的 作 為, 並 極 為 積 極 地 以 書 寫 介 入 歷 史 他 不 僅 在 世 紀 末 的 後 記 裡 道 出 一 己 之 志, 為 歷 史 上 的 升 斗 小 民 卑 賤 之 人 發 聲 ; 更 在 小 說 中 以 後 設 的 筆 法, 藉 由 小 使 之 口 表 達 對 記 憶 的 重 視 與 紀 錄 之 必 要 小 使 認 為 品 花 寶 鑑 以 優 雅 文 辭 所 表 現 是 過 濾 後 的 真 實, 被 淨 化 的 想 像, 使 得 琴 官 和 他 生 命 中 的 事 事 物 物 逐 漸 失 去 真 實 感, 因 而 也 失 去 了 重 量, 我 必 須 保 護 我 的 記 憶, 設 法 讓 我 的 記 憶 延 續, 唯 有 如 此, 琴 官 的 生 命 才 能 恢 復 它 應 有 的 完 整, 他 發 自 意 識 深 層 的 吶 喊, 才 能 如 實 地 傳 遞 出 去, 他 的 尊 嚴, 才 得 以 保 全 : 記 億, 一 如 岩 層 中 的 化 石, 它 們 無 意 中 留 下 生 命 在 某 一 待 定 時 刻 的 樣 相 ; 它 們 本 應 屬 於 過 去, 卻 無 可 置 疑 地 與 此 時 此 刻 同 在 它 們 巧 妙 地 在 時 問 的 縫 隙 中 穿 梭, 輕 易 破 解 了 時 間 唯 能 直 線 前 進 不 可 逆 轉 的 魔 咒 憑 藉 記 憶, 我 們 的 生 命 得 以 暫 時 獲 得 解 放 因 為 這 種 卑 微 的 自 由, 我 們 的 存 在 才 不 致 虛 無 如 齏 粉 (68 69) 170

180 而 這 樣 的 記 憶 銘 刻 是 帶 有 階 級 觀 點 的, 透 過 記 憶 的 回 溯, 小 人 物 才 能 從 底 層 困 苦 的 現 實, 暫 時 獲 得 一 些 解 放 與 卑 微 的 自 由 即 使 是 處 於 上 層 之 人 如 梅 子 玉, 也 需 透 過 記 憶 與 書 寫 理 解 自 身 抒 解 內 在 的 孤 獨 : 他 必 須 竭 力 尋 找 出 屬 於 自 己 的 語 彙, 用 以 解 讀 只 屬 於 自 己 的 內 心 獨 白, 那 些 字 句 肯 定 存 在, 只 等 待 他 專 注 而 真 摯 的 召 喚 當 這 些 字 句 自 意 識 的 深 沈 海 底 浮 現 的 一 刻, 詭 譎 的 命 運 之 書 將 為 他 攤 開, 斑 駁 的 人 生 之 鏡 將 為 他 顯 影, 而 他 將 完 全 了 解 一 個 哀 傷 無 依 的 靈 魂 所 有 的 祕 密 (295) 透 過 記 憶 的 書 寫, 那 些 無 可 置 疑 的 獨 自 性 才 得 以 再 現 因 而, 在 空 無 之 中, 吳 繼 文 小 說 並 非 走 向 頹 廢 消 極 與 虛 空, 消 解 自 身 和 文 字 的 存 在, 相 反 的, 小 說 處 處 呈 現 對 文 字 書 寫 的 重 視 在 天 河 撩 亂 甚 至 還 以 不 同 的 粗 黑 體, 加 強 對 某 些 字 句 的 強 調, 並 將 敘 事 的 場 域 拉 到 封 面 封 底 的 文 字 上 小 說 也 一 再 傳 達 對 話 與 共 鳴 的 重 要, 一 種 不 分 人 我 物 我 時 空 對 象 的 同 情 共 感, 這 樣 的 跨 界 不 只 在 你 / 我 / 他 或 一 時 一 地 之 間, 也 在 時 澄 閱 讀 探 險 者 筆 記 和 不 同 時 空 的 人 產 生 共 鳴, 及 其 對 過 去 父 母 作 為 的 理 解 與 諒 解 唯 因 如 此, 時 澄 才 能 在 得 知 上 一 代 的 牽 扯 恩 怨 和 自 己 的 身 世 之 後, 更 為 寬 容 的 看 待 這 個 家 族 如 果 可 能, 他 更 希 望 能 進 入 每 一 個 人 的 內 心, 進 入 那 些 曾 經 年 輕 逐 漸 衰 老 或 來 不 及 衰 老 的 軀 體, 感 受 他 們 如 何 在 看 不 到 太 多 出 路 的 野 蠻 年 代, 在 凶 險 環 伺 的 傾 斜 的 夜 裡, 在 時 間 無 法 穿 透 的 命 運 之 疆 中, 徬 徨, 戰 慄, 成 為 愚 者 的 獻 祭 (265) 小 說 兩 度 以 魔 幻 寫 實 的 場 景 快 速 剪 接 時 澄 生 命 的 重 要 片 段, 甚 至 讓 他 在 時 光 逆 旅 的 凝 視 之 中, 看 到 母 親 受 孕 的 原 初 場 景, 一 次 於 他 馬 祖 當 兵 時 期 巡 哨 墜 崖 之 時, 一 次 在 他 明 白 自 己 的 身 世 之 後 : 當 他 再 度 感 覺 到 光, 他 看 到 陰 暗 但 已 露 出 薄 明 的 天 色, 空 氣 中 隱 隱 傳 來 某 種 燒 焦 的 味 道, 風 吹 拂 著 風 景, 像 影 片 般 倒 退 的 風 景 但 他 仍 然 沒 有 171

181 醒 來 風 景 中 交 織 著 白 色 的 蒸 汽 在 每 一 扇 窗 中 複 製 沿 窗 的 一 排 座 位, 稀 稀 落 落 坐 著 幾 個 瑟 縮 的 人 影 車 廂 中 飄 著 燃 煤 的 氣 味 和 晶 黑 的 碎 屑 但 時 澄 仍 然 找 不 到 自 己 ( ) 就 在 另 一 個 旅 客 稀 稀 落 落 的 車 廂, 在 它 一 端 的 簡 陋 盥 洗 室 裡 面, 母 親, 時 澄 看 見 仍 舊 年 輕 的 母 親, 身 體 靠 在 門 上, 左 手 抓 著 給 晃 動 的 車 輛 中 如 廁 的 人 固 定 身 子 用 的 鉛 色 橫 槓, 右 手 緊 抵 另 一 方 的 壁 面 她 的 對 面 是 一 個 男 人, 頭 髮 凌 亂 滿 臉 鬍 渣 衣 衫 不 整, 不 錯, 正 是 逃 亡 的 成 淵 伯 父, 卡 其 色 的 褲 子 已 經 褪 到 腳 邊, 瘦 削 的 雙 手 捧 著 母 親 向 兩 側 別 開 懸 空 的 雙 腿 時 澄 看 到 他 們 因 為 被 詛 咒 而 扭 曲 的 表 情, 同 時 彷 彿 可 以 讀 出 他 們 的 慾 望 與 恐 懼 (269) 時 澄 猶 如 靈 魂 出 翹 般 地 重 回 當 年 親 生 父 母 歡 愛 場 景 俯 視 這 一 切 時, 彷 彿 菩 薩 低 眉 的 慈 悲 改 寫 了 佛 洛 伊 德 所 謂 原 始 場 景 的 創 傷 經 驗, 反 而 將 這 原 初 場 景 翻 轉 成 療 癒 系 列, 他 多 麼 想 要 擁 抱 他 們, 並 且 告 訴 他 們 他 終 於 也 理 解 了 一 切, 而 且 要 及 時 原 諒 一 切! (270) 雖 然, 時 間 並 不 可 逆, 但 小 說 藉 由 魔 幻 寫 實 的 筆 法 和 人 物 記 憶 逆 流 而 行, 為 人 們 創 造 了 一 個 可 滋 憑 藉 取 暖 放 下 的 空 間 吳 繼 文 的 小 說 終 究 是 有 情 的, 他 以 佛 教 的 慈 悲 與 時 間 底 蘊 看 待 人 世, 卻 不 以 追 求 涅 槃 為 依 歸 小 結 九 0 年 代 中 期 開 始, 朱 天 文 邱 妙 津 洪 凌 紀 偉 白 先 勇 等 人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充 滿 對 西 方 異, 與 異 次 元 的 想 像, 而 就 在 這 些 小 說 紛 紛 向 歐 美 同 志 運 動 女 性 主 義 酷 兒 思 潮 取 經, 將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帶 向 前 所 未 有 的 一 波 高 潮 時, 另 一 條 以 東 方 為 想 像 基 調 的 書 寫 支 流 也 開 始 展 開,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在 九 0 年 代 中 後 期 完 成 的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和 天 河 撩 亂 對 中 男 色 傳 統 的 再 造 對 亞 洲 172

182 與 海 洋 視 野 的 開 展, 及 以 佛 教 時 間 觀 為 基 底 的 弱 勢 關 懷, 為 九 年 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開 展 了 極 具 東 方 轉 向 的 意 義, 也 啟 發 了 更 多 作 家 作 品 投 入 不 同 於 西 方 觀 點 的 思 考 在 喧 囂 的 酷 兒 風 潮 後, 開 啟 了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的 新 頁, 也 預 示 了 二 十 一 世 紀 初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另 一 個 潮 流 回 歸 本 土 需 說 明 的 是, 本 文 所 謂 的 東 方 轉 向 並 非 全 然 對 立 於 西 方 酷 兒 觀 點, 相 反 的, 其 作 品 和 酷 兒 論 述 亦 有 關 連 性, 本 文 不 認 為 兩 者 是 截 然 對 立 的 存 在, 只 是 在 九 0 年 代 酷 兒 小 說 相 當 西 化 的 傾 向 下, 我 突 出 雙 方 在 特 質 上 的 差 異, 而 這 差 異 是 相 對 性 的, 並 非 絕 對 性 的 ; 換 句 話 說, 再 西 化 的 同 志 小 說 也 都 具 有 東 方 性 台 灣 性, 只 是 程 度 不 同 而 已 而 在 長 期 重 視 這 批 西 化 較 深 的 同 志 小 說 脈 絡 下, 不 論 從 研 究 或 從 創 作 的 角 度 觀 察, 吳 繼 文 的 作 品 開 拓 也 深 化 了 同 志 書 寫 以 亞 洲 為 觀 點 與 視 野 的 東 方 轉 向, 並 在 新 的 世 紀 形 成 一 股 新 的 創 作 趨 勢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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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第 五 章 族 寓 言 的 重 構 : 跨 性 別 飄 浪 與 鄉 土 族 繼 吳 繼 文 以 古 典 小 說 品 花 寶 鑑 為 本, 在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中 重 寫 男 色 情 愛 之 後, 施 叔 青 的 行 過 洛 津 也 以 清 代 男 色 為 鑑 / 鏡, 展 開 種 種 性 別 愛 欲 與 家 的 辯 證 1 作 為 台 灣 三 部 曲 的 第 一 部, 行 過 洛 津 更 有 以 古 鑑 今 指 涉 本 地 的 意 味 本 章 將 論 證 行 過 洛 津 如 何 以 扮 裝 / 卸 妝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認 同, 展 演 了 一 則 台 灣 族 寓 言, 將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族 論 述 做 了 更 緊 密 的 接 合 與 映 照 小 說 經 由 主 角 許 情 幾 度 從 泉 州 來 台 的 所 見 所 聞, 一 方 面 側 寫 台 灣 的 風 土 人 情, 另 一 方 面 則 以 量 篇 幅 描 述 許 情 少 年 時 期 在 戲 臺 上 作 為 男 扮 女 裝 的 乾 旦, 在 戲 臺 下 則 成 為 眾 人 爭 奪 的 男 寵, 及 其 在 成 年 恢 復 男 裝 所 歷 經 的 認 同 轉 變 情 欲 流 動 和 人 事 更 迭 許 情 先 是 在 不 同 的 權 力 關 係 中 遊 移, 繼 而 歷 經 一 番 覺 醒 的 過 程 努 力 追 尋 自 我, 卻 也 面 臨 諸 多 認 同 的 矛 盾 與 生 存 困 境, 最 終 決 定 從 中 到 台 灣 定 居, 這 些 流 離 遷 徙 的 生 命 歷 程, 不 僅 和 諸 多 台 灣 的 歷 史 情 境 相 呼 應, 也 承 載 了 現 代 觀 點 下 的 諸 多 省 思 不 論 是 施 叔 青 本 人 的 現 身 說 法, 還 是 陳 芳 明 林 芳 玫 劉 亮 雅 林 曉 英 等 者 的 研 究 均 指 出 行 過 洛 津 乃 有 透 過 許 情 影 射 台 灣 之 意 2 族 寓 言 的 概 念 既 存 於 作 者 的 創 作 理 念 中, 也 存 在 於 研 究 者 的 詮 釋 視 野 裡 1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 台 北 : 時 報,2003), 本 文 所 引 的 小 說 內 文 皆 出 自 此 書, 以 下 將 直 接 標 明 頁 數, 不 另 附 出 處 2 參 見 施 叔 青 的 自 述 我 寫 歷 史 小 說, 收 於 李 勤 岸 陳 龍 廷 主 編 台 灣 文 的 河 : 歷 史 土 地 與 新 文 化 第 六 屆 台 灣 文 化 際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高 雄 : 春 暉,2009), 頁 6 評 論 則 可 參 考 陳 芳 明 情 慾 的 優 伶 與 歷 史 的 幽 靈, 收 於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 台 北 市 : 時 報,2003), 頁 林 芳 玫 地 表 的 圖 紋 與 身 體 的 圖 紋 : 行 過 洛 津 的 身 份 地 理, 臺 灣 文 研 究 報 第 5 期 ( ), 頁 ; 林 曉 英 音 樂 文 獻 抑 或 藝 術 史 小 說 : 行 過 洛 津, 臺 灣 音 樂 研 究 第 2 期 (2006.4), 頁 , 劉 亮 雅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的 歷 史 書 寫 與 鄉 土 想 像 中 外 文 第 429 期 (2010.6), 頁

185 本 章 將 在 族 寓 言 的 詮 釋 架 構 中 另 闢 蹊 徑, 從 跨 性 別 的 角 度 切 入, 分 析 許 情 複 雜 的 性 別 狀 態 自 我 認 同 與 生 存 處 境, 以 闡 述 其 家 想 像 所 蘊 含 的 幽 微 面 向 本 文 一 方 面 結 合 巴 特 勒 (Judith Butler) 性 別 操 演 論 3 和 詹 明 信 (Fredric Jameson) 族 寓 言 說, 4 另 一 方 面 則 以 中 戲 曲 展 演 和 古 典 小 說 的 敘 事 觀 點 介 入, 對 照 台 灣 的 族 處 境 與 跨 性 別 狀 態, 為 文 本 提 供 一 個 在 地 化 的 詮 釋 脈 絡 與 分 析 途 徑 對 於 許 情 與 台 灣 族 寓 言 關 係 的 探 討, 目 前 研 究 多 從 許 情 由 女 轉 男 的 性 別 認 同 轉 變 加 以 申 論 此 類 論 述 雖 有 一 定 的 詮 釋 力, 然 而 其 論 述 基 礎 多 半 建 立 在 男 女 二 元 的 性 別 架 構 上, 無 法 更 細 膩 地 闡 明 許 情 擺 盪 在 男 女 之 間, 甚 或 諸 多 非 男 非 女 等 難 以 定 位 的 課 題 5 因 而, 我 認 為 從 跨 性 別 的 角 度 切 入, 方 能 更 加 理 解 許 情 的 性 別 狀 態 與 處 境 在 以 下 各 節 中, 我 將 具 體 分 析 許 情 自 我 認 同 的 幾 度 轉 折, 並 指 出 與 其 說 前 期 的 許 情 具 有 女 性 認 同, 毋 寧 說 他 更 近 於 跨 性 別 中 不 否 定 原 生 性 別 的 扮 裝 者 在 此 階 段 中, 許 情 所 具 有 的 男 身 和 日 常 實 踐 裡 的 女 相 並 不 相 衝 突 ; 但 在 性 別 覺 醒 後, 他 開 始 認 定 女 身 才 是 女 相 的 實 際 基 礎, 進 而 對 自 身 的 體 態 實 踐 產 生 懷 疑, 從 此 其 所 具 有 的 男 身 和 習 以 為 常 的 女 相 間 產 生 斷 裂 然 而, 這 樣 的 斷 裂 並 無 法 截 然 二 分 的 切 割, 長 期 性 別 操 演 所 累 積 的 習 慣 與 氣 質, 仍 續 存 於 許 情 的 舉 止 之 間 ; 更 為 重 要 的 是, 其 心 理 認 同 與 愛 欲 關 係, 時 時 刻 刻 都 3 性 別 操 演 為 巴 特 勒 所 提 出 的 概 念, 她 認 為 性 別 如 同 其 他 儀 式 性 的 社 會 戲 劇 是 一 套 重 複 踐 履 的 行 動, 伴 隨 著 隨 機 性 的 意 義 建 構 性 別 是 經 由 身 體 行 動 的 重 複 風 格 化 所 製 造 出 的 效 果, 而 非 自 然 因 此, 同 性 戀 異 性 戀 等 各 種 情 欲 傾 向 也 沒 有 原 版 與 拷 貝 之 分 參 見 巴 特 勒 著, 林 郁 庭 譯 性 / 別 惑 亂 : 女 性 主 義 與 身 分 顛 覆 ( 台 北 : 立 編 譯 館, 苗 栗 : 桂 冠 圖 書 合 作 翻 譯 出 版,2008), 尤 其 是 頁 詹 明 信 曾 指 出 : 第 三 世 界 的 文 本, 甚 至 是 那 些 看 起 來 好 像 是 關 於 個 人 和 利 比 多 趨 力 的 文 本, 總 是 以 民 族 寓 言 的 形 式 來 投 射 一 種 : 關 於 個 人 命 運 的 故 事 包 含 著 第 三 世 界 的 眾 文 化 和 社 會 受 到 衝 擊 的 寓 言 參 見 詹 明 信 著 張 京 媛 譯 處 於 跨 資 本 主 義 時 代 中 的 第 三 世 界 文, 收 於 詹 明 信 著, 張 京 媛 編 譯 馬 克 思 主 義 : 後 冷 戰 時 代 的 思 索 ( 香 港 : 牛 津,1994), 頁 事 實 上, 不 論 第 一 世 界 或 第 三 世 界 文 均 有 不 少 作 品 含 有 民 族 / 族 寓 言 的 色 彩 5 在 諸 多 評 論 中, 林 芳 玫 的 論 文 是 少 數 注 意 到 此 課 題 者, 同 前 註, 本 文 深 受 啟 發 176

186 在 與 過 往 扮 裝 實 踐 所 承 受 的 恥 辱 污 名 相 搏 鬥 掙 扎 許 情 因 跨 性 別 實 踐 而 來 的 身 心 變 化 認 同 衝 突, 無 法 單 純 地 以 男 女 二 分 的 框 架 加 以 理 解, 故 借 重 跨 性 別 觀 點 有 其 必 要 另 一 個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在 明 清 男 色 扮 裝 的 文 史 記 載 創 作 和 研 究 中, 均 不 見 關 於 性 別 認 同 焦 慮 的 描 述 和 探 討, 對 當 時 的 男 色 與 乾 旦 而 言, 戲 臺 上 的 角 色 扮 演 和 戲 臺 下 的 性 別 認 同 之 間 並 不 構 成 問 題 和 困 擾 6 由 此 可 知 行 過 洛 津 雖 以 清 代 為 背 景, 但 對 於 許 情 的 性 別 認 同 如 此 細 密 的 描 述, 不 無 受 到 現 代 情 境 與 論 述 影 響 的 可 能 因 此 本 文 運 用 性 別 操 演 的 觀 點, 嘗 試 在 認 同 框 架 之 外, 考 量 許 情 從 實 踐 到 感 知 等 諸 多 層 面, 以 跨 性 別 的 角 度 解 讀, 避 免 過 於 強 調 認 同 而 排 除 諸 多 可 能 性, 期 能 更 靈 活 地 運 用 跨 性 別 論 述 所 帶 來 的 思 考 與 啟 發, 呈 現 在 地 的 脈 絡 與 歷 史 文 化 此 外, 本 章 以 飄 浪 為 題, 旨 在 強 調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者 所 經 歷 的 考 驗, 不 僅 僅 是 一 般 人 共 有 的 性 別 操 演 經 驗, 而 是 一 種 更 為 坎 坷 的 跨 性 別 飄 浪 他 的 身 體 表 皮 親 密 關 係 自 我 認 同 在 在 歷 經 無 數 艱 難 的 掙 扎 過 程, 由 此 而 來 的 漂 泊 流 浪 感 並 不 下 於 地 理 空 間 中 的 輾 轉 遷 徙 我 認 為 行 過 洛 津 透 過 許 情 的 性 別 操 演 身 體 變 化 心 理 轉 折, 及 其 隨 之 流 轉 的 親 密 關 係 情 感 經 驗 與 自 我 認 同, 再 現 跨 性 別 從 外 在 遷 徙 到 心 理 流 浪 種 種 多 重 飄 浪 的 困 境, 一 方 面 娓 娓 道 出 在 性 別 族 階 級 等 霸 權 結 構 下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的 邊 緣 處 境, 同 時 也 以 小 喻 對 應 出 台 灣 周 旋 於 各 強 權 間 的 殖 民 地 歷 史 與 現 況 ; 更 進 一 步 以 小 博, 以 跨 性 別 底 層 人 物 的 角 度 反 省 主 流 族 論 述 的 不 足, 編 織 了 流 動 多 元 的 家 想 像 藍 圖 6 王 安 祈 在 相 關 研 究 中 指 出 乾 旦 是 當 時 的 社 會 風 氣, 演 員 和 觀 眾 都 習 以 為 常, 閱 讀 清 末 民 初 乾 旦 男 演 員 名 角 的 舞 台 生 涯 回 顧 資 料 中 並 無 任 何 調 適 性 別 轉 換 的 問 題, 參 見 王 安 祈 性 別 表 演 文 本 : 京 劇 藝 術 研 究 的 一 個 方 向, 婦 研 縱 橫 第 72 期 ( ), 頁 1-8 此 外, 筆 者 查 閱 過 為 數 不 少 的 明 清 同 性 情 欲 扮 裝 變 性 等 跨 性 別 等 相 關 史 料, 幾 乎 都 不 見 性 別 認 同 辯 證 式 的 思 考 描 述 史 料 部 分 可 參 見 小 明 雄 中 同 性 愛 史 錄 ( 增 訂 版 ) ( 香 港 : 粉 紅 三 角,1998); 張 在 舟 曖 昧 的 歷 程 中 古 代 同 性 戀 史 (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2001) 177

187 本 章 一 二 節 將 先 分 析 許 情 從 戲 臺 上 到 戲 臺 下 從 性 別 覺 醒 前 到 覺 醒 後 的 性 別 操 演 過 程, 以 及 身 體 感 知 愛 欲 關 係 的 轉 變 第 三 節 再 進 一 步 闡 釋 許 情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處 境 與 認 同 的 流 變, 如 何 與 個 人 的 家 認 同, 以 及 台 灣 的 族 寓 言 相 關 此 外, 配 合 上 述 文 本 分 析, 我 也 將 逐 步 說 明 行 過 洛 津 如 何 藉 由 仿 擬 古 典 小 說 的 擬 說 書 敘 事 手 法, 讓 許 情 的 性 別 自 我 認 同 和 台 灣 的 族 寓 言 產 生 辯 證, 打 破 諸 多 二 元 對 立 與 本 質 化 的 認 同 界 線, 以 跨 性 別 身 體 處 境 在 不 同 時 空 階 段 所 產 生 的 不 同 變 化 為 喻, 再 現 了 性 別 身 分 越 界 與 情 感 認 同 流 轉 的 可 能 與 艱 難, 也 為 族 論 述 提 供 了 多 元 的 視 角 與 關 照, 在 個 體 與 家 之 間 架 構 了 多 層 次 的 關 係 第 一 節 戲 臺 上 / 下 : 跨 性 別 操 演 與 愛 欲 的 日 常 實 踐 行 過 洛 津 雖 有 族 寓 言 的 企 圖, 卻 不 因 族 敘 述 而 忽 略 對 小 人 物 的 關 照, 對 跨 性 別 活 生 生 的 身 體 和 血 淋 淋 的 飄 浪 處 境 有 深 刻 描 述 對 照 與 反 省, 是 以 能 免 除 意 識 先 行 的 危 險, 突 破 族 寓 言 模 式 而 有 別 開 生 面 之 處 小 說 刻 畫 許 情 不 僅 在 戲 臺 上 男 扮 女 裝, 也 在 戲 臺 下 以 女 裝 生 活 多 年, 但 在 看 到 阿 婠 的 女 體 後, 頓 覺 自 己 的 女 性 扮 演 有 所 不 足, 並 開 始 產 生 性 別 焦 慮 與 自 我 懷 疑 成 年 後 的 許 情 雖 卸 下 女 裝 改 著 男 裝, 並 已 轉 換 身 分 成 為 鼓 師, 但 過 去 男 扮 女 裝 時 期 的 種 種 身 體 記 憶 情 感 刻 痕 仍 不 時 影 響 著 他 的 日 常 生 活 與 選 擇 我 認 為 小 說 有 意 透 過 許 情 的 性 別 形 塑 愛 欲 實 踐 與 認 同 轉 變, 作 為 反 思 性 別 家 論 述 的 開 端 因 此 本 文 有 必 要 先 回 顧 許 情 作 為 乾 旦 的 過 程, 探 討 男 扮 女 裝 的 展 演 對 他 不 同 生 命 階 段 的 意 義 與 影 響, 分 析 其 中 的 性 別 權 力 意 涵, 及 其 如 何 形 塑 出 許 情 的 親 密 關 係 和 自 我 認 同 小 說 敘 述 許 情 並 非 一 開 始 就 習 旦 角 的 演 出, 他 初 生 角, 但 不 久 後 被 迫 改 習 旦 角, 經 過 漫 長 且 痛 苦 的 訓 練 歷 程 終 於 成 為 戲 班 的 當 家 小 旦 許 情 作 為 乾 旦 所 展 現 的 柔 媚 姿 態 不 僅 在 台 上 迷 倒 眾 生, 在 台 下 也 備 受 男 性 歡 迎, 甚 至 一 度 造 成 地 178

188 方 官 朱 仕 光 富 家 少 爺 石 啟 端 和 南 郊 益 順 興 掌 櫃 烏 秋 三 方 的 搶 人 戰 (292-98) 台 下 的 許 情 之 所 以 具 有 如 此 魅 力 實 為 台 上 旦 角 的 延 伸, 當 許 情 作 為 乾 旦 在 舞 臺 上 展 示 其 女 性 魅 力 時, 創 造 了 一 個 幻 想 空 間, 男 扮 女 裝 的 演 員 和 男 性 觀 眾 透 過 程 式 化 風 格 化 的 女 性 角 色 來 交 換 欲 望, 創 造 出 逾 越 常 規 的 可 能 性 7 這 樣 的 可 能 性, 更 進 一 步 地 從 戲 臺 上, 延 伸 到 戲 臺 下, 許 情 的 人 生 親 密 關 係 與 他 的 舞 台 扮 演 難 以 切 割, 這 個 階 段 對 許 情 而 言 可 說 是 人 生 如 戲 經 由 表 演 創 造 的 幻 想 空 間 得 以 延 續 到 生 活 之 中, 並 非 許 情 等 乾 旦 的 一 廂 情 願 所 能 達 成, 整 個 社 會 關 係 網 絡 中 的 各 階 層 人 物 從 一 般 觀 眾 烏 秋 到 富 商 石 家 少 爺 官 員 朱 仕 光 等 幾 乎 都 共 同 參 與 了 這 套 台 上 / 台 下 難 以 分 割 的 性 別 關 係 運 作 也 因 此 當 玉 芙 蓉 散 戲 後 粗 魯 無 文 的 舉 止 裝 扮 和 上 戲 時 的 婀 娜 之 姿 形 成 強 烈 對 比 判 若 兩 人 時, 由 幻 想 空 間 延 伸 的 慾 望 模 式 便 會 產 生 斷 裂, 烏 秋 再 也 無 法 透 過 此 模 式 慾 望 他 (30-31), 而 台 上 / 台 下 一 樣 嬌 媚 的 月 小 桂 / 許 情 卻 是 眾 人 爭 奪 的 對 象 扮 裝 因 此 不 只 是 個 表 演 課 題, 它 的 產 生 與 運 作 與 在 地 的 社 會 脈 絡 文 化 價 值 慾 望 投 射 息 息 相 關, 8 這 些 曖 昧 空 間 是 演 員 觀 眾 協 商 出 來 的 結 果 而 當 性 別 越 界 從 戲 劇 的 幻 想 空 間 延 伸 到 現 實 生 活 裡, 成 為 具 體 的 親 密 關 係 時 還 是 難 脫 階 級 與 權 力 色 彩 乾 旦 所 為 的 相 公 男 寵 不 僅 被 陰 性 化 甚 至 受 到 相 當 的 歧 視, 依 然 處 於 經 濟 與 性 別 上 的 雙 重 弱 勢 9 因 此 許 情 也 要 像 女 人 一 樣 受 各 種 改 造, 宛 如 烏 秋 可 隨 意 塑 造 的 盆 栽, 從 頭 到 腳 均 要 重 新 改 造, 務 使 其 皮 膚 白 晰, 並 追 求 如 女 人 般 的 小 腳 縱 使 許 情 已 過 了 綁 小 腳 的 時 機, 仍 得 透 過 踩 蹻 來 擬 仿 女 性 7 關 於 幻 想 空 間 的 討 論, 參 見 張 藹 珠 的 研 究 性 別 反 串 異 質 空 間 與 後 殖 民 變 裝 皇 后 的 文 化 羨 嫉, 中 外 文 第 29 卷 第 7 期 ( ), 頁 此 觀 點 受 到 林 宇 玲 的 啟 發 解 讀 台 灣 綜 藝 節 目 反 串 模 仿 秀 的 性 別 文 化 : 以 台 灣 紅 不 讓 的 變 男 變 女 變 變 變 單 元 為 例 的 啟 發,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2004), 頁 許 多 史 料 古 典 小 說 研 究 都 顯 示 出 此 傾 向, 參 見 小 明 雄 張 在 舟 所 編 之 史 料, 同 前 註 179

189 婀 娜 多 姿 扭 腰 擺 臀 的 狀 態, 讓 許 情 比 女 人 還 要 女 人 10 然 而, 這 樣 的 說 法 潛 藏 了 一 種 可 疑 的 論 述 女 人 是 男 性 權 力 社 會 中 的 產 物, 誰 都 無 法 比 男 人 更 了 解 他 們 所 認 可 的 女 人 是 什 麼 樣 子 因 而 從 藝 旦 阿 婠 的 纏 足 到 乾 旦 許 情 的 踩 蹻, 均 代 表 了 父 權 社 會 對 女 子 身 心 的 摧 殘, 如 何 巧 妙 地 蛻 變 為 一 種 審 美 活 動 11 行 過 洛 津 再 現 了 這 種 男 性 想 像 的 權 力 與 弔 詭, 將 許 情 納 為 男 寵 的 烏 秋 便 認 為 只 有 男 人 才 知 道 男 人 的 要 求 想 望 (216) 這 項 打 造 女 性 的 工 程 並 不 是 烏 秋 的 專 利, 洛 津 知 府 朱 仕 光 一 直 想 刪 修 荔 鏡 記 中 五 娘 的 形 象 把 五 娘 塑 造 成 為 傳 統 式 夫 心 目 中 的 家 人 閨 秀 (135), 此 種 想 法 作 法 和 烏 秋 想 把 許 情 改 造 成 他 理 想 中 女 人 的 心 態 又 有 何 差 別? 小 說 在 此 暗 諷 各 階 級 的 男 性 或 明 或 暗 地 塑 造 / 改 造 女 性, 其 心 態 與 企 圖 不 因 階 級 而 有 所 不 同 從 戲 劇 到 生 活 所 構 築 的 異 質 空 間 或 許 能 產 生 某 些 越 界 游 移 的 可 能, 卻 未 能 完 全 脫 離 於 異 性 戀 霸 權 的 凝 視 與 現 實 權 力 運 作 中 的 男 女 不 平 等 12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許 情 的 女 性 扮 演 乃 建 築 在 雙 重 的 不 平 等 關 係 上 : 第 一 重 如 上 所 述, 這 種 女 性 形 象 實 乃 為 男 性 所 創 造 的 女 性 想 像 ; 第 二 重 不 平 等 關 係 則 表 現 在 戲 劇 扮 演 乃 至 日 常 的 情 欲 互 動 關 係 上, 現 實 中 的 女 性 會 受 男 性 創 造 出 的 女 性 典 型 所 規 範, 但 是 男 旦 則 不 受 此 束 縛 阿 婠 的 一 段 話 真 切 的 表 達 了 這 種 雙 重 不 平 等, 若 說 男 性 與 女 性 同 樣 是 透 過 性 別 操 演 來 扮 女 人, 但 真 正 的 女 人 才 不 敢 向 男 人 放 目 箭, 只 有 親 像 你 這 款, 查 脯 戲 子 才 敢 放 目 箭 勾 引 烏 皮 豬, 10 行 過 洛 津 中 有 許 多 段 落 提 及 此 類 改 造 過 程, 如 頁 等 處 踩 蹻 雖 不 像 纏 小 腳 一 樣, 直 接 對 腳 部 進 行 破 壞 與 塑 形, 但 其 裝 扮 與 訓 練 過 程 也 極 其 痛 苦 蹻 工 被 認 為 是 京 劇 旦 角 行 當 的 一 環, 參 見 黃 育 馥 京 劇, 蹺 和 中 的 性 別 關 係 ( ) (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1998), 頁 38-39; 周 慧 玲 女 演 員 寫 實 主 義 新 女 性 論 述 : 中 早 期 現 代 劇 場 中 的 性 別 表 演, 1910s-1920s, 收 於 周 慧 玲 表 演 中 : 女 明 星, 表 演 文 化, 視 覺, ( 台 北 : 麥 田, 2004), 頁 周 慧 玲 在 反 省 乾 旦 藝 術 時 指 出, 以 男 扮 女 的 表 演 揭 示 了 女 性 是 男 人 在 舞 台 上 創 造 出 來 的 概 念, 而 那 些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被 冠 以 女 性 身 分 的 個 體, 則 是 被 用 來 證 明 男 人 存 在 受 父 系 社 會 對 女 性 性 別 定 義 所 規 範 的 社 會 文 化 客 體, 同 上 註 12 參 見 張 靄 珠, 同 前 註, 頁

190 我 們 才 不 敢 (216) 而 許 情 要 到 多 年 後 才 體 會 阿 婠 這 句 話 : 男 人 扮 演 女 人, 比 真 的 女 人 還 要 放 肆 膽, 更 淫 蕩 妖 冶, 也 只 有 男 旦 才 敢 淫 詞 穢 語 信 口 亂 說 男 人 所 扮 裝 的 女 人, 表 現 了 男 人 強 烈 的 欲 情 渴 愛, 那 種 窮 凶 極 惡 的 色 情 欲 望 是 女 人 所 少 有 的 (216) 因 此, 性 別 固 然 可 以 藉 由 操 演 來 流 動 與 跨 越, 但 卻 是 在 特 定 的 權 力 脈 絡 下 進 行 的, 換 言 之, 性 別 操 演 的 過 程 結 果, 往 往 和 權 力 的 解 構 / 建 構 同 時 並 存 相 互 交 織 那 為 何 施 叔 青 在 行 過 洛 津 中, 不 直 接 以 女 性 角 色 而 是 從 乾 旦 的 角 度 來 表 現 這 些 性 別 壓 迫 呢? 我 認 為 至 少 可 從 以 下 幾 方 面 來 思 考 首 先, 就 創 作 的 角 度 而 言, 在 香 港 三 部 曲 中 施 叔 青 已 以 女 性 形 象 ( 黃 得 雲 ) 作 為 殖 民 地 的 化 身, 因 此 她 在 行 過 洛 津 中 改 以 乾 旦 做 為 主 角, 不 無 挑 戰 自 我 突 破 以 往 的 味 道 再 者, 小 說 透 過 許 情 的 感 同 身 受 來 表 達 對 阿 婠 纏 小 腳 的 悲 憫, 不 僅 僅 是 由 於 底 層 人 物 在 性 別 操 演 過 程 中 同 是 天 涯 淪 落 人 的 同 情 共 感, 小 說 在 此 巧 妙 地 透 過 其 許 情 生 理 男 性 和 跨 性 別 的 雙 重 身 分 來 透 視 理 解 女 性 身 心 所 受 的 摧 殘, 以 一 個 跨 性 別 邊 緣 人 的 視 角 再 現 性 別 壓 迫, 產 生 了 不 同 以 往 的 強 張 力 不 過, 關 於 性 別 與 權 力 關 係 的 解 讀 固 然 不 宜 輕 忽, 但 若 全 盤 以 權 力 角 度 解 讀, 也 可 能 忽 略 個 體 的 主 觀 感 受, 以 及 人 際 關 係 間 情 感 的 多 樣 性 複 雜 性 許 情 的 自 我 認 同 並 不 是 僅 透 過 一 己 的 認 知 便 可 完 成, 而 是 與 他 者 互 動 中 不 斷 生 成 的 動 態 過 程 因 而 討 論 許 情 此 階 段 的 自 我 認 同, 便 無 法 忽 略 其 與 烏 秋 的 親 密 關 係 需 特 別 留 意 的 是, 烏 秋 和 許 情 之 間 雖 有 權 力 關 係, 但 並 不 代 表 沒 有 真 實 情 感 儘 管 一 開 始 許 情 對 於 女 性 扮 演 的 態 度 較 為 疏 離, 彷 彿 只 是 按 照 演 出 所 需 穿 這 戴 那, 戲 演 完 他 便 摘 下 這 些 本 來 不 屬 於 他 的 戲 服 回 到 自 己 把 益 春 留 在 戲 棚 上, 留 在 觀 眾 腦 海 裡 (78) 然 而, 需 進 一 步 追 問 的 是 : 脫 下 戲 服 後, 許 情 是 回 到 怎 樣 的 自 己 呢? 其 實, 不 論 在 日 常 生 活 之 中, 或 在 與 烏 秋 的 親 密 關 係 裡, 許 情 依 然 是 曲 盡 181

191 女 態 嫵 媚 之 至 (72); 換 言 之, 許 情 所 回 到 的 自 己 依 舊 是 相 當 女 性 化 的 角 色 這 些 陰 性 化 的 狀 態 不 只 表 現 於 外 在 舉 止, 更 存 在 於 他 和 烏 秋 的 互 動 之 間 : 一 次 兩 人 燕 息 醒 來, 烏 秋 採 取 主 動 ( 他 總 是 採 取 主 動 ), 不 需 要 懇 求, 這 十 五 歲 半 的 童 伶 並 沒 露 出 排 拒 的 神 色, 烏 秋 用 他 的 食 指 擺 弄 童 伶 兩 片 令 他 著 迷, 唇 型 優 美 的 嘴 先 是 沿 著 許 情 因 為 稚 年 鮮 紅 的 唇 緣, 慢 慢 輕 輕 蜻 蜓 點 水 似 的, 一 圈 圈 滑 劃 輕 點, 一 直 到 被 挑 逗 的 雙 唇 滋 潤 生 津, 他 才 用 手 指 戳 開 插 入 嘴 裡, 在 裡 面 不 疾 不 徐 的 繞 轉 著 (72, 括 號 內 文 字 為 原 文 所 有, 粗 體 則 為 筆 者 所 加, 以 下 同 ) 這 些 調 情 的 段 落 雖 沒 直 接 觸 及 性 愛 場 景, 卻 也 藉 由 烏 秋 手 指 濡 濕 插 入 許 情 雙 唇 等 頗 具 性 暗 示 的 動 作, 宣 示 兩 人 之 間 的 性 愛 關 係, 而 烏 秋 總 是 採 取 主 動 的 姿 態 則 帶 有 強 烈 的 權 力 色 彩 在 此 陰 性 器 官 不 是 女 性 的 陰 道 陰 唇, 而 是 男 性 的 雙 唇 口 腔 陰 性 與 生 理 女 性 之 間 產 生 了 一 道 裂 痕, 一 方 面 重 新 定 義 了 陰 性, 另 一 方 面 也 暗 示 性 器 官 多 元 的 可 能 13 因 此 許 情 在 此 階 段 雖 未 刻 意 與 戲 臺 上 的 女 性 扮 演 保 持 距 離, 然 而, 在 日 常 實 踐 中 他 卻 依 然 延 續 了 台 上 的 女 性 角 色 扮 演, 差 別 只 是 未 著 女 裝 而 已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對 此 延 續 性 並 無 排 斥, 換 言 之, 此 時 期 許 情 雖 宣 稱 與 戲 臺 上 的 女 性 角 色 疏 離, 但 卻 不 排 斥 在 戲 臺 下 與 女 性 角 色 暗 合 的 跨 性 別 位 置 在 與 烏 秋 互 動 的 過 程 中 即 使 隱 含 了 男 / 女 階 級 等 不 平 等 的 權 力 關 係, 然 而 許 情 一 開 始 倒 也 還 算 樂 在 其 中, 也 想 主 動 為 烏 秋 付 出, 甚 至 暗 自 忍 受 肉 體 的 痛 苦 求 取 各 種 纏 小 腳 的 方 法, 只 為 了 讓 烏 秋 驚 喜, 顯 示 雙 方 在 物 質 交 換 之 外 的 親 暱 戲 耍 與 感 情 交 流 許 情 甚 至 幾 度 擁 有 和 烏 秋 長 相 廝 守 的 打 算 只 要 烏 秋 開 口, 13 此 說 受 到 桑 梓 蘭 分 析 電 影 霸 王 別 姬 中 程 蝶 衣 的 慾 望 與 認 同 的 觀 點 所 啟 發, 參 見 程 蝶 衣 : 一 個 異 端 詮 釋 的 起 點, 陳 雅 湞 編 著 霸 王 別 姬 同 志 閱 讀 與 跨 文 化 對 話, 嘉 義 縣 : 南 華, 2004, 頁 37-67( 原 篇 名 程 蝶 衣 一 個 詮 釋 的 起 點, 收 於 當 代 第 96 期 (1994.4), 頁 54-73) 182

192 許 情 願 意 離 開 戲 班, 和 他 在 洛 津 廝 守 下 去 14 在 此 階 段 許 情 以 女 性 身 分 位 置 來 想 像 與 對 應 生 活 中 的 親 密 關 係 也 正 是 因 為 許 情 在 日 常 生 活 親 密 關 係 中 的 位 置 早 已 和 女 性 角 色 暗 合, 所 以 在 擁 有 烏 秋 所 送 的 專 屬 女 裝 後, 他 才 會 和 女 服 有 合 為 一 體 之 感 他 覺 得 這 些 女 裝 一 穿 便 合 身, 好 像 是 他 身 體 的 一 部 份 似 的, 甚 至 覺 得 是 衣 服 在 穿 他, 而 不 是 他 在 穿 衣 服 論 者 或 以 為 這 套 專 屬 女 裝 就 是 許 情 性 別 認 同 轉 向 女 性 的 關 鍵, 但 透 過 上 述 文 本 的 分 析 不 難 發 現 認 同 是 漸 進 式 的, 也 是 關 係 式 的 許 情 是 早 已 有 了 其 他 的 女 性 實 踐, 穿 上 女 裝 才 會 感 覺 格 外 貼 切 換 言 之, 許 情 的 自 我 是 透 過 不 斷 地 扮 演 和 與 他 人 的 互 動 逐 漸 成 形, 並 非 穿 脫 衣 服 般 一 蹴 可 及 小 說 在 此 給 予 了 一 個 重 要 啟 示, 性 別 操 演 既 非 生 理 本 質 論, 也 並 非 是 服 裝 等 外 在 條 件 可 以 全 然 決 定 的 認 同 的 某 一 部 份 的 確 是 透 過 服 飾 展 演, 也 透 過 服 飾 生 成, 但 絕 非 石 破 天 驚 般 瞬 間 的 斷 裂 和 改 變 個 體 與 裝 扮 間 乃 互 為 主 體, 服 飾 等 物 質 基 礎 豐 厚 了 許 情 做 女 人 的 條 件, 但 並 非 反 客 為 主 地 竄 奪 主 體 的 位 置 因 此, 不 論 是 許 情 覺 得 是 衣 服 在 穿 他, 而 不 是 他 在 穿 衣 服, 或 者 烏 秋 一 再 強 調 的 是 男 是 女 全 由 服 裝 來 標 明 決 定 穿 上 女 服 的 他, 可 以 擁 有 成 為 女 人 (219) 這 類 的 話 語 都 是 個 體 對 性 別 自 我 的 誤 識 與 詮 釋, 否 則 也 就 難 以 解 釋 為 何 下 個 階 段 中, 許 情 還 可 以 從 女 裝 下 游 離 出 另 一 個 自 我 了 在 拆 解 性 別 操 演 的 運 作 邏 輯 後, 要 進 一 步 追 問 的 是, 在 一 連 串 的 性 別 操 演 之 後 呢? 在 看 似 不 斷 重 複 或 者 流 變 的 操 演 過 程 後, 什 麼 東 西 轉 變 了, 又 有 什 麼 留 了 下 來? 其 中 因 素 為 何 呢? 我 認 為 許 情 在 性 別 覺 醒 前 後, 有 幾 個 面 向 值 得 注 意, 尤 其 是 因 跨 性 別 而 來 的 羞 恥 感 與 其 性 別 愛 欲 家 園 認 同 環 環 相 扣, 下 文 中 將 進 一 步 探 究 這 些 課 題 14 這 樣 的 念 頭 出 現 不 少 回, 參 見 行 過 洛 津 頁 等 183

193 第 二 節 覺 醒 前 / 後 : 跨 性 別 恥 辱 與 愛 欲 飄 浪 那 麼, 如 上 節 所 述, 在 日 常 生 活 與 親 密 關 係 中 都 做 女 性 扮 演 的 許 情, 其 性 別 認 同 是 否 就 是 女 性 呢? 我 認 為 即 或 許 情 具 有 女 性 化 的 傾 向, 但 與 其 說 他 此 時 的 認 同 為 女 性, 毋 寧 說 他 並 未 認 真 思 考 性 別 認 同 的 問 題 此 時, 他 的 性 別 認 知 尚 處 於 多 元 混 雜 的 狀 態, 並 無 一 套 絕 對 的 男 / 女 二 元 對 應 觀 念, 若 將 其 認 同 視 為 女 性, 恐 有 簡 化 之 虞 我 認 為 以 跨 性 別 中 不 否 定 原 生 性 別 的 扮 裝 者 視 之, 應 更 為 貼 切 因 為 許 情 並 非 對 自 己 的 原 生 性 別 毫 無 意 識, 也 因 此 更 對 自 己 以 男 兒 身 來 虛 擬 假 扮 的 女 性 之 姿 從 未 沒 被 識 破 特 別 有 成 就 感, 甚 至 認 為 自 己 別 標 風 格, 很 是 得 意 (211) 所 謂 虛 擬 假 扮 別 標 風 格 便 已 標 示 出 他 明 白 自 己 不 同 於 一 般 女 性 的 身 分 位 置, 正 因 他 意 識 到 自 己 與 女 性 的 不 同, 以 致 他 更 努 力 地 模 仿 一 切 女 性 的 裝 扮 姿 態, 以 求 趨 近 於 一 般 人 眼 中 的 女 性 免 得 漏 出 破 綻 而 在 師 傅 的 調 教 自 己 的 努 力 和 烏 秋 的 打 造 下, 共 同 將 這 個 女 性 身 分 經 營 得 很 好 在 此 階 段 中, 他 將 理 想 女 性 的 追 求 視 為 一 種 可 透 過 性 別 操 演 可 達 到 的 目 標 與 遊 戲, 在 追 求 女 性 幻 象 的 過 程 中 不 乏 樂 趣 扮 女 人 已 從 工 作 變 成 他 日 常 生 活 的 常 態, 更 是 他 成 就 感 的 來 源 因 而, 即 使 在 虛 擬 假 扮 的 訓 練 過 程 中 吃 了 不 少 苦, 許 情 倒 也 還 算 心 甘 情 願 樂 在 其 中 15 此 時 他 所 擁 有 的 跨 性 別 特 質 男 身 和 女 相 不 僅 不 相 衝 突, 還 可 和 諧 共 存, 因 而 許 情 可 說 是 跨 性 別 中 不 否 定 原 生 性 別 的 扮 裝 者 另 一 個 乾 旦 玉 芙 蓉 則 厭 惡 自 己 原 生 男 性 身 體, 而 且 具 有 女 性 認 同, 近 於 跨 性 15 即 使 在 某 些 狀 態 下, 許 情 對 女 性 扮 演 有 些 許 不 甘 的 成 分, 而 展 現 宛 如 傀 儡 的 樣 貌 ( 如 母 親 病 亡 前 許 情 無 法 返 鄉 探 視, 或 被 朱 仕 光 性 侵 時 ), 但 並 不 代 表 他 不 喜 歡 平 日 的 女 性 扮 演, 或 者 有 認 同 上 的 困 擾, 而 是 因 為 在 這 些 情 境 中 他 的 自 由 受 限, 處 於 被 壓 迫 的 狀 態 換 言 之, 關 鍵 不 在 性 別 認 同, 而 在 自 由 與 否 184

194 別 中 的 變 性 欲 者 自 覺 裝 錯 了 身 體, 下 半 身 多 出 來 那 一 塊 贅 肉, 礙 事 討 厭 得 緊, 胸 脯 卻 又 扁 扁 平 平, 他 每 天 撫 摸 乳 頭, 沾 茶 油 把 它 們 往 上 提, 期 待 乳 房 膨 脹 起 來 偏 偏 該 長 的 部 位 不 長, 不 該 長 的 卻 躍 躍 欲 出 ; 他 想 方 設 法 發 誓 要 把 這 躍 躍 欲 出 的 喉 結 刮 除 (241-42) 因 自 認 為 是 女 孩 須 守 男 女 分 際, 玉 芙 蓉 被 推 到 男 澡 堂 時 受 驚 嚇 而 哭 喊 他 怎 麼 可 以 和 一 群 男 人 共 浴! 這 事 傳 開 後, 玉 芙 蓉 變 成 嫖 客 取 樂 的 對 象, 被 脫 褲 子 驗 明 正 身 (242) 這 些 現 象 反 映 了 具 有 變 性 欲 的 跨 性 別 者, 在 性 別 二 分 的 社 會 中 會 遭 遇 的 切 身 生 活 困 境 與 人 為 暴 力 相 較 之 下, 許 情 早 期 的 性 別 扮 演 愛 欲 關 係 並 未 遭 遇 太 多 困 難, 性 別 認 同 對 他 來 說 並 非 問 題 也 不 構 成 困 擾, 女 性 身 分 的 追 求 可 以 透 過 各 種 習 操 演 來 打 造, 和 生 理 性 別 身 體 並 沒 有 必 然 關 係 然 而, 許 情 較 為 和 諧 的 男 身 女 相 跨 性 別 狀 態 就 在 不 經 意 看 到 阿 婠 的 酥 胸 後 破 滅, 自 從 見 到 阿 婠 的 女 體 後, 許 情 所 認 知 的 女 性 身 分 無 疑 是 要 和 女 性 身 體 劃 上 等 號 的 尤 其 是 具 有 第 二 性 徵 的 女 體 : 許 情 伸 出 雙 手, 按 住 自 己 平 坦 的 胸 前, 阿 婠 那 兩 粒 萌 芽 的 初 乳, 小 小 的, 他 想 像 如 果 把 他 的 手 覆 蓋 上 去, 一 定 是 剛 好 盈 盈 半 握, 柔 軟 如 綿, 是 許 情 自 己 胸 前 所 欠 缺 的 他 面 對 的 是 一 個 真 的 女 的 許 情 跟 著 師 傅 所 的, 與 阿 婠 的 動 作 對 比 之 下, 無 一 處 不 是 在 提 醒 他 的 偽 裝 假 扮, 他 撫 摸 著 扁 平 的 胸, 深 深 意 識 到 自 己 的 缺 陷, 他 並 不 是 完 整 的 (210) 他 開 始 認 為 男 女 有 別 的 身 體 是 一 道 扮 裝 表 演 跨 不 過 的 疆 界, 因 而 從 自 己 和 諸 多 男 性 ( 師 傅 烏 秋 觀 眾 ) 打 造 的 幻 想 空 間 驚 醒 幻 想 破 滅 之 後, 許 情 時 時 感 到 自 己 在 女 性 扮 演 上 的 欠 缺 與 不 完 整, 甚 至 還 被 阿 婠 笑 問 : 胯 下 多 出 來 的 那 一 塊 贅 肉, 他 帶 著 走 路, 不 嫌 礙 事 嗎? (214) 這 些 敘 述 看 似 翻 轉 了 陽 具 中 心 的 邏 輯, 將 男 性 扁 平 的 胸 部 視 為 欠 缺, 而 將 陰 莖 視 為 多 餘, 但 事 實 上 背 後 依 然 重 複 了 男 / 女 真 / 偽 身 / 心 二 元 對 立 的 邏 輯 小 說 看 似 篇 幅 翻 轉 185

195 主 流 體 系 的 性 別 操 演, 至 此 似 乎 又 復 歸 於 生 理 決 定 論, 諸 多 情 節 縱 使 具 有 越 界 的 潛 力, 卻 難 以 擺 脫 本 質 論 的 影 響 因 而 即 使 許 情 曾 以 性 別 越 界 的 姿 態 扮 演 女 性, 卻 終 究 難 以 擺 脫 男 女 生 理 有 別 的 迷 思 當 許 情 與 阿 婠 一 起 照 鏡 子 時, 看 著 鏡 中 穿 著 女 裝 / 化 著 女 妝 的 自 己, 許 情 頓 覺 古 怪 而 陌 生, 不 禁 懷 疑 這 個 人 會 是 我 嗎? 如 果 可 以 自 由 取 捨, 許 情 開 始 希 望 能 褪 下 女 妝 / 女 裝, 讓 自 己 回 到 本 來 面 目 然 而, 許 情 的 本 來 面 目 是 什 麼? 他 自 己 也 不 清 楚 : 心 中 的 他 望 著 鏡 子 裡 依 附 在 他 身 上 的 那 個 女 衫 裝 扮 的 他, 乍 離 乍 合, 愈 看 愈 撲 朔 迷 離, 在 兩 者 之 間 游 離 擺 盪, 界 線 模 糊 (212-13) 許 情 的 矛 盾 代 表 他 逐 漸 意 識 到 自 己 的 跨 性 別 處 境 ( 雖 然 他 早 開 始 跨 性 別 實 踐 ), 當 他 開 始 以 主 流 的 性 別 觀 點 觀 看 自 身, 以 性 徵 做 為 男 / 女 性 別 的 分 野 時, 許 情 的 男 身 與 女 相 便 產 生 嚴 重 的 衝 突 因 為 他 開 始 強 烈 地 意 識 到 自 己 是 處 於 某 種 非 男 非 女 亦 男 亦 女, 同 時 卻 也 是 不 男 不 女 難 以 定 位 的 狀 態 這 種 游 離 擺 盪 界 線 模 糊 的 狀 態 或 許 是 越 界 流 動 最 好 的 力 道 與 例 證, 是 一 種 對 主 流 性 別 框 架 強 烈 的 質 疑 和 挑 戰 然 而, 對 於 許 情 這 個 跨 性 別 主 體 而 言, 當 他 意 識 到 自 己 的 越 界 游 移 界 線 不 清 時, 非 但 無 法 因 逾 越 而 產 生 愉 悅, 反 倒 是 產 生 一 連 串 的 自 我 質 疑 以 致 惶 惶 不 安 茫 然 不 已 許 情 身 心 所 流 露 出 的 雙 重 焦 慮, 在 在 顯 示 主 流 性 別 體 系 影 響 之 強, 隨 時 都 可 能 滲 透 到 生 活 的 每 一 個 細 節 之 中, 讓 種 種 不 符 合 此 二 元 框 架 的 個 體 產 生 幻 滅 般 的 自 我 懷 疑 於 是, 許 情 與 鏡 中 人 凝 視 的 瞬 間, 他 與 她 分 離 了, 他 的 心 和 身 體 分 隔 開 來, 一 分 為 二 這 種 身 心 分 離 的 狀 態 不 只 因 為 他 意 識 到 他 和 阿 婠 不 是 同 類, 更 是 因 為 他 開 始 否 定 自 己 這 個 跨 性 別 身 體 與 身 分, 他 把 自 己 視 為 古 怪 而 陌 生 的 怪 胎, 也 等 於 否 定 了 自 己 多 年 來 對 扮 裝 所 做 的 努 力 往 日 種 種 逾 越 的 歡 愉 至 此 不 僅 俱 成 夢 幻 泡 影, 更 烙 印 上 無 可 言 說 的 恥 辱 感, 因 為 他 同 時 意 識 到, 這 樣 的 扮 演 是 權 力 關 係 運 作 下 的 結 果 因 而 許 情 極 力 想 要 回 到 本 來 面 貌 以 重 186

196 建 尊 嚴 : 如 果 假 男 為 女 只 是 一 種 表 演, 從 戲 臺 上 到 戲 臺 下 的 表 演, 可 以 任 他 把 玩, 穿 上 脫 下 任 意 穿 脫 自 如, 是 男 是 女 自 由 取 捨, 那 麼 此 刻 他 希 望 打 散 盤 在 頭 頂 的 髮 髻, 摘 下 瑯 璫 的 耳 墜, 拭 去 一 臉 的 白 粉 胭 脂, 褪 下 這 一 身 青 紫 提 花 襟 女 襖, 紅 如 意 緄 邊 的 襠 褲 子, 讓 自 己 回 到 本 來 面 目 那 個 心 中 的 他, 讓 和 他 並 肩 而 立 的 阿 婠 看 到 他 本 來 的 面 貌 (212) 可 惜 事 與 願 違, 許 情 始 終 沒 有 在 阿 婠 面 前 卸 下 女 妝 (212) 不 論 從 許 情 的 想 望 如 果 假 男 為 女 只 是 一 種 表 演, 或 者 從 他 始 終 無 法 卸 下 女 妝 / 女 裝 的 結 果 看 來, 可 以 發 現 假 男 為 女 終 究 不 只 是 一 種 表 演, 而 和 其 所 願 相 違 是 男 是 女 無 法 如 他 所 意 地 把 玩 穿 脫 自 如 自 由 取 捨, 導 致 他 遲 遲 無 法 以 本 來 面 目 面 對 阿 婠 由 於 許 情 的 兩 性 身 體 識 別 與 自 我 意 識 覺 醒, 是 奠 基 於 對 自 身 怪 胎 身 體 的 否 定 和 信 仰 價 值 的 崩 毀 之 上, 因 而 隨 後 他 所 形 塑 的 性 別 認 同 與 自 我 認 同 便 帶 著 沈 重 的 羞 恥 感 而 這 種 亟 欲 恢 復 本 來 面 貌 卻 又 無 法 達 成 的 羞 恥 感, 也 是 推 動 他 情 欲 想 像 轉 變 從 男 性 身 上 轉 移 到 女 性 身 上 的 重 要 趨 力 許 情 並 非 因 教 阿 婠 演 益 春 留 傘 時 入 戲 太 深, 先 在 心 理 上 認 同 扮 演 的 男 性 角 色 陳 三 而 愛 上 阿 婠, 相 反 的, 他 是 因 為 先 對 阿 婠 懷 有 一 份 懵 懂 難 明 的 慾 望, 才 逐 漸 藉 由 戲 曲 的 扮 演 來 認 同 男 性 身 分 一 開 始 許 情 對 阿 婠 的 欲 望 是 透 過 小 腳 來 展 開 : 他 真 的 用 他 的 手 一 雙 男 人 的 手 剝 掉 小 襪, 解 除 纏 裹 在 女 人 腳 上 最 後 一 層 的 束 縛, 變 形 扭 曲 的 小 腳, 乍 看 之 下, 畸 形 的 骨 骼, 有 點 恐 怖 醜 陋, 然 而 卻 又 如 此 弱 不 禁 風, 如 此 無 助, 他 已 經 不 再 艷 羨 阿 婠 有 他 自 己 所 沒 有 的 小 腳, 從 前 每 次 見 到 它 們 那 種 剌 心 的 嫉 妒 消 失 了, 代 之 而 起 187

197 的 是 把 柔 弱 無 骨 的 小 腳 一 握 在 手 的 銷 魂 他 想 像 愈 握 愈 緊 情 愈 濃 (305) 這 是 許 情 頭 一 次 對 阿 婠 產 生 慾 望, 將 他 對 阿 婠 的 情 感, 讓 許 情 對 阿 婠 的 情 感 由 姐 妹 情 誼 以 及 對 女 體 的 豔 羨, 轉 為 異 性 情 欲 的 想 像 在 撫 觸 阿 婠 的 小 腳 時, 他 更 明 白 地 區 分 了 小 腳 = 女 性, 相 對 的, 他 是 個 可 以 慾 望 小 腳 的 男 人 也 因 為 許 情 先 對 女 性 產 生 了 慾 望, 稍 後 他 才 會 因 此 強 烈 認 同 戲 曲 扮 演 中 對 益 春 懷 有 情 愫 的 生 角 陳 三, 並 藉 由 對 陳 三 角 色 的 寄 託, 奢 望 益 春 / 阿 婠 也 能 對 自 己 ( 許 情 / 陳 三 ) 投 以 戲 劇 中 的 情 感 (219); 換 言 之, 他 之 所 以 對 男 性 角 色 產 生 認 同, 關 鍵 在 於 只 有 這 樣 的 男 性 位 置 方 能 合 理 化 他 對 阿 婠 這 個 生 理 女 性 的 慾 望, 並 提 供 表 述 此 慾 望 的 可 能 性, 換 言 之, 沒 有 這 個 男 性 位 置, 許 情 的 慾 望 是 無 法 言 喻 的 此 處 的 無 法 言 喻 不 僅 僅 是 形 容 詞, 也 反 映 了 十 分 真 切 的 現 實 處 境, 在 男 女 二 元 對 立 的 主 流 性 別 框 架 下, 沒 有 任 何 的 語 彙 能 表 述 許 情 的 情 欲 狀 態 身 為 跨 性 別 的 許 情 無 法 表 達 他 的 情 感, 只 能 以 迂 迴 的 方 式 偷 渡 對 阿 婠 的 想 望 : 他 終 於 得 以 如 願 以 償 伸 進 她 的 衣 衫 摸 索 著, 碰 觸 到 鼓 起 的 胸 乳, 盈 盈 半 握, 果 真 如 他 那 次 看 到 時 用 眼 睛 估 計 的 小, 被 撫 摸 的 阿 婠, 兩 道 彎 彎 如 初 月 的 眉 毛 舒 展 開 來, 又 輕 輕 嘆 了 一 聲 息 他 的 左 手 指 在 阿 婠 彎 弓 的 腳 底 搜 尋 著, 搔 弄 撫 摸 著 腳 心, 足 尖 與 足 跟 曲 拗 成 拱 橋, 腳 底 摺 疊 成 一 條 深 縫, 縫 隙 可 塞 入 一 枚 銀 圓 許 情 的 手 指 徐 徐 探 入 那 摺 痕, 一 深 一 淺 地 撫 摩, 手 指 漸 漸 有 點 濕 滑, 滑 進 更 深 邃 的 裡 面, 阿 婠 體 態 舒 展, 雙 眼 朦 朧, 低 低 地 呻 吟 了 起 來 (310) 在 這 段 充 滿 性 暗 示 的 敘 述 中, 雙 方 不 僅 偷 渡 了 情 欲, 也 再 次 重 新 定 義 了 陰 性 陰 性 器 官 是 眾 多 而 非 單 一 的, 更 重 要 的 是 陰 性 是 相 對 的, 而 非 絕 對 許 情 在 扮 演 女 性 化 角 色 時, 他 被 視 為 陰 性 ; 然 而, 當 他 得 以 用 跨 性 別 身 分 下 的 男 性 身 體 去 撫 觸 阿 婠 的 小 腳 乳 房 時, 阿 婠 無 疑 成 了 另 一 個 更 為 陰 性 化 的 對 象 188

198 由 於 許 情 非 男 非 女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與 位 置, 並 不 足 以 提 供 慾 望 阿 婠 的 語 言 空 間 與 能 動 性, 因 此 他 意 欲 佔 據 較 為 陽 性 的 位 置 來 慾 望 阿 婠, 奢 望 能 像 演 戲 一 樣 變 裝 即 可 換 性 但 性 別 轉 換 的 過 程 並 非 如 卸 妝 / 卸 裝 般 一 蹴 可 及, 倘 若 許 情 自 幼 習 的 女 性 扮 演 是 經 過 多 年 漫 長 的 性 別 操 演 過 程, 才 得 以 融 入 台 上 的 戲 劇 與 台 下 的 人 生, 那 麼, 他 要 卸 下 此 一 裝 扮 / 扮 裝, 必 得 又 是 另 一 個 漫 長 的 過 程, 甚 至 具 有 某 種 程 度 的 不 可 逆 性 當 許 情 長 期 在 生 活 中 都 以 女 服 扮 裝 行 動, 並 且 越 來 越 感 到 貼 身 自 在, 舉 手 投 足, 舉 止 動 作, 由 外 而 內 無 一 不 與 身 穿 的 女 服 配 合, 合 作 無 間, 女 服 已 猶 如 新 長 在 他 身 上 的 一 層 皮 膚 一 般 (211), 這 層 新 生 的 皮 膚 雖 是 透 過 扮 演 而 成 形 的, 然 而, 它 一 旦 生 成, 便 也 不 易 剝 離 因 為 它 已 經 不 只 是 服 裝 而 已, 而 是 許 情 內 外 交 揉 的 身 體 感 知 與 情 感 連 帶 16 因 此, 即 使 許 情 已 具 備 覺 醒 的 想 法, 但 他 性 別 樣 貌 轉 換 的 過 程 並 不 如 想 像 中 順 利, 他 不 僅 從 沒 在 阿 婠 面 前 卸 下 女 裝, 連 想 偷 渡 男 性 戲 服 到 阿 婠 面 前 展 演, 也 被 班 主 發 現 而 無 法 成 功 這 種 種 的 挫 敗 均 象 徵 了 跨 性 別 者 處 境 上 的 艱 難, 和 性 別 身 分 轉 換 上 的 不 易 多 年 後, 縱 使 許 情 卸 下 乾 旦 扮 演 換 回 男 裝, 而 且 透 過 打 鼓 的 專 業 技 能 擺 脫 最 底 層 的 經 濟 和 身 體 剝 削, 然 而, 終 其 一 生, 許 情 無 時 無 刻 不 在 與 自 己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以 及 內 在 的 恥 辱 感 搏 鬥 身 上 的 男 衫 雖 穿 了 多 年 仍 感 到 不 合 身, 好 像 跟 別 人 借 來 暫 時 穿 上 的, 當 年 演 小 旦 扭 腰 擺 臀 故 做 姿 態 的 習 性 也 還 是 沒 改 過 來, 顧 盼 之 間 還 帶 著 與 他 年 紀 性 別 並 不 相 稱 的 嫵 媚 女 氣, 看 人 時, 總 是 16 在 此, 許 情 的 狀 態 或 可 和 表 皮 自 我 (skin ego) 概 念, 以 及 變 性 所 揭 露 的 體 現 (embodiment) 之 說 相 互 參 照 何 春 蕤 曾 以 這 兩 種 概 念 闡 述 變 性 者 的 主 體 構 成, 說 明 自 我 認 同 都 不 只 是 精 神 領 域 上 的 認 知 而 已 ; 相 反 的, 這 些 認 知 是 根 植 於 身 體 ( 特 別 是 表 皮 ) 的 感 覺 而 身 體 表 皮 也 不 是 本 質 的 物 質 的 不 變 的 先 驗 存 在, 而 是 和 其 連 帶 的 形 象 感 受 一 起 構 成 了 自 我 與 認 同 自 我 和 身 體 都 是 開 放 的 動 態 存 在, 在 與 周 遭 環 境 的 互 動 中 不 斷 改 變 調 整, 也 在 不 同 時 刻 和 情 境 中, 尋 求 / 營 造 不 同 的 ( 身 體 ) 安 居 感 因 此, 個 人 的 自 我 形 象 感 受 並 不 是 抽 象 的 想 像, 也 不 是 虛 假 意 識, 而 是 根 植 於 其 身 體 ( 特 別 是 表 皮 包 含 衣 著 面 貌 身 體 ), 具 有 強 的 物 質 性 但 同 時, 身 體 也 並 不 是 既 存 的 穩 定 的 物 質, 也 不 是 自 我 形 象 的 極 限, 而 是 自 我 的 肉 身 具 現 / 體 現 身 體 和 自 我 之 間 總 是 因 著 各 種 慾 望 期 待 規 範 幻 想 而 進 行 著 不 斷 的 斡 旋, 詳 見 何 春 蕤 認 同 的 體 現 : 打 造 跨 性 別, 收 於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4), 頁

199 漫 不 經 心, 飛 著 眼 風 瞟 人 男 旦 習 性 難 改 (347) 這 些 難 以 全 然 改 變 的 習 性 代 表 著, 即 使 性 別 操 演 是 個 持 續 不 斷 與 流 變 的 過 程, 然 而 在 長 期 的 操 演 後, 不 論 對 於 性 別 主 體 的 內 在 或 外 在, 某 種 不 可 逆 性 確 實 可 能 存 在, 如 同 羊 皮 紙 即 使 可 以 刮 除 複 寫, 但 也 無 法 徹 底 抹 去 曾 經 書 寫 過 的 所 有 痕 跡 17 也 因 此, 許 情 心 底 的 恥 辱 印 記 始 終 無 法 完 全 消 除, 並 希 望 藉 由 其 他 的 方 式, 鍛 鍊 自 己 的 陽 剛 氣 質, 以 期 能 回 到 本 來 的 自 己 許 情 一 再 地 強 調 自 己 已 成 為 手 執 鼓 槌 指 揮 操 縱 整 場 演 出 的 萬 軍 主 帥, 要 用 手 執 雙 槌 的 手 他 的 身 體 的 延 續 去 敲 如 意 居 的 門 (343) 鼓 槌 和 執 槌 的 手 在 此 均 成 為 陽 具 的 象 徵, 彷 彿 唯 有 透 過 這 些 剛 強 的 意 象 作 為 身 體 的 延 續 而 非 透 過 許 情 自 己 的 身 體 他 才 能 喚 起 屬 於 自 己 / 男 性 的 尊 嚴 然 而 在 現 實 層 面 裡, 許 情 始 終 沒 勇 氣 用 他 的 鼓 槌 去 敲 如 意 居 的 門 (344) 這 些 追 尋 男 性 氣 質 的 挫 敗, 亦 可 說 明 就 連 男 性 這 個 許 情 念 茲 在 茲 要 回 到 的 本 來 自 己, 其 實 也 是 一 種 想 像 的 產 物, 他 不 僅 無 法 清 楚 知 道 什 麼 是 自 己 的 本 來 面 貌, 事 實 上 也 沒 有 一 種 本 來 的 男 性 身 體 面 貌 可 以 回 歸 行 過 洛 津 中 一 直 沒 明 言 究 竟 什 麼 是 本 來 面 目, 讓 這 一 再 宣 稱 的 本 來 面 目 顯 得 相 當 可 疑 與 曖 昧 因 此, 行 過 洛 津 雖 在 情 節 上 安 排 許 情 雖 難 以 跨 越 男 女 有 別 的 迷 思, 但 並 非 回 歸 保 守 的 性 別 二 元 論 與 本 質 論, 而 是 具 體 地 描 述 居 於 跨 性 別 位 置 的 許 情, 在 主 流 價 值 影 響 下 所 面 臨 的 現 實 困 境 小 說 敘 述 許 情 追 求 本 來 面 目 與 陽 剛 氣 質 的 失 落, 無 疑 也 是 暗 示 從 生 理 到 性 別 氣 質 的 對 應 關 係 並 不 存 在, 斬 斷 主 流 性 別 論 述 在 兩 者 間 所 建 構 的 強 烈 連 結, 並 透 過 許 情 身 / 心 交 雜 的 種 種 困 惑, 讓 各 種 矛 盾 認 知 進 行 辯 證 對 真 女 人 與 真 男 人 操 演 追 求 上 的 雙 重 失 落, 導 致 許 情 的 自 慚 形 穢 17 參 見 Crang Mike 著, 王 志 弘 余 佳 玲 方 淑 惠 譯 文 化 地 理 (Cultural Geography)( 台 北 : 巨 流,2003), 頁

200 他 一 直 認 為 倡 優 雖 同 屬 下 九 流, 但 妓 女 嫁 人 從 良 尚 可 能 妻 以 夫 貴 而 翻 身, 而 優 伶 卻 永 世 不 得 翻 身, 更 何 況 他 曾 經 是 個 假 男 為 女 的 男 旦 (344); 換 言 之, 許 情 少 年 時 代 所 經 歷 的 跨 性 別 身 分 和 成 年 後 無 法 恢 復 本 來 面 目 的 身 體, 一 直 都 讓 他 感 到 羞 愧, 一 輩 子 在 阿 婠 面 前 抬 不 起 頭 來, 縱 使 他 沒 有 真 正 被 烏 秋 閹 割, 卻 自 覺 是 個 殘 廢 (344) 從 許 情 之 例 可 以 看 出 他 曾 經 身 為 乾 旦 的 生 命 經 驗, 和 隨 時 意 識 到 自 己 所 具 有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無 法 根 除 的 女 氣, 在 在 成 為 他 內 在 巨 的 創 傷 小 說 不 只 一 次 述 及 許 情 始 終 沒 有 在 阿 婠 面 前 卸 下 女 裝 / 女 妝 等 語 ( ), 可 見 許 情 對 此 事 的 在 意 與 憾 恨 如 此 說 來, 當 代 所 頌 揚 的 性 / 別 越 界 與 扮 演, 也 可 能 是 終 身 銘 刻 於 身 體 心 理 的 創 傷 以 及 無 法 跨 越 的 障 礙 對 自 身 跨 性 別 身 分 與 身 體 的 恥 辱 感, 導 致 許 情 半 輩 子 的 漂 泊 離 散 在 此 我 稱 之 為 飄 浪, 飄 浪 所 指 涉 的 不 僅 是 許 情 從 陸 到 台 灣 的 遷 徙, 更 在 於 他 在 性 別 認 同 情 欲 表 述 與 身 體 改 造 過 程 中 種 種 流 離 失 所 的 狀 態 我 認 為 如 許 情 這 般 的 跨 性 別 主 體 所 經 歷 的 種 種 徹 底 的 自 我 否 定 與 改 造, 以 及 如 影 隨 形 的 恥 辱 感 已 非 一 般 人 共 通 的 性 別 操 演 經 驗, 更 是 一 種 跨 性 別 飄 浪 目 前 的 離 散 論 述 往 往 以 種 族 族 戰 爭 經 濟 等 因 素 為 焦 點, 忽 略 了 性 別 愛 欲 也 可 能 是 導 致 個 體 或 族 群 離 散 的 重 要 原 因 因 而 在 此 我 以 飄 浪 一 詞 強 調 跨 性 別 的 性 別 身 分 愛 欲 傾 向 與 身 體 感 知 往 往 是 處 在 漂 泊 流 浪 茫 然 不 知 該 往 哪 裡 去 的 邊 緣 狀 態 在 追 尋 自 我 的 過 程 中, 許 情 性 別 操 演 涉 及 諸 多 現 實 的 難 題, 從 個 人 的 自 我 認 同 情 欲 實 踐 乃 至 移 動 遷 徙 與 家 之 間 的 辯 證, 絕 不 是 重 複 操 演 的 性 別 符 碼 而 已 換 句 話 說, 行 過 洛 津 之 所 以 敘 寫 許 情 這 般 活 生 生 的 跨 性 別 身 體 和 血 淋 淋 的 情 感 經 驗, 絕 不 只 是 作 為 族 寓 言 的 載 體 而 已, 而 是 戮 力 呈 現 跨 性 別 在 現 實 生 活 裡 越 界 的 艱 難, 那 是 一 個 即 使 有 再 多 跨 越 族 性 別 等 具 有 超 越 性 的 論 述, 卻 依 然 難 以 超 克 的 生 存 戰 場 191

201 在 許 情 身 上 可 以 看 到 跨 性 別 恥 辱 感 所 產 生 的 雙 面 性, 一 方 面 許 情 將 恥 辱 化 為 動 力, 努 力 習 其 他 專 長 以 轉 換 社 會 位 階, 扭 轉 個 人 因 跨 性 別 而 來 的 陰 性 化 處 境 與 因 此 遭 受 的 壓 迫, 重 新 取 得 個 人 的 自 主 權 和 自 主 性 ;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也 因 為 這 種 深 層 內 化 的 恥 辱 感, 而 無 法 累 積 足 夠 的 能 量 去 面 對 新 的 情 欲 與 親 密 關 係, 因 而 許 情 雖 日 夜 企 盼 能 用 執 鼓 槌 的 手 去 敲 阿 婠 的 門, 到 頭 來 卻 依 然 自 慚 形 穢 沒 勇 氣 去 面 對 這 個 讓 他 朝 思 暮 想 的 人 對 許 情 這 樣 的 跨 性 別 而 言, 性 別 自 我 認 同 及 愛 欲 情 感 的 轉 折 都 不 是 順 理 成 章 水 到 渠 成 的 轉 變, 而 是 持 續 一 生 不 斷 地 掙 扎 搏 鬥 的 跨 性 別 飄 浪 歷 程 而 這 些 選 擇 和 轉 折 需 伴 隨 著 各 種 敘 事 活 動 方 能 轉 型, 這 樣 的 敘 事 轉 型 反 思 會 終 其 一 生 持 續 不 斷 地 在 跨 性 別 者 身 上 出 現, 18 其 跨 性 別 飄 浪 會 透 過 一 些 無 法 完 全 統 合 的 回 憶 與 敘 事 表 現 出 來 例 如 從 這 兩 節 的 分 析 中 可 以 發 現, 許 情 對 乾 旦 時 期 的 扮 裝 生 活 在 認 知 上 有 極 的 轉 變, 從 過 去 能 以 女 裝 自 在 出 入 街 市, 並 認 為 自 己 別 標 風 格 很 是 得 意, 到 後 來 完 全 採 取 否 定 的 態 度, 認 為 自 己 是 古 怪 而 陌 生 的 怪 胎, 全 然 抹 煞 過 去 曾 有 的 自 在 歡 愉 乃 至 環 繞 著 扮 裝 所 發 展 的 親 密 關 係 身 體 經 驗 和 自 我 感 知 也 全 然 改 寫 又 例 如 許 情 對 跨 性 別 身 分 感 到 羞 愧, 因 而 雖 長 期 暗 戀 阿 婠 卻 裹 足 不 前, 於 是 許 情 只 能 藉 由 對 青 春 期 的 回 憶 不 斷 地 重 回 現 場, 或 者 透 過 他 人 的 傳 言 想 像 阿 婠 的 近 況 換 言 之, 他 只 能 再 三 地 調 整 自 我 認 知 與 敘 事, 才 得 以 將 阿 婠 整 合 進 自 己 的 生 命 敘 事 中 而 在 這 些 調 整 之 中, 或 多 或 少 會 經 過 不 同 的 詮 釋 過 程 與 差 異, 例 如 對 於 和 阿 婠 初 次 相 見 的 場 景, 便 由 於 許 情 前 後 對 自 身 和 阿 婠 的 定 位 不 同 而 產 生 了 不 同 的 詮 釋 : 第 一 次 見 到 她, 鴇 母 月 花 給 她 纏 足, 阿 婠 攤 手 攤 腳 杵 在 床 裡, 胸 前 凹 陷 下 18 關 於 跨 性 別 的 生 命 敘 事 與 自 我 反 思 的 關 係 可 參 見 文 聿 這 位 跨 性 別 者 的 自 述 與 分 析 (2009), 以 及 何 春 蕤 的 研 究, 同 前 註, 頁

202 去, 好 像 有 什 麼 東 西 在 裡 面 破 碎 了 一 個 沒 有 生 命 的 傀 儡 許 情 很 想 伸 手 覆 在 她 的 胸 前, 把 那 凹 陷 的 部 位 填 滿 他 終 於 得 以 如 願 以 償 碰 觸 到 鼓 起 的 胸 乳 (310) 成 年 後 恢 復 男 裝 的 許 情 在 回 憶 這 段 過 往 時, 將 第 一 次 看 見 阿 婠 遭 受 纏 足 之 苦 所 產 生 的 惻 隱 之 心 和 情 感 共 鳴, 嫁 接 到 更 晚 才 生 成 的 對 女 性 胸 部 / 乳 房 的 慾 望 上 換 言 之, 許 情 是 以 較 晚 生 成 的 情 感 記 憶 重 新 詮 釋 他 和 阿 婠 之 間 的 愛 欲, 甚 至 一 度 誤 認 阿 婠 與 他 兩 心 相 屬, 將 會 跟 他 一 起 遠 走 高 飛 回 到 陸 的 故 鄉 凡 此 種 種, 可 以 發 現 許 情 在 覺 醒 之 後, 看 似 有 許 多 選 擇 性 和 可 能 性, 但 困 惑 也 如 影 隨 形 地 糾 纏 著 他 因 而 可 以 看 到 許 情 對 同 一 事 件, 往 往 在 不 同 時 間 點 上 透 過 不 同 的 回 憶 方 式 與 情 感 認 知, 不 斷 地 調 整 敘 事 和 詮 釋 架 構, 甚 至 修 改 事 件 當 時 的 實 況 與 感 受, 以 定 位 不 同 階 段 的 自 我, 將 過 去 與 現 在 縫 合 即 使 這 樣 的 縫 合 過 程 裡 難 免 帶 著 不 同 時 期 遺 留 的 軌 跡, 卻 也 是 認 同 轉 型 過 程 裡 的 必 經 之 路 每 一 次 的 認 知 都 涉 及 回 溯 式 的 敘 事 與 建 構, 這 些 事 件 和 敘 述 重 複 出 現, 再 現 於 許 情 不 同 的 人 生 階 段, 而 許 情 的 性 別 自 我 與 情 欲 認 同 便 是 透 過 這 些 紛 雜 互 異 的 詮 釋 與 生 命 敘 事 逐 漸 轉 變 我 認 為 行 過 洛 津 中 有 如 說 書 形 式 的 前 情 提 要 身 世 介 紹 情 節 補 述 等 等 對 同 一 事 件 情 節 不 殫 繁 瑣 不 忌 重 複 的 敘 事 結 構, 正 與 許 情 不 斷 回 顧 反 思 調 整 自 我 認 知 的 敘 事 模 式 互 為 表 裡 小 說 中 的 每 一 回 幾 乎 都 有 類 似 前 情 提 要 的 段 落, 或 概 述 主 要 人 物 的 身 世 來 歷 經 歷, 或 針 對 史 料 掌 故 做 介 紹 許 情 的 身 世 經 驗 感 知 更 是 在 略 有 差 異 的 情 況 下 一 再 被 重 述, 例 如 第 三 回 一 開 始, 他 看 上 的 是 玉 芙 蓉 中 敘 述 許 情 七 歲 被 賣 入 泉 州 的 泉 香 七 子 戲 班, 先 唱 小 生, 後 改 小 旦 在 十 六 歲 時 因 變 聲 失 去 童 音 而 被 逐 出 戲 班, 輾 轉 進 入 宜 春 七 子 戲 班, 爾 後 拜 師 藝 成 為 鼓 師 最 後 成 為 泉 州 錦 上 珠 戲 班 的 鼓 師, 應 邀 來 洛 津 教 戲, 協 助 班 主 193

203 組 織 洛 津 第 一 個 七 子 戲 班 等 等 (23) 而 益 春 留 傘 這 回 一 開 始 也 有 類 似 上 述 的 前 情 提 要, 講 述 許 情 擔 任 副 鼓 師, 隨 泉 州 宜 春 七 子 戲 班, 二 度 來 洛 津, 為 修 建 完 工 的 龍 山 寺 演 戲 慶 祝 在 同 一 回 裡 另 有 重 複 的 情 節, 描 述 許 情 如 何 以 肚 皮 為 鼓 地 苦 練, 成 為 萬 軍 主 帥 的 鼓 師 (204-05) 又 如 在 妙 音 阿 婠 這 回 也 重 述 19 歲 的 許 情 如 何 在 泉 州 宜 春 七 子 戲 班 當 正 籠, 隨 戲 班 到 安 平 演 王 船 戲 同 一 時 間, 阿 婠 則 在 不 遠 處 的 西 門 外 井 頭 的 夢 蝶 樓 飲 墨 水 (262) 小 說 一 再 透 過 許 情 所 經 歷 的 人 事 變 化 與 心 路 歷 程, 輻 射 出 與 其 認 知 或 時 空 背 景 相 關 的 人 物 情 節 歷 史 掌 故 研 究 者 對 這 些 量 出 現 的 文 獻 典 故 和 不 斷 反 覆 的 敘 述 方 式 評 價 不 一, 南 方 朔 認 為 小 說 藉 此 手 法 讓 細 部 線 索 得 以 相 連, 並 稱 其 為 走 馬 燈 文 件 (2003:9); 而 劉 亮 雅 林 曉 英 羊 子 喬 等 研 究 者 則 認 為, 這 類 的 敘 述 方 式 讓 小 說 情 節 的 推 演 產 生 斷 裂 感, 弱 化 了 故 事 性, 也 增 加 閱 讀 的 阻 礙 19 我 認 為 與 其 說 行 過 洛 津 的 敘 事 手 法 結 構 繁 雜 以 至 於 有 疊 遝 斷 裂 之 虞, 毋 寧 說 它 是 以 一 種 擬 說 書 體 的 方 式 配 上 戲 曲 的 扮 裝 文 化, 從 說 書 和 戲 曲 兩 個 看 似 傳 統 的 模 式, 來 架 構 一 個 以 古 喻 今 的 故 事 目 前 小 說 的 藝 術 評 價 多 受 西 方 現 代 小 說 理 論 影 響, 我 認 為 對 於 行 過 洛 津 的 閱 讀 在 參 酌 現 代 小 說 觀 點 之 餘, 不 妨 另 闢 蹊 徑 從 中 古 典 小 說 敘 事 和 戲 曲 傳 統 的 角 度 切 入, 更 有 助 於 小 說 形 式 與 內 涵 關 係 間 的 理 解 而 行 過 洛 津 以 擬 說 書 敘 事 方 式, 不 僅 對 許 情 個 人 的 跨 性 別 身 分 處 境 多 所 反 思, 另 一 方 面 也 架 構 出 一 個 繁 複 多 樣 的 底 層 世 界, 為 家 想 像 提 供 豐 富 的 樣 貌, 以 下 將 繼 續 探 討 此 一 敘 事 手 法 和 以 許 情 此 一 跨 性 別 底 層 人 物 及 其 所 引 領 出 的 家 想 像 間 有 何 關 係 19 參 見 劉 亮 雅 論 文, 同 前 註, 頁 16, 林 曉 英 論 文, 同 前 註, 頁 137, 及 羊 子 喬 從 性 別 認 同 到 土 地 認 同 試 析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的 文 化 拼 貼, 文 臺 灣 第 62 期 (2007.4), 頁

204 第 三 節 家 內 / 外 : 擬 說 書 體 底 層 敘 事 與 家 想 像 我 認 為 不 論 從 行 過 洛 津 的 整 體 架 構 或 細 部 的 敘 事 手 法, 均 可 看 出 施 叔 青 在 小 說 中 蘊 藏 了 此 種 擬 說 書 體 的 敘 事 策 略 行 過 洛 津 不 僅 在 內 容 上 展 現 了 重 寫 清 代 台 灣 的 企 圖, 在 形 式 上 也 綜 合 了 當 代 與 明 清 小 說 的 敘 事 模 式, 轉 換 出 一 種 多 元 架 構 以 求 敘 事 方 法 上 的 突 破 這 種 敘 事 方 式 除 了 和 許 情 的 性 別 自 我 認 同 相 互 闡 發 外, 還 可 從 以 下 幾 個 面 向 觀 察, 如 : 角 色 安 排 整 體 結 構 敘 事 策 略 等, 以 和 情 節 所 展 現 的 性 別 扮 演 自 我 認 同 和 家 想 像 的 多 元 觀 點 相 輔 相 成 首 先, 行 過 洛 津 安 排 多 位 類 似 說 書 人 的 角 色, 如 施 輝 青 瞑 牛 沈 巡 檢 鄉 間 耆 老 等 人, 傳 述 各 種 民 間 傳 說 神 話 歷 史 掌 故 而 即 或 說 書 人 物 不 在 場, 小 說 敘 事 也 具 有 說 書 的 模 式 與 慣 習, 藉 由 許 情 等 人 所 到 之 處 的 眼 光 見 聞, 補 入 台 灣 各 地 民 俗 風 情 的 介 紹 如 第 一 回 勸 君 切 莫 過 台 灣 藉 由 許 情 渡 海 來 台 的 過 程, 記 述 洛 津 一 帶 海 港 地 形 的 演 變, 也 追 述 先 民 渡 海 的 艱 辛 危 險 第 二 回 轉 眼 繁 華 等 水 泡 則 介 紹 許 情 所 在 地 洛 津 的 街 道 地 景 和 民 間 信 仰 ; 第 十 五 回 施 輝 為 自 己 招 魂 更 因 施 輝 在 濁 水 溪 之 旅 到 龍 山 寺 向 禪 師 辭 行, 而 補 述 洛 津 龍 山 寺 的 歷 史 與 建 築 等 等 (192-93) 幾 乎 每 回 都 有 類 似 如 此 對 地 方 歷 史 文 化 的 詳 盡 介 紹, 打 破 主 要 情 節 的 進 展, 讓 敘 事 時 間 暫 停, 以 補 敘 插 敘 倒 敘 各 種 方 式 延 宕 敘 事 情 節 與 時 間 的 進 行, 彷 彿 有 一 個 隱 藏 的 說 書 人 藉 著 人 物 的 行 旅 足 跡 補 足 閱 聽 眾 / 想 像 讀 者 的 知 識 背 景 再 就 整 體 結 構 而 言, 行 過 洛 津 全 書 分 為 七 卷, 每 卷 之 下 分 列 三 四 回, 各 回 目 中 常 運 用 一 二 俚 語 詩 詞 作 為 各 章 節 題 目, 仿 擬 古 典 小 說 的 章 回 模 式 如 卷 一 為 行 過 洛 津, 此 卷 之 下 分 列 勸 君 切 莫 過 台 灣 等 回 ; 卷 二 以 小 步 花 磚 面 為 題 下 列 三 回, 繼 而 在 不 同 章 節 的 內 文 中 不 斷 出 現 小 腳 小 步 花 磚 面 之 語 這 些 在 標 題 和 行 文 中 反 覆 出 現 的 題 辭 歌 謠 詩 詞 俚 語, 並 非 只 是 聊 備 一 格 的 195

205 形 式, 而 是 與 小 說 情 節 內 涵 產 生 一 種 既 矛 盾 又 具 張 力 的 關 連 性 如 卷 一 的 第 一 二 回 分 別 使 用 渡 海 悲 歌 中 的 勸 君 切 莫 過 台 灣 和 竹 枝 詞 轉 眼 繁 華 等 水 泡 作 為 該 回 主 標 題, 在 呼 應 台 灣 早 期 移 民 艱 難 與 洛 津 興 亡 等 相 關 史 實 的 敘 述 之 餘, 更 是 反 襯 許 情 幾 度 冒 險 渡 海 來 台 所 展 現 的 情 感 牽 掛 堅 定, 同 時 強 調 地 理 環 境 的 變 遷, 以 此 對 情 欲 土 地 與 家 論 述 提 出 反 思 ( 詳 後 ) 而 卷 二 標 題 小 步 花 磚 面 與 文 本 中 不 時 縈 繞 的 小 腳 小 步 花 磚 面 之 語, 表 面 上 看 似 讚 賞 小 腳 之 美, 呼 應 當 時 主 流 的 性 別 觀 點 與 美, 但 在 主 要 情 節 中 則 是 極 力 鋪 陳 許 情 習 旦 角 時 所 遭 受 的 閹 割 恐 懼, 以 及 阿 婠 纏 小 腳 的 錐 心 刺 痛 卷 三 雖 以 改 編 荔 鏡 記 為 題, 下 列 潔 本 荔 鏡 記 與 濁 水 溪 的 神 話 等 數 回, 但 正 文 中 卻 也 是 打 著 紅 旗 反 紅 旗, 一 方 面 透 過 施 輝 追 尋 濁 水 溪 源 頭 的 失 落 挫 折, 令 人 質 疑 起 尋 根 溯 源 的 荒 謬 性, 另 一 方 面 透 過 地 方 官 朱 仕 光 欲 改 寫 荔 鏡 記 ( 即 陳 三 五 娘 ) 以 匡 正 私 奔 與 男 色 之 風, 但 他 自 己 卻 深 受 乾 旦 之 美 所 震 懾, 不 僅 無 法 完 成 潔 本 荔 鏡 記 的 改 編, 自 己 也 身 陷 聲 色 耳 目 的 肉 慾 之 中 難 以 自 拔, 甚 至 倚 仗 權 勢 性 侵 許 情 等 乾 旦 其 次, 透 過 以 上 對 小 說 各 回 的 標 題 常 用 語 句 與 情 節 之 分 析, 可 以 發 現 行 過 洛 津 的 敘 事 策 略 和 明 清 話 本 小 說 套 語 抑 而 正 話 揚 的 敘 事 模 式 有 相 通 之 處, 以 傳 統 的 論 述 作 為 掩 護 來 偷 渡 另 類 的 小 敘 述, 進 而 產 生 多 元 性 別 觀 點 與 家 論 述 的 可 能 性 20 行 過 洛 津 的 主 要 標 題 反 覆 出 現 語 句 和 話 本 小 說 的 套 語 和 正 話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一 方 面 具 有 某 種 闡 述 傳 統 與 主 流 觀 點 的 功 能,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在 主 要 情 節 敘 事 腔 調 的 安 排 上 時 與 傳 統 歧 出 乖 隔 進 而 產 生 不 同 的 張 力 和 角 力, 施 叔 青 在 行 過 洛 津 裡 透 過 種 種 敘 事 手 法 與 情 節 安 排, 呼 應 著 中 古 典 小 說 與 說 書 模 式, 架 構 出 一 個 雜 揉 著 多 元 異 質 觀 點 的 底 層 世 界 20 關 於 話 本 小 說 的 套 語 正 話 與 小 傳 統 性 別 論 述, 以 及 說 書 人 接 收 者 ( 閱 聽 者 ) 之 間 的 關 係, 可 參 見 本 論 文 第 二 章 第 三 節 的 討 論 196

206 若 此, 行 過 洛 津 在 以 戲 曲 和 說 書 所 架 構 的 經 驗 世 界 中 展 現 了 怎 樣 的 家 想 像? 以 許 情 這 跨 性 別 為 主 要 代 表 人 物 和 台 灣 族 寓 言 之 間 又 產 生 怎 樣 的 關 連 性? 我 認 為 至 少 可 從 以 下 幾 個 層 面 做 探 討 : 個 人 身 世 與 家 族 姓 氏 跨 性 別 身 體 與 地 理 愛 欲 情 感 與 遷 徙 等 這 些 背 景 因 素 彼 此 之 間 又 環 環 相 扣, 在 行 過 洛 津 中 編 織 了 多 樣 的 家 想 像 藍 圖 首 先, 就 個 人 的 身 世 與 姓 氏 而 言, 小 說 每 每 在 主 要 與 次 要 人 物 出 現 時, 會 仿 照 說 書 或 戲 曲 人 物 亮 相 的 方 式 給 予 一 段 身 世 介 紹 但 不 同 的 是, 在 行 過 洛 津 中 諸 多 人 物 的 身 世 並 沒 有 準 確 的 答 案 和 依 據 ( 如 烏 秋 ), 甚 至 質 疑 個 人 與 家 族 最 重 視 的 姓 氏 祖 籍 這 些 眾 人 往 往 信 以 為 真 賴 以 憑 藉 的 個 人 資 料, 在 戰 亂 遷 徙 離 散 種 種 因 素 影 響 下 都 是 不 可 靠 的, 主 角 許 情 也 不 知 道 自 己 究 竟 是 哪 裡 的 人, 不 知 道 自 己 真 實 的 姓 氏 不 知 為 何 改 姓 許 (155) 就 連 施 之 所 以 成 為 洛 津 一 帶 的 姓, 也 不 無 荒 謬 的 色 彩, 因 而 有 著 純 正 的 後 港 施 和 異 姓 相 雜 的 前 港 施 之 辯 21 然 而, 小 說 意 不 在 正 統 之 辨, 而 是 探 問 : 若 連 姓 氏 的 改 易 都 如 此 荒 謬 莫 名 所 以, 那 麼 執 著 於 尋 根 家 族 的 傳 統, 乃 至 姓 氏 的 真 假 又 是 否 有 其 必 要? 施 叔 青 對 自 家 本 姓 開 刀 無 疑 也 有 自 我 解 構 的 色 彩, 在 敘 寫 離 散 先 民 篳 路 藍 縷 的 辛 酸 時, 也 質 疑 了 姓 氏 血 緣 家 族 的 必 然 性 連 結 再 者, 行 過 洛 津 透 過 許 情 這 個 不 詳 其 姓 氏 的 乾 旦 / 跨 性 別 他 者 的 身 世 背 景 性 別 扮 演 認 同 轉 變, 以 及 他 幾 度 來 台 所 看 到 的 地 形 變 異 ( 如 港 口 淤 積 海 岸 線 遷 移 地 震 造 成 的 土 地 變 貌 ), 來 象 徵 江 山 易 改, 本 性 / 姓 亦 可 移 / 疑 的 流 變 史 觀 與 家 想 像 換 言 之, 若 性 別 身 體 家 族 姓 氏 地 理 等 種 種 疆 界 都 可 能 改 變, 那 麼 執 著 於 任 一 種 版 本 的 台 灣 族 想 像 是 否 也 不 再 必 要? 小 說 透 過 許 情 這 個 跨 性 別 飄 浪 的 移 民, 展 演 了 地 理 性 別 家 園 等 多 重 越 界 而 接 下 來 勢 必 21 小 說 敘 述 此 乃 因 施 琅 對 皇 帝 誇 其 詞 的 謊 言 所 致, 他 謊 稱 部 下 都 是 施 姓 子 弟 兵, 因 同 族 血 緣 關 係 而 能 團 結 平 定 台 灣, 參 見 行 過 洛 津, 頁 47 爾 後 為 怕 被 冠 以 欺 君 之 罪, 施 琅 只 得 下 令 全 部 隊 都 改 姓 施, 好 收 拾 這 個 謊 言 197

207 要 追 問 的 是 : 當 身 體 與 地 理 疆 界 都 具 有 流 動 跨 越 的 可 能, 那 什 麼 是 個 人 與 家 想 像 間 連 結 的 關 鍵 呢? 行 過 洛 津 在 此 中 提 供 了 多 種 對 於 家 的 另 類 想 像 與 思 考 就 某 方 面 而 言, 許 情 這 樣 的 戲 班 演 員 工 作 人 員 經 常 遷 就 表 演 場 地 四 處 為 家, 不 論 是 劇 團 所 在 請 主 家 中 或 江 湖 廟 堂, 抑 或 被 具 有 經 濟 優 勢 的 戲 迷 包 養 在 自 家 之 中 ( 如 烏 秋 家 石 家 少 爺 府 上 ) 這 些 短 暫 性 的 家, 往 往 是 介 於 地 方 與 工 作 場 域 之 間 的, 或 許 也 可 作 為 另 類 家 的 想 像 與 可 能 只 是 這 類 短 暫 的 居 所, 多 半 無 法 提 供 弱 勢 族 群 渴 望 的 自 由 與 安 穩 因 而 行 過 洛 津 更 為 重 要 的 啟 發 乃 是 開 啟 了 一 種 不 依 附 於 家 屋 場 地 等 各 種 實 質 空 間 的 歸 屬 感, 重 新 思 考 情 感 愛 欲 在 飄 浪 情 境 中 的 重 要 性, 突 破 空 間 階 級 與 資 源 的 限 制 例 如 許 情 從 跟 隨 戲 班 來 台 到 最 後 決 定 在 台 灣 定 居, 其 關 鍵 不 在 工 作 經 濟 等 因 素, 而 是 由 於 對 阿 婠 的 牽 絆 他 是 為 她 而 回 來, 那 個 朝 夢 夕 想 無 時 無 刻 不 在 念 中 的 人 兒 (15) 當 前 的 離 散 研 究 與 族 論 述 多 半 著 重 於 經 濟 土 地 等 有 形 的 空 間 地 理 概 念 和 物 質 性 因 素, 而 行 過 洛 津 透 過 許 情 對 阿 婠 從 未 言 明 的 情 感 及 其 所 採 取 的 遷 徙 定 居 決 定, 讓 我 們 意 識 到 奠 基 於 個 人 情 感 愛 欲 的 選 擇 與 連 結 也 不 容 忽 視, 不 只 許 情 如 此, 蔡 尋 亦 是 如 此 小 說 敘 述 永 春 來 的 南 管 子 弟 蔡 尋, 不 僅 為 了 愛 慕 的 歌 伎 珍 珠 點 放 棄 身 分 加 入 歌 館 成 為 弦 仔 師, 每 晚 幫 珍 珠 點 拿 琵 琶 跟 在 她 後 面 到 酒 樓 旗 亭 獻 唱 當 伴 奏 (98), 而 且 他 以 洛 津 為 家, 長 住 了 下 來, 甚 至 在 把 他 牽 絆 於 此 的 愛 人 長 眠 地 下 後, 為 了 呼 吸 愛 人 呼 吸 過 的 空 氣, 他 還 是 捨 不 得 離 開 (164) 在 此, 行 過 洛 津 建 構 了 一 種 不 以 家 屋 地 方 等 實 質 空 間 為 依 歸, 而 是 以 人 為 導 向 的 歸 屬 感, 這 樣 的 建 構 對 於 弱 勢 族 群 別 具 意 義 尤 其 像 許 情 這 樣 的 跨 性 別 伶 人 和 孤 兒, 從 小 到 都 過 著 四 處 飄 盪 的 生 活, 或 可 美 其 名 為 四 處 為 家 或 處 處 無 家 處 處 家, 但 實 際 上 這 種 浪 漫 化 的 修 辭, 依 然 無 法 掩 飾 他 們 無 家 可 歸 的 困 198

208 窘 因 而 透 過 情 感 連 帶 以 及 親 密 關 係 的 追 求 即 使 是 想 像 與 建 構 式 的, 如 許 情 對 阿 婠 的 愛 戀 往 往 能 夠 作 為 一 種 抵 禦 方 式, 提 供 弱 勢 者 抵 擋 內 外 在 世 界 的 變 動 與 艱 難 行 過 洛 津 無 疑 為 這 類 無 家 可 歸 更 為 邊 緣 的 社 會 孤 兒 及 其 抵 禦 外 界 的 方 式 提 供 了 深 具 啟 發 性 的 思 路 與 連 結 將 個 體 與 族 群 的 抵 禦 性 從 原 生 家 庭 或 有 形 的 家 屋 中 擴 展, 構 築 了 一 種 未 必 要 依 賴 於 家 的 親 密 關 係, 作 為 個 體 在 變 動 的 世 界 裡 一 個 暫 時 定 錨 的 可 能 性, 甚 至 如 許 情 蔡 尋 般, 影 響 其 土 地 認 同 與 遷 徙 的 決 定 主 流 的 族 論 述 往 往 恥 於 談 情 說 愛, 總 是 要 求 個 人 摒 棄 小 情 小 愛 以 追 求 民 族 / 族 義, 然 而, 從 前 幾 章 的 討 論 到 本 章 對 於 行 過 洛 津 的 分 析, 在 在 顯 示 了 一 個 重 要 線 索 : 在 族 論 述 中 看 似 小 道 的 情 愛 與 慾 望, 乃 是 個 體 從 自 我 認 同 連 結 到 家 認 同 的 重 要 樞 紐 個 體 的 情 感 牽 繫 往 往 牽 動 著 其 離 散 遷 徙 的 動 能 與 決 定, 情 感 認 同 與 離 散 遷 徙 家 想 像 之 間 具 一 定 的 連 結 與 影 響 在 離 散 研 究 仍 偏 重 於 種 族 族 經 濟 的 情 況 下, 有 必 要 對 長 期 受 到 忽 略 的 性 別 情 欲 等 面 向, 投 入 更 多 反 省 與 關 注 而 小 說 以 許 情 跨 性 別 操 演 和 飄 浪 的 歷 程, 又 寄 寓 了 怎 樣 的 台 灣 族 想 像 與 省 思 呢? 我 認 為 從 許 情 前 期 的 女 性 扮 演 與 生 活, 可 以 看 出 這 場 含 括 戲 臺 上 下 打 造 女 性 的 工 程, 是 由 眾 多 握 有 權 勢 的 男 人 與 乾 旦 之 間 相 互 競 逐 卻 也 相 互 依 賴 合 作 的 場 域, 其 參 照 的 對 象 並 不 是 生 理 女 性, 而 是 男 性 自 身 那 麼, 以 這 個 眾 人 ( 包 括 許 情 自 己 ) 所 共 同 形 塑 的 許 情 作 為 台 灣 族 寓 言 的 一 環, 似 乎 也 暗 示 了 在 族 打 造 的 工 程 中, 從 來 就 沒 有 女 人 的 存 在 與 位 置, 換 言 之, 族 場 域 往 往 只 是 不 同 權 力 位 置 的 男 性 競 技 場, 女 人 在 生 活 與 族 論 述 中 總 是 個 存 在, 卻 又 被 掏 空 與 失 聲 的 他 者 而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族 間 也 隱 隱 存 在 相 互 指 涉 的 關 係, 以 許 情 作 為 族 寓 言 的 載 體, 不 僅 影 射 台 灣 受 到 歷 代 中 外 帝 統 被 殖 民 的 陰 性 化 處 境, 台 灣 在 現 階 199

209 段 有 如 際 孤 兒, 無 法 以 台 灣 為 名 發 聲, 往 往 需 依 附 在 不 同 強 權 之 下 的 處 境, 和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族 群 被 主 流 視 為 不 男 不 女 的 身 分 流 浪 在 不 同 男 性 之 間 備 受 壓 迫 無 法 獲 得 自 由 的 狀 態 也 頗 為 相 似 而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在 主 流 社 會 和 族 場 域 中 備 受 歧 視, 而 產 生 自 卑 羞 恥 感, 甚 至 自 我 否 定 的 情 緒, 和 台 灣 被 諸 多 強 權 恫 嚇 威 脅 打 壓, 以 致 在 主 流 的 際 場 域 中 失 聲, 充 滿 自 卑 感 與 落 後 的 焦 慮, 甚 至 自 我 矮 化 的 狀 態 不 也 似 曾 相 識? 許 情 覺 醒 後 追 尋 自 我 的 歷 程, 也 正 如 同 台 灣 在 脫 離 殖 民 統 後 追 尋 族 主 體 的 狀 態, 兩 者 都 隱 含 了 反 霸 權 與 主 體 性 的 追 求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許 情 即 使 有 追 求 自 我 的 自 覺, 卸 下 女 裝 並 執 意 追 尋 陽 剛 特 質, 然 而, 其 陰 性 氣 質 卻 始 終 相 隨, 是 否 也 暗 諷 了 族 主 義 追 求 陽 剛 性 的 傾 向 與 迷 思, 並 反 襯 出 追 求 本 來 面 目 之 不 可 得 與 不 可 能? 換 言 之, 若 用 抹 除 歷 史 記 憶 情 感 經 驗 的 方 式 來 追 尋 主 體, 將 再 次 複 製 強 權 思 考, 不 僅 可 能 排 斥 傷 害 不 同 族 群, 亦 將 如 許 情 對 自 我 的 陰 性 特 質 產 生 否 定, 終 會 形 成 無 法 彌 補 的 內 部 傷 害 因 而 或 許 剛 柔 並 濟 多 元 並 存 的 內 在 關 係 和 族 想 像 或 許 才 是 更 好 的 思 路 與 出 路, 因 為 以 陽 剛 作 為 本 來 面 目 的 想 像, 本 來 就 是 建 築 在 不 斷 重 複 的 幻 象 與 霸 權 邏 輯 之 上 因 而 以 許 情 這 跨 性 別 人 物 為 載 體, 寄 託 台 灣 族 想 像 藍 圖 的 同 時, 其 實 也 隱 含 了 對 族 主 義 的 批 判 因 為 家 與 生 殖 主 義 式 的 族 論 述 往 往 就 是 壓 迫 歧 視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權 力 核 心 所 在, 亟 欲 將 種 種 不 合 於 異 性 戀 主 流 族 論 述 的 異 己 驅 逐 於 族 想 像 與 建 構 之 外 22 小 說 結 局 讓 許 情 成 為 無 根 絕 後 的 一 代, 可 視 為 是 對 諸 22 關 於 台 灣 同 志 文 與 族 寓 言 的 反 省, 族 寓 言 霸 權 下 的 同 志 : 當 代 臺 灣 文 中 的 同 性 戀 與 家, 收 於 邱 貴 芬 柳 書 琴 主 編 台 灣 文 與 跨 文 化 流 動 : 東 亞 現 代 中 文 文 際 報 ( 第 3 期, 台 灣 號 ), 台 北 : 文 建 會,2007, 頁 ; 家 公 權 力 與 暴 力 問 題, 家 公 權 力 與 暴 力 問 題, 可 參 見 葉 德 宣 從 家 庭 授 勳 到 警 局 問 訊 孽 子 中 父 系 / 家 的 身 體 規 訓 地 景, 中 外 文 第 350 期 (2001.7) 曾 秀 萍 孤 臣 孽 子 台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 台 北 : 爾 雅, 20003); 關 於 同 志 族 群 與 家 權 力 社 會 文 化 的 關 係 歷 史 的 建 構, 詳 見 賴 正 哲 去 公 司 上 班 : 新 公 園 男 同 志 的 情 慾 空 間 ( 台 北 : 女 書 文 化,2005) 200

210 多 權 及 其 異 性 戀 生 殖 主 義 式 族 史 觀 與 論 述 的 反 叛 而 小 說 藉 由 許 情 挑 戰 霸 權 並 賦 予 許 情 追 求 主 體 性 的 動 能 與 希 望 的 同 時, 亦 沒 輕 易 抹 去 其 銘 刻 於 身 體 情 感 的 創 傷, 表 達 了 弱 勢 族 群 與 台 灣 族 在 主 體 建 構 中 的 過 程 中, 諸 多 歷 史 傷 痕 難 以 遺 忘, 也 不 容 遺 忘 行 過 洛 津 在 傳 達 流 變 多 元 的 史 觀 與 家 想 像 的 同 時, 也 承 認 不 論 個 體 或 群 體 都 有 難 以 跨 越 的 差 異 與 傷 痕, 無 法 輕 易 地 簡 化 或 者 略 而 不 論 而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的 性 別 身 分 流 轉 等 種 種 跨 性 別 飄 浪 歷 程, 正 提 供 台 灣 族 想 像 一 個 重 要 的 視 角 與 多 元 的 關 照 我 認 為 在 探 討 行 過 洛 津 的 族 寓 言 時, 尤 其 需 重 視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和 台 灣 族 在 小 說 中 所 形 成 諸 多 複 雜 的 關 係 因 為, 雖 然 台 灣 在 家 主 權 的 問 題 上 常 居 於 際 邊 緣 的 位 置, 然 而 不 論 在 台 灣 的 文 批 評 或 場 域 中, 家 / 族 議 題 始 終 都 不 是 邊 緣 話 語, 反 而 往 往 佔 據 了 主 導 性 地 位 我 認 為 行 過 洛 津 極 其 敏 銳 地 掌 握 到 族 論 述 的 霸 權 傾 向, 因 而 透 過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的 觀 點, 來 架 構 不 同 於 主 流 父 系 / 男 性 / 陽 剛 霸 權 的 族 論 述, 一 方 面 去 除 跨 性 別 的 污 名, 另 一 方 面 也 提 出 新 的 思 考 路 徑, 展 開 一 個 別 具 意 義 的 台 灣 族 寓 言 本 章 首 先 論 證 何 以 須 從 跨 性 別 角 度 切 入 許 情 的 生 命 經 驗, 才 能 貼 近 其 扮 裝 的 生 活 實 踐 以 及 情 感 認 同 的 變 化, 突 破 男 女 二 元 對 立 的 框 架 文 中 指 出 許 情 自 我 認 同 的 轉 折, 從 早 期 男 身 與 女 相 的 和 諧 共 存, 猶 如 跨 性 別 中 不 否 定 原 生 性 別 的 扮 裝 者, 到 後 來 識 得 阿 婠 成 熟 的 女 體 後, 許 情 從 羨 慕 轉 為 慾 望, 一 方 面 否 定 過 去 扮 裝 的 成 就 與 身 分, 希 望 能 回 復 本 來 面 目, 另 一 方 面 卻 持 續 與 其 跨 性 別 身 體 污 名 和 恥 辱 感 相 搏 鬥, 對 於 性 別 自 我 認 同 始 終 存 在 著 高 度 的 焦 慮, 甚 至 影 響 其 親 密 關 係 的 發 展 201

211 因 此, 本 章 繼 而 論 述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所 涉 及 的 性 別 操 演 過 程 與 親 密 關 係 情 感 經 驗, 並 指 出 許 情 因 跨 性 別 處 境 所 衍 生 的 恥 辱 感 身 體 經 驗 自 我 認 同 困 擾 愛 欲 轉 折 流 離 遷 徙 等 一 系 列 相 關 連 的 狀 態 是 一 種 特 殊 的 跨 性 別 飄 浪 終 其 一 生, 跨 性 別 者 都 要 與 主 流 的 性 別 價 值 和 自 身 的 身 體 情 感 認 同 進 行 搏 鬥, 並 透 過 一 些 未 必 完 全 統 合 的 回 憶 與 敘 事 持 續 不 斷 地 反 思 文 中 指 出 行 過 洛 津 藉 由 擬 說 書 體 的 敘 事 手 法, 一 方 面 再 現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者 長 期 自 我 掙 扎 和 反 覆 調 整 生 命 敘 事 的 痕 跡, 另 一 方 面 也 藉 由 擬 說 書 體 編 織 出 複 雜 多 樣 的 底 層 世 界 和 家 想 像 的 圖 譜 尤 其 透 過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底 層 人 物 的 視 角, 輻 射 出 多 重 的 族 寓 言 面 向 小 說 以 跨 性 別 生 活 的 艱 難 與 認 同 的 矛 盾, 比 擬 台 灣 在 際 處 境 上 的 困 難 與 族 認 同 上 的 糾 葛, 更 進 一 步 以 跨 性 別 難 以 歸 屬 的 性 別 特 質 為 喻, 批 判 族 論 述 中 陽 剛 化 的 傾 向 與 異 性 戀 生 殖 主 義 式 的 迷 思 在 可 無 限 分 裂 延 伸 的 寓 言 系 譜 中, 行 過 洛 津 的 可 貴 更 在 於 它 並 不 因 戴 上 族 論 述 的 帽, 便 模 糊 了 跨 性 別 個 人 與 族 群 的 小 道, 而 是 把 這 被 族 論 述 視 為 小 道 的 跨 性 別 觀 點 經 營 得 非 常 可 觀, 不 僅 可 以 小 喻, 甚 至 可 以 小 搏 ( 這 裡 的 搏 乃 具 有 以 肉 身 作 戰 場 的 拼 搏 之 意 ) 換 言 之, 行 過 洛 津 在 以 種 種 越 界 書 寫 挑 戰 各 種 論 述 霸 權 之 際, 亦 同 時 再 現 了 許 情 在 越 界 游 移 中 的 艱 難 與 創 傷, 那 是 在 論 述 層 次 上 拆 解 性 別 地 理 族 疆 界 後, 跨 性 別 依 然 難 以 跨 越 卻 也 無 可 迴 避 的 生 存 場 景 面 對 弱 勢 者 在 邊 緣 處 境 裡 身 心 多 重 飄 浪 的 狀 態, 行 過 洛 津 以 許 情 蔡 尋 因 所 愛 而 定 居 台 灣 的 決 定, 暗 示 了 愛 欲 作 為 個 體 與 家 間 的 連 結 的 重 要 性, 更 為 弱 勢 者 提 供 一 股 安 身 的 力 量, 抵 禦 內 外 在 世 界 的 變 動 與 不 安 行 過 洛 津 以 許 情 的 跨 性 別 處 境 在 不 同 時 空 階 段 所 產 生 的 不 同 變 化 為 喻, 不 僅 再 現 了 性 別 身 分 越 界 與 情 感 認 同 流 轉 的 可 能 與 艱 難, 也 為 族 論 述 提 供 了 多 元 的 視 角 與 關 照 202

212 在 此 過 程 中, 行 過 洛 津 無 疑 也 改 寫 了 個 人 與 家 之 間 的 鄉 土 空 間 和 想 像, 向 清 代 的 鹿 港 台 南 等 地 巡 禮 回 溯, 而 這 股 回 歸 鄉 土 的 趨 勢 在 近 年 來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中 成 為 一 特 點, 凌 煙 和 陳 雪 便 將 這 股 重 探 鄉 土 的 動 力 推 向 當 下 的 南 台 灣, 挖 掘 底 層 鄉 土 的 跨 性 別 身 影, 在 為 數 眾 多 以 台 北 為 中 心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裡 獨 樹 一 格 ; 而 另 一 方 面, 我 們 也 必 須 注 意 在 二 十 一 世 紀 之 初,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又 是 如 何 再 現 離 散 同 志? 與 九 年 代 量 湧 現 的 異 想 像 書 寫 有 何 不 同? 和 上 述 的 新 鄉 土 小 說 合 觀, 又 在 全 球 化 的 時 代 中 帶 出 怎 樣 的 在 地 思 考 與 倫 理 向 度? 下 章 節 便 要 探 討 這 股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發 展 的 新 趨 勢 與 意 義 203

213 204

214 第 六 章 在 地 的 回 歸 與 省 思 : 性 別 倫 理 新 鄉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中 的 新 鄉 土 書 寫 趨 勢, 一 方 面 承 襲 吳 繼 文 施 叔 青 的 扮 裝 跨 性 小 說, 另 一 方 面 也 與 全 球 化 浪 潮 和 台 灣 文 壇 近 年 來 所 興 起 鄉 土 文 創 作 息 息 相 關, 其 中 牽 涉 到 的 不 僅 是 各 各 地 應 如 何 與 際 接 軌, 更 牽 涉 到 在 全 球 化 的 年 代 中, 台 灣 與 各 地 方 該 如 何 自 處 自 我 觀 看 與 定 位 的 問 題 在 全 球 和 台 灣 的 舞 台 上, 究 竟 怎 樣 的 作 品 和 人 物 有 資 格 代 表 鄉 土 再 現 台 灣? 本 論 文 第 三 章 夢 想 在 他 方 : 全 球 化 下 的 異 想 像 與 烏 托 邦 曾 指 出 在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作 品 中,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人 翁 往 往 選 擇 以 出 走 取 代 八 年 代 的 放 逐 雖 然 出 走 也 是 另 一 種 飄 浪 狀 態, 但 畢 竟 是 較 前 行 世 代 有 了 更 多 對 身 份 認 同 的 自 覺 反 思 與 能 動 性 但 跨 的 離 散 遷 徙 畢 竟 不 是 只 到 鄰 家 或 鄰 鄉, 而 是 到 生 活 消 費 都 更 加 高 貴 的 歐 美 因 而 這 些 出 走 的 實 踐 無 疑 需 要 建 立 在 許 多 前 行 世 代 和 底 層 階 級 所 沒 有 的 本 錢 之 上, 包 括 經 濟 歷 背 景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作 品 中 的 主 人 翁, 他 們 之 所 以 能 做 場 美 夢, 往 往 是 具 有 較 高 的 經 濟 資 本 與 文 化 資 本, 而 這 樣 的 本 錢 並 非 人 人 都 有 另 一 個 問 題 是, 即 使 有 基 本 的 本 錢 投 入 費 盡 千 辛 萬 苦 到 達 西 方 殿 堂, 又 是 否 人 人 都 可 一 圓 美 夢? 當 時 移 事 往, 時 間 已 從 九 年 代 初 期 台 灣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資 源 上 都 猶 如 荒 漠, 而 美 彷 彿 夢 幻 天 堂 的 年 代, 來 到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第 一 個 十 年 之 間, 經 過 了 二 十 年 的 轉 變,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中 的 歐 美 夢 又 有 怎 樣 的 變 化? 與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異 烏 托 邦 有 何 落 差? 另 一 方 面, 在 經 過 十 數 年 的 沈 澱 之 後,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宣 稱 航 向 色 情 烏 托 邦 的 呼 喊 願 景 如 今 又 是 如 何? 在 日 常 實 踐 中 又 有 怎 樣 的 距 離? 這 些 同 志 / 跨 性 205

215 別 主 體 如 何 以 肉 身 做 道 場, 在 此 中 進 行 自 我 認 同 與 家 反 思? 這 些 自 我 理 解 與 家 園 建 構 間 的 矛 盾, 又 反 映 出 哪 些 流 離 處 境 與 論 述 困 境? 尤 其 是 以 性 解 放 論 述 為 基 底 的 另 類 文 化 主 流 論 述 的 建 構 與 日 常 實 踐, 和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生 命 經 驗 乃 至 族 群 次 文 化 有 何 關 連 與 弔 詭? 而 此 時 期 的 鄉 土 和 離 散 書 寫 都 從 底 層 的 在 地 視 角 重 新 省 視 何 謂 台 灣? 如 何 ( 新 ) 鄉 土? 又 怎 樣 美? 面 對 快 速 變 遷 的 全 球 化, 又 該 如 何 從 各 式 的 人 我 關 係 中 開 展 出 一 套 再 現 鄉 土 與 想 像 異 的 新 倫 理? 要 強 調 的 是, 在 討 論 這 套 新 倫 理 不 僅 只 是 限 定 在 小 說 範 疇 內 的 人 際 網 絡, 也 必 須 意 識 到 在 實 際 的 文 體 制 運 作 中, 依 然 有 代 言 與 資 源 分 配 的 問 題, 作 為 一 個 研 究 者, 不 僅 要 如 史 碧 娃 克 (Spivak) 一 樣 扣 問 底 層 階 級 能 發 聲 嗎? 1 以 研 究 的 角 度 作 外 部 家 體 制 的 批 判, 讓 被 歷 史 淹 沒 的 從 屬 階 級 能 夠 再 現 ; 另 一 方 面, 更 要 反 省 這 種 代 言 和 資 源 重 分 配 的 倫 理 問 題 就 文 體 制 而 言, 評 論 本 身 毋 寧 也 是 一 種 資 源 因 此, 本 章 將 討 論 兩 位 女 作 家 凌 煙 陳 雪, 以 及 兩 位 男 作 家 郭 強 生 蔣 勳 的 作 品, 表 面 上 看 似 乎 是 數 量 與 性 別 的 平 衡, 但 實 際 上 我 會 多 給 凌 煙 多 一 點 目 光, 因 為 其 他 幾 位, 不 論 在 評 論 界 或 媒 體 上 相 較 之 下 都 已 獲 得 較 多 關 注 與 資 源 而 凌 煙 在 蟄 伏 多 年 後 重 出 江 湖, 遠 在 同 運 界 關 注 底 層 中 老 年 同 志 課 題 之 前, 其 作 品 便 對 底 層 鄉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表 達 深 切 的 關 懷 與 思 考, 其 對 此 冷 門 議 題 長 年 的 堅 持 值 得 我 們 敬 重, 也 有 待 更 多 討 論 我 以 為 在 看 似 以 藝 術 性 為 核 心 價 值 的 文 場 域 中, 其 實 際 運 作 層 面 仍 脫 離 不 了 地 緣 階 級 傾 向, 以 及 美 品 味 當 中 所 蘊 藏 的 意 識 形 態 由 於 她 長 年 定 居 高 雄 郊 區 且 深 居 簡 出, 加 上 歷 因 素, 2 相 較 於 以 院 和 台 北 為 中 心 的 文 壇 和 作 家, 其 資 源 與 文 化 象 徵 資 本 均 相 對 弱 勢, 其 作 品 1 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 史 碧 瓦 克 在 研 究 印 度 底 層 人 民 時 曾 提 出 底 層 人 民 可 以 發 聲 嗎? 的 疑 問 參 見 Gayatri C. Spivak 著, 邱 彥 彬 李 翠 芬 譯, 從 屬 階 級 能 發 言 嗎?, 中 外 文 第 24 卷 6 期 ( ), 頁 凌 煙 的 歷 為 高 雄 高 工 ( 夜 間 部 ) 畢 業 206

216 的 意 涵 也 有 待 挖 掘 與 討 論 此 外, 我 也 認 為 在 凌 煙 陳 雪 看 似 相 異 的 表 現 風 格 背 後, 有 著 某 些 相 似 性, 兩 人 雖 創 作 了 不 少 同 志 / 跨 性 別 題 材 的 作 品, 但 實 則 她 們 的 首 部 作 品 均 在 酷 兒 論 述 興 起 之 前, 因 此, 我 認 為 其 創 作 並 非 盲 目 地 追 隨 後 現 代 酷 兒 論 述 風 潮, 而 是 在 鄉 土 底 層 的 貼 身 觀 察 中, 提 供 了 不 同 於 都 會 樣 本 的 鄉 土 文 本 與 思 考, 不 僅 超 越 認 同 的 侷 限, 也 突 破 了 酷 兒 書 寫 中 城 鄉 對 立 的 侷 限, 開 拓 了 酷 兒 景 觀 的 新 地 域 而 不 論 從 凌 煙 陳 雪 或 郭 強 生 蔣 勳 近 期 的 作 品 當 中, 都 可 看 到 幾 位 作 家 在 展 現 多 元 情 欲 性 別 越 界 的 同 時, 也 進 一 步 反 省 了 後 現 代 性 別 越 界 論 述 中 過 度 樂 觀 的 傾 向, 也 提 醒 了 我 們 各 種 性 別 階 級 年 齡 的 跨 越, 未 必 可 像 論 述 般 的 瀟 灑 越 界, 而 是 存 在 著 各 種 生 活 實 境 上 的 艱 難 飄 浪, 並 持 續 探 討 在 各 色 人 物 的 漂 泊 中, 家 與 鄉 的 定 義 產 生 了 怎 樣 的 變 化? 城 市 鄉 土 與 海 洋 之 間, 又 形 成 怎 樣 的 辯 證 關 係? 我 認 為 這 些 創 作 不 僅 提 供 一 個 在 地 觀 點 與 底 層 觀 照, 拓 展 了 鄉 土 與 同 志 / 跨 性 別 生 活 實 踐 的 異 質 空 間, 更 在 歷 經 現 代 社 會 和 親 密 關 係 的 多 元 變 動 後, 架 構 出 人 我 倫 理 的 新 可 能 性 也 為 游 離 在 世 界 各 地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遷 移 到 台 灣 的 底 層 階 級 提 供 新 的 觀 照, 融 入 了 二 十 一 世 紀 台 灣 新 鄉 土 的 視 野 第 一 節 扮 裝 / 生 活 : 異 質 鄉 土 裡 的 性 別 與 海 陸 家 園 在 新 世 紀 中 這 股 新 鄉 土 小 說 的 寫 作 風 潮 引 起 不 少 研 究 者 注 意, 關 於 鄉 土 的 討 論, 也 掀 起 另 一 波 新 高 潮 不 少 者 集 中 探 討 其 書 寫 形 式 特 色 與 鄉 土 一 詞 內 涵 的 拓 展, 如 范 銘 如 在 後 鄉 土 小 說 初 探 一 文 中, 曾 歸 納 後 鄉 土 小 說 的 幾 個 特 點 : 一 寫 實 性 的 模 糊, 二 地 方 性 的 加 強, 三 多 元 文 化 與 生 態 意 識 207

217 3 顯 現 九 0 年 代 以 降 的 台 灣 鄉 土 小 說, 既 呼 應 全 球 注 目 的 多 項 議 題, 也 同 時 強 化 地 誌 的 屬 性 性 別 毋 寧 也 是 鄉 土 再 現 的 重 要 環 節, 亦 是 近 來 鄉 土 小 說 中 的 重 要 突 破 與 特 點, 其 中 的 性 別 展 演 酷 兒 發 聲 更 翻 轉 了 過 去 集 中 於 校 園 都 會 的 刻 板 印 象, 其 內 涵 與 意 義 實 無 法 輕 忽 在 眾 多 重 寫 鄉 土 的 作 家 中, 將 酷 兒 展 演 與 鄉 土 再 現 表 現 得 最 為 繁 複 的, 莫 過 於 陳 雪 和 凌 煙 這 兩 位 女 作 家 陳 雪 致 力 於 台 中 豐 原 等 地 的 書 寫, 而 凌 煙 筆 下 則 對 高 雄 雲 嘉 等 中 南 部 地 區 多 所 著 墨, 兩 者 均 開 創 出 有 別 於 以 往 聚 焦 在 台 北 都 會 的 性 別 風 景 與 鄉 土 視 野 兩 人 之 中, 陳 雪 自 九 0 年 代 中 期 至 今 創 作 不 輟 屢 有 佳 作, 已 是 備 受 文 界 青 睞 與 肯 定 的 作 家, 更 被 視 為 酷 兒 作 家 的 主 要 代 表 人 物 4 相 對 的, 凌 煙 不 僅 早 期 小 說 失 聲 畫 眉 少 有 評 論 觸 及, 5 近 年 來 獲 得 打 狗 文 獎 長 篇 小 說 首 獎 的 竹 雞 與 阿 秋 (2007) 及 隔 年 出 版 的 扮 裝 畫 眉 (2008) 亦 鮮 少 受 到 關 注 6 若 說, 失 3 參 見 范 銘 如 後 鄉 土 小 說 初 探, 范 銘 如 文 地 理 : 台 灣 小 說 的 空 間 閱 讀 ( 台 北 : 麥 田,2008) 陳 惠 齡 也 有 類 似 的 觀 點, 她 將 新 鄉 土 小 說 的 特 質 歸 納 為 穿 梭 時 間 的 憂 悒 鄉 土 書 寫 怪 力 亂 神 的 異 質 鄉 土 書 寫 浪 蕩 荒 蕪 的 頹 廢 鄉 土 書 寫 山 海 交 響 的 自 然 鄉 土 書 寫 等 四 種 特 質 參 見 陳 惠 齡 鄉 土 語 境 的 衍 異 與 增 生 九 0 年 代 以 降 台 灣 鄉 土 小 說 的 書 寫 新 貌, 中 外 文 第 39 卷 第 1 期 (2010.3), 頁 如 : 劉 亮 雅 鄉 土 想 像 的 新 貌 : 陳 雪 的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裡 的 地 方 性 別 記 憶, 中 外 文 第 37 卷 1 期 (2008.3), 頁 47-79; 丁 乃 非 非 常 貼 近 淫 婦 及 惡 女 如 何 閱 讀 金 瓶 梅 (1695) 和 惡 女 書 (1995), 中 外 文 26 卷 3 期 (1997), 頁 48-67; 馬 森 邊 陲 的 反 撲 評 三 本 新 感 官 小 說 : 紀 偉 著 感 官 世 界 洪 凌 著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陳 雪 著 惡 女 書, 中 外 文 24 卷 7 期 (1995.), 頁 ; 劉 思 坊 魅 / 媚 相 生 -- 論 施 叔 青 與 陳 雪 的 瘋 狂 敘 事, 臺 北 教 育 語 文 集 刊 15 期 (2009.1), 頁 ; 陳 碧 月 論 陳 雪 蝴 蝶 的 記 號 的 寫 作 特 色, 臺 灣 文 評 論 6 卷 3 期 (2006.7), 頁 等 等 ; 另 還 有 17 本 碩 士 論 文 5 凌 煙 目 前 評 論 只 有 以 下 幾 篇 評 論 和 碩 士 論 文, 邱 貴 芬 女 性 的 鄉 土 想 像 : 台 灣 當 代 鄉 土 女 性 小 說 初 探, 收 於 邱 貴 芬 仲 介 台 灣 女 人 : 後 殖 民 女 性 觀 點 的 台 灣 閱 讀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7), 頁 楊 翠 女 性 鄉 土 小 說 的 歌 仔 戲 書 寫, 東 海 中 文 報 第 20 期 (2008.7), 頁 , 以 及 鄧 雅 丹 失 聲 畫 眉 研 究 : 鄉 下 酷 兒 的 再 現 與 閱 讀 ( 清 華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 2005) 6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扮 裝 畫 眉 ( 高 雄 : 春 暉,2008) 竹 雞 與 阿 208

218 聲 畫 眉 不 免 因 女 同 志 題 材 因 素, 在 早 年 受 到 冷 落, 但 如 今 凌 煙 以 女 性 之 姿 介 入, 在 多 為 男 性 作 家 攻 城 掠 地 的 鄉 土 書 寫 中, 交 出 三 部 長 篇 的 成 果 可 謂 相 當 突 出, 為 何 還 是 受 到 忽 視? 這 樣 的 狀 況 對 作 家 作 品 來 說 無 疑 是 頗 為 不 利 的, 如 同 邱 貴 芬 引 述 John Guillory 的 意 見 指 出, 唯 有 當 作 品 的 評 估 被 納 入 某 一 套 社 會 文 化 再 製 的 機 制 ( 校 課 程 書 單 ) 閱 讀 脈 絡 裡 ( 文 史 書 寫 傳 統 ) 時, 作 品 才 有 長 期 存 活 的 可 能 ; 而 作 品 的 暢 銷 與 否 和 眾 的 反 應, 對 作 品 是 否 能 長 期 流 傳 並 無 決 定 性 的 影 響 7 相 當 殘 酷 卻 明 顯 的 事 實 是, 失 聲 畫 眉 這 樣 榮 獲 台 灣 首 次 百 萬 小 說 獎 的 暢 銷 作 品, 才 經 過 二 十 年, 已 罕 為 人 知 凌 煙 的 創 作 受 忽 視 的 因 素 頗 為 複 雜, 也 值 得 推 敲, 關 於 酷 兒 論 述 與 一 般 研 究 的 部 分, 我 已 在 第 二 章 中 做 過 討 論, 在 此 僅 就 ( 新 ) 鄉 土 文 論 述 續 做 探 討 我 好 奇 的 是, 為 何 諸 多 新 / 後 鄉 土 小 說 論 述, 對 凌 煙 小 說 均 未 及 申 論? 是 否 代 表 凌 煙 小 說 不 符 合 所 謂 新 / 後 鄉 土 小 說 特 質 呢? 那 麼, 凌 煙 和 其 他 新 / 後 鄉 土 小 說 之 間 又 有 何 差 異? 當 凌 煙 以 女 女 同 性 情 欲 開 展 鄉 土 想 像 與 族 論 述 時, 為 何 會 引 起 社 會 各 界 那 麼 多 的 撻 伐 與 不 安? 相 對 的, 文 批 評 界 的 漠 視 又 代 表 了 怎 樣 的 意 義? 我 們 又 該 如 何 定 位 凌 煙 的 鄉 土 小 說 呢? 如 果 泰 半 的 南 部 書 寫, 多 是 在 作 家 以 台 北 為 主 的 外 地 書 寫 中 南 部 的 家 鄉, 8 那 麼, 嘉 義 東 石 出 身, 婚 後 久 居 高 雄 小 港 的 凌 煙, 無 疑 是 當 中 少 數 的 例 外 不 論 成 長 求 婚 後 的 家 庭 生 活, 或 者 短 暫 追 隨 戲 班 走 唱 秋, 收 於 凌 煙 郭 漢 辰 竹 雞 與 阿 秋 2007 Takau 打 狗 文 獎 得 獎 作 品 集 一 : 長 篇 小 說 ( 高 雄 : 高 雄 市 府 文 化 局 遠 景,2007), 頁 , 本 文 的 小 說 原 文 均 出 於 這 三 本 書 7 邱 貴 芬 台 灣 ( 女 性 ) 小 說 史 方 法 初 探, 後 殖 民 及 其 外 ( 台 北 : 麥 田 :2003), 頁 23 8 范 銘 如 在 當 代 台 灣 小 說 的 南 部 書 寫 中, 曾 以 蔡 素 芬 施 叔 青 陳 玉 慧 陳 雪 吳 錦 發 李 昂 鍾 文 音 等 人 為 例 說 明, 作 者 實 際 所 處 的 地 理 位 置 與 土 地 認 同 間, 存 在 著 悖 逆 的 辯 證 距 離 並 對 南 部 做 出 以 下 定 義 : 與 其 說 南 部 是 明 確 的 地 理 或 行 區, 不 如 說 它 是 跟 質 於 台 灣 地 理 與 歷 史 背 景 的 文 化 ( 集 合 性 ) 想 像, 既 有 部 分 現 實 時 空 基 礎, 亦 有 部 分 擬 想 構 設 的 成 分 南 部 是 一 種 相 對 性 立 場, 自 願 或 非 自 願 地 區 隔 北 部 的 定 義 收 於 范 銘 如 文 地 理 : 台 灣 小 說 的 空 間 閱 讀 ( 台 北 : 麥 田,2008), 頁

219 的 經 驗, 幾 乎 都 是 在 台 灣 南 部 的 地 域 空 間 中 完 成 的 不 同 於 北 部 都 會 型 作 家, 凌 煙 長 期 在 南 台 灣 的 生 活 經 驗 與 地 理 位 置, 在 小 說 中 呈 現 出 哪 些 不 同 的 文 化 觀 點 與 視 角? 凌 煙 小 說 觸 及 諸 多 扮 裝 跨 性 別 女 同 志 和 多 元 情 欲 的 課 題, 不 僅 在 鄉 土 文 中 是 獨 樹 一 格, 亦 迥 異 於 以 都 會 場 景 所 展 開 的 酷 兒 小 說, 提 供 了 一 個 很 好 的 切 入 點 讓 我 們 得 以 觀 察 在 長 期 被 視 為 傳 統 封 閉 的 劇 團 和 底 層 鄉 土 空 間 中, 如 何 展 演 各 類 後 現 代 津 津 樂 道 的 酷 異 之 姿? 其 中 有 何 特 殊 性 和 獨 特 的 關 懷 視 角? 而 當 性 別 操 演 在 竹 雞 與 阿 秋 裡 轉 為 戲 班 之 外 不 得 不 然 的 日 常 實 踐 與 人 生 場 景 時, 又 會 有 怎 樣 的 轉 折 與 差 異? 兩 部 小 說 中 於 再 現 跨 性 別 的 各 種 風 姿 與 生 活 智 慧 時, 又 如 何 呈 現 其 所 遭 遇 的 困 阨 與 艱 險? 性 別 扮 裝 與 鄉 土 家 園 想 像 之 間 又 有 怎 樣 的 辯 證 關 係? 如 果 說 失 聲 畫 眉 中 的 扮 裝 展 演 與 女 女 情 欲 刻 畫, 是 凌 煙 在 戲 班 生 涯 後, 掩 不 住 內 心 的 狂 熱 和 衝 動, 9 亟 欲 為 歌 仔 戲 命 運 發 聲 的 創 作, 卻 沒 想 這 些 另 類 性 別 情 欲 的 描 繪 竟 然 擦 槍 走 火 意 外 喧 賓 奪 主 地 引 發 諸 多 爭 議, 使 得 凌 煙 不 得 不 一 再 重 申 小 說 對 歌 仔 戲 命 運 的 懷 憂, 希 望 能 轉 移 讀 者 的 焦 點 ; 10 那 麼, 在 扮 裝 畫 眉 竹 雞 與 阿 秋 中, 她 卻 依 然 不 斷 地 呈 現 各 式 令 人 嘆 為 觀 止 的 扮 裝 故 事, 則 可 視 為 凌 煙 欲 以 此 觀 點 介 入 鄉 土 敘 事 的 有 心 之 舉 扮 裝 畫 眉 是 失 聲 畫 眉 的 續 集, 延 續 對 歌 仔 戲 般 生 活 的 描 寫, 敘 述 十 多 年 後 的 光 明 少 女 歌 劇 團 風 光 不 再, 加 上 團 主 添 福 和 其 妻 秀 香 投 資 不 善 產 生 經 營 危 機, 導 致 戲 班 台 柱 小 生 家 鳳 苦 旦 愛 卿 這 對 同 性 伴 侶 出 班, 隨 後 加 9 關 於 這 些 熱 情 與 衝 動 的 描 述, 參 見 凌 煙 的 自 序 我 寫 失 聲 畫 眉 ( 再 版 序 ), 頁 3 8 兩 文 都 收 於 失 聲 畫 眉 10 對 於 失 聲 畫 眉 中 同 性 情 欲 書 寫 所 引 發 的 爭 議, 恐 怕 是 凌 煙 始 料 未 及 的, 因 而 她 在 再 版 序 中, 一 再 呼 籲 讀 者 不 要 只 把 重 點 放 在 同 性 戀 上 : 那 隱 藏 於 字 裡 行 間 的 悲 憐, 對 過 著 飄 萍 生 涯 的 演 員, 對 整 個 歌 仔 戲 的 前 途 與 命 運 的 懷 憂 有 誰 得 見? 同 上 註, 頁 8 210

220 入 金 玉 堂 歌 仔 戲 團 所 經 歷 的 一 番 人 事 更 迭 其 中 家 鳳 因 配 合 金 玉 堂 人 手 所 需, 從 小 生 轉 為 小 旦, 11 更 歷 經 了 一 場 從 戲 臺 上 到 戲 臺 下 的 性 別 扮 裝 與 情 欲 流 動 小 說 從 畫 眉 到 身 段, 均 強 調 生 角 旦 角 的 差 異 小 生 畫 的 是 粗 挺 的 劍 眉, 旦 角 描 的 則 是 細 彎 彎 的 柳 葉 眉 而 轉 班 之 後, 家 鳳 因 為 過 去 都 扮 小 生, 粗 角 的 眉 毛 畫 得 粗, 根 本 不 需 要 修 眉, 而 今 改 演 小 旦, 如 果 不 將 眉 毛 修 細, 畫 出 來 的 眉 型 無 法 清 朗 細 緻, 於 是 她 幾 度 央 求 愛 卿 幫 她 修 眉 畫 眉 一 開 始, 家 鳳 覺 得 鏡 裡 的 自 己 看 來 有 幾 分 陌 生, 長 期 演 粗 角 ( 生 角 ) 已 成 習 慣, 一 舉 一 動 都 得 隨 時 提 醒 自 己 所 演 的 是 細 角 ( 旦 角 ) 而 當 家 鳳 改 扮 小 旦 逐 漸 順 手, 不 僅 舉 止 變 得 女 性 化 許 多, 畫 眉 也 不 必 再 三 修 改, 兩 三 筆 就 能 重 出 滿 意 的 眉 型, 已 完 全 無 須 愛 卿 協 助 時, 家 鳳 和 小 生 文 君 之 間 的 情 感 也 起 了 變 化, 不 僅 在 台 上 演 出 時, 看 著 玉 樹 臨 風 挺 拔 瀟 灑 的 文 君, 往 她 懷 裡 輕 靠 挑 逗 時 感 到 心 動, 在 台 下, 兩 人 也 常 打 情 罵 俏 : 妳 看 我 畫 的 目 眉 有 媠 ( 美 ) 否? 家 鳳 今 天 對 自 己 畫 的 兩 道 眉 特 別 滿 意 文 君 忍 著 笑 說 : 媠 ( 美 ), 媠, 媠 佮 ( 得 ) 若 藝 旦 咧 妳 才 若 ( 像 ) 藝 旦 啦! 家 鳳 氣 呼 呼 的 說 文 君 端 起 她 的 臉 左 瞧 右 看, 突 然 正 色 說 : 其 實 像 妳 這 種 雞 卵 面 ( 雞 蛋 臉 ), 尚 ( 最 ) 適 合 扮 苦 旦 文 君 突 然 心 血 來 潮 的 宣 佈 : 下 晝 ( 午 ) 請 主 講 欲 做 古 路 戲, 咱 就 來 演 彼 齣 孟 麗 君, 由 家 鳳 來 演 孟 麗 君 尚 ( 最 ) 適 合, 半 生 半 旦 一 定 足 ( 很 ) 迷 人 家 鳳 偷 瞄 一 下 愛 卿 的 表 情, 她 就 像 戴 了 個 面 具 般 緊 閉 著 嘴 唇 她 是 苦 旦, 是 女 主 角, 按 理 應 該 是 她 演 孟 麗 君, 文 君 卻 這 樣 指 派, 擺 明 是 比 較 喜 歡 和 家 鳳 搭 檔 ( )( 括 號 內 的 小 字 註 解 為 小 說 原 文 所 有, 以 下 皆 同 ) 11 當 家 鳳 和 愛 卿 離 開 光 明 轉 班 到 金 玉 堂, 金 玉 堂 的 當 家 小 生 是 團 主 文 君 自 己 擔 綱, 武 生 則 是 小 貞, 團 裡 不 缺 生 角 而 缺 旦 角, 家 鳳 只 好 改 演 旦 角 211

221 在 此, 畫 眉 的 意 涵 由 戲 劇 演 出 時 的 裝 扮, 轉 為 暗 示 舞 台 下 人 物 間 的 情 感 變 化, 也 不 同 於 失 聲 畫 眉 中 對 歌 仔 戲 文 化 沒 落 的 隱 喻 而 孟 麗 君 則 成 為 女 同 志 文 傳 統 裡 的 重 要 隱 喻, 過 去, 白 先 勇 在 孤 戀 花 裡, 曾 用 這 齣 戲 來 暗 示 演 出 此 戲 的 兩 個 女 子 間 曖 昧 的 情 愫 但 當 時 白 先 勇 以 男 扮 女 裝 的 孟 麗 君 和 一 度 被 賜 婚 的 蘇 映 雪 為 喻, 重 點 在 於 兩 人 曾 一 度 被 皇 帝 賜 婚 而 有 的 短 暫 夫 妻 關 係 和 姐 妹 情 誼 而 在 扮 裝 畫 眉 中, 由 家 鳳 所 演 出 的 孟 麗 君, 一 方 面 暗 示 她 與 飾 演 小 生 ( 皇 甫 少 華 ) 的 文 君 有 曖 昧, 另 一 方 面 更 在 於 表 現 其 可 生 可 旦 的 性 別 扮 演 與 情 欲 流 動 楊 翠 曾 以 明 華 園 歌 仔 戲 團 當 家 小 生 孫 翠 鳳 的 訪 談 說 明, 在 戲 劇 扮 演 擬 真 的 狀 態 中, 有 發 展 出 另 類 性 別 認 同 的 可 能 孫 翠 鳳 表 示, 她 在 扮 演 男 性 角 色 時, 其 實 是 在 實 踐 一 種 性 別 置 換 之 想 像, 除 了 外 在 舉 手 投 足 的 形 象 摹 擬 以 外, 還 包 括 心 理 的 與 情 感 的 摹 擬, 如 此 容 易 讓 演 員 與 角 色 在 性 格 上 產 生 互 相 浸 透 的 可 能 12 有 趣 的 是, 在 此 家 鳳 是 由 生 轉 旦, 其 性 別 扮 演 至 少 經 過 兩 個 層 次 的 轉 折, 先 由 女 性 飾 演 生 角 對 男 性 角 色 進 行 模 擬 與 認 同, 再 轉 移 至 旦 角 的 位 置 模 擬 女 性 舉 止 其 雖 身 為 女 性, 但 對 舞 台 上 女 性 角 色 的 扮 演 則 是 透 過 層 層 轉 折 所 致, 因 而 其 所 扮 演 的 女 性 既 非 過 去 的 自 己, 也 非 一 般 女 性, 而 是 隨 著 角 色 扮 演 的 投 入 轉 移 所 產 生 的 第 三 種 女 性 一 個 會 慾 望 生 角 的 女 人 相 對 於 過 去 總 是 被 陰 柔 氣 質 的 女 性 吸 引, 現 在 的 家 鳳 則 被 風 度 翩 翩 又 溫 柔 體 貼 的 小 生 所 折 服 在 文 君 為 她 緩 解 頭 疼 的 按 摩 中, 家 鳳 感 覺 自 己 就 像 一 隻 貓 在 接 受 主 人 的 愛 撫 般, 舒 服 得 瞇 起 眼 睛, 全 身 的 毛 孔 都 書 張 開 來, 當 她 的 手 來 到 她 的 腰 際, 再 順 勢 按 摩 到 她 的 屁 股, 竟 讓 她 泛 起 一 陣 舒 適 的 戰 悚, 甚 至 發 出 一 聲 低 吟 (216) 家 鳳 周 旋 在 生 / 旦 ( 文 君 / 愛 卿 ) 之 間 所 產 生 的 三 角 習 題, 成 為 小 說 中 的 重 要 情 節 之 一 三 人 間 的 情 感 就 隨 著 家 鳳 和 文 君 蠢 蠢 欲 動 的 曖 昧 情 愫 逐 漸 失 衡 其 意 義 不 只 在 於 演 員 可 能 會 隨 著 角 色 扮 演 的 轉 移 而 滲 透 實 際 的 情 感 生 活, 更 在 於 家 鳳 擺 盪 12 楊 翠 現 代 化 之 下 的 褪 色 鄉 土 女 作 家 歌 仔 戲 書 寫 中 的 時 空 語 境, 同 前 註, 頁

222 在 過 去 和 現 在 的 角 色 扮 演 之 間 的 周 折 與 衝 突, 在 迷 醉 之 間, 也 有 迷 惘 她 怎 麼 會 在 不 知 不 覺 間, 變 成 現 在 這 個 樣 子 呢? 好 像 是 一 隻 剛 蛻 變 而 出 的 蝴 蝶, 隨 即 跌 入 文 君 所 織 的 情 網 中, 無 助 的 掙 扎, 一 陣 心 虛 之 下, 她 本 能 的 看 向 愛 卿, 卻 接 觸 到 她 充 滿 深 思 的 目 光, 一 顆 心 宛 如 鐘 擺 般, 在 她 胸 膛 裡 撞 擊 (265) 在 一 場 吻 戲 中, 文 君 竟 假 戲 真 做 的 在 她 的 唇 上 輕 輕 印 下 一 個 吻, 害 家 鳳 幾 乎 癱 軟 在 她 懷 中, 忘 了 做 戲 這 一 幕 雖 沒 被 任 何 人 看 見, 卻 嚴 重 擾 亂 了 家 鳳, 使 她 心 神 不 寧 她 無 法 割 捨 深 愛 她 多 年 的 愛 卿, 卻 又 被 文 君 戲 裡 戲 外 的 深 情 所 挑 動, 導 致 愛 卿 嚴 重 的 不 滿 與 衝 突 終 在 一 次 的 談 話 裡, 家 鳳 跟 文 君 攤 牌 : 文 君 半 開 玩 笑 的 回 答 : 我 有 桃 花 目, 會 勾 人 啦! 若 無 欲 焉 怎 ( 不 然 要 怎 麼 ) 做 小 生? 家 鳳 側 過 臉 去 望 著 車 窗 外 飛 逝 的 景 物, 幽 幽 的 說 著 : 文 君, 我 已 經 有 愛 卿 啊 ( 了 ), 妳 勿 要 焉 爾 ( 不 要 這 樣 ) 勾 我, 好 否? 文 君 沈 默 良 久, 才 輕 嘆 一 聲, 自 我 解 釋 的 說 : 可 能 是 我 寂 寞 尚 ( 太 ) 久 啊 ( 了 ) ( ) 這 場 情 感 風 暴, 就 在 文 君 到 日 本 藝 兩 年 的 美 髮 師 女 友 歸 後 告 一 段 落 家 鳳 雖 不 無 落 寞, 卻 也 因 能 懸 崖 勒 馬 而 鬆 了 一 口 氣, 和 愛 卿 也 恢 復 往 日 情, 並 領 悟 到 不 穩 定 的 感 情 只 會 讓 自 己 身 陷 痛 苦 的 泥 沼 中 動 彈 不 得, 就 像 那 些 盲 目 的 蒼 蠅 一 樣 (333) 小 說 至 此 一 段 性 別 操 演 與 情 欲 流 動 的 戲 碼 嘎 然 而 止, 還 頗 有 警 世 意 味, 與 其 說 小 說 有 過 於 保 守 之 慮, 毋 寧 說 它 道 出 了 人 性 的 矛 盾 與 弔 詭, 既 懷 藏 著 躍 躍 欲 試 的 蠢 動 不 安, 又 渴 望 著 天 長 地 久 的 穩 定 而 文 君 的 自 我 解 釋 或 許 也 不 無 反 思 之 意, 當 我 們 暢 言 情 欲 流 動 之 時, 又 有 多 少 是 因 為 寂 寞? 或, 不 甘 寂 寞? 在 扮 裝 畫 眉 的 扮 裝 與 情 欲 課 題 上, 凌 煙 可 說 是 在 失 聲 畫 眉 的 基 礎 上 再 添 一 筆, 並 擺 脫 失 聲 畫 眉 中, 因 對 歌 仔 戲 前 途 憂 慮 時 而 對 情 節 形 成 干 擾 的 評 議 性 敘 事, 得 以 更 全 面 地 描 繪 女 女 跨 性 別 心 事 與 情 事 其 中 更 特 殊 的, 莫 過 於 其 幾 對 女 女 關 係 面 臨 婚 姻 壓 力 前 後 的 描 寫, 她 們 不 僅 在 彼 此 婚 嫁 前 互 相 扶 持, 213

223 更 在 遇 到 各 種 婚 姻 問 題 時 也 共 同 面 對 小 貞 明 月 本 是 金 玉 堂 裡 的 一 對 伴 侶, 但 明 月 不 堪 家 裡 逼 婚 而 答 應 嫁 給 一 個 並 不 相 熟 的 男 子 小 貞 以 過 來 人 的 經 驗, 一 段 不 堪 回 首 的 婚 姻 提 醒, 深 怕 明 月 受 欺 負 : 人 猶 是 要 相 處 一 嶄 ( 陣 ) 子 才 會 真 正 知 影 個 性, 查 甫 ( 男 ) 人 和 查 某 ( 女 ) 人 的 想 法 和 做 法 完 全 無 同 款, 妳 要 先 有 心 理 準 備, 以 後 較 好 適 應 (122) 過 去, 小 貞 也 曾 因 為 家 庭 壓 力 而 結 婚, 當 時 還 年 輕 的 伴 侶 愛 卿 很 不 能 諒 解, 而 今 她 很 明 白 明 月 所 承 受 的 掙 扎 與 痛 苦, 因 而 即 使 不 捨 卻 也 只 能 祝 福 : 我 沒 法 度 ( 辦 法 ) 擋 妳 去 嫁 人, 希 望 妳 會 當 嫁 著 一 個 真 好 的 查 甫 ( 男 ) 人, 一 世 人 好 好 疼 惜 妳, 焉 爾 我 就 放 心 啊 (124) 而 當 明 月 婚 後 不 堪 丈 夫 行 房 時 的 暴 力 與 婆 家 的 冷 漠, 這 才 更 明 白 小 貞 的 溫 柔, 不 僅 給 予 她 心 理 上 的 依 靠, 在 性 事 上 也 帶 給 她 無 盡 地 滿 足 喜 悅, 她 總 是 那 麼 溫 柔 的 撫 摸 她, 充 滿 愛 意 的 親 吻 她, 帶 給 她 一 波 波 如 浪 潮 般 的 喜 悅 和 滿 足 (160) 相 較 於 丈 夫 只 顧 逞 強 洩 慾, 讓 她 不 禁 反 問 : 是 否 男 女 交 媾 只 為 了 傳 宗 接 代 而 已? 她 終 於 懂 得 小 貞 說 的 話 : 我 予 妳 的 愛, 不 是 查 甫 ( 男 ) 人 有 法 度 予 妳 的 ( ) 而 當 明 月 想 離 婚 時, 小 貞 也 不 曾 落 井 下 石, 而 是 婉 言 安 撫 相 勸, 使 得 明 月 更 加 懷 念 在 戲 班 和 小 貞 共 度 的 時 光 小 說 一 方 面 透 過 明 月 的 婚 姻, 來 對 比 T 與 異 男 間 的 差 異, 既 推 翻 一 般 人 以 為 女 同 無 性 的 刻 板 印 象, 也 間 接 批 判 了 T 婆 關 係 只 是 複 製 異 性 戀 的 說 法 ; 相 反 的, 似 乎 反 倒 暗 示 了 異 男 需 跟 T 多 習 而 果 在 竹 雞 與 阿 秋 中, 凌 煙 便 演 繹 / 衍 異 了 一 則 另 類 的 男 性 啟 蒙 故 事 ( 詳 下 節 ) 面 對 親 密 愛 人 的 婚 嫁,T 不 僅 要 承 受 分 離 的 痛 苦, 還 要 擔 心 對 方 婚 後 是 否 能 嫁 得 好 過 得 好 一 如 小 貞, 豆 油 哥 也 要 面 對 與 親 密 愛 人 阿 靜 離 開 的 恐 懼, 當 阿 靜 被 迫 一 再 相 親, 家 人 又 不 斷 慫 恿 相 親 對 象 到 戲 班 接 送 阿 靜 時, 對 豆 油 哥 猶 如 芒 刺 在 背, 不 禁 連 演 戲 都 失 魂 落 魄, 心 情 五 味 雜 陳, 她 要 阿 靜 不 可 輕 許 婚 姻, 並 非 是 214

224 為 了 一 己 之 私, 而 是 像 一 個 不 放 心 女 兒 出 嫁 的 老 父 般 地 擔 心 對 方 : 一 定 要 看 清 楚 伊 的 做 人, 若 予 我 知 影 妳 嫁 了 無 幸 福, 我 會 足 心 痛 (90) 因 擔 心 其 所 託 非 人, 豆 油 哥 還 主 動 介 紹 對 象 給 阿 靜, 最 後 阿 靜 也 如 願 地 走 入 婚 姻 然 而, 這 樣 的 度 與 成 全 背 後 充 滿 了 辛 酸 在 婚 宴 上 豆 油 哥 愁 腸 百 結, 食 不 知 味, 整 晚 她 都 只 是 默 默 的 喝 著 悶 酒 : 新 娘 換 了 一 件 紅 旗 袍 式 改 良 禮 服 出 來 送 客, 豆 油 哥 等 到 賓 客 走 得 差 不 多 了, 才 滿 面 通 紅 步 履 蹣 跚 的 踱 到 一 對 新 人 面 前 她 從 一 阿 靜 端 著 的 紅 漆 淺 盤 中 取 了 一 顆 喜 糖, 欲 言 又 止 的 想 了 許 久, 才 勉 強 擠 出 一 句 : 食 予 甜 甜, 予 恁 ( 你 們 ) 明 年 生 後 生 ( 兒 子 ) 阿 靜 眼 中 泛 起 一 層 水 霧, 目 送 豆 油 哥 在 阿 娥 攙 扶 下 落 寞 離 開 生 命 中 的 女 人 又 一 個 離 開 她 身 邊, 再 度 成 為 孤 鳥 的 她, 不 知 何 時 才 能 再 找 到 伴 侶 ( ) 即 使 受 過 許 多 傷, 豆 油 哥 卻 還 保 有 對 伴 侶 的 寬 容 尊 重, 寧 可 自 己 承 受 再 度 失 去 愛 侶 的 苦 痛 來 成 全 對 方 然 而, 未 必 離 開 的 人 就 沒 有 掙 扎, 看 似 選 擇 婚 姻 的 阿 靜 也 時 有 矛 盾, 她 既 想 如 一 般 女 子 般 結 婚 生 子, 卻 也 對 豆 油 哥 百 般 不 捨 與 擔 憂 不 論 婚 前 婚 後, 時 時 為 豆 油 哥 牽 掛 這 份 牽 掛 對 婆 來 說 如 此, 對 T 來 說 亦 復 如 此 就 如 在 明 月 不 幸 福 的 婚 姻 當 中, 小 貞 也 是 她 最 堅 強 的 支 柱 她 們 的 情 義 並 沒 因 為 一 方 走 入 婚 姻 而 中 止, 這 樣 的 情 感 關 係 對 主 流 的 異 性 戀 來 說 或 許 蔚 為 奇 觀 的, 卻 提 示 了 情 感 所 具 有 的 多 樣 性 凌 煙 曾 在 訪 談 中 表 示 : 情 感 和 環 境 往 往 都 會 有 很 多 變 化, 然 而 情 感 也 有 很 多 種 層 面 的, 就 女 女 關 係 來 說, 有 的 類 似 伴 侶, 又 像 姐 妹 親 人, 是 互 相 扶 持 的 感 情 即 使 一 方 結 婚 了, 感 情 還 是 很 好, 這 是 一 般 男 性 無 法 體 會, 超 越 婚 姻 男 女 之 情 而 無 法 取 代 的 13 豆 油 哥 也 曾 對 異 性 戀 婚 姻 體 制 發 出 一 連 串 的 質 疑 : 誰 講 一 定 要 嫁 翁 才 有 倚 13 這 是 凌 煙 在 筆 者 訪 談 時 所 做 的 表 示 ( ) 215

225 靠? 我 就 袂 當 ( 不 能 ) 予 妳 倚 靠 得 嗎? 嫁 予 查 甫 人 咁 就 有 較 好 命? 除 了 袂 當 ( 不 能 ) 予 妳 生 囝 以 外, 我 是 佗 位 ( 哪 裡 ) 會 輸 查 甫 人? 查 甫 人 會 比 我 較 溫 柔 體 貼 嗎? 尹 會 比 我 較 知 影 ( 曉 ) 妳 的 輕 重 嗎? (21-23) 豆 油 哥 的 批 判 與 反 省 既 合 情 理, 也 合 實 情, 她 的 不 平 之 鳴 宛 如 預 言, 證 諸 在 上 述 明 月 的 婚 姻 中 然 而, 重 要 的 並 非 豆 油 哥 所 展 現 的 不 平 之 鳴 及 其 驗 證 性, 而 是 在 不 平 之 鳴 當 中 顯 露 地 一 股 自 信, 如 同 小 貞 對 明 月 所 坦 露 的 : 我 予 妳 的 愛, 不 是 查 甫 ( 男 ) 人 有 法 度 予 妳 的 (123) 這 樣 的 自 信 與 認 知, 對 於 受 過 酷 兒 論 述 洗 禮 的 知 識 分 子 來 說 或 許 並 不 新 鮮, 然 而 對 於 長 期 處 於 底 層 階 級, 往 往 逆 來 順 受 的 戲 班 演 員 來 說 已 屬 難 得, 代 表 某 種 程 度 上 對 異 性 戀 體 制 與 男 性 的 挑 戰, 扮 裝 畫 眉 中 的 T 們, 已 從 失 聲 畫 眉 裡 無 可 奈 何 默 言 失 聲 的 狀 態 中 轉 變, 逐 漸 為 自 己 發 聲,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宣 示 性, 擺 脫 過 去 認 命 與 宿 命 的 色 彩 然 而,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即 使 小 說 對 異 性 戀 霸 權 具 有 高 度 的 批 判 與 質 疑, 但 無 可 諱 言 的, 對 於 從 小 耳 濡 目 染 的 多 數 人 來 說, 異 性 戀 婚 姻 體 制 依 然 擁 有 龐 的 影 響 力, 形 成 一 套 深 具 吸 引 力 的 人 生 模 式 與 期 望 值 因 而, 豆 油 哥 即 使 有 再 多 不 甘 與 不 捨, 只 能 尊 重 阿 靜 的 選 擇, 而 其 中 的 關 鍵 毋 寧 是 對 家 的 想 望 與 差 異 : 阿 靜 吃 著 麵, 緩 緩 的 說 著 心 裡 話 : 是 ( 在 ) 戲 班 這 儕 ( 麼 多 ) 年 看 遐 的 ( 那 些 ) 做 戲 人 的 囝 ( 孩 子 ) 實 在 真 可 憐, 家 不 成 家, 予 人 看 無 目 地 ( 唯 瞧 不 起 ), 我 就 在 想 以 後 若 嫁 人, 絕 對 毋 要 閣 ( 不 要 再 ) 出 來 做 戲, 我 希 望 我 的 囝 逐 ( 每 ) 日 放 返 來, 攏 會 當 看 著 ( 都 可 以 看 到 ) 媽 媽, 攏 ( 都 ) 有 燒 燒 ( 熱 熱 ) 的 飯 菜 倘 食 ( 可 吃 ), 毋 免 綴 ( 不 必 跟 ) 戲 班 流 浪, 過 安 定 的 生 活 是 我 所 追 求 的 願 望 (360) 在 聽 完 阿 靜 的 這 席 話 後, 豆 油 哥 心 裡 才 逐 漸 釋 懷, 每 個 人 都 有 想 要 過 的 生 活, 阿 靜 就 像 飛 累 的 鳥, 需 要 一 個 溫 暖 的 巢, 而 她 是 一 隻 自 由 一 自 在 的 魚, 五 湖 四 海 任 她 逍 遙 來 去 (361) 對 阿 靜 來 說, 結 婚 生 子, 有 個 安 定 的 家 庭, 不 必 隨 戲 班 四 處 216

226 流 浪 是 他 最 的 願 望 相 反 的, 對 明 月 而 言, 婚 姻 家 庭 反 而 不 如 戲 班 讓 她 有 歸 屬 感 即 使 結 婚 多 時, 她 依 然 覺 得 自 己 並 不 屬 於 夫 家 這 個 地 方, 以 前 在 戲 班 她 總 是 可 睡 到 近 午, 除 了 清 洗 自 身 衣 物 外, 什 麼 也 不 需 要 做 但 婚 後, 她 不 僅 得 黎 明 即 起 負 擔 夫 家 所 有 的 生 計 和 家 務, 還 不 時 受 到 指 派 與 監 督, 讓 她 覺 得 自 己 好 像 是 這 個 家 的 佣 人 (204) 因 而 她 萬 分 懷 念 在 戲 班 和 小 貞 共 度 無 拘 無 束 自 由 自 在 的 生 活, 更 懷 念 和 小 貞 共 度 的 時 光, 婚 姻 卻 只 是 讓 她 成 為 一 隻 失 去 伴 侶 的 孤 鳥 因 而 一 旦 有 演 出 機 會, 她 便 毅 然 決 然 地 重 回 戲 班, 對 她 而 言 一 隻 關 是 ( 在 ) 籠 仔 內 的 鳥 仔, 雖 然 免 受 枵 ( 餓 ) 寒, 總 是 不 如 一 隻 野 鳥 赫 爾 ( 那 麼 ) 自 由 自 在 (335) 小 說 描 寫 這 段 明 月 堅 持 離 家 演 戲 的 情 景, 頗 有 言 外 之 意, 在 無 畏 丈 夫 暴 力 相 向 的 威 脅 後, 她 收 拾 著 行 李 : 毫 不 在 意 泰 平 的 警 告, 想 到 她 又 可 以 和 小 貞 在 一 起, 她 的 嘴 邊 忍 不 住 泛 起 一 抹 充 滿 喜 悅 的 微 笑 ( ) 從 明 月 的 堅 持 中, 不 僅 可 看 到 她 女 性 主 體 性 的 浮 現,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小 說 在 此 並 非 以 離 婚 來 處 理, 而 是 以 短 暫 出 走 的 方 式 來 解 決, 似 乎 暗 示 了 對 於 女 女 親 密 關 係 的 延 續, 在 嚴 酷 的 婚 姻 體 制 與 家 庭 結 構 中, 未 必 要 以 決 裂 的 姿 態 出 走, 而 不 妨 以 偷 渡 的 方 式 前 行 而 在 這 些 女 同 志 形 象 的 再 現 中, 最 驚 人 的 發 展 莫 過 於 文 君 了, 即 或 被 愛 慕 她 的 男 同 阿 凱 強 暴 懷 孕, 卻 依 然 展 現 她 寧 為 女 同 的 決 心 而 阿 凱 的 言 行 反 映 出 部 分 主 流 社 會 的 偏 見, 他 無 法 接 受 文 君 較 ( 人 合 ) 意 和 恁 遐 的 ( 你 們 那 些 ) 查 某 伴 ( 手 帕 交 ) 做 伙 妳 就 是 不 曾 和 查 甫 ( 男 ) 人 做 伙 ( 在 一 起 ) 過, 才 會 不 知 阮 查 甫 ( 男 ) 人 的 好 (288) 如 阿 凱 這 樣 的 異 性 戀 思 維 常 偏 執 狂 妄 的 以 為, 同 志 是 沒 嘗 過 異 性 的 好 才 會 落 入 歧 途 阿 凱 所 謂 查 某 ( 女 ) 的 對 查 某 ( 女 ) 的 閣 是 會 當 焉 怎 ( 又 能 怎 麼 樣 ), 實 是 從 抽 象 價 值 到 物 質 基 礎 性 愛 等 各 層 面 質 疑 女 女 關 係, 妄 想 以 蠻 橫 的 手 段 侵 犯 文 君 來 矯 正 ; 並 言 誇 誇 地 表 示 會 負 責 娶 她, 不 僅 在 自 恃 有 婚 姻 奧 援 的 基 礎 上, 將 自 己 的 暴 行 以 愛 和 婚 姻 之 名 合 理 化, 更 以 陽 具 中 217

227 心 主 義 的 性 愛 模 式 侵 犯 文 君, 以 彰 顯 自 己 真 男 人 所 具 有 的 優 越 性 和 合 法 性 文 君 深 諳 阿 凱 暴 行 背 後 的 心 態 與 企 圖, 然 而, 對 她 來 說, 身 體 的 痛 遠 不 及 心 裡 的 痛, 對 文 君 來 說, 從 未 經 歷 過 男 人, 又 向 來 以 男 人 自 居 的 她, 被 最 好 的 男 性 朋 友 強 佔 了 身 體, 她 失 去 的 不 是 貞 操, 而 是 身 體 的 自 主 權 (291) 因 為, 貞 操 代 表 的 是 父 權 觀 念 下 的 產 物, 而 身 體 自 主 權 彰 顯 的 則 是 女 性 對 自 身 權 力 的 覺 醒 與 掌 握, 文 君 看 重 的 毋 寧 是 後 者 因 而 發 現 懷 孕 之 後, 她 也 不 畏 眾 人 和 輿 論 壓 力 嫁 給 阿 凱, 而 是 選 擇 自 己 想 要 的 生 活, 表 明 不 向 男 性 暴 力 屈 服 的 決 心 她 毅 然 決 定 生 下 孩 子, 並 與 同 性 伴 侶 另 組 家 庭, 無 異 是 賞 了 阿 凱 的 異 性 戀 家 庭 夢 想 一 巴 掌, 並 為 女 同 志 的 核 心 家 庭 開 啟 了 另 一 種 想 像 的 可 能 透 過 不 同 人 物 與 價 值 觀, 扮 裝 畫 眉 對 家 / 戲 班 之 間 的 流 動 性, 以 及 穩 定 / 飄 浪 束 縛 / 自 由 展 開 一 連 串 的 辯 證 既 不 否 定 異 性 戀 家 庭 想 像 對 一 般 人 仍 具 有 的 吸 引 力 及 其 所 代 表 的 穩 定 感, 卻 也 展 現 了 戲 班 所 具 有 的 特 殊 性, 翻 轉 外 人 對 戲 班 的 飄 浪 生 活 總 視 以 為 苦 的 刻 板 印 象, 凸 顯 其 所 代 表 的 自 由 向 度, 及 其 對 某 些 性 別 少 數 的 包 容 性 若 此, 戲 班 外 在 看 似 飄 浪 不 穩 定 的 生 活 形 態, 反 倒 成 了 性 別 少 數 的 另 一 個 家, 提 供 了 原 生 家 庭 所 缺 乏 的 歸 屬 感 男 人 女 體 的 儒 宏 便 因 被 家 人 視 為 異 類, 而 與 原 生 家 庭 相 當 疏 離, 有 路 無 厝 的 他 連 過 年 都 寧 可 守 在 館 裡 只 有 在 戲 班 的 環 境 裡, 儒 宏 才 能 展 現 真 實 的 自 我 與 女 性 認 同, 並 透 過 乾 旦 / 妖 婦 的 扮 演 來 展 現 女 子 的 裝 扮 與 體 態 他 不 僅 受 到 戲 迷 喜 愛, 也 獲 得 老 師 罔 卻 姨 的 讚 賞 : 儒 宏 是 今 嘛 ( 現 在 ) 戲 班 真 ( 很 ) 難 得 的 乾 旦, 伊 戲 嘛 有 夠 認 真, 小 旦 的 腳 步 行 起 來 比 查 某 ( 女 ) 人 閣 較 ( 還 要 ) 迷 人 (284) 然 而, 即 使 戲 班 已 相 對 友 善, 儒 宏 仍 不 時 會 受 到 言 語 歧 視, 甚 至 是 暴 力 威 脅, 最 嚴 重 的 一 次 莫 過 於 阿 凱 有 次 仗 著 酒 氣 以 及 醋 意 對 的 質 問 : 焉 爾 ( 這 樣 ) 你 今 日 就 佮 ( 給 ) 我 講 予 清 楚, 你 到 底 是 查 甫 ( 男 ) 的? 還 是 218

228 查 某 ( 女 ) 的? 儒 宏 雖 然 梳 著 旦 角 的 髮 髻, 但 下 戲 後 已 脫 下 戲 服, 只 穿 著 一 條 較 女 性 化 的 休 閒 長 褲 配 碎 花 襯 衫, 頸 上 微 突 的 喉 結 與 平 板 的 胸 膛, 讓 他 處 於 非 男 非 女 的 狀 態 他 緊 抓 著 文 君 的 手, 無 法 回 答 這 個 問 題, 他 是 想 做 一 個 女 人, 但 他 實 質 卻 是 個 男 人, 從 小 到, 他 早 就 面 臨 過 許 多 如 此 難 堪 的 狀 況, 也 知 道 不 論 他 怎 麼 回 答, 得 到 的 一 樣 都 是 羞 辱 阿 凱 就 像 一 頭 發 狂 的 公 牛 另 一 手 從 自 己 口 袋 中 摸 出 一 把 折 疊 瑞 士 刀 我 今 日 歸 去 ( 乾 脆 ) 就 佮 你 的 膦 鳥 ( 陽 具 ) 割 掉, 予 你 永 遠 做 查 某 的, 說 著 又 朝 他 的 褲 襠 抓 去 儒 宏 驚 惶 的 尖 叫 著 ( ) 儒 宏 非 男 非 女 的 狀 態, 讓 他 從 小 就 吃 盡 苦 頭, 受 他 人 侮 辱 有 如 家 常 便 飯 就 連 在 戲 班 中, 也 難 保 不 會 受 到 欺 負, 就 如 同 在 分 配 孟 麗 君 一 角 時, 眾 人 都 肯 定 由 家 鳳 來 演 出 這 個 半 生 半 旦 的 角 色 一 定 很 迷 人, 而 當 儒 宏 也 想 爭 取 演 出 時, 卻 被 另 一 個 演 員 康 宏 嘲 弄 : 你 哪 是 半 生 半 旦, 你 是 不 男 不 女 啦! 差 儕 ( 多 ) 咧! 儒 宏 無 疑 對 比 出 一 個 扮 裝 邏 輯 裡 的 弔 詭 女 扮 男 裝 的 半 生 半 旦 可 以 成 為 是 迷 人 的 台 柱, 而 儒 宏 的 男 扮 女 裝 卻 是 不 男 不 女 的 一 則 笑 話 如 此 的 結 果, 固 然 一 方 面 是 受 到 歌 仔 戲 特 殊 的 扮 裝 傳 統 所 影 響, 由 女 性 扮 演 的 小 生 往 往 是 戲 劇 的 招 牌, 而 男 性 演 員 多 半 只 是 配 角 ; 然 而, 更 重 要 的 毋 寧 是 女 扮 男 裝 乃 被 視 為 像 具 優 勢 的 性 別 靠 近, 具 有 向 上 提 升 之 效, 而 男 扮 女 裝 則 往 往 被 主 流 視 為 放 棄 男 性 優 勢 的 地 位, 有 如 自 甘 墮 落 向 下 沈 淪, 這 些 偏 見 已 透 露 出 對 扮 裝 的 歧 視, 更 遑 論 儒 宏 不 只 是 想 扮 演 女 性, 而 是 想 成 為 女 性, 他 也 因 此 更 容 易 成 為 性 別 二 分 的 社 會 裡 備 受 欺 凌 的 流 浪 者 因 而, 不 論 其 演 出 如 何 受 歡 迎 肯 定 ; 也 不 論 在 論 述 上, 這 樣 的 跨 性 別 是 如 何 跨 越 性 別 的 疆 界, 挑 戰 了 主 流 性 別 思 維, 被 高 舉 得 彷 彿 是 性 別 鬥 士, 但 文 君 的 一 席 話, 道 盡 了 儒 宏 這 類 跨 性 別 者 現 實 生 活 裡 的 困 境 這 就 是 伊 悲 哀 的 所 在, 妳 嘛 看 會 出 來 伊 是 男 人 女 體, 是 ( 在 ) 尹 查 甫 人 的 世 界, 伊 是 無 ( 不 ) 同 類 的 人, 219

229 昰 ( 在 ) 咱 查 某 囡 仔 的 世 界, 伊 閣 ( 又 ) 和 咱 無 相 同 (115) 舞 台 上 的 扮 裝, 絕 不 可 成 為 現 實 裡 的 翻 轉, 否 則 就 易 被 這 二 元 的 世 界 視 為 倒 錯 文 君 在 同 情 之 餘, 也 洞 悉 了 社 會 的 無 情, 不 論 在 男 性 或 女 性 的 世 界 裡, 儒 宏 都 難 以 得 到 真 正 的 歸 屬 也 因 為 有 這 份 理 解, 文 君 不 僅 對 儒 宏 處 處 保 護, 也 並 不 介 意 儒 宏 對 自 己 特 殊 的 愛 慕 即 或 文 君 並 不 了 解 儒 宏 是 喜 歡 她 的 男 性 形 象, 還 是 她 真 實 的 女 性 身 分, 卻 依 然 把 儒 宏 視 為 姐 妹 淘 照 顧 儒 宏 的 跨 性 別 特 質 不 僅 打 破 了 一 般 人 對 扮 戲 / 生 活 的 認 知, 許 多 人 以 為 性 別 氣 質 乃 受 扮 戲 影 響, 如 家 鳳 愛 卿 因 習 於 飾 演 生 角, 而 產 生 男 性 認 同, 或 者 如 家 鳳 改 演 旦 角 時, 其 姿 態 與 情 感, 便 在 不 知 不 覺 間 位 移 ; 然 而 儒 宏 的 出 現, 無 疑 是 挑 戰 了 如 此 單 向 式 的 關 係 與 推 論, 他 從 小 便 女 性 化 也 具 有 女 性 認 同, 因 而 自 願 到 戲 班 來 習 演 出 細 角 希 望 家 叫 他 女 性 化 的 藝 名 如 夢, 而 非 本 名 儒 宏 因 而 在 扮 裝 畫 眉 中, 扮 裝 和 生 活 已 難 以 分 辨 誰 先 誰 後, 也 無 法 武 斷 地 派 定 何 為 正 本 何 為 副 本, 而 是 交 互 影 響 所 產 生 的 而 儒 宏 對 文 君 的 愛 慕, 也 挑 戰 了 二 元 對 立 的 性 傾 向 分 類 方 式, 試 問 : 具 有 女 性 認 同 的 儒 宏, 喜 歡 以 男 性 自 居 也 有 女 性 身 分 的 文 君, 又 該 算 是 同 性 戀 異 性 戀, 或 雙 性 戀? 答 案 恐 怕 不 是 任 何 分 類 方 式 可 以 產 生 的, 如 此 說 法 並 非 要 用 以 宣 稱 或 表 示 儒 宏 的 狀 態 已 經 超 越 各 種 性 別 疆 界, 而 是 事 實 上, 生 活 中 的 多 元 性 別 與 情 感 歸 屬, 實 難 以 刻 板 和 僵 化 的 分 類 系 統 對 號 入 座 而 在 扮 裝 畫 眉 裡, 由 儒 宏 這 個 難 以 定 位 的 跨 性 別 和 其 他 在 台 上 迷 倒 眾 生 台 下 也 顧 盼 風 流 的 演 員 們 共 譜 的 扮 裝 與 生 活 圖 像, 到 了 竹 雞 與 阿 秋 中 有 更 為 驚 人 的 轉 折 倘 若 說 扮 裝 畫 眉 中, 眾 多 T 的 女 性 陽 剛 與 溫 柔 形 象, 或 多 或 少 還 有 些 戲 臺 上 角 色 扮 演 的 流 風 餘 緒, 扮 戲 與 生 活 難 以 截 然 切 分, 那 麼 竹 雞 與 阿 秋 裡, 竹 雞 女 跨 男 的 跨 性 別 形 象 則 是 另 一 場 更 為 驚 駭 艱 難 的 生 活 / 扮 裝 220

230 小 說 以 男 主 角 張 志 豪 為 第 一 人 稱, 敘 述 老 家 在 紅 毛 港 經 營 旅 館 時, 所 發 生 的 諸 多 事 件, 在 追 溯 其 成 長 故 事 及 旅 館 中 來 來 去 去 的 人 事 變 化 外, 也 側 寫 了 紅 毛 港 遷 村 的 歷 史 變 遷 小 說 沿 著 兩 條 主 線 發 展, 一 是 男 主 角 張 志 豪 從 少 年 到 中 年 的 情 感 糾 葛 與 父 子 衝 突 ; 一 是 住 在 張 家 旅 館 中 的 賭 徒 竹 雞 與 妓 女 阿 秋 的 身 世 與 感 情, 而 這 兩 條 主 線 皆 是 透 過 張 志 豪 的 視 角 與 回 憶 展 開 中 時 期, 張 志 豪 和 幾 個 同 得 知 同 班 同 陳 玉 鈴 被 繼 父 強 暴 的 秘 密, 從 此 以 這 個 秘 密 為 核 心, 糾 結 了 這 六 個 中 同 的 命 運 剛 開 始 他 們 憑 著 一 股 同 仇 敵 慨 的 義 憤 而 成 為 死 黨, 然 而, 隨 著 年 齡 的 成 長 教 育 工 作 價 值 觀 的 差 異 而 日 益 殊 途 女 性 同 們 認 為 陳 玉 鈴 接 受 不 同 男 子 的 邀 約 交 往, 是 一 種 放 浪 形 骸 自 甘 墮 落 的 行 為, 對 她 的 態 度 從 同 情 轉 為 疏 離 而 陳 玉 鈴 在 繼 父 強 暴 的 陰 影 下, 同 時 也 對 張 志 豪 產 生 情 竇 初 開 的 少 女 情 懷, 張 志 豪 雖 喜 歡 的 是 葉 美 智, 卻 仍 受 到 陳 玉 鈴 的 身 體 與 性 愛 吸 引, 兩 人 展 開 秘 密 交 往, 卻 因 此 陷 入 情 / 欲 的 糾 葛 與 迷 惘 中 直 到 得 知 另 一 名 同 黃 文 羿 介 入 這 段 關 係, 張 志 豪 才 毅 然 分 手 而 陳 玉 鈴 身 處 困 境 之 中, 又 失 去 張 志 豪 的 感 情 和 好 友 的 支 持, 最 後 自 殺 身 亡, 死 時 還 懷 有 身 孕 張 志 豪 雖 與 陳 分 手 多 時, 卻 還 是 成 了 眾 矢 之 的, 為 信 守 幫 陳 玉 鈴 保 密 的 諾 言, 他 並 沒 透 露 她 遭 繼 父 強 暴, 又 受 黃 黃 文 羿 威 脅 而 發 生 關 係 的 事 實 因 而, 他 即 使 自 清 卻 無 人 相 信, 在 得 不 到 家 人 諒 解 下, 只 好 自 我 放 逐 在 以 往, 每 當 張 志 豪 心 有 困 惑 時, 總 會 諮 詢 長 住 在 旅 館 中 的 長 者 竹 雞, 雖 然 竹 雞 與 張 父 年 紀 相 仿, 但 張 志 豪 卻 把 他 當 哥 般 崇 拜 (42), 認 為 他 的 話 可 以 洞 察 世 情, 看 透 人 心 即 使 在 竹 雞 死 後, 他 的 話 語 經 驗 談, 依 舊 常 出 現 在 張 志 豪 心 頭, 彷 彿 一 個 無 形 的 老 師 對 竹 雞 的 依 賴 想 念, 連 張 志 豪 自 己 都 百 思 不 解 : 我 不 如 道 為 什 麼 竹 雞 會 一 直 活 在 我 的 心 裡, 是 因 為 他 與 阿 秋 的 感 情 讓 我 覺 得 刻 骨 銘 心 嗎? 還 是 他 無 意 間 成 為 我 的 心 靈 導 師, 影 響 我 這 隻 和 他 一 樣 漂 泊 不 定 的 孤 鳥? (95) 221

231 事 實 上, 竹 雞 對 張 志 豪 的 影 響, 含 括 情 感 與 身 世 的 雙 重 因 素 張 志 豪 因 陳 玉 鈴 事 件 而 遠 離 家 園, 打 亂 了 原 本 美 好 的 人 生 願 景, 不 僅 失 去 工 作, 也 失 去 了 愛 情, 只 能 寄 居 城 市 邊 緣, 從 事 娛 樂 產 業 雖 日 夜 送 往 迎 來, 卻 空 虛 孤 寂, 讓 他 對 遠 離 家 鄉 的 竹 雞 產 生 更 多 認 同 與 共 鳴, 也 益 發 豔 羨 竹 雞 與 阿 秋 之 間 的 深 刻 的 感 情 竹 雞 為 張 家 旅 館 的 長 期 房 客, 阿 秋 則 是 在 各 小 旅 館 間 輪 流 駐 館 的 小 姐 兩 人 相 熟 之 後, 阿 秋 除 了 接 客, 都 在 竹 雞 房 裡 過 夜 為 了 能 跟 竹 雞 朝 夕 相 處, 阿 秋 也 不 轉 往 他 處 了, 而 在 張 家 旅 館 長 住 當 時 正 值 青 春 期 的 張 志 豪, 對 男 女 之 事 百 般 好 奇, 總 是 不 停 地 追 問 兩 人 關 係, 希 望 有 助 於 他 對 心 上 人 的 追 求 然 而, 年 輕 的 張 志 豪 知 道 越 多, 對 兩 人 的 相 處 之 道 似 懂 非 懂, 也 愈 加 疑 惑, 他 不 了 解 兩 人 既 然 相 愛 在 一 起, 竹 雞 為 何 能 接 受 阿 秋 接 客? 為 何 要 做 阿 秋 的 軍 師, 促 成 她 和 老 楊 的 婚 事? 他 們 兩 人 的 感 情 和 相 處, 在 張 眼 裡 有 如 一 團 難 解 的 謎 直 到 竹 雞 罹 患 乳 癌 病 危 時, 張 志 豪 才 得 知 一 向 男 裝 打 扮 行 走 江 湖 的 竹 雞 原 來 是 個 女 人! 他 不 禁 追 問 阿 秋 : 你 們 不 是 一 對 嗎? 阿 秋 反 以 輕 鬆 的 語 調 反 問 : 女 人 跟 女 人 就 不 能 成 為 一 對 嗎? (96) 同 住 一 個 屋 簷 下 的 張 志 豪, 在 訝 異 之 餘, 卻 也 對 性 別 情 感 與 人 生 產 生 另 一 番 體 悟 爾 後, 阿 秋 雖 嫁 為 人 婦, 但 她 和 竹 雞 的 感 情 仍 持 續 在 張 志 豪 心 理 發 酵, 甚 至 成 為 他 所 認 同 的 唯 一 真 愛 : 在 男 人 與 女 人 的 遊 戲 裡, 包 含 了 金 錢 權 力 性 三 種 條 件, 最 後 產 生 的 結 果, 才 是 感 情, 而 感 情 就 像 這 空 氣 中 的 鹽 份 一 樣, 一 般 人 不 會 輕 易 察 覺 是 何 成 份 組 成, 只 有 真 正 愛 過 的 人 才 感 受 得 到, 但 真 愛 往 往 不 存 在 於 現 在, 而 隱 藏 於 往 事 裡, 真 愛 是 用 來 緬 懷 的, 就 像 阿 秋 永 遠 懷 念 著 竹 雞 一 樣 (20-21) 在 聲 色 場 所 打 滾 多 年, 張 志 豪 體 認 到 自 己 和 當 初 的 阿 秋 也 沒 什 麼 不 同, 過 的 同 樣 是 生 張 熟 魏, 送 往 迎 來 的 日 子 (33) 透 過 緬 懷 竹 雞 與 阿 秋 兩 人 的 深 情, 一 方 面 抒 222

232 發 異 地 漂 泊 的 身 世 之 感, 另 一 方 面 也 透 露 一 股 看 透 兩 性 遊 戲 規 則 的 淒 涼, 反 倒 益 發 凸 顯 女 女 戀 情 的 可 貴 在 肯 定 對 女 女 關 係 超 越 異 性 戀 遊 戲 之 外, 小 說 中 更 具 特 色 的 是 竹 雞 女 扮 男 裝 的 婉 轉 曲 折 與 角 色 變 異, 及 其 所 展 演 的 一 場 殊 異 的 男 性 啟 蒙 從 如 何 釣 馬 子 到 情 欲 婚 姻 課 題, 竹 雞 對 張 志 豪 的 疑 惑 都 有 一 套 相 應 的 說 詞 當 張 志 豪 詢 問 如 何 知 道 對 方 是 否 喜 歡 自 己 時, 竹 雞 以 釣 魚 之 道 回 應 ; 當 他 周 旋 在 所 愛 的 葉 美 智 和 和 所 欲 的 陳 玉 鈴 之 間, 無 法 取 捨 而 困 惑 不 已 時, 竹 雞 只 淡 淡 地 回 答 : 因 為 魚 和 肉 是 不 同 的 口 味, 你 不 會 只 吃 肉 而 不 吃 魚 (41) 當 他 追 問 阿 秋 竹 雞 如 何 追 到 她 時, 阿 秋 表 示 竹 雞 會 尊 重 瞭 解 她 的 需 要, 卻 臉 紅 的 拒 絕 回 答 需 要 是 什 麼, 讓 張 更 加 好 奇, 轉 而 詢 問 竹 雞 : 女 人 最 需 要 的 是 什 麼? 小 說 在 此 固 然 隱 約 指 涉 了 竹 雞 與 阿 秋 兩 人 間 的 性 關 係, 然 而, 更 重 要 的 卻 是 心 理 需 求 竹 雞 看 似 簡 單 的 回 答 : 冷 的 人 給 他 衣 服 穿, 餓 的 人 給 他 飯 吃, 缺 乏 愛 的 人 給 他 愛, 這 就 是 需 要, 實 是 奠 基 於 對 阿 秋 這 類 性 工 作 者 更 深 的 理 解 : 像 她 們 這 種 女 人 其 實 都 有 可 憐 的 遭 遇, 更 加 需 要 人 疼 惜, 不 要 以 為 她 們 躺 著 賺 錢 很 輕 鬆, 種 種 辛 酸 不 是 一 般 人 能 瞭 解, 她 們 需 要 的 往 往 只 是 一 句 關 心 的 話, 一 個 溫 柔 的 擁 抱 (44) 當 年 竹 雞 的 這 些 話, 張 志 豪 聽 來 似 懂 非 懂, 等 到 歷 經 年 少 的 輕 狂, 加 上 娛 樂 場 合 裡 的 工 作 歷 練, 他 終 也 理 解 人 對 情 感 的 需 求 何 在, 不 僅 藉 由 竹 雞 的 話 語 洞 察 世 情, 也 以 類 似 的 方 式 開 導 下 一 代, 故 而 竹 雞 有 如 張 志 豪 的 心 靈 導 師 然 而, 竹 雞 對 男 主 角 的 影 響, 不 只 在 心 理 情 感 層 面, 竹 雞 的 舉 止 裝 扮 也 都 是 男 主 角 年 輕 時 和 同 儕 模 仿 的 對 象 : 他 剪 了 一 個 西 裝 頭, 擦 了 髮 油, 白 白 淨 淨 的 一 張 臉, 除 了 稜 角 分 明 的 嘴 型 顯 露 出 剛 毅 的 個 性 外, 十 足 像 個 吃 軟 飯 的 小 白 臉 他 的 穿 著 變 化 也 不 多, 223

233 最 常 見 的 就 是 一 條 西 裝 褲 加 洗 得 雪 白 的 襯 衫, 腳 上 永 遠 是 一 雙 白 布 鞋 他 抽 菸 的 姿 勢 很 特 別, 就 像 歌 仔 戲 的 小 生 所 比 的 劍 指 般, 輕 夾 著 香 菸 送 往 嘴 邊, 既 像 是 漫 不 經 心, 又 隨 時 留 意 著 週 遭 的 一 切 舉 動, 帥 氣 極 了, 所 以 我 和 死 黨 們 偷 抽 菸 的 時 候, 總 喜 歡 模 仿 他 夾 菸 的 動 作 (42) 如 果 說 竹 雞 對 男 主 角 的 啟 蒙 與 影 響 如 此 源 遠 流 長, 從 少 年 到 中 年, 儼 然 超 越 男 主 角 的 親 生 父 親, 成 為 其 實 際 上 的 師 / 父 如 此 便 表 示 竹 雞 這 個 扮 裝 的 假 男 人, 反 倒 成 為 所 謂 真 男 人 的 啟 蒙 者 教 導 他 如 何 由 內 到 外 成 為 ( 男 ) 人 如 此 一 來, 到 底 何 為 真, 何 為 假? 做 男 人 的 標 準 又 是 在 哪? 小 說 在 此 巧 妙 地 轉 移 了 所 謂 男 性 啟 蒙 的 傳 承 與 敘 事, 打 破 了 生 理 性 別 行 為 文 化 與 認 同 之 間 的 界 線, 也 等 於 挑 戰 了 主 流 性 別 架 構 從 生 理 到 心 理 性 傾 向 上 強 烈 的 二 元 對 立 與 異 性 戀 結 構, 更 翻 轉 了 一 般 主 流 論 述 認 為 T 是 複 製 男 性 的 說 法, 由 男 主 角 對 竹 雞 的 模 仿 習, 顛 覆 了 性 別 原 版 的 想 像, 與 巴 特 勒 (Judith Butler) 的 性 別 論 述, 進 行 了 一 場 在 地 的 操 演 與 對 話 巴 特 勒 認 為 性 別 是 經 過 重 複 援 引 所 操 演 出 來 的, 而 反 串 (drag) 演 出 有 助 於 了 解 性 別 的 建 構 本 質, 藉 由 反 串 者 對 另 一 性 別 (gender) 的 模 仿, 凸 顯 出 反 串 者 的 生 理 性 別 (sex) 和 其 性 別 氣 質 表 現 之 間 並 無 必 然 關 係, 進 而 解 構 異 性 戀 以 生 理 性 別 作 為 性 別 認 同 的 依 據 14 而 竹 雞 與 阿 秋 不 僅 透 過 竹 雞 的 全 時 間 扮 裝 與 無 人 識 破, 來 表 明 這 種 性 別 操 演 的 性 質, 更 透 過 男 主 角 的 再 模 仿, 進 一 步 展 示 性 別 操 演 中 重 複 援 引 的 特 質 若 再 考 察 竹 雞 性 別 位 置 的 轉 變, 那 更 是 一 場 關 於 性 / 別 的 層 層 演 繹 : 他 天 生 就 是 一 副 男 人 個 性, 年 輕 時 為 了 賺 錢, 他 曾 在 酒 家 上 過 班, 後 來 曾 跟 著 一 個 黑 道 哥 生 活 了 十 幾 年, 混 跡 南 北 各 地 小 賭 場, 會 各 種 賭 術, 14 參 見 巴 特 勒 著, 林 郁 庭 譯 性 / 別 惑 亂 : 女 性 主 義 與 身 分 顛 覆 ( 台 北 : 立 編 譯 館, 苗 栗 : 桂 冠 圖 書 合 作 翻 譯 出 版,2008), 林 宇 玲 解 讀 台 灣 綜 藝 節 目 反 串 模 仿 秀 的 性 別 文 化 : 以 台 灣 紅 不 讓 的 變 男 變 女 變 變 變 單 元 為 例, 何 春 蕤 編 跨 性 別 (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3), 頁

234 後 來 他 的 同 居 人 被 幫 派 暗 殺, 他 也 因 案 被 通 緝, 從 此 開 始 過 起 女 扮 男 裝, 隱 姓 埋 名 的 生 活, 以 賭 維 生, 四 處 流 浪 (97) 在 與 阿 秋 的 關 係 裡, 竹 雞 看 似 扮 演 了 一 個 鐵 T, 甚 至 是 女 跨 男 的 跨 性 別 角 色 然 而, 從 竹 雞 整 個 生 命 歷 程 來 看, 他 也 曾 到 酒 家 上 班, 甚 至 成 為 哥 的 女 人, 浪 跡 江 湖 十 幾 年 最 後, 因 逃 亡 而 女 扮 男 裝 隱 姓 埋 名, 從 此 在 公 開 場 合 皆 以 男 性 自 居 而 阿 秋 看 似 竹 雞 的 婆, 卻 也 可 以 接 受 男 人 小 說 以 不 同 階 段 的 情 節 發 展, 帶 出 了 個 人 情 欲 的 多 種 可 能 與 特 質, 一 方 面 顛 覆 了 強 調 認 同 的 女 同 志 想 像, 另 一 方 面 也 展 現 了 雙 性 戀 特 質 不 過, 更 重 要 的 是 其 超 越 異 性 戀 同 性 戀 或 雙 性 戀 的 既 定 框 架, 再 現 人 情 欲 多 元 與 流 動 的 可 能 性 豐 富 性, 而 這 些 豐 富 多 樣 的 可 能 性 之 間 並 不 相 互 衝 突, 而 是 可 以 並 存 的 其 實, 不 論 任 何 分 類 系 統 都 是 從 生 活 中 提 煉 而 來, 然 而, 在 有 了 種 種 的 分 類 之 後, 常 常 會 導 向 一 種 捨 本 逐 末 的 結 果 那 就 是 妄 想 用 各 種 分 類 方 式 框 限 編 派 活 生 生 的 個 人 竹 雞 與 阿 秋, 和 上 述 儒 宏 的 例 子 毋 寧 是 暗 示 做 什 麼, 往 往 比 是 什 麼 還 重 要 性 別 與 情 欲 流 動, 可 能 是 自 然 生 發, 也 可 能 是 隨 境 遇 而 轉 變 尤 其, 對 於 處 於 底 層 階 級 的 小 人 物 來 而 言, 生 存 的 課 題, 恐 怕 更 優 於 認 同 的 課 題 換 言 之, 對 一 個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而 言, 分 門 別 類 未 必 是 最 重 要 與 必 要 之 舉, 與 其 急 於 將 個 人 定 位, 不 如 直 探 其 處 境, 分 析 讓 弱 勢 者 陷 於 困 境 的 權 力 結 構, 挖 掘 其 失 聲 的 歷 史 軌 跡, 而 非 再 次 為 弱 勢 者 貼 上 標 籤 在 竹 雞 對 待 阿 秋 的 豁 達 與 成 全 中, 透 露 出 的 是 女 女 關 係 在 權 利 上 的 不 足 我 無 法 給 她 最 需 要 的, 光 只 有 愛 也 不 能 過 一 輩 子, 女 人 最 需 要 的 是 能 有 一 個 好 歸 宿, 有 家 庭 的 溫 暖, 有 丈 夫 孩 子 可 以 依 靠 這 些 看 似 傳 統 的 說 詞, 透 露 出 的 卻 是 女 女 關 係 中, 物 質 基 礎 的 匱 乏 只 有 愛 是 不 夠 的, 所 謂 的 家 庭 丈 夫 孩 子 並 不 能 當 成 順 理 成 章 的 自 然 關 係 解 讀, 而 是 受 到 法 律 保 障 的 物 質 基 礎 和 親 密 關 係 無 怪 乎 竹 雞 死 前 的 願 望 是 下 輩 子 再 投 胎 轉 世 的 話, 一 定 要 做 個 真 正 的 225

235 男 人, 而 且 要 當 規 規 矩 矩 的 公 務 人 員, 有 幸 福 的 家 庭, 假 日 時 可 以 帶 全 家 去 遊 玩, 安 安 穩 穩 的 過 一 輩 子 (96) 其 重 點 未 必 在 於 男 女 性 別, 而 在 於 以 異 性 戀 為 基 礎 所 賦 予 的 家 庭 想 像 ; 換 言 之, 倘 若 女 女 關 係 也 能 獲 得 法 律 社 會 的 認 可 組 成 家 庭, 能 安 安 穩 穩 過 一 輩 子, 那 麼 竹 雞 也 未 必 非 做 男 人 不 可 因 而, 竹 雞 之 所 以 促 成 阿 秋 與 老 楊 的 婚 事, 並 非 他 對 阿 秋 的 愛 太 少, 而 是 只 有 愛, 還 不 夠, 他 的 豁 達 度 是 建 立 在 某 種 現 實 基 礎 之 上 的 宿 命 若 此, 扮 裝 畫 眉 中 的 小 貞 和 豆 油 哥, 反 倒 更 有 向 男 性 挑 戰 的 勇 氣, 不 僅 質 疑 異 性 戀 男 性 在 性 別 與 性 相 上 的 優 勢 只 是 虛 有 其 表, 更 自 信 她 們 的 溫 柔 與 尊 重, 並 非 一 般 男 性 可 以 相 比 擬 ( 詳 上 節 ) 張 志 豪 對 竹 雞 的 認 同 與 共 鳴, 除 了 性 別 氣 質 的 模 仿 及 愛 情 的 理 解 外, 遠 離 家 園 所 形 成 的 身 世 之 感 也 是 重 要 的 部 份 兩 人 最 喜 歡 的 歌 都 是 黃 昏 的 故 鄉, 總 是 不 自 覺 出 神 地 哼 唱, 遙 想 著 往 日 種 種 他 們 嘴 上 雖 不 戀 家, 卻 都 特 意 選 在 與 老 家 相 仿 的 環 境 居 住 張 志 豪 選 擇 住 在 哈 馬 星, 這 個 城 市 的 邊 陲 地 帶 : 哈 馬 星 位 於 鹽 埕 區 隔 壁, 為 市 中 心 的 邊 陲, 夜 生 活 的 我 就 像 城 市 中 不 寐 的 遊 魂, 沈 浸 於 市 中 心 的 燈 紅 酒 綠 間, 待 黎 明 將 近 才 像 一 具 行 屍 走 肉 般 返 回 巢 穴, 呼 吸 著 與 故 鄉 紅 毛 港 相 同, 充 滿 海 港 氣 息 的 鹹 風, 那 風 的 鹹 度 一 般 人 是 不 易 察 覺 的, 只 有 血 管 裡 流 著 海 水 的 人, 才 感 受 得 到 空 氣 中 不 同 的 成 份 (19-20) 對 比 於 市 中 心 的 燈 紅 酒 綠, 哈 馬 星 無 疑 是 相 對 蕭 條 的 邊 陲, 不 過, 它 卻 是 遠 離 家 園 的 遊 魂 得 以 寄 託 的 中 心 它 不 僅 和 紅 毛 港 一 樣 是 沒 落 的 港 口, 有 著 相 近 的 地 景 與 歷 史 背 景, 在 地 理 上 更 只 有 一 灣 之 隔, 作 者 常 遙 望 對 岸 的 老 家, 一 解 鄉 愁 更 重 要 的 是, 港 口 不 同 於 內 陸 平 原, 空 氣 中 總 帶 有 海 的 鹹 味, 這 些 異 地 遊 子 們 即 使 離 家, 卻 還 是 渴 望 呼 吸 著 家 鄉 的 空 氣 張 志 豪 揣 想, 當 初 竹 雞 長 住 老 家 旅 館, 或 許 也 是 因 為 同 樣 的 原 因 : 226

236 住 在 哈 瑪 星 就 有 這 個 好 處, 隨 時 可 以 看 到 海, 呼 吸 到 海 風 汲 取 與 故 鄉 紅 毛 港 相 同 的 鹽 份, 補 充 生 命 的 能 量, 也 許 這 就 是 竹 雞 當 初 會 長 住 我 家 旅 館 的 原 因, 他 的 故 鄉 就 在 雲 林 台 西 濱 海 的 一 個 小 農 村, 他 說 那 裡 的 風 是 鹹 的, 水 是 鹹 的, 地 也 是 鹹 的, 和 人 的 眼 淚 一 樣 鹹 (71-72) 因 而 家 鄉 對 於 這 些 遊 子 來 說 雖 是 咫 尺 天 涯, 卻 可 透 過 無 所 不 在 的 海 風 空 氣, 吞 吐 著 與 家 鄉 相 近 的 氣 息 而 空 氣 鹹 度 的 無 所 不 在, 也 象 徵 著 家 的 牽 絆 與 牽 掛, 如 影 隨 形 遊 子 身 體 距 離 上 的 離 家, 未 必 代 表 心 理 上 的 遠 離 一 種 相 似 的 地 方 感, 透 過 海 與 風 的 鹹 而 擴 散 除 了 地 點 的 選 擇 外, 張 志 豪 連 住 屋 形 態 都 深 受 老 家 的 影 響, 剛 離 家 的 時 候, 他 刻 意 租 小 旅 館 的 房 間 居 住, 要 的 是 那 種 熟 悉 的 感 覺, 帶 著 一 股 菸 騷 味, 隱 約 的 人 聲, 甚 至 是 不 經 意 傳 出 的 性 交 聲, 在 這 樣 的 小 旅 館 中 就 如 同 還 在 家 裡 一 般, 自 欺 也 獲 得 某 種 程 度 上 的 滿 足 (19) 流 落 在 外 的 張 志 豪, 因 眷 戀 家 的 氣 味 而 在 小 旅 館 中 來 來 去 去, 成 了 旅 館 的 過 客 ; 對 一 般 都 市 人 來 說, 有 著 五 臟 俱 全 的 套 房 和 女 主 人 這 類 家 的 想 像, 對 他 而 言 反 倒 充 滿 家 的 假 象 而 對 有 家 歸 不 得 的 竹 雞 來 說, 本 來 只 是 短 暫 停 留 的 旅 館, 卻 成 了 異 鄉 人 長 期 穩 定 的 家, 並 在 此 尋 得 伴 侶 與 家 人 般 的 情 感 家 和 旅 館 在 此 產 生 一 種 辯 證 關 係, 哈 馬 星 紅 毛 港 和 台 西 之 間, 也 形 成 一 種 微 妙 地 聯 繫 與 海 陸 相 親 的 地 方 感 對 於 地 方 的 刻 畫, 竹 雞 與 阿 秋 相 較 於 失 聲 畫 眉 扮 裝 畫 眉 增 加 不 少 後 兩 者 雖 也 以 雲 嘉 高 屏 等 南 部 地 區 為 情 節 發 展 的 主 要 地 域, 但 或 許 由 於 戲 班 四 處 演 出, 在 各 地 總 是 來 去 匆 匆, 對 各 地 方 風 情 著 墨 並 不 深, 相 對 於 小 說 對 人 物 扮 裝 的 濃 抹, 對 地 方 的 描 寫 則 是 淡 妝 帶 過, 近 似 於 范 銘 如 所 謂 的 鄉 人 小 說 15 而 在 竹 雞 與 阿 秋 裡 則 對 高 雄 的 景 觀 有 不 少 著 墨, 這 或 許 和 作 品 參 加 打 狗 文 獎 不 15 范 銘 如 七 0 年 代 鄉 土 小 說 的 土 生 土 長, 收 於 范 銘 如 文 地 理 : 台 灣 小 說 的 空 間 閱 讀 ( 台 北 : 麥 田,2008), 頁

237 無 關 係, 也 證 明 了 地 方 社 區 意 識 的 崛 起 和 鄉 土 書 寫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密 切 性 16 除 了 外 在 條 件 之 外, 我 認 為 更 重 要 的 毋 寧 是 凌 煙 長 期 定 居 南 部 所 透 露 出 的 觀 察 與 省 思 范 銘 如 曾 指 出, 在 看 海 的 日 子 裡 黃 春 明 將 海 與 土 地 對 立, 與 海 相 關 的 人 事 物 具 有 不 穩 定 性, 以 對 比 土 地 所 代 表 的 安 定 與 永 恆 17 然 而 在 凌 煙 的 竹 雞 與 阿 秋 當 中, 海 和 土 地 的 意 義 卻 是 相 互 依 存 交 互 生 發 的, 海 風 海 的 味 道 鹹 膩, 不 論 在 男 主 角 還 是 竹 雞 身 上, 都 代 表 了 一 種 家 的 熟 悉 感 與 安 全 感, 也 是 他 們 飄 浪 人 生 中, 選 擇 新 居 / 新 家 的 所 在 海 在 這 裡, 反 而 代 表 了 一 個 在 陸 地 上 漂 泊 有 家 歸 不 得 的 遊 子 他 們 之 所 以 能 定 錨 暫 時 停 止 流 浪 的 關 鍵 所 在 沒 有 了 海, 也 就 尋 不 到 鄉, 以 主 人 翁 們 海 陸 相 依 的 情 感, 以 及 海 的 氣 味 所 帶 來 的 鄉 愁, 打 破 了 傳 統 鄉 土 小 說 中 海 陸 對 立 紅 毛 港 和 哈 馬 星 不 僅 代 表 人 物 們 不 可 切 分 的 家 園 記 憶 與 海 陸 情 懷, 也 代 表 了 台 灣 所 經 歷 的 殖 民 歷 史, 有 趣 的 是, 兩 地 的 殖 民 歷 史 都 顯 現 在 其 地 方 的 命 名 上 紅 毛 港 之 名 的 由 來 雖 有 不 同 的 說 法, 但 都 不 約 而 同 地 指 出 荷 蘭 人 在 此 地 區 停 泊 或 定 居 的 史 實, 和 荷 蘭 殖 民 時 期 的 活 動 息 息 相 關 三 百 多 年 來, 均 以 漁 業 而 聞 名 18 而 哈 馬 星 之 名 則 起 於 1908 年 開 始, 日 人 築 打 狗 港 時 用 疏 浚 航 道 的 淤 泥, 填 築 岸 邊 碼 頭 與 新 市 街 用 地, 並 在 此 興 哈 馬 星 紅 毛 港 與 高 雄 市 區 位 置 圖 ( 資 料 來 源 : 高 雄 市 府 紅 毛 港 遷 村 紀 實 : 參 見 范 銘 如 後 鄉 土 小 說 初 探, 同 前 註, 頁 260 參 見 范 銘 如 七 0 年 代 鄉 土 小 說 的 土 生 土 長, 同 前 註, 頁 紅 毛 港 地 區 擁 有 三 百 餘 年 的 漁 業 史, 紅 毛 港 堰 之 漁 業 養 殖, 於 清 季 時 即 聞 名 於 台 七 0 年 代 以 後, 因 過 度 捕 撈, 沿 海 生 態 破 壞, 隨 著 環 境 的 沒 落, 紅 毛 港 漁 船 量 減 少 關 於 紅 毛 港 名 字 的 由 來 歷 史 遷 村 經 過, 參 見 高 雄 市 府 紅 毛 港 遷 村 紀 實 : 228

238 建 濱 線 鐵 路, 日 語 濱 線 為 HAMASEN, 以 台 語 音 譯 為 哈 瑪 星,1912 年 遂 有 哈 瑪 星 新 生 地 的 出 現 日 據 時 期 因 居 於 交 通 樞 紐 與 經 文 化 中 心, 曾 是 高 雄 最 繁 華 的 港 濱 都 市 19 而 今 因 腹 地 狹 小 港 口 開 發 等 因 素 沒 落, 兩 處 都 見 證 了 地 方 興 衰 起 落 的 歷 史 而 繁 華 落 盡 後 的, 又 何 止 是 蕭 條 景 況 而 已? 現 代 化 的 極 致, 不 是 將 一 個 地 方 夷 為 平 地, 而 是 讓 一 個 地 方 完 全 消 失 紅 毛 港 地 區 的 海 城 里 北 部, 因 1974 年 高 雄 港 第 二 港 口 的 開 闢 而 沒 入 海 中, 紅 毛 港 遂 變 成 東 北 西 三 面 環 海 的 小 半 島 而 昔 日 到 處 林 立 的 漁 塭, 被 填 成 一 座 火 力 發 電 廠, 一 水 之 隔 便 是 中 鋼 中 船, 與 著 名 的 小 港 臨 海 工 業 區 緊 密 相 連 而 紅 毛 港 自 1968 年 被 劃 設 為 臨 海 工 業 區 範 圍 起, 就 實 施 禁 限 建 1975 年, 高 雄 港 務 局 研 擬 林 商 港 區 預 定 地 遷 村 計 畫,1976 年 再 度 實 施 禁 建 2 年 1979 年 行 院 核 定 紅 毛 港 劃 為 高 雄 港 林 商 港 第 六 貨 櫃 碼 頭 用 地, 用 以 興 建 十 萬 噸 深 水 碼 頭 同 年, 高 雄 市 改 制 為 院 轄 市, 小 港 鄉 併 入 高 雄 市 但 紅 毛 港 遷 村 經 費 短 缺, 直 到 2005 年 才 在 高 雄 港 洲 際 貨 櫃 中 心 第 一 期 計 畫 下 啟 動 實 質 的 遷 村 小 說 側 寫 了 紅 毛 港 的 當 代 歷 史, 三 十 年 來, 因 遷 村 計 劃 未 能 有 效 執 行, 又 受 限 於 禁 建 規 定, 漁 業 盛 況 也 不 再, 地 方 深 受 重 創 張 家 旅 館 生 意 自 然 不 如 以 往, 底 層 人 物 非 但 謀 生 更 不 容 易, 還 要 面 對 家 園 消 失 的 人 心 惶 惶 小 說 藉 由 張 志 豪 哥 之 口 批 評 : 府 在 做 事 永 遠 都 拖 拖 拉 拉, 條 件 一 改 再 改, 無 論 怎 麼 改 家 都 認 為 不 公 平, 畢 竟 誰 願 意 看 自 己 的 老 家 被 夷 為 平 地 (156) 對 行 效 率 的 批 評 外, 更 重 要 的 毋 寧 是 批 判 在 種 種 現 代 化 土 地 徵 收 的 過 程 裡, 人 民 對 家 園 的 情 感 不 被 19 今 泛 稱 哈 瑪 星 地 區 為 高 雄 市 南 鼓 山 十 里, 其 位 置 東 以 縱 貫 鐵 路 與 鹽 珵 區 為 界, 西 與 台 灣 海 峽 毗 鄰, 北 依 壽 山 為 屏, 南 邊 緊 臨 高 雄 港 日 據 時 代, 因 打 狗 港 ( 今 高 雄 港 ) 打 狗 驛 ( 今 高 雄 港 車 站 ) 設 立, 哈 瑪 星 為 當 時 水 陸 運 輸 總 樞 紐, 同 時 也 是 ( 市 役 所 警 察 署 ) 經 濟 教 育 文 化 中 心, 是 最 繁 華 的 港 濱 都 市 然 而, 因 腹 地 限 制 火 車 站 遷 移, 加 上 第 二 次 戰 盟 軍 轟 炸, 建 物 重 創, 人 口 流 失 光 復 後, 府 力 扶 植 漁 業, 使 哈 瑪 星 成 為 南 台 灣 漁 業 重 鎮, 昔 日 繁 華 街 景 再 度 重 現 但 自 1975 年 第 二 港 口 及 前 鎮 現 代 化 深 海 專 業 漁 港 碼 頭 完 工 後, 人 口 量 流 失, 哈 瑪 星 產 業 再 度 沒 落 229

239 重 視 的 問 題 在 現 代 化 的 衝 擊 與 家 暴 力 之 下, 家 園 與 鄉 土 不 只 是 不 復 以 往, 而 是 不 復 存 在 : 偶 而 在 報 紙 上 看 到 有 關 紅 毛 港 遷 村 的 新 聞, 我 就 在 心 裡 想 著, 我 的 故 鄉 快 要 消 失 不 見 了, 現 代 人 在 居 住 的 城 市 不 斷 遷 徙, 缺 乏 對 故 鄉 的 情 感, 故 鄉 是 埋 藏 回 憶 的 地 方, 有 一 天 故 鄉 不 存 在 了, 只 剩 一 些 回 憶 留 在 心 中, 換 個 形 式 是 否 可 以 說 有 回 憶 的 地 方 即 是 故 鄉?(97-98) 因 而, 小 說 中 始 終 縈 繞 著 黃 昏 的 故 鄉 一 曲, 所 代 表 的 不 只 是 竹 雞 這 個 異 鄉 人 的 漂 泊, 和 他 的 故 鄉 雲 林 縣 最 貧 窮 的 鄉 鎮 台 西, 更 是 即 將 走 入 歷 史 的 紅 毛 港 它 從 一 個 承 載 數 百 年 歷 史 的 地 域, 變 成 歷 史 自 身, 灰 飛 湮 滅, 沒 有 任 何 可 憑 弔 之 處 在 此, 男 主 角 把 故 鄉 定 義 為 埋 藏 回 憶 的 地 方, 然 而, 當 連 這 個 可 埋 藏 回 憶 的 地 方 都 消 失 時, 只 能 將 過 往 的 具 體 時 空 抽 象 化 為 回 憶 來 典 藏, 轉 化 為 有 回 憶 的 地 方 即 是 故 鄉 故 鄉 在 現 代 化 的 進 程 裡 被 空 洞 化 抽 象 化, 只 能 存 在 於 心 中 相 較 於 朱 天 心 小 說 中 對 故 鄉 的 領 悟 : 清 明 節 的 時 候, 他 們 並 無 墳 可 上 原 來, 沒 有 親 人 死 去 的 土 地, 是 無 法 叫 做 家 鄉, 20 猶 能 以 先 人 的 時 間 換 取 後 人 的 鄉 土 認 同, 竹 雞 與 阿 秋 中 對 故 鄉 消 逝 又 無 處 可 覓 的 慨 嘆, 則 顯 出 另 一 種 世 居 本 地 之 人 卻 無 故 鄉 可 依 的 無 力 與 無 奈 而 有 趣 的 是, 不 論 是 忿 忿 於 離 散 的 家 鄉 認 同 無 法 開 展, 或 是 哀 嘆 現 代 化 進 程 中 故 鄉 的 消 逝, 這 些 人 物 都 是 以 回 憶 作 為 抵 抗 現 代 性 的 基 礎, 此 時, 甚 至 連 源 自 於 故 鄉 的 傷 痛 都 顯 得 格 外 珍 貴 : 而 如 果 紅 毛 港 真 的 遷 村, 故 鄉 便 消 失 不 在 了, 傷 痛 是 否 也 能 能 一 併 撫 平? 回 憶 恐 怕 是 難 以 抹 滅 的, 不 只 竹 雞, 連 陳 玉 鈴 都 永 遠 在 我 心 裡 (126) 在 這 些 地 景 的 更 迭 中, 可 以 發 現 城 與 鄉 不 只 不 是 相 互 對 立, 甚 至 是 在 不 同 時 空 中 相 互 流 轉 變 異 的 紅 毛 港 雖 隸 屬 於 高 雄 市, 但 這 也 是 1979 年 高 雄 改 制 後 的 事, 之 20 朱 天 心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收 於 氏 著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 台 北 : 麥 田,1992) 230

240 前 紅 毛 港 歷 經 多 次 行 區 域 的 劃 分, 日 據 時 期 曾 隸 屬 於 台 南 廳 和 高 雄 州, 民 府 來 台 以 後 隸 屬 高 雄 縣 小 港 鄉, 直 到 高 雄 市 升 格 為 院 轄 市, 小 港 鄉 才 併 入 高 雄 市 因 而, 所 謂 的 城 鄉 非 但 無 法 以 行 區 域 截 然 二 分, 對 個 人 而 言, 更 難 有 一 個 具 體 的 標 準 紅 毛 港 雖 屬 於 高 雄 市, 但 對 主 人 翁 來 說, 毋 寧 更 是 他 的 鄉 土, 如 同 哈 馬 星, 都 位 於 都 市 邊 陲, 卻 具 有 濃 厚 的 鄉 情 或 許 可 以 進 一 步 扣 問, 哪 個 城 市 的 前 身 不 是 鄉 土? 又 有 哪 個 鄉 土 在 現 代 化 的 進 程 中, 是 完 全 與 市 隔 絕 不 受 影 響? 而 從 張 志 豪 的 遷 徙 路 徑 和 職 業 演 變, 也 可 觀 照 到 城 鄉 的 演 變 與 位 移 從 其 老 家 經 營 小 旅 館, 乃 依 賴 漁 業 而 有 的 商 業 經 營 形 態, 到 任 職 中 油 所 帶 出 的 工 業 發 展, 而 離 家 後 轉 入 娛 樂 業 乃 進 入 消 費 資 本 主 義 的 過 程 但 弔 詭 的 是, 在 凌 煙 筆 下, 失 聲 畫 眉 扮 裝 畫 眉 中 看 似 比 較 傳 統 的 鄉 土, 反 而 保 有 更 多 民 間 的 活 力, 以 一 種 鄉 人 實 質 的 旺 盛 生 命 力, 打 破 城 鄉 在 現 代 性 觀 點 中 所 預 設 的 文 明 與 落 後 的 時 間 差 而 竹 雞 與 阿 秋 所 關 注 的 高 雄 都 會, 卻 在 面 臨 更 強 烈 的 現 代 性 要 求 下, 更 顯 悽 惻 蒼 涼 而 處 於 全 球 化 與 現 代 化 的 潮 流 之 中, 小 說 又 如 何 翻 譯 鄉 土, 贖 回 這 個 現 代 社 會 裡 的 邊 境 呢? 在 層 層 翻 譯 下 所 展 現 的, 又 是 怎 樣 的 鄉 土 內 涵? 第 二 節 翻 譯 鄉 土 : 語 言 倫 理 美 凌 煙 的 三 本 鄉 土 小 說, 雖 然 時 代 橫 跨 九 0 年 代 的 世 紀 末 到 本 世 紀 初, 時 間 上 和 所 謂 新 / 後 鄉 土 小 說 重 疊, 但 卻 沒 有 像 新 世 代 寫 手 或 資 深 作 家 一 樣 展 開 各 種 敘 事 的 實 驗 尤 其 是 將 寫 實 性 刻 意 模 糊 這 一 點, 21 讓 凌 煙 的 創 作 表 面 上 看 來, 似 乎 仍 是 遵 循 著 傳 統 鄉 土 小 說 的 寫 實 路 徑, 但 實 際 上 卻 又 與 諸 多 作 家 的 作 品 相 逕 庭, 既 沒 有 千 江 有 水 千 江 月 般 浪 漫 的 情 懷 與 典 雅 的 辭 藻, 也 沒 有 如 後 鄉 土 小 說 般 玩 各 種 敘 事 技 巧 和 後 論 述 因 而, 在 世 紀 末 和 世 紀 初 的 文 壇 當 中, 凌 煙 21 參 見 范 銘 如 陳 惠 齡 對 後 鄉 土 小 說 之 定 義, 同 前 註 註 2 231

241 的 文 風 便 顯 得 相 當 復 古 與 傳 統, 不 論 是 各 項 新 潮 的 理 論 或 流 行 的 符 碼, 都 不 是 凌 煙 所 追 求 的 目 標, 相 較 於 諸 多 九 0 年 代 諸 多 小 說 家 紛 紛 以 追 求 高 階 文 化 為 創 作 旨 趣, 22 凌 煙 無 疑 是 想 以 聽 故 事 和 傳 說 故 事 的 說 書 人 自 居 凌 煙 不 只 一 次 地 表 示 她 對 聽 / 說 故 事 的 著 迷, 她 的 小 說 有 許 多 出 自 親 身 經 驗, 或 者 來 自 耆 老 鄰 里 口 耳 相 傳 的 故 事, 她 很 欣 賞 那 些 近 乎 消 失 的 情 誼 哲, 也 樂 於 傳 述 這 些 的 底 層 世 界 所 蘊 藏 的 鄉 野 智 慧 23 本 論 文 的 第 二 章 曾 指 出, 失 聲 畫 眉 透 過 戲 曲 與 擬 說 書 的 敘 述 方 式, 架 構 出 庶 民 的 底 層 世 界, 打 破 了 鄉 土 想 像 的 本 質 化 與 單 一 化, 呈 現 鄉 土 的 駁 雜, 傳 達 出 多 樣 的 訊 息 在 所 謂 傳 統 寫 實 路 線 中, 實 潛 藏 著 顛 覆 主 流 規 訓 / 懲 戒 的 敘 述 模 式, 架 構 出 一 種 以 女 女 情 事 干 犯 鄉 土 / 族 義 的 另 類 敘 事, 構 築 出 一 個 不 同 價 值 相 互 交 鋒 的 底 層 世 界 扮 裝 畫 眉 更 將 失 聲 畫 眉 的 隱 線 伏 筆 化 暗 為 明, 採 用 全 知 觀 點, 直 接 以 扮 裝 鄉 土 作 為 敘 述 主 軸, 演 繹 一 則 則 多 元 流 動 的 情 愛 故 事 竹 雞 與 阿 秋 則 以 第 一 人 稱 的 敘 述 觀 點, 帶 出 充 滿 傳 奇 色 彩 的 鄉 野 人 物, 並 藉 由 竹 雞 與 阿 秋 的 身 世 情 義, 喚 出 一 股 警 世 勸 世 的 氛 圍 如 竹 雞 死 前 曾 語 重 心 長 地 告 訴 志 豪 : 賭 和 毒 這 兩 樣, 你 千 萬 不 要 沾 毒 和 賭 都 會 使 人 上 癮 沈 迷, 逐 漸 泯 滅 人 性 竹 雞 的 弟 弟 因 為 吸 毒 吸 到 不 像 個 人, 為 了 向 父 母 要 錢 吸 毒, 可 以 跪 地 痛 哭 流 涕 的 哀 求, 也 可 以 宛 如 惡 魔 毆 打 辱 罵 父 母, 還 曾 放 火 燒 房 子, 差 點 燒 死 父 母, 幾 度 進 出 監 獄 都 沒 能 斷 絕 毒 品 的 誘 惑 也 有 無 數 賭 鬼 為 了 拿 錢 去 賭, 連 老 婆 女 兒 都 可 以 出 賣, 只 為 了 再 試 一 次 手 氣 賭 和 毒 一 樣, 都 可 以 讓 人 壞 事 做 盡 (64) 從 凌 煙 鄉 土 小 說 的 敘 事 手 法 腔 調 主 題 內 涵 等 各 方 面 觀 之, 她 頗 近 於 班 雅 明 (Walter Benjamin) 所 揭 示 的 講 故 事 的 人, 嘗 試 在 文 本 中 構 築 一 個 經 驗 世 界 與 話 語 包 含 傳 說 稗 官 野 22 關 於 八 九 0 年 代 後, 台 灣 小 說 追 求 高 層 文 化 的 傾 向, 可 參 見 劉 乃 慈 九 0 年 代 小 說 的 再 分 層, 台 灣 文 研 究 報 第 9 期 ( ), 頁 丁 文 玲 凌 煙 重 出 江 湖 再 拿 文 首 獎, 中 時 報 ,A18 版 筆 者 進 行 訪 談 時, 她 也 多 次 透 露 此 訊 息 232

242 史 街 談 巷 議, 一 種 前 工 業 社 會 的 團 體 與 經 驗 的 連 結, 與 工 業 社 會 後 個 人 化 孤 獨 閱 讀 的 小 說 相 對 照 24 然 而, 如 本 論 文 第 二 章 所 論, 如 此 的 鄉 土 經 驗 世 界, 是 需 要 翻 譯 來 傳 達 的 在 新 世 紀 的 寫 作 裡, 凌 煙 依 然 表 示 在 扮 裝 畫 眉 中, 語 言 的 選 擇 是 最 的 難 題 創 作 續 集 面 臨 的 最 困 難 仍 在 台 語 辭 句 的 運 用, 她 認 為 描 寫 戲 班 生 活 的 小 說, 對 白 如 果 不 以 台 語 且 口 語 化 的 方 式 呈 現, 不 但 失 真 也 不 夠 精 彩 但 是 年 輕 族 群 都 接 受 語 教 育, 若 偏 重 台 語 書 寫, 勢 必 得 失 去 這 部 份 的 讀 者, 但 若 顧 慮 讀 者, 口 語 方 面 必 定 失 真, 教 人 左 右 為 難 (1-2) 從 凌 煙 的 三 部 鄉 土 小 說 看 來, 她 分 別 做 了 不 同 程 度 的 取 捨, 竹 雞 與 阿 秋 由 於 主 述 者 是 較 年 輕 的 一 輩, 所 以 和 同 間 的 對 話 敘 述 主 要 用 語 呈 現, 只 在 少 部 分 的 對 話 裡 使 用 台 語, 而 台 語 出 現 時, 多 半 帶 有 警 世 的 味 道, 用 意 在 於 傳 達 南 部 地 方 的 台 語 氛 圍 ; 而 失 聲 畫 眉 以 折 衷 的 方 式 處 理, 敘 述 部 分 多 用 語, 對 話 則 多 用 台 語, 並 在 每 章 的 最 末 針 對 部 分 口 語 和 專 業 術 語 加 註 解 釋 說 明 ; 而 扮 裝 畫 眉 則 以 量 艱 澀 的 漢 字 書 寫 台 語 對 白, 在 對 話 中 再 一 一 加 註, 註 釋 繁 多 連 凌 煙 自 己 都 意 識 到 這 樣 的 小 說, 對 讀 者 是 一 考 驗 25 在 筆 者 訪 問 時, 她 進 一 步 表 示 書 寫 台 語 時, 會 考 慮 讀 者 的 年 齡 層 希 望 能 讓 年 輕 人 接 受, 又 保 有 台 語 形 式, 能 讓 他 們 用 台 語 來 閱 讀, 這 些 創 作 上 的 考 量 皆 透 露 了 鄉 土 翻 譯 的 艱 難 和 兩 難 邱 貴 芬 曾 指 出, 使 用 怎 樣 的 語 言, 來 貼 切 表 達 本 土 經 驗, 並 挑 戰 殖 民 語 言 價 值 體 系, 是 後 殖 民 書 寫 極 重 要 的 課 題 那 麼, 展 露 台 語 文 打 破 語 / 北 京 話 壟 斷 文 生 態 的 潛 能, 也 能 點 出 台 語 創 作 在 文 消 費 市 場 中 的 生 機 本 雅 明 講 故 事 的 人 論 尼 古 拉 列 斯 克 夫, 收 於 本 雅 明 著 漢 娜 阿 倫 特 (Hannah Arendt) 編, 張 旭 東 王 斑 譯 啟 迪 ( 香 港 : 牛 津,1998; 參 見 陳 明 班 雅 明 ( 台 北 : 生 智,1998) 25 在 扮 裝 畫 眉 的 自 序 一 個 戲 如 人 生, 人 生 如 戲 的 世 界 從 失 聲 畫 眉 到 扮 裝 畫 眉 中, 凌 煙 表 示 : 創 作 這 部 純 台 語 對 白 的 二 十 萬 字 小 說, 對 作 者 和 讀 者, 都 是 一 考 驗, 請 耐 心 觀 賞 這 齣 戲 (3) 26 邱 貴 芬 族 建 構 與 當 代 台 灣 女 性 小 說 的 認 同, 仲 介 台 灣 女 人 : 後 殖 民 女 性 觀 點 的 台 233

243 我 們 無 法 忽 略, 在 台 灣 的 後 殖 民 社 會 中, 即 或 鄉 土 論 述 以 獲 得 正 當 性 位 置, 但 與 主 導 文 化 的 語 言 權 力 和 美 形 態 仍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落 差 因 而 對 凌 煙 而 言, 和 台 灣 年 輕 世 代 的 讀 者 溝 通, 以 母 語 傳 達 鄉 土 精 神 是 其 創 作 理 念 中 頗 為 重 要 的 部 分 而 凌 煙 小 說 須 要 翻 譯 的 母 語 鄉 土 至 少 有 兩 個 層 面, 除 了 語 言 外, 特 殊 的 鄉 土 題 材 與 文 化 精 神 是 另 一 個 更 值 得 深 刻 推 敲 的 問 題 在 全 球 化 都 市 化 高 度 發 展 的 二 十 一 世 紀, 台 灣 南 部 的 鄉 土 對 許 多 台 北 中 心 的 讀 者 而 言, 很 多 時 候 恐 怕 比 美 日 本 更 像 文 化 他 者, 是 都 會 中 產 菁 英 所 疏 離 / 疏 遠 的 對 象 然 而, 凌 煙 筆 下 的 底 層 世 界 雖 處 於 現 代 化 生 活 的 邊 境, 但 其 中 展 現 的 豐 富 多 元, 並 不 亞 於 都 會 的 森 羅 萬 象, 尤 其 在 性 別 與 酷 兒 書 寫 中, 發 人 之 所 未 發, 持 續 挖 掘 根 植 於 本 土 的 酷 異 之 花, 似 乎 暗 示 著 : 從 來 本 土 多 酷 兒, 又 何 須 待 西 風 東 漸? 竹 雞 與 阿 秋 揭 露 了 底 層 性 工 作 者 與 女 同 志 情 欲 間 所 具 有 的 關 連 性, 這 在 台 灣 文 書 寫 傳 統 中, 可 見 於 白 先 勇 寫 於 1960 年 代 的 孤 戀 花 27 此 後 的 小 說 雖 對 舞 女 酒 家 女 妓 女 的 著 墨 不 在 少 數, 但 卻 鮮 少 觸 及 女 女 親 密 關 係 的 題 材, 直 到 酷 兒 文 興 起 後, 陳 雪 天 使 遺 失 的 翅 膀 等 篇 章 略 有 涉 獵, 但 重 心 並 不 相 同 陳 雪 早 期 創 作 著 重 情 欲 與 夢 幻 潛 意 識 的 描 寫, 常 淡 化 時 空 背 景, 對 個 人 身 世 與 台 灣 社 會 的 著 墨 並 不 多 因 此, 凌 煙 的 竹 雞 與 阿 秋 反 倒 是 上 接 白 先 勇 孤 戀 花 的 書 寫 傳 統, 一 個 被 視 為 鄉 土 作 家, 一 個 被 視 為 現 代 主 義 的 將, 卻 不 約 而 同 地 在 底 層 女 女 情 欲 刻 畫 上 有 極 其 微 妙 的 相 似 性 不 僅 題 材 相 近, 在 表 現 上 都 是 以 現 代 主 義 的 手 法 包 裹 鄉 土 題 材, 以 今 昔 交 錯 的 對 襯 性 結 構 與 意 識 流 筆 法 進 行 雙 灣 閱 讀 (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7), 頁 當 時, 邱 貴 芬 是 以 千 江 有 水 千 江 月 來 說 明, 而 我 認 為 在 1990 年 出 版 的 失 聲 畫 眉 也 具 有 這 樣 的 潛 力 失 聲 畫 眉 在 1990 年 得 獎,12 月 出 版, 便 進 入 暢 銷 書 排 行 榜, 半 年 左 右 締 造 十 一 刷 驚 人 的 銷 售 量, 並 於 1991 年 11 月 再 版 其 在 市 場 所 創 的 佳 績, 除 了 得 獎 的 光 環 外, 後 續 電 影 的 拍 攝 也 是 一 原 因 27 關 於 孤 戀 花 中 的 性 工 作 者 與 女 同 志 關 係, 請 參 見 朱 偉 誠 孤 戀 花 文 本 解 析, 朱 偉 誠 編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63; 曾 秀 萍 從 台 北 人 到 雙 城 記 : 孤 戀 花 的 城 市 再 現 性 別 與 家 園 想 像, 輔 仁 藝 術 院 編 第 五 屆 際 青 年 者 漢 會 議 : 表 演 與 視 覺 藝 術 領 域 中 的 漢 研 究 ( 台 北 : 輔 仁,2007), 頁

244 線 或 多 線 的 敘 述, 已 不 只 是 單 純 的 寫 實 描 寫 竹 雞 與 阿 秋 對 需 從 事 不 法 的 工 作 來 營 生 的 邊 緣 人 物 少 有 批 判, 在 字 裡 行 間 處 處 透 露 著 對 小 人 物 的 寬 容 與 理 解 在 法 律 邊 緣 遊 走, 往 往 是 底 層 人 物 在 夾 縫 中 求 生 存 的 方 式, 不 論 是 從 事 性 工 作 的 小 姐 們, 還 是 賭 博 郎 中 竹 雞 尤 其 肯 定 男 女 性 工 作 者 的 重 要 性 與 情 感 的 多 樣 性, 一 方 面 透 過 竹 雞 對 阿 秋 的 疼 惜 理 解 來 傳 達, 另 一 方 面 透 過 張 志 豪 成 年 後 在 歡 場 討 生 活 的 切 身 經 驗 來 強 調, 表 明 這 項 交 易 是 各 取 所 需, 彼 此 受 惠, 不 無 為 性 產 業 工 作 者 辯 護 的 味 道 我 們 彼 此 都 很 清 楚 這 種 露 水 姻 緣 只 是 互 相 解 決 需 要, 獲 得 一 些 短 暫 的 樂 趣 而 已 (136), 並 鄭 重 否 認 愛 情 騙 子 這 種 說 法 : 我 從 來 不 以 愛 情 騙 人, 如 果 買 賣 雙 方 彼 此 都 知 道 那 是 贗 品, 就 不 算 是 詐 欺 騙 術, 而 是 公 平 交 易 (144) 而 對 小 姐 們 來 說, 這 場 交 易 卻 未 必 公 平, 往 往 要 承 受 各 種 客 人 的 刁 難, 小 說 也 透 過 小 姐 們 的 對 話, 一 吐 性 工 作 的 艱 苦 辛 酸 : 伊 有 一 個 壞 習 慣, 就 是 愛 給 人 挖 孔, 還 一 直 問 說 爽 否? 爽 否? 我 心 理 感 覺 很 好 笑, 來 開 查 某 ( 找 女 人 ) 就 是 要 找 爽, 自 己 爽 就 好, 管 人 家 爽 不 爽 做 啥? 我 曾 遇 到 一 個 奧 客, 不 知 去 吃 什 麼 藥, 做 了 快 兩 小 時 才 出 來, 我 只 算 他 加 倍 的 錢 還 在 那 裡 討 價 還 價, 說 什 麼 讓 我 爽 那 麼 久 不 應 該 再 加 錢, 笑 話! 咱 是 要 賺 錢 又 沒 有 要 賺 爽, 若 要 爽 我 不 會 去 找 一 個 看 中 意 的 男 人? 免 費 倒 貼 都 可 以 (24) 她 們 不 只 要 提 供 性 服 務, 在 男 性 雄 風 的 迷 思 中, 還 要 應 付 各 種 客 人 在 情 感 尊 嚴 經 濟 上 的 剝 削 在 看 似 嘲 諷 的 語 氣 下, 盡 是 無 奈, 正 如 同 竹 雞 所 言 : 不 要 以 為 她 們 躺 著 賺 錢 很 輕 鬆, 種 種 辛 酸 不 是 一 般 人 能 瞭 解 等 到 張 志 豪 親 身 經 歷 各 種 逢 場 作 戲 的 波 折 後, 他 終 於 明 白 妓 女 每 天 都 為 了 錢 跟 男 人 辦 事, 照 樣 需 要 一 個 感 情 的 寄 託 (130) 某 種 程 度 上 回 答 了 自 己 年 輕 時 對 性 工 作 者 的 疑 惑 : 阿 秋 又 怎 麼 能 夠 做 到 公 私 分 明, 把 接 客 跟 做 愛 劃 分 開 來? 由 於 對 底 層 的 性 工 作 者 和 情 感 有 更 235

245 多 理 解, 也 讓 他 得 以 重 新 看 待 陳 玉 鈴 的 生 命 歷 程, 解 開 了 過 去 情 感 糾 葛 的 迷 惑, 並 藉 由 開 導 鄰 家 的 寂 寞 少 女 小 魚, 彌 補 他 對 陳 玉 鈴 自 殺 的 遺 憾, 得 到 救 贖 的 可 能 不 管 是 被 家 認 為 水 性 楊 花 的 陳 玉 鈴, 或 者 寂 寞 的 小 魚, 都 不 是 人 人 口 中 的 賤 女 人, 只 是 需 要 人 疼 愛 的 平 凡 女 子, 但 因 過 度 缺 乏 關 愛, 形 諸 於 外 便 彷 彿 放 浪 形 骸 與 貪 心 小 說 對 於 這 些 邊 緣 人, 不 僅 流 露 出 一 份 理 解, 甚 至 進 一 步 對 旁 觀 者 提 出 沈 痛 的 控 訴 當 他 人 輕 言 : 事 情 過 去 就 算 了, 妳 不 要 一 直 放 在 心 上, 一 向 強 顏 歡 笑 武 裝 堅 強 的 陳 玉 鈴 忍 不 住 涕 泗 縱 橫 神 情 悲 慘 的 哭 喊 著 : 事 情 沒 有 過 去, 永 遠 不 會 過 去 (51) 旁 觀 者 總 是 要 創 傷 者 走 出 陰 影, 這 句 話 可 以 很 輕 易 說 出 口, 但 對 當 事 人 來 說, 卻 是 永 遠 難 以 擺 脫 的 夢 魘, 她 何 嘗 不 希 望 一 切 可 以 重 來? 這 也 是 陳 玉 鈴 一 直 的 盼 望, 自 殺 誠 然 非 唯 一 出 路, 然 而, 現 實 中 陳 玉 鈴 卻 已 活 得 太 累, 沒 有 力 量 抵 抗 命 運, 只 能 做 這 種 選 擇 (122) 張 志 豪 回 首 來 時 路 後 才 明 白, 她 不 是 走 不 出 陰 影, 而 是 長 久 一 直 生 活 在 陰 影 中, 逃 脫 不 掉 (113) 28 小 說 寄 予 受 害 者 最 多 的 同 情, 一 場 悲 劇 的 造 成, 是 無 法 苛 責 身 心 早 已 傷 痕 累 累 的 受 害 者 然 而, 一 個 無 法 解 的 疑 惑 是, 這 場 悲 劇 是 否 因 為 各 人 物 間 負 載 太 多 秘 密 而 無 法 挽 回? 無 可 否 認 的, 諸 多 秘 密 及 秘 密 中 含 藏 的 各 式 情 感 是 推 動 情 節 的 重 要 關 鍵, 不 同 人 之 間 不 同 面 向 的 秘 密, 讓 主 角 們 發 展 出 不 同 的 命 運 小 說 有 如 剝 洋 蔥 般, 隨 著 情 節 的 開 展 讓 各 謎 底 一 一 浮 現, 秘 密 的 經 營 與 揭 露, 無 疑 是 這 部 從 少 年 到 中 年 的 成 長 小 說 裡 頗 為 精 采 的 部 分 然 而, 我 認 為 凌 煙 意 不 在 此, 其 更 的 企 圖 是 在 這 一 個 個 秘 密 之 上, 擷 取 更 重 要 精 神, 那 便 是 一 種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互 信 與 承 諾 因 此, 秘 密 與 秘 密 之 間 雖 然 未 必 有 什 麼 關 連 性, 但 信 任 與 承 諾 卻 成 為 這 些 28 竹 雞 與 阿 秋 : 她 說 每 次 繼 父 一 回 來, 她 就 神 經 緊 繃, 不 由 自 主 的 想 痛 哭 一 場, 尤 其 是 在 晚 上 聽 見 她 房 間 門 把 轉 動 的 聲 音 時, 她 就 痛, 想 要 一 了 百 了 那 時 的 她 不 過 才 十 八 歲, 竟 已 過 了 兩 三 年 這 種 地 獄 般 的 生 活, 才 會 說 出 想 一 了 百 了 的 話, 從 她 那 略 帶 一 些 嬰 兒 肥 的 圓 臉 上, 實 存 不 該 有 死 亡 的 陰 影, 如 果 不 談 她 繼 父 的 事, 她 的 神 情 便 顯 得 稚 氣 天 真, 像 個 傻 姊 似 的 (76) 236

246 秘 密 網 絡 間 共 同 的 節 點 張 志 豪 因 為 信 守 對 陳 玉 鈴 的 承 諾, 寧 可 背 黑 鍋, 甚 至 背 負 不 孝 的 罪 名, 也 不 願 背 信 失 約 這 些 情 節 的 安 排 凸 顯 原 居 於 五 倫 之 末 的 朋 友 有 信, 在 當 代 社 會 的 倫 理 價 值, 已 超 越 了 五 倫 之 首 的 父 子 有 親, 居 於 以 孝 道 為 家 庭 核 心 的 價 值 之 上 29 而 在 竹 雞 與 阿 秋 的 部 分, 小 說 也 不 只 刻 畫 其 情 感 的 深 刻, 更 在 追 蹤 竹 雞 死 後, 阿 秋 對 他 的 承 諾 當 竹 雞 在 小 說 中, 終 可 不 經 由 作 者 的 回 憶 出 現, 而 透 過 當 下 時 空 來 顯 現 時, 雖 只 是 一 座 無 名 氏 ( 竹 雞 ) 之 墓, 不 無 客 死 異 鄉 真 實 身 分 也 隨 之 埋 葬 的 喟 嘆 但 小 說 要 傳 達 的 並 非 一 種 逝 者 已 矣 的 情 懷, 而 是 訴 求 來 者 可 追 的 信 念 就 在 竹 雞 的 墓 前, 阿 秋 拿 出 幾 張 匯 款 的 收 據 表 示, 竹 雞 死 後 多 年, 她 一 直 信 守 對 竹 雞 的 承 諾, 每 月 替 他 匯 錢 回 老 家 這 種 不 需 契 約 而 始 終 信 守 的 情 義 與 價 值, 毋 寧 是 小 說 最 後 想 翻 譯 的 鄉 土 精 神 之 一 即 使 死 了 一 個 竹 雞, 卻 還 有 無 數 像 阿 秋 男 主 角 這 般 的 人 承 繼 如 此 的 信 念 與 價 值 因 此, 小 說 表 面 上 雖 對 竹 雞 的 死 亡 和 故 鄉 的 消 逝 不 無 哀 輓 之 意, 實 際 上 呈 現 的 卻 是 對 鄉 土 人 情 在 落 寞 之 中 仍 不 失 的 信 心 只 要 這 種 精 神 仍 存, 似 乎 原 有 的 鄉 土 空 間 並 非 絕 對 重 要 的 根 據 因 而, 小 說 中 對 紅 毛 港 遷 村 雖 不 乏 感 慨, 卻 沒 有 過 多 的 責 難 小 說 在 對 鄉 土 文 化 中 所 孕 育 出 的 倫 理 價 值 保 有 堅 定 信 仰 與 希 望 的 同 時, 看 似 重 新 標 舉 傳 統 道 德 的 形 態, 卻 顯 示 了 在 人 口 移 動 越 趨 頻 繁 的 當 代, 道 德 價 值 也 產 生 了 位 移 此 外, 小 說 也 不 忘 針 砭 鄉 土 人 物 與 文 化 中 的 不 足 不 僅 透 過 竹 雞 之 口, 嘲 諷 自 己 是 僥 倖 賺, 失 德 了, 寄 了 那 麼 多 錢 回 家, 他 家 還 是 一 貧 如 洗, 他 自 己 還 是 孑 然 一 身 (64) 在 扮 裝 畫 眉 裡, 也 透 過 豆 油 哥 師 姊 的 眼 光, 批 評 光 明 劇 團 演 出 的 不 認 真, 即 使 豆 油 哥 困 窘 的 解 釋 : 因 為 阮 彼 ( 我 們 那 ) 邊 攏 無 觀 眾, 尹 ( 他 們 ) 在 做 就 較 稱 彩 ( 隨 便 ) 啦! 她 還 是 不 以 為 然 的 指 責 : 準 講 攏 無 ( 就 算 都 沒 有 ) 29 孟 子 藤 文 公 上 : 孟 子 曰 : 聖 人 有 憂 之, 使 契 為 司 徒, 教 以 人 倫 : 父 子 有 親, 君 臣 有 義, 夫 婦 有 別, 長 幼 有 序, 朋 友 有 信 此 謂 五 倫 237

247 半 個 人 在 看, 咱 嘛 ( 我 們 也 ) 要 做 予 天 看, 做 予 神 看, 一 定 要 自 我 要 求, 這 叫 做 職 業 道 德 (362) 即 使 是 錄 音 班 的 金 玉 堂, 團 長 錦 堂 伯 也 有 類 似 的 訓 勉 : 做 戲 是 一 種 藝 術, 也 是 一 門 問, 雖 然 咱 做 戲 的 人 有 時 會 予 人 看 無 ( 不 ) 起, 不 過 咱 要 看 會 ( 得 ) 起 家 ( 自 ) 己, 自 我 要 求 演 技 進 步, 焉 爾 ( 這 樣 ) 才 會 受 到 人 ( 家 ) 的 尊 重 (284) 由 此 可 見, 扮 裝 畫 眉 對 於 歌 仔 戲 文 化 的 思 考, 已 從 早 期 失 聲 畫 眉 那 種 呼 籲 府 民 眾 重 視 本 土 文 化 的 異 議 姿 態, 轉 為 內 自 省 的 態 度 即 使 沒 有 觀 眾, 也 還 是 要 敬 天 敬 神, 不 只 是 為 觀 眾 負 責, 而 是 對 自 己 負 責, 顯 示 一 種 人 必 自 重 而 後 人 重 之 的 精 神 這 無 疑 是 在 台 灣 的 本 土 化 以 取 得 相 當 程 度 的 正 當 性 與 合 法 性 之 後, 必 須 要 做 的 思 考 因 而, 凌 煙 小 說 中 雖 不 乏 對 現 代 社 會 轉 型 的 懷 疑 與 不 滿, 卻 也 對 鄉 土 社 會 內 部 價 值 的 崩 毀 有 深 刻 的 反 省 在 深 刻 理 解 各 種 底 層 人 物 不 得 不 的 生 存 策 略 的 同 時 ( 如 竹 雞 的 詐 賭 歌 仔 戲 班 向 歌 舞 團 靠 攏 ), 也 對 底 層 人 物 發 出 警 訊 讓 小 說 存 在 的 批 判 性, 不 只 指 向 外 部 的 時 代 環 境, 也 指 向 生 活 在 這 些 空 間 裡 的 各 色 人 物 因 此, 在 凌 煙 看 似 復 古 與 傳 統 的 形 式 下, 含 藏 著 一 股 批 判 世 情 的 力 道, 既 不 同 於 傳 統 鄉 土 小 說, 也 有 別 於 後 鄉 土 小 說 小 說 對 於 歌 仔 戲 的 演 出 形 態, 也 以 更 多 元 的 角 度 看 待, 肯 定 錄 音 班 的 演 出, 不 再 信 奉 肉 聲 班 為 唯 一 傳 統 透 過 金 玉 堂 眾 人 之 口, 對 兩 種 演 出 方 式 進 行 比 較, 資 深 的 罔 卻 姨 表 示 : 有 藝 術 無 藝 術 是 看 你 焉 怎 扮 ( 怎 麼 演 ), 活 戲 的 鑼 鼓 會 綴 ( 隨 ) 人, 常 常 嘛 有 人 偷 食 步 ( 取 巧 ), 錄 音 戲 是 死 步, 要 靠 演 員 家 ( 自 ) 己 認 真 去 套 戲, 楣 楣 角 角 ( 每 個 細 節 ) 攏 袂 走 閃 得 ( 都 不 能 有 閃 失 ), 若 無 夠 用 心, 觀 眾 一 看 就 知 影 ( 道 ) 你 這 是 騙 食 功 夫, 一 下 嘛 予 人 看 破 腳 手 ( 手 腳 ) (285) 238

248 罔 卻 姨 並 非 沒 有 肉 聲 班 的 實 力 才 有 如 此 說 詞, 相 反 的, 她 的 唱 腔 頗 得 眾 人 激 賞, 因 此, 能 兩 造 相 較 持 平 看 待 表 示 是 否 具 有 藝 術 性, 端 看 演 員 如 何 演 出 錄 音 班 因 為 沒 辦 法 取 巧, 反 倒 更 須 要 認 真 套 戲, 否 則, 一 有 差 遲 便 會 被 識 破 只 要 認 真 演 出, 錄 音 班 憑 著 默 契, 還 是 能 吸 引 觀 眾 青 睞 而 另 一 名 演 員 的 說 法 更 有 意 思 : 錄 音 戲 有 什 麼 無 ( 不 ) 好? 像 我 這 種 狗 聲 乞 食 ( 丐 ) 喉, 若 欲 開 口 咁 會 聽 得? 閣 ( 再 ) 講 儒 宏 就 好, 伊 若 勿 要 開 嘴 ( 不 要 開 口 ) 就 有 藝 術 啦! 若 是 一 開 嘴 喔! 阿 娘 喂! 台 下 的 觀 眾 絕 對 走 干 若 飛 咧 ( 跑 得 飛 快 ) 康 宏 自 我 調 侃 也 不 忘 嘲 弄 儒 宏 儒 宏 的 聲 音 其 實 沒 康 宏 形 容 的 那 麼 恐 怖, 但 他 畢 竟 是 男 人, 有 喉 結 的 聲 調 自 然 不 如 女 人 細 緻, 與 他 在 戲 台 上 嬌 艷 的 裝 扮 極 不 相 襯 (285) 在 此, 康 宏 的 說 法 雖 有 逗 趣 的 成 分, 卻 也 反 映 出 一 定 的 實 情 錄 音 班 也 為 天 生 音 色 條 件 不 足 的 人, 或 者 像 儒 宏 這 樣 的 跨 性 別 演 出 者 找 到 出 路 原 本 被 視 為 做 死 戲 的 錄 音 班, 在 此, 反 倒 給 予 表 演 者 另 一 種 彈 性 空 間 讓 人 不 禁 思 考, 除 了 外 貌 的 扮 裝 外, 聲 音 不 也 可 做 另 一 種 扮 裝 嗎? 小 說 在 此 肯 定 各 種 表 演 形 態 的 存 在 價 值, 也 為 鄉 土 與 歌 仔 戲 文 化 增 添 異 質 多 元 的 可 能 甚 至 對 從 戲 班 出 走, 另 創 綜 藝 歌 舞 團 的 武 雄 也 多 所 肯 定, 他 不 僅 在 光 明 歌 仔 戲 班 解 散 後, 對 原 團 員 阿 龍 伸 出 援 手 另 創 布 袋 戲 團, 甚 至 要 以 拿 手 的 主 持 和 綜 藝 團 來 贊 助 家 鳳 和 愛 卿 舉 辦 同 志 婚 禮 (85) 在 扮 裝 畫 眉 中 未 將 這 些 娛 樂 視 為 和 歌 仔 戲 文 化 相 衝 突, 而 是 更 持 平 的 看 待 它 們 在 不 同 場 合 所 具 有 的 功 能, 一 方 面 更 彰 顯 出 對 鄉 土 文 化 的 視 野 與 包 容 性, 另 一 方 面 也 反 襯 出 對 歌 仔 戲 文 化 的 自 信 只 要 演 員 能 努 力 自 尊 自 重, 不 怕 沒 有 觀 眾 和 神 明 的 眷 顧 然 而, 在 這 個 看 似 多 元 異 質 充 滿 生 命 力 的 鄉 土 之 中, 依 然 有 著 無 法 克 服 的 難 題, 無 法 將 鄉 土 過 度 浪 漫 化 在 一 般 批 判 現 代 化 變 遷 和 資 本 主 義 剝 削 鄉 土 的 小 239

249 說 中, 對 比 於 工 商 發 達 的 都 會, 鄉 土 往 往 隱 含 正 面 的 價 值 與 救 贖 的 可 能, 但 在 扮 裝 畫 眉 和 竹 雞 與 阿 秋 中 所 展 示 的 諸 多 女 性 男 性 人 物 的 鄉 土 經 驗, 卻 仍 然 充 滿 剝 削 與 壓 迫, 這 未 必 是 現 代 化 資 本 主 義 的 緣 故, 反 倒 是 與 男 性 霸 權 和 父 權 結 構 脫 離 不 了 關 係 除 了 上 述 層 出 不 窮 ( 如 文 君 陳 玉 鈴 所 遭 受 ) 的 男 性 暴 力 之 外, 各 對 同 性 伴 侶 間 還 是 有 解 決 不 了 的 婚 姻 壓 力, 即 使 文 君 之 父 錦 堂 伯 也 為 戲 班 出 身, 卻 也 一 再 對 文 君 施 壓 而 對 竹 雞 阿 秋 陳 玉 鈴 而 言, 原 鄉 非 但 不 是 救 贖 之 地, 反 而 是 個 人 受 迫 與 流 亡 的 主 因 若 此, 鄉 土 人 物 所 承 受 的 未 必 只 有 父 權 與 性 別 的 壓 迫, 更 多 的 恐 怕 是 階 級 問 題 就 阿 芬 而 言, 她 雖 是 團 長 的 女 兒, 卻 非 但 享 受 不 到 特 權, 反 而 要 背 負 劇 團 的 生 計 賣 命 為 父 演 戲, 說 穿 了 就 是 個 無 薪 勞 工 對 內 她 必 須 承 擔 父 權 家 庭 結 構 中 對 情 感 與 經 濟 的 雙 重 剝 削, 對 外 則 承 受 社 會 對 戲 班 演 員 和 女 性 年 齡 的 歧 視, 換 言 之, 在 阿 芬 等 人 身 上, 經 濟 與 階 級 的 課 題, 反 倒 是 他 們 不 論 在 鄉 土 經 驗 或 親 密 關 係 中 最 無 法 翻 身 的 一 環 若 再 加 上 性 別 壓 迫, 無 疑 更 是 雪 上 加 霜 30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其 中 受 害 的 未 必 只 有 女 性, 年 輕 的 男 子 也 同 樣 在 這 樣 的 結 構 裡 難 以 脫 身, 不 論 是 弱 勢 的 跨 性 別 儒 宏, 或 者 看 似 較 有 資 源 的 團 長 之 子 阿 龍, 和 旅 館 小 開 張 志 豪 在 光 明 團 長 添 福 三 妻 四 妾 的 父 權 家 庭 結 構 中, 較 微 妙 的 是 各 房 妻 妾 與 子 女 間 的 親 子 關 係 阿 金 身 為 妾 室, 在 家 中 的 經 濟 權 與 地 位, 始 終 及 不 上 添 福 的 前 妻, 和 後 來 從 情 婦 扶 正 的 會 計 秀 香 然 而, 她 雖 與 這 兩 個 女 人 間 有 著 情 感 競 逐 的 緊 張 關 係, 但 卻 與 非 親 生 的 子 女 們 相 當 親 密 甚 至, 與 添 福 的 元 配 易 子 而 教, 打 破 血 緣 與 親 密 親 子 關 係 的 純 粹 與 必 然 而 且, 一 向 逆 來 順 受, 毫 無 地 位 可 言 的 阿 金, 為 了 下 一 代 的 未 來 做 了 極 的 反 抗, 竟 無 畏 於 添 福 的 暴 力, 堅 持 讓 小 孩 出 走, 到 其 他 戲 班 拜 師 藝, 以 免 小 孩 未 來 又 淪 為 添 福 的 無 價 勞 工 另 一 方 面, 阿 龍 也 30 如 在 阿 芬 和 阿 吉 的 老 少 配 關 係 中, 阿 吉 家 人 充 滿 對 女 性 年 齡 的 歧 視, 或 者 如 阿 鈴 因 不 孕 而 導 致 精 神 異 常, 凸 顯 女 性 所 承 受 的 傳 宗 接 代 壓 力, 當 然, 還 有 阿 金 作 為 妾 室 的 辛 酸 240

250 為 了 給 妻 子 阿 鈴 更 好 的 照 顧, 並 抗 拒 父 親 要 他 再 娶 的 要 求 而 離 家 出 走 在 成 員 相 繼 出 走 的 情 況 下, 預 告 了 光 明 劇 團 終 將 倒 班 的 結 局 小 說 敘 述 至 此, 表 面 上 看 起 來 瓦 解 的 是 戲 班, 實 際 上 崩 解 的 卻 是 以 添 福 為 中 心 的 父 權 家 庭, 扮 裝 畫 眉 毋 寧 給 了 下 一 代 一 個 改 變 的 希 望 與 再 造 的 可 能 ; 也 暗 示 了 若 戲 班 經 營 者 的 用 心 不 足, 那 麼, 與 其 歹 戲 拖 棚, 不 如 解 散, 讓 成 員 再 覓 新 舞 台 不 再 將 散 戲 視 為 輓 歌, 而 是 再 造 新 局 的 契 機 一 如 小 說 的 結 局, 豆 油 哥 進 入 高 藝 歌 仔 戲 班, 重 演 高 難 度 的 關 公, 獲 得 滿 堂 彩, 注 視 著 台 下 那 些 交 頭 接 耳, 正 對 她 品 頭 論 足 的 內 行 老 觀 眾, 感 覺 好 像 又 重 回 演 內 台 戲 的 美 好 時 光 (366) 凌 煙 深 諳 這 些 底 層 人 物 的 辛 酸, 因 而 寄 予 相 當 的 同 情 與 關 懷, 在 這 兩 本 小 說 中, 給 予 他 們 一 線 希 望 與 救 贖 的 可 能 雖 然 這 救 贖 與 希 望 未 必 是 在 原 鄉 之 中 例 如, 竹 雞 阿 秋 張 志 豪 儒 宏 等 人, 他 們 得 以 重 生 的 希 望 均 不 在 原 鄉 而 在 現 實 中, 救 贖 更 是 另 一 場 困 難 重 重 的 挑 戰 : 戲 班 演 員 深 受 傳 統 觀 念 的 束 縛, 她 們 的 感 情 婚 姻 與 現 實 生 活 的 種 種 歧 視 與 壓 力, 真 的 要 從 當 中 跳 脫 去 尋 求 自 我 並 不 容 易, 只 有 在 文 的 領 域 裡 才 做 得 到, 文 與 現 實 畢 竟 還 是 有 所 不 同 的, 現 實 中 的 她 們 讓 我 更 加 心 庝 我 很 敬 佩 那 些 擁 有 藝 術 成 就 的 地 方 戲 曲 演 員, 但 對 多 數 在 社 會 底 層 討 生 活 的 野 台 戲 演 員 而 言, 她 們 面 對 的 只 有 現 實 生 活 裡 的 種 種 辛 酸 和 無 奈 因 此, 在 扮 裝 鄉 土 之 中, 扮 裝 的 不 只 是 人 和 戲, 文 何 嘗 不 是 另 一 場 扮 裝, 讓 鄉 土 得 以 在 當 代 社 會 中 重 新 粉 墨 登 場? 寄 託 鄉 人 的 新 希 望 呢? 在 扮 裝 鄉 土 的 過 程 裡, 虛 實 相 生 相 互 滲 透, 因 而, 扮 裝 並 非 虛 假 扮, 而 是 與 真 實 的 人 生 現 實 和 鄉 土 現 場 難 以 切 分 ; 而 也 因 為 扮 裝 過 程 中, 相 互 滲 透 流 轉 的 過 程 裡, 讓 我 們 體 認 到 鄉 土 並 無 本 質 可 言, 一 如 扮 裝 人 生, 也 都 是 在 不 同 時 期 不 同 階 段 有 不 同 的 變 貌 241

251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縱 使 扮 裝 鄉 土 與 扮 裝 人 生 均 無 固 定 本 質, 卻 仍 有 所 根 據 換 言 之, 性 別 扮 演 與 鄉 土 的 意 義 雖 然 都 是 流 動 的, 卻 也 非 全 然 空 白 不 論 是 鄉 土 或 個 人, 總 是 有 其 物 質 條 件 作 為 基 礎, 於 人 是 身 體 相 貌 階 級 等, 就 鄉 土 而 言, 則 是 繫 於 地 理 天 文 人 文 所 交 織 共 構 的, 因 而 雖 無 純 粹 本 質 的 原 版 可 尋, 卻 也 還 是 有 所 憑 藉, 而 非 天 馬 行 空 地 地 游 移 因 此, 在 強 調 想 像 流 動 的 同 時, 也 無 法 輕 忽 現 實 條 件 的 差 異 物 質 歷 史 基 礎 的 不 同 不 少 者 均 指 出, 鄉 土 小 說 中 的 鄉 土 已 非 指 稱 地 方 或 家 鄉, 而 是 包 含 體 認 台 灣 土 地 上 四 百 年 的 歷 史 記 憶 之 時, 31 也 要 反 思 當 所 有 的 鄉 土 都 變 成 台 灣 時, 會 不 會 又 將 鄉 土 的 意 義 抽 空 抽 象 化 架 空, 或 等 同 於 族? 當 鄉 土 的 意 義 總 被 視 為 台 灣 / 族 時, 是 否 反 倒 有 失 卻 地 方 的 功 能 與 價 值 之 虞? 正 如 范 銘 如 歸 納 內 外 者 研 究 後 所 指 出 的, 地 方 實 是 一 個 相 對 於 ( 其 他 ) 地 方 家 全 球 的 變 動 性 範 疇, 是 一 個 不 可 或 缺 的 立 足 點 它 不 僅 是 本 土 化 與 全 球 化 的 對 立 掣 肘, 也 能 確 保 本 土 化 的 複 數 性 32 凌 煙 的 鄉 土 小 說 並 非 跳 脫 實 質 地 理, 或 上 綱 到 族, 而 是 紮 根 於 底 層 的, 關 心 紅 毛 港 遷 村 後, 原 本 棲 身 於 旅 館 的 妓 女 要 往 哪 裡 去? 底 層 歌 仔 戲 班 演 員 的 扮 戲 與 生 活, 又 將 飄 浪 到 何 方? 據 此, 凌 煙 的 南 部 書 寫 所 關 注 的 不 只 是 台 灣 歷 史 的 再 現, 或 是 地 方 在 現 代 化 全 球 化 過 程 中 消 逝 的 蹤 跡, 更 是 此 刻 活 生 生 的 鄉 土 現 場 在 這 兩 本 小 說 中, 她 並 不 過 度 悼 念 過 往, 而 是 書 寫 當 下 ; 也 唯 有 透 過 對 當 下 鄉 土 的 理 解, 才 能 展 望 未 來 我 認 為 她 的 小 說 展 現 一 股 回 歸 鄉 土 的 欲 求, 但 其 所 欲 回 歸 的 鄉 土, 既 不 是 黃 春 明 王 禎 和 筆 下 或 眷 戀 或 可 悲 的 鄉 土, 也 不 是 被 知 識 份 子 浪 漫 化 卻 再 也 回 不 去 的 那 種 充 滿 鄉 愁 的 原 鄉, 而 是 被 賦 予 豐 厚 的 過 31 參 見 陳 惠 齡, 同 前 註, 頁 107 范 銘 如 當 代 台 灣 小 說 的 南 部 書 寫, 同 前 註, 頁 ; 劉 亮 雅 女 性 鄉 土 族 以 賴 香 吟 的 島 與 熱 蘭 遮 以 及 李 昂 的 看 得 見 的 鬼 為 例, 台 灣 文 研 究 報 第 9 期 ( ), 頁 參 見 范 銘 如 當 代 台 灣 小 說 的 南 部 書 寫, 同 前 註, 頁

252 去, 而 至 今 我 們 仍 置 身 其 中 活 在 當 下, 並 寄 託 了 未 來 的 鄉 土 這 樣 的 鄉 土 難 免 也 有 所 缺 失, 卻 也 懷 藏 了 各 種 可 能 而 陳 雪 在 新 世 紀 所 寫 的 三 本 半 自 傳 鄉 土 小 說, 也 從 另 一 個 不 同 於 凌 煙 的 鄉 土 視 角 來 持 續 挖 掘 本 土 的 複 數 性 第 三 節 附 魔 者 的 重 生 : 情 欲 流 動 與 親 密 關 係 的 再 思 考 九 0 年 代 中 期 崛 起 的 陳 雪, 以 惡 女 書 (1995) 夢 遊 1994 (1996, 新 版 更 名 為 蝴 蝶 ) 33 奠 定 了 她 在 同 志 小 說 中 的 地 位 若 與 同 時 期 出 道 的 洪 凌 紀 偉 相 較, 陳 雪 小 說 中 相 對 有 一 份 深 沈 雖 然 三 人 同 樣 具 有 酷 異 反 叛 的 精 神, 同 樣 著 力 書 寫 各 種 情 慾 亂 倫 的 禁 忌, 但 陳 雪 即 使 是 在 如 夢 似 幻 的 氛 圍 中, 依 然 有 一 份 沈 鬱 頓 挫 的 底 蘊 這 一 份 不 同 的 沈 鬱, 在 她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三 本 自 傳 性 小 說 中, 化 為 顯 性 的 存 在, 書 寫 了 一 個 成 長 於 中 部 市 鎮 的 女 孩 多 重 跌 宕 的 身 世 陳 雪 在 半 自 傳 三 部 曲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附 魔 者 中 34, 幾 度 書 寫 女 主 角 從 夜 市 擺 攤 的 流 離 到 情 欲 的 流 離, 從 而 交 織 出 關 於 家 的 流 離 不 論 是 原 生 家 庭 或 自 立 門 戶, 總 是 剪 不 完, 理 還 亂, 兩 者 之 間 都 有 諸 多 的 身 體 遷 移 和 情 愛 變 化 而 陳 雪 這 三 部 小 說 與 諸 多 同 志 小 說 不 同 之 處 在 於 其 主 要 場 景 並 非 家 熟 知 的 都 會 校 園, 而 是 以 中 部 的 夜 市 市 場 為 主, 那 是 三 本 書 的 女 主 角 原 生 家 庭 營 生 之 處, 也 是 她 成 長 過 程 裡 最 熟 悉 的 生 活 場 景 之 一 她 讓 我 們 看 到 了 在 惡 女 書 中 拆 解 的 異 性 戀 家 庭 主 義 的 沃 土 與 泉 源, 並 非 來 自 西 方 的 酷 兒 理 論, 而 是 33 陳 雪 早 期 幾 本 小 說 惡 女 書 ( 台 北 : 平 氏,1995) 夢 遊 1994 ( 台 北 : 遠 流,1996), 夢 遊 1994 近 年 重 新 出 版, 改 題 為 蝴 蝶 ( 台 北 : 印 刻,2005) 34 半 自 傳 體 小 說 三 部 曲 一 語, 出 自 白 水 紀 子 從 陳 雪 橋 上 的 孩 子 看 女 性 鄉 土 想 像, 台 灣 文 報 第 17 期 ( ), 頁 陳 雪 橋 上 的 孩 子 ( 台 北 : 印 刻,2004) 陳 雪 陳 春 天 ( 台 北 : 印 刻,2005) 陳 雪 附 魔 者 ( 台 北 : 印 刻,2009), 本 文 所 引 都 出 於 這 三 個 版 本 243

253 從 台 灣 的 鄉 土 裡 所 開 出 的 異 色 之 花 35 在 惡 女 書 與 夢 遊 1994 中, 陳 雪 早 已 呈 現 了 各 類 型 的 家 變, 從 天 使 遺 失 的 翅 膀 中 母 女 亂 倫 的 情 慾 投 影, 異 色 之 屋 裡 兩 個 女 同 志 伴 侶 和 她 們 所 扶 養 的 小 女 孩 所 組 成 的 異 色 之 家, 色 情 天 使 裡 的 兄 妹 亂 倫, 到 蝴 蝶 的 記 號 中 已 婚 生 子 的 女 主 角 在 遇 到 生 命 中 的 第 二 個 同 性 戀 人 後, 讓 她 重 新 省 視 自 己 看 似 美 滿, 卻 處 處 匱 缺 的 婚 姻 生 活, 召 喚 出 被 壓 抑 的 中 同 性 戀 曲 記 憶, 從 而 擺 脫 原 生 家 庭 與 空 洞 的 婚 姻, 和 戀 人 組 成 女 同 志 家 庭, 這 些 小 說 一 再 突 破 一 夫 一 妻 制 與 異 性 戀 倫 理 的 家 庭 想 像 而 這 些 現 實 時 空 脈 絡 模 糊 的 家 變 故 事, 直 到 近 期 的 半 自 傳 三 部 曲 中, 才 揭 開 它 曖 昧 又 神 秘 的 面 紗, 從 而 鑲 嵌 在 台 灣 本 土 歷 史 的 時 空 脈 絡 中, 並 提 供 了 不 同 於 都 會 校 園 式 的 同 志 小 說 地 景, 開 展 出 一 份 新 的 女 性 鄉 土 想 像 關 於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中 的 新 鄉 土 想 像, 劉 亮 雅 認 為 兩 書 描 寫 女 主 角 從 神 岡 鄉 農 村 的 竹 圍 仔 到 豐 原 夜 市, 而 後 轉 至 台 中 市 再 到 台 北 市, 這 一 步 步 遷 移 中 身 分 認 同 的 錯 雜, 兼 及 作 家 身 分 的 矛 盾, 呈 現 土 地 與 認 同 的 複 雜 關 係 以 創 傷 小 說 成 長 小 說 的 形 式, 交 替 於 現 在 與 回 憶 之 間, 處 理 個 人 因 為 家 庭 經 齊 問 題 的 創 傷 因 為 母 親 曾 下 海 為 娼 而 遭 保 守 農 村 歧 視 的 創 傷 等 等 女 主 角 的 創 傷 記 憶 本 身 即 已 脫 不 開 其 鄉 土 群 體 認 同 的 關 係 源 於 這 些 創 傷 記 憶, 她 對 竹 圍 仔 和 豐 原 夜 市 社 群 的 鄉 土 認 同 一 直 含 著 既 眷 戀 又 批 判 的 矛 盾 複 雜 情 緒, 不 斷 在 現 在 過 去 與 未 來 之 間 交 涉, 重 構 自 己 與 鄉 土 社 群 的 關 係 劉 亮 雅 並 以 當 年 夜 市 仍 被 視 為 較 底 層 的 消 費 場 域, 認 為 女 主 角 在 兩 書 中 披 露 35 陳 雪 曾 表 示 在 寫 第 一 本 小 說 惡 女 書 之 時, 她 根 本 不 知 道 自 己 所 寫 的 是 女 同 志 小 說 酷 兒 小 說, 她 甚 至 連 女 性 情 慾 的 概 念 都 沒 有, 這 些 文 類 標 籤 都 是 在 出 書 之 後, 受 到 評 論 者 同 輩 作 家 所 指 認, 她 也 才 更 進 一 步 地 理 解 相 關 文 文 化 陳 雪 : 出 書 之 後, 才 知 道 我 寫 的 是 同 志 小 說, 我 才 知 道 我 寫 的 是 女 性 情 慾, 以 前 我 不 知 道 這 個 詞 女 性 情 慾 性 別, 這 個 詞 我 都 不 知 道 244

254 的 夜 市 底 層 成 長 經 驗, 顯 示 她 對 資 本 主 義 及 其 所 挾 帶 的 文 化 帝 主 義 的 抗 拒 75 如 從 西 方 現 代 性 論 述 角 度, 台 灣 夜 市 是 落 後 不 進 步 的 象 徵 ; 另 一 方 面, 當 年 文 化 中 論 述 投 射 了 一 個 抽 象 的 有 著 精 緻 文 化 的 禮 樂 中, 將 台 灣 夜 市 視 為 粗 鄙 俗 氣 女 主 角 在 兩 書 中 披 露 她 在 夜 市 成 長 經 驗 因 此 顯 示 她 對 資 本 主 義 及 其 所 挾 帶 的 文 化 帝 主 義 的 抗 拒 白 水 紀 子 則 認 為 陳 雪 小 說 中 的 鄉 土 想 像 一 面 繼 承 了 鄉 土 文 描 寫 勞 動 者 或 農 民 等 社 會 邊 緣 人 的 傳 統, 透 過 描 寫 在 夜 市 世 界 生 活 的 攤 販 這 弱 勢 者 的 生 活 經 驗 與 女 性 身 體 經 驗 來 突 顯 出 女 性 鄉 土 經 驗 的 異 質 性 ; 另 一 方 面, 女 主 角 的 夜 市 鄉 土 經 驗 也 影 響 了 自 己 和 家 人 的 認 同, 促 使 主 角 自 覺 自 己 是 為 擁 有 流 動 且 多 樣 認 同 的 弱 勢 者, 如 勞 動 階 級 雙 性 戀 女 同 志 等 弱 勢 者 位 置 因 而 與 其 認 定 鄉 土 為 肯 定 而 安 定 的 地 方, 不 如 將 之 視 為 流 動 而 多 元 的 空 間, 從 中 來 認 識 多 元 複 雜 的 主 體 36 上 述 者 的 論 點 豐 富 了 女 性 / 同 志 小 說 的 鄉 土 想 像, 而 在 本 文 中, 我 要 更 進 一 步 指 出, 其 新 鄉 土 小 說 的 特 點 不 僅 在 女 主 角 的 認 同 更 顯 複 雜 流 動, 而 且 在 這 些 複 雜 流 動 的 狀 態 中, 不 同 人 物 與 認 同 之 間 乃 是 相 互 交 鋒 相 互 矛 盾, 甚 至 衝 突 的 我 認 為 在 這 三 本 小 說 中, 最 突 出 的 並 非 各 種 戲 劇 性 的 情 欲 關 係 這 在 陳 雪 之 前 的 小 說 裡 以 表 達 的 相 當 淋 漓 盡 致 了 而 是 在 表 面 的 情 欲 關 係 背 後, 那 些 隨 之 而 來 的 情 感 衝 突 與 自 我 反 思, 乃 至 在 種 種 傷 害 與 崩 解 之 後, 該 如 何 重 整 親 密 關 係, 架 構 新 的 倫 理 景 觀? 我 認 為 在 這 方 面 以 附 魔 者 的 成 就 最 高, 而 且 其 自 我 超 越 的 關 鍵 與 敘 事 手 法 密 切 相 關 白 水 紀 子 曾 指 出, 橋 上 的 孩 子 是 陳 雪 創 作 裡 的 一 轉 折, 其 自 我 敘 述 形 式 由 此 時 開 始 了 本 質 上 的 變 化 劉 亮 雅 也 指 出 有 些 時 候, 身 為 作 家 的 女 主 角 需 要 透 過 半 虛 構 的 形 式 把 自 己 變 成 了 她, 才 能 處 理 創 傷 和 矛 盾 糾 葛 36 白 水 紀 子 從 陳 雪 橋 上 的 孩 子 看 女 性 鄉 土 想 像, 台 灣 文 報 第 17 期 ( ), 頁

255 37 而 附 魔 者 之 所 以 能 更 上 一 層 與 敘 事 手 法 密 切 相 關, 它 以 複 聲 輪 唱 的 形 式, 38 讓 主 角 琇 琇 及 其 情 人 阿 鷹 阿 豹 阿 雁, 父 母 妹 妹 等 人 的 敘 事 分 段 交 錯 進 行, 讓 這 個 和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類 似, 混 合 著 夜 市 生 意 江 湖 和 家 族 中, 亂 倫 敗 德 充 滿 毀 滅 性 的 多 角 愛 情 故 事 多 了 許 多 不 同 的 面 向 在 前 兩 本 小 說 中, 以 女 主 角 為 中 心 的 人 際 網 絡 固 然 也 複 雜 多 方 交 錯, 但 畢 竟 整 體 小 說 敘 述 仍 以 女 主 角 的 觀 點 為 主, 因 而 重 複 的 情 節 雷 同 的 情 緒 較 多 而 在 附 魔 者 中, 多 人 組 成 的 第 一 人 稱 觀 點, 因 為 不 同 人 物 間 的 角 色 扮 演 性 別 位 置 的 不 同, 從 而 能 由 不 同 觀 點 折 射 出 對 同 一 事 件 的 不 同 詮 釋 因 此, 這 個 被 駱 以 軍 視 為 是 古 典 的 寫 作 技 巧 他 稱 之 為 推 進 敘 事 唱 盤 旋 轉 的 聲 紋 形 式 39 恰 恰 是 我 認 為 陳 雪 之 所 以 不 同 於 陳 雪 的 推 陳 出 新 之 處 而 這 樣 的 變 化 不 只 是 敘 述 技 巧, 更 影 響 了 其 敘 事 態 度 與 思 考 觀 點 雖 然 在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當 中, 女 主 角 也 有 回 家 與 和 解 的 想 望 結 局, 但 在 全 書 中 仍 是 以 女 主 角 為 敘 事 中 心, 而 其 敘 事 腔 調 仍 充 滿 對 他 人 家 族 命 運 的 怨 懟, 使 得 小 說 雖 然 有 時 以 第 三 人 稱 和 第 一 人 稱 交 互 敘 述, 卻 都 只 是 女 主 角 不 同 角 度 口 吻 的 自 我 再 現 附 魔 者 以 琇 琇 為 核 心, 發 展 出 與 之 相 關 的 人 事 更 迭 與 情 感 轉 變 小 說 以 琇 琇 和 母 親 已 婚 男 性 友 人 阿 鷹 間 的 跨 代 戀 情 開 場, 本 來 琇 琇 父 母 和 阿 鷹 夫 妻 兩 家 人 往 來 密 切, 兩 人 的 外 遇 關 係 震 撼 了 當 事 人 及 各 自 的 家 庭 阿 鷹 的 結 拜 兄 弟 阿 豹 奉 阿 鷹 妻 子 所 託 來 勸 琇 琇, 未 料 阿 豹 竟 也 愛 上 琇 琇, 讓 三 角 習 題 更 添 難 題 爾 後, 37 白 水 紀 子 與 劉 亮 雅 論 文, 同 前 註 38 林 欣 誼 陳 雪 再 次 回 看 舊 日 時 光 繳 出 附 魔 者, 中 時 報 開 卷 周 報 ( )B1~B2 版 39 駱 以 軍 鎮 魂 曲 : 不 存 在 的 女 兒 和 她 的 瘋 魔 情 人 們, 收 於 陳 雪 附 魔 者 ( 台 北 : 印 刻,2009), 頁

256 琇 琇 往 來 於 兩 個 男 人 之 間, 直 到 發 現 妹 妹 和 阿 鷹 也 在 交 往 才 與 阿 鷹 分 手 其 中, 琇 琇 又 和 高 中 暗 戀 的 女 同 阿 雁 重 逢, 這 段 女 同 志 戀 情 曾 共 存 於 她 和 阿 鷹 阿 豹 的 異 性 戀 關 係 之 中 最 後, 這 幾 段 關 係 都 以 悲 劇 收 場 其 中 又 牽 涉 到 琇 琇 父 女 亂 倫 的 創 傷 記 憶, 讓 情 慾 創 傷 家 族 創 傷 深 深 糾 結 在 一 起 直 到 多 年 後, 琇 琇 跟 小 她 十 幾 歲 的 女 友 再 度 回 到 故 鄉, 才 和 這 些 舊 時 情 人 創 傷 和 解 小 說 深 刻 地 挖 掘 在 多 角 關 係 中, 人 物 心 思 是 如 何 異 常 地 糾 結 沈 重, 在 看 似 迴 還 往 復 的 情 緒 和 再 三 分 裂 的 話 語 敘 述 之 中, 把 不 同 人 物 間 的 心 緒 表 現 得 細 密 而 纏 繞, 將 情 節 斷 點 懸 念 緊 扣 得 恰 到 好 處 所 有 的 美 好 激 情, 都 在 多 方 角 力 經 濟 負 荷 和 生 活 磨 損 中 一 點 一 滴 地 耗 竭, 甚 至 成 為 浩 劫, 讓 人 幾 乎 遺 忘 情 感 善 意 的 初 衷 多 奇 怪 啊 他 們 拚 了 命 想 要 拯 救 對 方, 卻 只 是 讓 彼 此 更 加 痛 苦 (160) 附 魔 者 的 敘 事 者 雖 然 和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相 似, 都 以 女 主 角 的 童 年 創 傷 為 核 心, 展 開 一 連 串 關 於 認 同 的 矛 盾, 包 括 家 庭 地 方 情 慾 自 我 等 等, 但 附 魔 者 已 從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某 種 自 卑 又 自 戀 的 沈 溺, 轉 為 更 深 層 的 人 我 關 係 的 反 省 小 說 透 過 阿 豹 的 角 度 自 我 批 判, 在 阿 豹 從 原 本 的 調 停 者 被 琇 琇 所 吸 引, 進 而 介 入 阿 鷹 與 琇 琇 三 角 關 係, 在 短 暫 擁 有 戀 情 後, 隨 即 被 失 戀 的 結 果 所 擊 垮 在 長 時 間 的 消 沈 後, 他 換 工 作 換 住 處 讓 自 己 振 作 起 來 不 論 如 何, 他 都 做 得 太 超 過 了, 如 此 失 魂 落 魄 已 經 太 長 時 間, 人 事 不 知 周 遭 一 切 全 然 不 管 不 理, 只 沉 浸 在 自 己 的 痛 苦 裡, 這 樣 太 過 分 了 雖 是 藉 由 阿 豹 的 口 吻 敘 述, 又 何 嘗 不 是 從 另 一 個 角 度 反 省 其 他 人, 甚 至 是 女 主 角 的 過 度 自 憐 自 溺, 在 附 魔 者 中, 此 類 的 反 省 與 自 我 批 判 比 前 兩 部 小 說 更 有 力 度 女 主 角 琇 琇 雖 因 童 年 遭 受 父 親 性 騷 擾 而 有 創 傷, 而 影 響 了 她 和 情 人 間 的 關 係 但 敘 述 者 並 未 給 予 全 面 且 毫 無 保 留 的 同 情, 相 反 地, 敘 述 者 指 出 在 和 情 人 的 247

257 親 密 關 係 中, 她 也 並 非 全 然 無 辜 的 受 害 者, 反 倒 有 時 是 工 於 心 計, 明 知 有 些 作 為 會 讓 事 情 的 走 向 更 難 以 解 決 惹 出 更 的 禍 端, 但 她 仍 不 顧 後 果 的 任 性 而 為 例 如 她 利 用 秘 密 逗 引 出 阿 豹 這 類 男 人 保 護 弱 小 的 義 氣, 接 著 用 身 體 勾 引 他, 沒 有 想 像 中 困 難, 她 誘 使 他 吻 她, 似 乎 只 要 把 臉 仰 起 來, 閉 上 眼 睛, 就 會 發 生 了 她 並 非 要 報 復 誰, 但 到 底 為 了 什 麼 呢 她 不 知 道 (126), 她 只 是 跟 著 感 覺 走, 她 身 體 裡 有 什 麼 被 點 燃, 那 已 不 是 仇 恨, 卻 更 接 近 罪, 眼 前 有 兩 條 路, 他 們 選 擇 了 會 造 成 不 可 預 測 痛 苦 的 那 條 (127) 對 於 這 一 切 也 許 沒 有 絕 對 的 錯 誤, 但 又 一 切 都 錯 了 的 情 感 事 件 糾 葛 與 處 理, 琇 琇 並 非 全 然 毫 無 自 覺 與 瑕 疵 此 後, 你 們 跟 我 一 樣 都 是 有 罪 的 了 (136, 粗 體 為 原 文 所 有 ) 因 此, 雖 然 駱 以 軍 認 為 附 魔 者 複 聲 輪 唱 的 敘 述 形 式 在 同 輩 作 家 來 說 頗 為 古 典, 但 我 認 為 這 對 陳 雪 來 說 是 一 個 具 有 里 程 碑 意 義 的 轉 折, 小 說 以 第 一 人 稱 觀 點 進 入 每 個 人 的 內 心 世 界, 從 不 同 的 角 度 開 解 每 個 人 的 心 結, 代 表 其 小 說 的 敘 事 者 不 再 以 自 我 為 中 心 去 質 疑 整 個 世 界 家 人 情 人, 而 是 深 入 每 個 周 遭 角 色 當 中, 去 體 察 每 個 人 的 難 處 矛 盾 與 掙 扎 換 言 之, 小 說 裡 同 樣 有 掙 扎 的 軌 跡, 但 軌 道 不 再 只 是 單 線 式 的, 而 是 多 線 交 錯 並 置 從 而 也 造 就 了 從 不 同 人 的 觀 點 觀 看 女 主 角, 從 單 聲 道 的 呢 喃 自 語 到 多 聲 部 的 眾 聲 喧 嘩 甚 至 是 爭 吵 進 而 在 這 些 爭 吵 論 辯 與 反 思 當 中, 開 展 出 新 的 倫 理 觀 這 份 新 倫 理 思 考 雖 構 築 在 小 說 的 鄉 土 背 景 之 上, 卻 也 能 給 予 以 都 會 為 導 向 的 酷 兒 情 慾 論 述 諸 多 啟 發 它 以 多 重 的 情 欲 關 係 重 新 思 考 越 界 的 風 險 這 風 險 未 必 是 主 流 異 性 戀 體 制 中 的 道 德 好 壞 優 劣 等 階 序, 而 是 個 人 乃 相 關 人 際 網 絡 所 能 承 擔 與 付 出 的 代 價 在 多 重 的 情 欲 關 係 中, 愛 情 變 成 了 競 賽, 琇 琇 在 與 阿 鷹 交 往 初 期, 也 另 結 交 了 一 個 長 作 為 檯 面 上 的 男 友, 她 懂 得 一 加 一 於 二 的 奧 義, 她 懂 得 適 當 的 誠 實 加 上 適 當 的 謊 言 造 就 想 像 的 空 間, 巧 妙 地 製 造 兩 個 不 曾 謀 面 的 男 人 之 間 的 競 爭 張 力, 從 原 先 癡 情 守 候 著 有 妻 子 的 男 人 那 種 辛 苦, 與 跟 一 個 經 驗 與 智 刀 都 不 248

258 如 她 的 年 輕 男 孩 交 往 的 無 聊, 這 兩 者 加 起 來 卻 成 了 微 妙 地 不 斷 互 相 加 碼 的 競 賽 (71) 在 一 再 重 複 重 新 排 列 組 合 的 三 角 關 係 多 邊 關 係 中, 女 主 角 開 始 懷 疑 性 愛 愛 情 倫 理 之 間 的 關 係 : 她 不 確 定 逐 漸 產 生 的 占 有 欲 或 越 親 密 越 感 到 空 虛 不 滿 的 狀 況 是 否 因 為 性 愛, 她 不 知 道 自 己 嫉 妒 著 阿 鷹 妻 子 的 這 種 情 緒 是 否 叫 做 得 了 便 宜 還 賣 乖 多 年 來 她 所 認 知 的 自 己 已 經 不 可 靠 阿 鷹 愛 著 地, 這 份 愛 卻 使 她 越 來 越 困 惑, 那 已 非 原 來 惺 惺 相 惜 互 相 理 解, 超 越 年 齡 輩 分 的 愛, 那 涉 及 性 愛, 一 旦 涉 及 性 愛 她 就 糊 塗 了, 她 不 熟 悉 自 己 體 內 冒 出 的 許 多 奇 異 感 受, 快 感 慾 望 某 種 忘 我 失 神 已 非 自 己 能 控 制 瞬 間 會 讓 她 完 全 脫 離 自 己 的 身 體, 脫 離 這 世 界, 拋 去 所 有 痛 苦, 彷 佛 從 自 己 內 在 噴 發 出 另 一 個 我, 那 個 讓 阿 鷹 不 斷 親 吻 撫 摸 索 取 深 入 地 要 著 要 著 的, 那 個, 那 個 瞬 間 過 去 之 後, 她 墮 入 無 盡 的 恐 懼 裡 (74, 底 線 為 筆 者 所 加 ) 在 一 段 對 於 反 覆 性 愛 高 潮 迭 起 的 快 感 過 後, 女 主 角 的 疑 惑 是 你 要 如 何 拒 絕 使 你 快 樂 的 事 物, 只 因 快 樂 過 後 帶 來 的 是 罪 惡 感 與 空 洞 (75) 就 女 主 角 的 角 度 而 言, 愛 情 起 點 的 相 互 理 解 知 己 感 本 是 在 苦 悶 家 庭 生 活 重 擔 與 各 種 創 傷 陰 影 下 的 另 一 個 出 口, 然 而 一 旦 涉 及 性 愛 她 就 糊 塗 了 女 主 角 之 所 以 糊 塗 並 不 是 男 性 觀 點 下 所 謂 女 人 涉 及 愛 情 就 容 易 被 沖 昏 頭 之 類 的 偏 見, 而 是 一 種 關 乎 愛 的 深 層 扣 問 : 原 本 兩 人 惺 惺 相 惜 互 相 理 解, 超 越 年 齡 輩 分 的 愛 一 定 要 混 雜 著 性 愛 的 形 式 嗎? 而 佔 有 欲 親 密 感 又 是 靠 著 性 愛 來 證 明 嗎? 如 果 是 這 樣, 為 何 越 親 密 卻 越 感 到 空 虛 不 滿? 原 想 脫 離 痛 苦 的 深 淵, 而 投 向 另 一 個 懷 抱, 但 為 何 在 高 潮 的 瞬 間 過 去 後, 會 墮 入 無 盡 的 恐 懼 中? 而 感 到 恐 懼 的 人 們, 又 該 如 何 拒 絕 這 使 人 空 虛 的 快 樂 和 與 之 併 生 罪 惡 感? 小 說 藉 由 女 主 角 在 身 體 解 放 與 內 在 矛 盾 之 間 剖 析 在 多 重 關 係 中 的 性 愛 倫 理, 透 過 其 自 我 反 思 的 敘 事 重 新 理 解 這 些 看 似 沒 有 刻 意 安 排, 卻 一 再 發 生 的 循 環 249

259 事 件, 我 們 都 是 有 罪 的, 激 情 的 罪 惡, 愛 的 渴 欲, 孤 濁, 自 棄, 費 解, 我 們 的 罪 在 於 我 們 用 另 一 個 錯 誤 來 彌 補 錯 誤, 用 一 種 放 縱 原 諒 放 縱 (138), 即 使 出 發 點 是 善 意 的 造 成 的 結 果 卻 未 必 都 正 確 (229) 書 中 女 主 角 時 常 引 用 阿 豹 的 話, 一 開 始 錯 了 最 後 也 不 會 對 (163) 來 做 反 省, 善 意 的 開 始 或 結 束 都 有 可 能 成 為 災 難 而 其 衡 量 對 錯 的 基 準, 並 非 主 流 異 性 戀 婚 姻 制 度 的 一 對 一 關 係, 或 世 俗 的 道 德 標 準, 而 是 來 自 於 個 體 的 自 我 感 知 與 互 動 關 係 有 些 事 是 永 遠 都 不 該 去 試 探 的, 只 要 輕 輕 一 碰, 越 過 那 界 線, 人 就 不 再 是 自 己 了 (137) 自 己 不 是 真 的 只 有 自 己, 因 為 每 個 主 體 的 自 我 必 然 與 他 人 的 互 動 相 關, 在 這 些 多 重 關 係 中, 每 個 界 線 的 跨 越 都 牽 動 著 不 同 的 關 係 網 絡 這 些 越 界 本 身, 必 然 也 牽 動 著 倫 理 關 係 的 架 構 也 因 此, 原 本 女 主 角 期 待 跨 越 世 代 的 惺 惺 相 惜 之 情 產 生 了 質 變, 而 阿 鷹 這 個 一 向 自 小 叛 逆 不 服 管 教, 有 一 套 自 己 的 倫 理 道 德 標 準 的 人, 他 相 信 愛 情 或 感 情 能 夠 穿 越 禮 教 的 約 束, 家 人 對 父 親 的 誤 解 促 使 他 不 斷 地 要 為 父 親 翻 案, 他 不 認 為 重 婚 外 遇 多 重 關 係 露 水 姻 緣 是 錯 誤 的, 身 為 私 生 子 的 他 並 且 深 信 父 親 當 年 浪 跡 到 這 個 村 子, 與 母 親 相 戀, 是 基 於 善 意 與 愛, 不 是 拐 騙, 因 為 有 些 人 一 生 無 法 只 愛 一 個 人 只 忠 於 一 個 伴 侶, 如 他 父 親 如 他 自 己 這 也 是 一 種 愛 人 的 方 式 但 即 使 他 能 諒 解 父 親, 能 為 自 己 婚 後 依 然 不 間 斷 的 情 愛 關 係 找 到 解 套, 他 還 是 打 破 不 了 自 己 與 琇 琇 之 間 因 倫 理 關 係 帶 來 的 壓 力 (34) 阿 鷹 在 認 為 多 重 關 係 愛 情 能 穿 越 禮 教 束 縛 的 論 述 與 觀 念 下, 依 然 有 著 難 以 擺 脫 的 倫 理 壓 力, 我 們 無 法 忽 視 在 論 述 上 常 以 多 重 關 係 亂 倫 關 係 來 顛 覆 非 典 型 異 性 戀 情 慾 的 同 時, 整 個 社 會 的 象 徵 體 系 與 倫 理 制 度 依 然 會 作 用 在 個 人 身 上, 即 使 是 向 阿 鷹 這 樣 不 斷 在 婚 後 實 踐 多 元 情 慾 的 老 手 而 在 社 會 既 定 的 倫 理 關 係 之 外, 更 重 要 的 是 兩 個 / 多 個 愛 欲 主 體 彼 此 之 間 的 角 力 與 價 值 判 斷 琇 琇 在 扮 演 婚 外 伴 侶 的 角 色 中, 那 些 充 滿 謊 言 的 日 子, 每 一 次 她 250

260 聽 見 阿 鷹 在 電 話 裡 對 他 妻 子 撒 謊, 他 那 面 不 改 色 的 神 態 都 會 讓 她 對 他 的 信 心 動 搖, 隨 著 相 處 時 間 漸 久, 她 感 覺 自 己 對 阿 鷹 的 依 賴 加 深, 但 依 賴 卻 建 立 在 如 此 薄 弱 的 基 礎 上, 彷 彿 蓋 在 沙 地 上 的 房 子, 上 面 的 建 築 快 速 加 高, 底 下 的 沙 就 流 失 得 快 一 點 (40) 如 果 說 他 們 愛 情 關 係 的 開 始 是 基 於 互 信 與 相 知, 那 這 個 以 謊 言 所 維 護 起 來 的 愛 情 城 堡, 難 免 變 得 基 礎 薄 弱, 連 女 主 角 自 己 都 產 生 懷 疑, 更 遑 論 在 密 切 同 居 的 生 活 之 中, 彼 此 的 束 縛 摩 擦, 在 在 讓 一 段 起 於 歡 愉 得 以 逃 離 痛 苦 的 情 感 關 係, 陷 入 另 一 種 苦 難 與 悲 劇 之 中, 不 管 是 異 性 戀 情 雙 性 或 同 志 戀 情 小 說 在 複 聲 輪 唱 的 敘 事 模 式 與 看 似 歷 史 重 演 的 情 慾 苦 難 中, 讓 幾 個 主 角 經 歷 不 同 角 色 扮 演 位 置 的 轉 換, 透 過 成 為 第 三 者 第 四 者 第 五 者 的 位 置, 讓 每 個 人 都 成 為 罪 人, 而 不 再 能 以 自 己 原 本 的 道 德 觀 念 標 準 來 衡 量 世 間 情 事 ( 不 管 他 們 原 本 之 間 的 道 德 差 異 有 多 ) 在 打 破 既 定 成 見 與 價 值 體 系 後, 為 的 並 不 是 拆 解 或 顛 覆, 而 是 更 深 層 的 愛 與 懂 得 那 不 是 他 們 原 初 所 以 為 的 愛 情 想 像 或 憧 憬, 也 不 是 一 時 激 情 或 多 重 的 關 係 所 能 換 取 的, 而 是 在 不 同 位 置 的 置 換 上, 扮 演 不 同 的 角 色, 藉 由 親 身 經 歷 去 實 際 體 驗 他 人 的 感 受, 尤 其 是 彼 此 情 感 最 掙 扎 痛 苦 的 一 面 例 如 當 阿 豹 也 愛 上 琇 琇, 處 於 和 阿 鷹 一 樣 的 位 置 時, 他 突 然 意 識 到 自 己 對 去 對 阿 鷹 的 批 判 是 錯 誤 的, 同 情, 他 曾 對 她 說 阿 鷹 是 因 為 同 情 她 而 不 是 愛 她, 但 如 今 他 知 道 他 錯 了, 極 致 的 同 情 才 可 能 產 生 如 此 巨 的 愛 至 少 在 他 自 己 身 上 是 如 此 驗 證 (141) 而 當 阿 鷹 得 知 琇 琇 與 結 拜 兄 弟 阿 豹 也 同 時 交 往 時, 他 體 會 到 自 己 過 去 總 以 為 是 追 求 自 由 擺 脫 禮 教 束 縛 的 多 角 關 係, 對 他 人 所 帶 來 的 痛 苦 : 終 於, 終 於 有 一 日 他 也 來 進 入 了 他 曾 經 讓 別 人 置 身 的 地 獄 之 境, 言 語 不 足 以 形 容, 往 後 長 長 的 一 生 他 都 可 能 隨 時 回 到 這 個 下 午, 當 琇 琇 平 靜 地 說 出 與 阿 豹 的 種 種, 她 一 字 一 句 說 出 的 話 像 用 刀 一 片 片 剝 下 他 的 皮 膚, 緩 慢, 冗 長, 似 乎 不 會 結 束 的 凌 遲 251

261 為 什 麼 發 生 在 別 人 身 上 的 事 可 以 讓 他 如 此 痛 苦? 他 明 明 知 道 他 們 做 愛 不 是 為 了 傷 害 他 為 什 麼 這 世 界 上 另 外 兩 個 人 在 另 外 一 個 地 方 做 愛 會 是 對 他 的 凌 遲?(145) 理 智 上 他 可 以 理 解 琇 琇 與 阿 豹 都 是 獨 立 的 個 體, 他 們 有 做 愛 的 自 由, 他 們 兩 人 做 愛 也 不 是 為 了 傷 害 他, 但 為 何 發 生 在 別 人 身 上 的 事 可 以 讓 他 如 此 痛 苦 如 入 地 獄 之 境 與 凌 遲 的 酷 刑? 情 場 老 手 如 阿 鷹, 過 去 自 以 為 是 衝 破 禮 教 束 縛 的 所 作 所 為, 那 些 看 似 高 蹈 的 行 動 如 今 似 乎 只 是 證 明 了 他 對 於 其 他 人 的 不 在 乎 現 在 他 才 明 白 只 要 他 在 意, 這 些 關 係 網 絡 的 連 結 與 影 響, 一 旦 啟 動, 就 似 乎 無 法 置 身 事 外 小 說 透 過 對 於 這 些 情 感 關 係 的 深 層 省 視, 並 不 是 要 回 到 一 對 一 關 係 的 主 流 論 述 底 下, 而 是 要 深 刻 反 省 情 慾 解 放 的 可 能 與 侷 限, 異 性 戀 如 此, 同 志 亦 然 就 在 琇 琇 與 阿 鷹 阿 豹 關 係 矛 盾 糾 葛 中, 她 與 高 中 暗 戀 的 女 同 阿 雁 重 逢, 甚 至 阿 鷹 阿 雁 和 琇 琇 一 度 同 在 一 個 屋 簷 下 生 活 但 表 面 上 和 諧 共 處 的 多 重 關 係, 實 際 上 卻 充 滿 檯 面 下 的 較 勁 與 暗 鬥 (280) 直 到 琇 琇 得 知 妹 妹 喜 歡 阿 鷹, 而 阿 鷹 也 和 妹 妹 暗 中 交 往 後, 她 毅 然 決 然 地 離 開 阿 鷹, 和 阿 雁 展 開 一 段 她 原 以 為 不 涉 及 所 謂 世 俗 婚 姻 親 屬 倫 理 而 會 圓 滿 的 親 密 關 係 甚 至 由 於 阿 雁 的 殷 勤 能 幹, 也 拉 近 了 琇 琇 與 原 生 家 庭 的 疏 離 關 係 琇 琇 的 父 母 都 很 樂 見 家 裡 多 了 一 個 幫 手, 在 這 個 異 質 的 鄉 土 家 庭 網 絡 中, 似 乎 同 性 戀 情 並 非 禁 忌, 同 志 與 異 性 戀 家 庭 未 必 不 能 共 容 / 共 榮, 甚 且 琇 琇 與 阿 雁 展 開 一 段 宛 如 婚 姻 與 家 族 連 結 的 關 係, 但 這 段 同 志 婚 姻 雖 沒 有 法 律 效 力, 卻 有 實 際 效 應, 將 琇 琇 再 次 綑 綁 在 龐 的 家 庭 愛 情 經 濟 惡 性 循 環 的 網 絡 中 : 某 一 刻 我 以 為 我 做 出 正 確 選 擇, 為 過 去 自 己 過 去 自 己 犯 下 的 錯 誤 贖 罪, 終 結 那 些 混 亂, 我 以 為 人 生 可 以 輕 易 推 倒 重 來, 重 來, 如 我 最 擅 長 那 樣, 從 一 個 人 身 邊 離 開 投 奔 另 一 個 人, 但 這 是 婚 姻 了, 後 來 變 成 婚 姻 了 雖 然 沒 有 婚 姻 效 力, 結 合 愛 情 工 作 經 濟 家 人 責 任 支 票 債 務, 糾 結 成 一 252

262 個 龐 複 雜 的 網 絡 鋪 天 蓋 地 將 我 圍 困 其 中, 不 可 能 逃 開 302 附 魔 者 在 此 似 乎 以 再 一 次 的 悲 劇 與 傷 害 解 構 了 同 志 婚 姻 的 神 話, 再 一 次 地 印 證 所 謂 的 倫 理 不 是 社 會 既 成 條 件 和 道 德 體 系, 倫 理 的 最 底 線 是 傷 害 傷 害 不 分 同 / 異, 不 分 年 齡 輩 份 性 別, 親 密 關 係 中 傷 害 的 赤 裸 是 任 何 顛 覆 性 論 述 所 無 法 掩 蓋 和 自 我 欺 瞞 的 但 這 本 小 說 對 於 倫 理 界 線 的 重 構 並 不 止 於 如 此, 而 是 再 一 次 通 過 傷 害 去 理 解 其 他 人, 不 只 是 親 密 愛 人, 更 還 有 女 主 角 原 本 最 無 法 脫 離 的 家 庭 網 絡, 尤 其 是 親 生 父 母 在 家 庭 負 債 沈 重 時, 母 親 曾 離 婚 離 家 當 性 工 作 者 以 還 債, 就 在 母 親 不 在 家 的 期 間, 父 親 曾 與 還 年 幼 的 她 發 生 亂 倫 關 係 而 這 個 秘 密 她 一 直 未 在 家 中 揭 露, 然 而 卻 在 阿 鷹 情 緒 激 動 的 狀 況 下, 告 訴 了 琇 琇 的 媽 媽 但 琇 琇 的 媽 媽 吞 下 了 那 秘 密, 想 出 了 幫 琇 琇 與 阿 鷹 找 工 作 以 度 過 未 來 : 轉 瞬 間 她 就 理 解 了 母 親 的 作 為 背 後 的 含 意, 母 親 忍 辱 負 重, 能 忍 人 所 不 能 忍, 忍 過 了 那 些 在 歡 場 工 作 的 屈 辱, 也 能 忍 過 知 道 自 己 丈 夫 作 為, 卻 依 然 決 心 要 保 護 這 個 家 庭 家 庭, 他 們 那 曾 支 離 破 碎 的 家 如 今 完 好 如 初, 不 允 許 誰 因 為 失 控 失 常 來 加 以 破 壞 (240) 母 親 的 忍 辱 負 重 和 琇 琇 隱 匿 秘 密 多 年 的 心 情 其 實 並 沒 有 什 麼 兩 樣, 兩 者 都 是 因 為 不 願 家 庭 粉 碎 解 體 琇 琇 至 此 懂 得 母 親, 雖 然 這 樣 的 懂 得 是 透 過 種 種 情 慾 流 轉 的 創 傷 經 驗 才 抵 達 的 小 說 似 乎 用 傷 害 維 繫 倫 理 的 底 線, 也 通 過 經 歷 傷 害 來 抵 達 同 理 與 諒 解, 甚 至 對 於 當 年 犯 下 亂 倫 之 過 的 父 親 也 是 如 此 小 說 敘 述 者 以 第 一 人 稱 透 視 父 親 的 心 理, 理 解 父 親 的 的 寂 寞 恐 懼 擔 憂 與 懊 悔, 夜 裡 中 風 妻 子 躺 在 一 旁 歪 斜 的 臉 龐, 讓 他 想 起 自 己 的 女 兒, 他 意 識 到 她 已 破 碎 不 全 的 身 體 遙 遠 地 在 某 個 地 方 他 觸 碰 不 到 撈 取 不 著, 但 琇 琇 在 逃 離 他 的 253

263 同 時 也 在 呼 喊 著 救 命, 父 親 無 法 言 語 只 能 以 手 作 畫 來 挽 回 琇 琇 的 形 象, 並 在 心 中 告 白 我 不 會 背 過 臉 去 不 看 你, 琇 琇, 真 的 我 看 得 見 看 得 清 楚, 我 看 見 了, 我 一 直 看 見, 我 不 曾 遺 忘 (374) 父 親 看 到 琇 琇 沉 入 變 形 崩 裂 散 逸 的 臉 孔 底 下 進 入 他 看 不 見 抓 不 到 的 地 方, 他 一 直 不 任 何 神 鬼 之 說, 但 如 今 他 要 深 入 他 所 不 信 的 那 個 地 獄 將 他 刪 獄 將 他 女 兒 營 救 出 來 (376) 只 是 拙 於 表 達 的 父 親 口 不 能 說, 嘴 不 能 言, 於 是 他 用 粗 糙 的 手 指 像 笨 拙 的 筆 歪 歪 扭 扭 畫 出 線 條, 企 圖 重 建 妻 子 的 臉 重 建 他 的 話 語 重 建 他 們 已 被 奪 走 被 毀 滅 的 家 庭, 重 建 琇 琇 的 身 體, 使 她 活 回 來 (376) 敘 述 者 以 理 解 又 卑 微 的 文 字, 敘 述 這 個 曾 犯 過 罪 的 父 親, 回 到 一 個 父 親 的 角 色, 為 自 己 所 犯 下 也 無 法 重 回 現 場 的 過 往, 做 著 贖 罪 的 動 作 以 笨 拙 地 繪 畫 取 代 文 字 言 談, 交 織 出 底 層 父 執 輩 無 能 言 語 卻 依 然 豐 富 曲 折 的 感 知 世 界 在 小 說 最 後, 女 主 角 於 離 鄉 多 年 後, 再 度 返 鄉, 此 時 她 以 近 中 年 看 著 當 年 的 舊 情 人 阿 鷹 和 阿 豹 的 照 片, 在 舊 時 記 憶 與 傷 痕 中, 和 過 去 與 現 在 的 自 己 合 一, 因 為 她 終 於 領 悟 道 : 在 二 十 歲 那 年 她 拾 回 破 碎 記 憶 人 生 版 本 全 然 翻 轉, 此 後 她 不 斷 崩 壞 不 斷 逃 逸 以 各 種 方 式 摧 毀 又 重 建 自 己, 如 今 她 知 道, 是 照 片 上 這 兩 個 少 年 以 自 己 的 肉 身 阻 擋 了 她 墮 入 無 盡 黑 暗, 是 阿 鷹 與 阿 豹 以 某 種 方 式 承 接 了 從 她 體 內 爆 炸 出 巨 的 毀 滅 力 量, 幸 而 在 那 年 少 時 刻 她 被 深 深 愛 過, 被 激 烈 複 雜 曲 折 反 覆 地 用 精 純 無 庸 置 疑 的 愛 ( 像 是 男 女 愛 欲 卻 更 接 近 純 潔 親 愛 ), 牢 牢 地 接 住, 在 那 萬 劫 不 復 的 時 刻 她 才 不 致 粉 身 碎 骨 (392) 在 十 多 年 後 重 新 回 首, 她 方 能 懂 得 與 釋 懷, 感 謝 舊 情 人 們 的 付 出, 而 不 再 陷 溺 於 過 往 的 創 傷 情 結 之 中 小 說 敘 述 至 此 猶 如 深 陷 迷 宮 般 百 轉 千 迴 不 得 出 口 的 苦 悶 與 傷 害, 竟 在 最 後 幾 節 裡 柳 暗 花 明, 經 過 時 間 的 掏 選, 意 義 慢 慢 地 沈 澱 與 浮 現, 驚 異 地 幻 化 為 琇 琇 等 人 會 心 的 領 悟, 在 今 昔 交 錯 而 湧 現 的 澎 湃 之 中, 卻 也 靜 謐 得 如 同 悟 道, 對 過 往 曾 深 愛 她 的 人, 化 為 一 分 無 法 說 出 口 卻 盈 滿 心 中 的 感 激 也 唯 254

264 有 這 樣 的 懂 得, 才 得 以 縫 合 她 從 年 少 到 年 長 所 經 歷 的 瘡 疤, 這 是 她 在 年 少 時 無 法 遇 見 與 想 像 的 另 一 方 面, 小 說 透 過 阿 豹 和 魚 販 妻 子 瓊 英 的 關 係, 反 省 親 密 關 係 之 間 最 重 要 的 不 只 是 理 解, 還 有 互 信, 而 這 是 他 們 幾 個 人 在 多 重 關 係 中 之 所 以 產 生 矛 盾 衝 突, 乃 至 於 形 同 陌 路 的 原 因, 並 且 深 刻 地 領 悟 情 感 的 解 放 並 非 絕 對 的 自 由, 而 是 被 擁 有 瓊 芳 總 是 聽 著 阿 豹 訴 說 過 往, 既 不 批 判 也 不 嘲 笑, 小 說 以 阿 豹 以 阿 鷹 作 為 對 象 的 內 心 獨 白 寫 到 : 她 說 我 們 需 要 有 個 可 以 在 乎 的 人, 某 一 個 人 存 在 那 兒, 證 明 我 們 的 心 仍 會 因 此 而 顫 抖, 生 氣 勃 勃, 哀 痛 喜 悅, 我 們 因 為 在 乎 另 一 個 人, 或 更 多 人 而 感 受 到 自 己 活 著 阿 鷹 你 躲 避 我 躲 避 我 們 怎 可 能 躲 避 自 己 的 存 在, 怎 可 能 不 感 受 痛 苦, 剛 才 我 說 我 曾 失 去 兩 個 女 人 如 今 我 同 時 擁 有, 倒 不 如 說, 我 被 擁 有, 我 確 實 被 擁 有, 被 兩 個 或 更 多 女 人 擁 有, 被 包 括 被 涵 蓋 被 某 種 溫 暖 又 緊 繃 不 斷 包 圍 著 又 考 驗 著 我 的, 於 是 我 不 再 感 到 失 落 ( ): 我 佇 立 在 這 人 潮 漸 散 入 夜 的 黃 昏 市 場, 任 由 過 去 穿 梭 眼 前, 回 憶 沒 有 動 搖 我 的 意 志, 我 慢 慢 回 過 神 來, 繼 續 手 中 的 清 掃 動 作, 但 我 握 著 那 塊 毛 巾, 像 握 住 自 己 靈 魂 的 一 角, 我 不 會 再 輕 易 讓 它 滑 脫 掉 落 (402) 這 段 話 雖 出 自 阿 豹, 卻 彷 彿 也 映 照 出 琇 琇 阿 鷹 等 人 創 傷 時 期 的 心 理, 與 眾 人 在 多 年 後 變 平 凡 的 過 程 裡 ( ), 見 證 了 多 年 前 未 曾 有 過 的 滿 足 讓 人 不 禁 要 問, 是 否 著 過 魔 的 人 更 懂 得 平 凡 單 純 的 可 貴? 在 幾 乎 佔 了 整 本 書 的 厚 重 沈 重 與 繁 複, 縈 繞 再 三 揮 之 不 去 的 痛 苦 破 碎, 那 在 愛 情 性 愛 糾 結 所 導 致 的 人 際 家 庭 倫 理 的 苦 難 崩 解, 是 否 只 是 為 了 烘 托 這 最 後 的 平 凡? 知 足 得 來 不 易 生 活 場 景 唾 手 可 及 的 敘 事 與 故 事 之 中, 太 多 誘 人 幻 想 的 轟 轟 烈 烈, 但 唯 有 真 的 經 過 轟 轟 烈 烈, 才 知 道 爆 破 而 來 的 不 是 煙 火 般 的 絢 爛 ( 那 常 讓 人 誤 以 為 的 魔 幻 魅 力 ), 而 是 肉 身 心 智 崩 解 的 事 實 那 裡 頭 轟 掉 的 不 是 別 的, 是 自 己, 和, 最 親 近 的 人 255

265 因 而, 附 魔 者 令 人 詫 異 的, 不 僅 是 書 寫 的 技 藝, 更 是 另 一 種 人 生 的 境 界 不 僅 是 回 望 過 去, 還 在 現 下 架 構 出 另 一 番 與 前 塵 往 事 及 人 物 共 處 的 新 倫 理 關 係 在 情 欲 流 動 之 中, 在 底 層 流 離 之 中, 在 城 鄉 往 返 之 中, 附 魔 者 可 貴 的 是, 在 歷 經 崩 解 後, 並 沒 走 向 虛 無, 扼 殺 任 何 重 生 的 可 能, 反 而 更 見 證 了 重 生 的 可 貴, 在 鄉 土 與 酷 兒 的 書 寫 中, 開 出 一 朵 異 色 之 花, 翻 耕 情 欲 與 人 生 辯 證 的 新 境 地 我 認 為 附 魔 者 將 時 間 的 向 度 拉 得 更 長, 透 過 女 主 角 的 一 再 回 返, 化 解 過 去 的 恩 怨 情 仇, 而 其 所 帶 出 的 人 性 糾 葛 有 如 附 魔 般 的 情 慾 心 思, 非 但 不 是 提 供 情 慾 解 放 的 良 藥, 反 而 是 讓 人 反 思 情 慾 論 述 基 進 性 的 危 險, 這 或 許 是 以 情 色 創 作 出 道 的 陳 雪, 在 寫 作 本 書 時 未 必 意 料 到 的 但 我 認 為 恰 恰 是 透 過 女 主 角 的 多 重 關 係, 以 及 主 角 情 人 與 原 生 家 庭 之 間 的 纏 繞, 及 其 諸 多 對 情 慾 倫 理 課 題 的 反 思, 為 這 本 小 說 開 出 的 新 境 小 說 的 主 角 們 開 始 正 面 反 省 種 種 的 踰 越 的 過 程, 果 真 帶 來 愉 悅 的 快 感 和 結 果 嗎? 其 答 案 似 乎 不 是 那 麼 肯 定, 因 而 在 各 種 性 愛 與 多 重 關 係 的 場 景 中, 創 傷 記 憶 也 不 斷 並 置 重 現 ; 在 一 連 串 的 身 體 情 慾 展 演 下, 即 或 掩 飾 / 卻 也 同 時 揭 示 了 情 慾 解 放 的 傷 痕 另 一 方 面, 同 志 / 跨 性 別 對 於 原 生 家 庭 的 情 感 縱 使 有 過 疏 離, 但 即 使 是 在 飄 浪 流 離 的 場 景 之 中, 其 親 屬 結 構 與 家 庭 場 景 仍 不 斷 透 過 各 種 方 式 召 喚 主 體, 而 主 體 也 可 能 做 出 批 判 性 的 理 解 與 回 歸 第 四 節 美 夢 的 操 演 與 破 綻 : 一 個 在 地 與 階 級 的 省 思 在 陳 雪 與 凌 煙 對 於 台 灣 作 為 原 鄉 批 判 性 的 回 歸 之 後, 郭 強 生 和 蔣 勳 則 將 視 野 觀 照 到 不 同 籍 的 離 散 同 志 / 跨 性 別, 在 海 外 與 台 灣 鄉 土 飄 浪 的 身 影, 再 度 撞 擊 我 們 對 於 鄉 土 的 想 像 與 定 義, 在 各 地 飄 零 既 無 法 回 返 又 難 以 生 根 的 人, 他 們 的 鄉 土 何 在? 而 對 於 那 些 從 其 他 家 來 到 台 灣 的 離 散 人 士, 他 們 又 算 不 算 是 台 灣 鄉 土 中 的 一 份 子? 256

266 紀 偉 在 1995 年 的 小 說 儀 式 中 寫 到 兩 位 女 同 志 在 討 論 美 同 志 遊 行 時 說 : 要 台 灣 來 的 男 人 扮 成 drag queen 上 街 遊 行? 真 難 以 想 像! (1995:90) 這 十 五 年 前 難 以 想 像 的 景 象, 在 台 灣 早 已 實 現, 在 2011 年 10 月 29 日 剛 舉 辦 的 第 九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中, 本 地 的 扮 裝 皇 后 隨 處 可 見, 而 且 欣 然 接 受 家 的 讚 賞 與 拍 照 而 且 吸 引 來 自 全 世 界 各 地 五 萬 多 人 參 加, 儼 然 成 為 獨 步 亞 洲 的 台 灣 特 色 而 過 去 被 視 為 一 盛 事 的 紐 約 同 志 遊 行 卻 相 形 式 微, 郭 強 生 的 夜 行 之 子 便 藉 由 旅 美 的 台 籍 同 志 之 口 道 出 此 一 現 象 : 七 月 的 時 候 多 慘 啊! 人 全 都 到 Fire Island 去 了 連 Gay Parade 週 末 也 沒 幾 個 人 九 四 年 的 時 候 好 熱 鬧, 記 得 不? 你 第 一 次 來 紐 約 的 時 候, 那 時 還 有 Wigstock 一 年 不 如 一 年 了 (26) 當 年 對 台 灣 保 守 氛 圍 充 滿 批 判 與 不 滿 的 酷 兒 基 進 作 家 紀 偉, 在 近 期 也 表 示 : 酷 兒 的 時 間 其 實 未 必 要 在 外 才 能 實 踐, 美 街 頭 的 同 志 活 力 衰 敗 了, 而 近 二 十 年 之 內, 台 灣 的 同 志 生 命 力 卻 浮 出 水 面, 輻 射 出 來, 甚 至 傲 視 東 亞 年, 馬 英 九 任 台 北 市 長 時 期, 市 府 首 度 以 官 方 名 義 和 預 算 與 同 志 團 體 合 辦 台 北 同 玩 節 : 台 北 2000 同 志 公 民 運 動 ; 台 灣 的 同 志 遊 行 從 2003 年 的 台 北 市 開 始, 到 2011 年 已 經 擴 展 到 高 雄 花 蓮 新 竹 台 中 等 地 而 從 2001 到 2003 年, 法 務 部 總 統 府 人 權 諮 詢 小 組 和 行 院 為 落 實 陳 水 扁 總 統 就 職 演 說 時 宣 示 的 際 人 權 而 研 擬 了 三 個 不 同 版 本 的 人 權 基 本 法 草 案, 一 度 列 入 同 志 組 成 家 庭 婚 姻 領 養 等 權 利 ;2006 年 立 委 蕭 美 琴 也 曾 提 出 同 志 婚 姻 法 草 案, 但 這 些 平 權 法 案 後 來 都 胎 死 腹 中, 至 今 中 央 府 尚 未 有 任 何 將 同 志 公 民 權 付 諸 實 踐 的 跡 象 41 雖 然 如 此, 民 間 以 婦 女 新 知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等 同 志 性 別 團 體 聯 合 組 成 的 台 灣 伴 侶 權 益 推 動 聯 盟 經 過 兩 年 的 商 討, 在 今 年 (2011) 提 出 了 伴 侶 制 度 收 養 多 人 家 屬 的 民 法 修 正 草 案, 並 持 續 進 行 協 商 與 推 動 可 以 說 將 同 志 遊 行 40 黃 文 鉅 對 談 : 林 俊 穎 紀 偉, 收 於 紀 偉 感 官 世 界, 台 北 : 聯 經,2011), 頁 關 於 台 灣 同 志 公 民 運 動 的 討 論, 請 見 朱 偉 誠 2005; 而 三 個 官 方 版 本 草 案 的 詳 細 說 明 比 較 與 批 判, 請 見 台 灣 性 別 人 權 協 會

267 運 動 多 年 所 累 積 的 社 會 能 量 與 文 化 意 識 化 為 法 律 制 度 層 面 的 實 踐 可 以 說 台 灣 的 同 志 運 動 雖 興 起 於 九 年 代, 但 直 到 二 十 一 世 紀 以 後, 才 有 較 多 關 於 公 民 權 的 討 論, 即 朱 偉 誠 所 指 的 台 灣 同 運 的 公 民 轉 向, 而 這 個 公 民 轉 向 的 契 機 在 時 間 點 上 符 合 黨 輪 替 等 環 境 的 機 會 ; 42 另 一 方 面 則 與 台 灣 轉 型 結 構 有 關, 同 志 運 動 相 對 較 為 容 易 被 承 認 為 後 解 嚴 時 代 的 公 民 運 動, 並 將 之 訴 諸 法 律 改 革, 具 有 一 定 程 度 的 正 當 性 當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蓬 勃 發 展, 進 而 朝 向 爭 取 公 民 權 之 際, 台 灣 小 說 觀 看 異 想 像 他 方 的 方 式 也 產 生 差 異 ; 另 一 方 面, 美 在 同 志 運 動 的 高 峰 過 後, 浮 現 出 更 多 內 部 的 問 題 基 本 上, 第 三 章 所 論 述 的 小 說 作 品 所 呈 現 的 美 夢, 某 種 程 度 上 是 泯 除 了 籍 疆 域 階 級 與 文 化 資 本 差 異, 訴 求 世 界 同 理 想 極 度 樂 觀 的 酷 兒 論 述 性 產 物 然 而, 現 實 的 真 相 往 往 是 更 為 嚴 峻 與 殘 酷 海 澀 愛 (Heather K. Love) 在 毀 壞 的 身 分 認 同 (2010) 中 指 出, 如 果 只 有 驕 傲 陽 光 嘉 年 華 式 遊 行 的 運 動 策 略 與 論 述, 是 無 法 討 論 負 面 情 感 的 然 而, 負 面 情 感 幾 乎 是 每 個 同 志 酷 兒 的 共 通 經 驗 與 記 憶 放 棄 討 論 負 面 情 感, 也 就 等 於 捨 棄 了 很 重 要 的 自 我 認 同 歷 史 與 過 程 43 Bryson 和 MacIntosh 的 研 究 (2010) 也 指 出 以 陽 光 快 樂 為 主 調 的 同 志 遊 行 運 動 路 線 與 論 述, 其 實 預 設 了 同 志 必 然 年 輕 歡 樂 不 可 能 是 生 氣 憤 怒, 或 又 老 又 醜 的 同 志 如 此 一 來, 同 志 成 為 新 世 紀 歡 樂 的 提 供 者, 同 志 看 似 被 接 受 了, 但 只 能 用 特 定 的 形 式 被 接 受 歡 樂 八 卦 解 放 快 樂 令 人 嚮 往 的 然 而, 這 對 同 志 社 群 來 說 卻 是 個 危 機 44 換 言 之, 這 樣 的 42 朱 偉 誠 同 志 台 灣 : 性 公 民 族 建 構 或 公 民 社 會, 女 誌 : 婦 女 與 性 別 研 究 第 15 期 (2003.5), 頁 海 澀 愛 (Heather K. Love),2010, 洪 凌 譯, 毀 壞 的 身 分 認 同, 收 於 劉 人 鵬 鄭 聖 勳 宋 玉 雯 編 憂 鬱 的 文 化 ( 台 北 : 蜃 樓,2010), 頁 Mary K.. Bryson and Lori B. MacIntosh `Can We Play Fun Gay? --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and the Precarious Mobilities of Millennial Queer Youth Narra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Qualitative Studies in Education 23(1):

268 論 述 與 媒 體 形 象 的 再 現, 不 僅 壓 迫 到 諸 多 不 是 以 此 主 流 陽 光 形 象 所 展 現 的 個 體, 形 成 一 種 內 部 壓 迫, 排 擠 更 邊 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另 一 方 面, 同 志 論 述 過 去 多 年 來 以 進 步 為 導 向 的 歷 史 觀 與 時 間 觀, 無 疑 也 是 對 負 面 情 感 創 傷 歷 史 的 一 種 自 我 否 定 郭 強 生 於 2010 年 的 新 作 夜 行 之 子 便 是 在 多 年 沈 澱 之 後, 剝 去 同 志 美 夢 的 美 麗 外 衣, 以 新 時 代 的 在 地 觀 點 同 時 兼 具 台 灣 與 諸 多 台 裔 美 人 當 地 的 觀 點, 讓 我 們 看 到 在 美 夢 底 下 所 覆 蓋 的 各 種 困 境 與 掙 扎 小 說 扉 頁 的 題 詞 如 果 不 能 面 對 悲 傷 的 真 相 快 樂 其 實 都 是 假 的, 一 方 面 直 接 批 判 所 謂 快 樂 陽 光 的 同 志 論 述 與 運 動 走 向 ; 另 一 方 面 夜 行 之 子 的 題 目, 也 呼 應 了 白 先 勇 在 孽 子 裡 的 題 詞 : 寫 給 那 一 群, 在 最 深 最 深 的 黑 夜 裡, 獨 自 徘 徊 街 頭, 無 所 依 歸 的 孩 子 們 這 些 出 身 台 灣 同 志 即 使 長 成 人 即 使 到 了 美, 也 還 是 夜 行 之 子 依 然 會 有 無 助 茫 然 不 知 所 措 不 知 下 一 步 該 往 何 處 去, 獨 自 徘 徊 街 頭 的 孤 單 即 使 是 在 號 稱 同 志 首 善 之 都 的 紐 約 在 小 說 開 篇 的 換 魂 裡, 主 角 他 便 直 言 除 了 阿 文 這 個 即 將 成 歸 的 博 士 之 外, 沒 人 確 定 自 己 下 一 步 想 做 什 麼 (12) 夜 行 之 子 看 似 由 十 三 個 短 篇 故 事 所 組 成, 但 在 各 篇 之 間 有 人 物 情 節 上 的 關 連 性, 尤 其 在 換 魂 女 巫 迴 光 凡 賽 奇 之 夜 幾 篇 中 展 開 一 幅 美 離 散 同 志 的 眾 生 相, 許 多 移 居 美 的 男 同 志 都 猶 如 魑 魅 魍 魎 般 失 了 魂, 小 說 中 的 鬼 魅 往 往 並 非 他 者, 而 是 我 族 / 自 我 例 如 在 換 魂 和 女 巫 中 都 出 現 的 李, 在 台 灣 時 可 算 是 唱 片 宣 傳 界 第 一 把 交 椅, 連 四 小 天 王 都 得 喊 他 一 聲 李 哥 但 到 了 美, 他 只 是 個 餐 廳 的 外 送 小 弟, 不 僅 因 為 付 不 出 房 租 而 不 斷 搬 家, 更 淪 落 到 夜 晚 只 能 待 在 酒 吧 裡 等 待 一 夜 情 的 白 種 男 人, 好 賺 取 門 票 抽 成 或 一 個 過 夜 之 處 他 的 氣 色 一 直 越 來 越 壞, 人 越 來 越 瘦, 簽 證 過 期 了, 變 成 躲 躲 藏 藏 的 黑 戶, 釣 到 男 人 第 一 個 想 到 的 就 是 搬 去 跟 對 方 同 居, 嚇 跑 不 少 人 從 曼 哈 頓 布 魯 克 林 撤 到 259

269 了 皇 后 區 鳥 不 生 蛋 的 牙 買 加, 跟 一 個 波 多 黎 哥 裔 的 護 士 搞 在 一 起 (40) 從 搬 家 的 地 點 到 在 一 起 的 伴 侶, 小 說 敘 述 者 不 斷 告 訴 我 們 關 於 李 的 淪 落, 他 是 一 區 區 的 撤 守 一 級 級 的 墮 落 甚 至 淪 為 跟 有 色 人 種 在 一 起, 這 樣 的 評 價 毋 寧 是 充 滿 不 正 確 的 種 族 意 識 與 階 級 偏 見, 卻 也 是 主 流 意 識 型 態 中 不 爭 的 事 實 然 而, 李 之 所 以 要 倒 貼 白 人, 釣 到 男 人 第 一 個 想 到 的 就 是 搬 去 跟 對 方 同 居, 不 只 是 情 慾 問 題, 更 迫 切 的 是 容 身 問 題 他 是 離 散 的 非 法 移 民, 沒 有 簽 證 居 留 權, 唯 有 盡 快 找 到 一 個 合 法 的 伴 侶 關 係, 他 才 能 獲 取 在 美 繼 續 生 存 的 權 力 此 刻, 若 他 的 同 志 身 分 曝 光 或 許 不 會 有 最 立 即 的 危 險, 而 一 旦 他 非 法 居 留 的 身 分 曝 光, 問 題 則 會 接 踵 而 至 敘 述 者 甚 至 揣 測 也 許 李 不 是 決 定 留 下, 而 是 根 本 回 不 去 了 從 台 灣 來 的 所 謂 雜 誌 總 編 輯 唱 片 企 劃 電 視 執 行 製 作, 頭 銜 一 個 比 一 個 響, 李 曾 以 為 他 們 會 是 他 生 命 中 的 貴 人 因 為 在 美 他 上 哪 兒 去 認 識 這 些 行 業 的 角 色? 然 而, 在 美 他 們 幫 不 了 他, 他 們 連 自 己 都 幫 不 了 (16) 敘 事 者 悻 悻 然 地 口 吻, 彷 彿 看 透 在 美 這 個 高 度 資 本 主 義 社 會 中 運 作 的 邏 輯, 卻 也 哀 嘆 著 一 個 個 跟 李 一 樣 懷 抱 著 美 夢 的 台 灣 同 志 在 美 失 了 魂 : 曾 經 他 也 像 李 戀 著 樓 睥 睨 雄 姿 一 般 幻 見 某 種 未 來 此 刻 他 只 能 想 見 李 的 二 十 八 腰 對 白 人 來 說 是 多 麼 珍 奇 的 玩 物 在 那 一 刻 他 終 於 瞭 解 來 的 時 候 找 不 到 路 如 此 恐 懼 的 感 覺 是 為 何 李 不 會 是 最 後 一 個 他 就 這 樣 眼 睜 睜 看 著 歷 經 形 銷 魂 喪, 終 止 於 異 鄉 一 個 無 人 門 牌 宿 命 的 故 事 在 路 上 他 每 一 抬 頭, 望 見 一 直 變 換 著 方 位 的 巨 廈, 覺 得 手 裡 的 那 個 地 址 根 本 不 可 能 存 在 也 許 所 有 的 人 都 已 被 關 進 了 那 兩 棟 樓 中 某 個 密 窖 裡 ( ) 魂 飛 魄 散 可 還 能 超 生?(17) 被 視 為 紐 約 地 標 的 雙 子 星 廈 在 敘 事 者 眼 中 彷 彿 閻 羅 殿 般 地 囚 禁 著 無 數 來 自 各 方 260

270 的 肉 體 與 靈 魂, 一 點 都 沒 有 當 年 懷 抱 著 美 夢 時 睥 睨 的 雄 姿 因 為 他 見 證 過 無 數 形 銷 魂 喪, 終 止 於 異 鄉 一 個 無 人 門 牌 宿 命 的 故 事, 他 已 明 白 這 些 夢 想 都 只 是 幻 見, 而 李 不 會 是 最 後 一 個 這 些 人 在 異 甚 至 連 行 屍 走 肉 都 不 算, 猶 如 冤 魂 般 的 魂 飛 魄 散 不 得 超 生 因 此, 在 凡 賽 奇 之 夜 中, 建 商 針 對 同 志 耽 美 品 味 所 設 計 的 仿 拜 占 庭 穹 頂, 這 樣 通 天 的 建 築, 如 今 看 來 也 如 一 座 骨 塔 (232) 美 所 營 造 出 來 的 夢 中, 沒 有 說 出 的 是 種 族 歧 視 階 級 問 題, 還 有 針 對 同 志 的 仇 恨 犯 罪 事 件 在 凡 賽 奇 之 夜 裡, 和 主 角 丹 尼 劉 從 小 一 塊 長 的 朋 友 寶, 則 因 為 對 於 同 志 的 仇 恨 犯 罪 而 喪 命 事 實 上, 直 到 2009 年, 美 針 對 性 傾 向 所 發 生 的 仇 恨 犯 罪 高 居 第 三 位, 高 達 所 有 仇 恨 案 件 中 的 18.5%, 而 去 年 至 今, 也 接 連 不 斷 地 有 同 志 因 仇 恨 犯 罪 而 傷 亡 的 消 息 傳 出 45 這 些 關 於 底 層 生 命 關 於 種 族 仇 恨 歧 視 的 傷 亡, 美 夢 裡 從 來 只 提 供 無 限 遐 想, 而 不 會 給 予 現 實 的 警 告 與 協 助, 小 說 便 指 出 對 於 類 似 案 件, 警 方 辦 案 並 不 熱 心 而 廚 師 丹 尼 劉 原 本 確 信 以 自 己 著 名 的 歷 與 資 歷 必 有 機 會 出 頭, 因 而 選 擇 忽 視 種 族 歧 視 與 不 公 平 待 遇 不 斷 努 力 工 作 ; 在 同 志 圈 裡 也 不 斷 的 精 進 圈 子 裡 的 遊 戲 規 則 一 直 在 演 進 突 變, 他 從 網 路 世 代 的 視 訊 調 情 開 始, 認 真 地 習 如 何 掌 握 最 酷 最 新 的 約 會 方 式 ; 他 不 害 怕 一 次 次 修 正 自 己 的 價 值 觀, 努 力 迎 向 當 道 的 主 流 變 化 當 有 人 喊 出 Post-gay 後 同 志 時 代 來 臨, 他 立 刻 開 始 融 入 非 同 性 戀 非 異 性 戀 的 無 標 籤 心 態 同 志 平 權 運 動 反 撲 打 倒 了 無 標 籤 背 後 向 異 性 戀 社 會 靠 攏 的 心 態, 他 也 立 刻 改 弦 易 轍 支 持 強 調 同 志 文 藝 復 興 現 在 同 志 婚 姻 合 法 了, 一 切 又 要 洗 牌 重 來, 他 又 感 覺 得 重 新 定 位 自 己 的 需 要 ( ) 但 諷 刺 的 是, 這 樣 的 與 時 俱 進 並 沒 有 讓 他 獲 得 任 何 好 處 他 與 白 種 人 談 了 好 幾 場 戀 愛, 卻 沒 人 對 他 付 出 真 心 ; 雖 和 廚 藝 界 的 明 日 之 星 麥 特 在 一 起 一 年 多, 45 關 於 傾 傾 向 仇 恨 犯 罪 的 立 法 與 研 究, 可 參 見 張 宏 誠 同 性 戀 者 與 仇 恨 犯 罪 的 立 法 芻 議, 民 間 司 法 改 革 基 金 會,

271 但 麥 特 卻 以 事 業 為 由, 拒 絕 承 認 他 們 交 往 的 事 實, 更 不 可 能 公 開 出 櫃 但 諷 刺 的 是, 麥 特 隨 後 卻 和 另 一 名 百 老 匯 演 員 迪 倫 因 未 舉 辦 同 志 婚 禮 而 登 上 紐 約 雜 誌 丹 尼 劉 雖 然 認 為 麥 特 跟 迪 倫 這 場 同 志 婚 姻 只 是 自 我 宣 傳 的 工 具, 但 即 使 如 此 這 個 婚 禮 派 對 他 仍 得 參 加, 去 觀 摩 以 婚 姻 為 前 提 的 交 往 方 式 有 什 麼 不 同, 並 期 待 認 識 下 一 個 可 能 的 對 象 (243-4) 在 此, 小 說 反 省 了 酷 兒 論 述 對 於 現 實 人 生 的 有 效 性, 在 這 些 平 凡 人 身 上, 似 乎 完 全 無 法 發 揮 作 用 在 女 巫 之 中, 李 面 對 女 性 好 友 的 先 生 詢 問 自 己 的 職 業, 他 對 於 現 在 作 為 外 送 小 弟 感 到 羞 恥 而 說 了 謊, 剎 時 間 他 義 正 辭 嚴 的 那 套 性 別 論 述 和 酷 兒 革 命 那 一 刻 完 全 派 不 上 用 場, 自 尊 心 受 了 傷 (23) 即 使 離 散 同 志 得 以 幸 運 地 躲 過 了 仇 恨 犯 罪 的 傷 害, 通 過 種 族 歧 視 的 考 驗, 得 以 在 美 社 會 一 步 步 往 上 爬, 如 迴 光 裡 的 小 凱 和 美 夫 婿 結 婚, 擁 有 人 人 稱 羨 的 婚 姻 工 作, 還 以 人 工 生 殖 的 方 式 生 了 一 個 混 血 兒 但 其 背 後 所 付 出 的 代 價 與 吞 下 的 辛 酸, 也 非 表 面 上 的 光 鮮 亮 麗 可 以 全 部 撫 平 如 果 說 性 別 是 一 種 操 演, 透 過 不 斷 地 反 覆 運 作 才 得 以 實 踐 與 再 現 46, 那 麼 美 夢 與 ( 同 志 ) 婚 姻 家 庭 又 何 嘗 不 是 重 複 搬 演 的 一 齣 戲? 在 跨 年 之 際, 小 凱 帶 他 的 洋 夫 婿 和 小 孩 回 台 灣 探 親, 他 總 是 故 意 提 高 聲 量, 讓 他 在 場 的 親 友 都 聽 見 他 和 派 屈 克 總 是 親 愛 的 甜 心 互 稱 他 知 道 親 友 們 喜 歡 觀 賞 他 和 阿 凸 仔 女 婿 的 生 活, 像 是 看 電 影 對 所 有 非 美 人 而 言, 美 人 必 須 活 得 像 在 電 影 裡 他 知 道, 演 好 美 人 的 角 色, 是 他 的 同 志 婚 姻 可 以 被 家 族 接 受 的 重 要 條 件 他 們 都 喜 見 他 已 成 為 美 人, 是 的, 得 先 成 為 道 地 的 美 人, 美 人 怎 麼 過 日 子, 怎 麼 做 愛, 跟 誰 做 愛, 都 像 是 名 畫 的 複 製 品, 掛 在 客 廳 裡 不 嫌 丟 人, 仍 勝 過 名 不 見 經 傳 的 真 跡 連 用 他 的 精 子 讓 派 屈 克 的 妹 妹 當 代 理 孕 母 這 46 性 別 操 演 論 為 朱 蒂 斯 巴 特 勒 (Judith Butler) 所 提 出 的 論 述, 詳 見 朱 蒂 斯 巴 特 勒 (Judith Butler), 2008, 林 郁 庭 譯, 性 / 別 惑 亂 -- 女 性 主 義 與 身 分 顛 覆, 台 北 : 立 編 譯 館 本 文 在 第 五 章 已 有 論 述, 在 此 就 不 贅 述 262

272 個 安 排, 他 的 家 人 都 認 為 是 一 種 進 步 家 才 有 的 開 放 式 觀 念 阿 母 說 有 小 孩 才 好, 他 們 最 終 掛 心 的 還 是 這 樁 (54) 因 此, 這 趟 的 反 鄉 之 旅, 是 探 親, 更 是 一 種 炫 耀 與 證 明 有 了 美 婚 姻 的 保 證, 還 要 有 無 時 無 刻 毫 無 破 綻 的 演 出 像 電 影 般 演 好 美 人 的 角 色, 並 且 以 進 步 家 的 開 放 式 觀 念 來 繁 衍 下 一 代, 才 能 得 到 家 族 的 認 可 而 小 凱 本 人 也 一 直 要 到 成 了 小 雷 恩 的 爸 爸, 他 才 開 始 覺 得 自 己 做 美 人 做 得 理 直 氣 壯 (55) 他 是 Baba, 派 屈 克 是 Daddy, 瑪 格 麗 特 是 Mom, 他 們 盡 了 最 的 可 能 讓 一 切 看 來 正 常 美 滿 小 雷 恩 讀 的 是 雙 語 幼 稚 園, 他 們 的 美 朋 友 無 不 稱 讚 他 們 這 家 可 當 多 元 文 化 的 模 範 Bryson 和 MacIntosh 的 研 究 指 出, 在 新 自 由 主 義 資 本 主 義 脈 絡 下, 所 有 的 親 密 關 係 變 成 具 有 表 演 性 質, 量 媒 體 化 與 高 度 的 曝 光 度 可 見 性 及 消 費 性 而 同 志 更 以 歡 樂 陽 光 的 形 象 著 稱, 必 須 以 此 展 現 給 自 己, 也 給 別 人 觀 看, 形 成 一 種 在 身 份 認 同 上 的 新 作 風 而 這 樣 的 做 法 是 一 種 形 塑 自 我 的 技 術 (technology of the self), 雖 然 打 造 自 我 的 技 術 不 是 現 代 或 後 現 代 社 會 的 專 利, 但 在 冷 戰 結 束 後, 資 本 主 義 籠 罩 全 世 界, 連 ( 前 ) 共 產 家 都 進 行 市 場 經 濟 透 過 自 由 經 濟, 想 像 自 我 的 實 踐 力 穿 越 各 疆 界, 當 代 形 塑 自 我 的 主 流 技 術 就 是 透 過 媒 體 消 費 曝 光 來 打 造 47 而 在 上 述 情 況 下 所 打 造 的 自 我 一 定 是 關 係 性 的 自 我 (relational self), 也 就 是 透 過 自 我 和 他 者 的 想 像 相 互 建 構 的 關 係 所 打 造 因 而 小 凱 的 同 志 婚 姻 不 僅 是 締 結 婚 姻 的 雙 方 瞭 解 即 可, 也 要 在 平 時 以 模 範 家 庭 的 樣 貌 昭 示 美 朋 友, 更 要 在 逢 年 過 節 時, 攜 家 帶 眷 地 從 美 返 台 探 親, 藉 以 增 加 曝 光 度 來 形 塑 這 套 自 我 打 造 的 工 程 47 Mary K.. Bryson and Lori B. MacIntosh `Can We Play Fun Gay?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and the Precarious Mobilities of Millennial Queer Youth Narra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Qualitative Studies in Education 23(1):

273 然 而, 在 小 凱 看 似 正 常 化 婚 姻 生 活 模 式 中, 卻 處 處 充 滿 破 綻 一 段 看 似 美 滿 的 婚 姻, 卻 是 小 凱 以 置 身 事 外 的 演 戲 方 式 和 電 視 劇 般 的 台 詞 來 維 持, 一 切 與 他 其 實 沒 有 那 麼 直 接 的 關 聯, 這 是 他 從 他 阿 母 身 上 到 的 妻 子 智 慧 (56-57) 小 說 一 邊 嘲 諷 婚 姻 的 本 質 與 假 象, 不 論 異 性 戀 ( 小 凱 的 父 母 ) 或 同 性 戀 ( 小 凱 和 派 崔 克 ), 家 都 是 在 演 一 齣 戲, 而 其 他 人 也 都 是 入 戲 的 觀 眾 ; 換 言 之, 是 家 共 同 來 合 演 這 場 戲 若 此, 小 說 似 乎 也 暗 示 了 即 或 同 志 爭 取 到 婚 姻 權, 極 力 維 持 著 與 異 性 戀 相 同 的 運 作 模 式 與 合 法 地 位, 但 極 力 維 持 正 常 化 本 身 就 道 出 了 其 間 的 差 異 小 說 也 透 過 小 凱 前 男 友 阿 文 的 觀 點 反 省 同 志 婚 姻 家 庭 論 述 : 做 為 我 們 這 樣 的 異 端, 人 生 沒 有 形 狀, 也 沒 有 規 則 除 非 是 像 小 凱 那 樣 蠻 闖 硬 幹, 就 是 要 弄 出 一 種 模 式 來 老 公, 狗, 洋 房, 甚 至 還 有 一 個 混 種 的 骨 肉 (51) 透 過 跟 小 凱 分 手 之 後, 十 年 來 始 終 沒 有 固 定 伴 侶 的 阿 文 之 口, 質 疑 了 婚 姻 只 是 一 場 蠻 闖 硬 幹, 如 果 同 志 硬 要 弄 出 一 種 模 式 來, 無 疑 也 陷 入 了 中 產 階 級 的 迷 思 之 中 實 際 上, 對 小 凱 而 言, 在 看 似 幸 福 美 滿 的 形 式 下, 這 個 家 的 規 模 遠 超 過 他 當 初 單 純 的 夢 想 非 常 之 多, 他 的 壓 力 也 是 不 言 而 喻 有 苦 難 言 而 這 個 多 元 文 化 的 模 範 家 庭 也 充 滿 虛 矯, 派 屈 克 讓 雷 恩 念 雙 語 幼 稚 園, 自 己 卻 從 沒 想 到 要 中 文, 總 是 以 各 種 理 由 搪 塞 推 託 小 說 批 判 了 在 世 界 熔 爐 這 個 彷 彿 自 由 平 等 的 美 夢 口 號 下, 實 際 推 行 的 其 實 是 不 則 不 扣 的 同 化 的 策 與 意 識 形 態 在 兩 人 的 親 密 關 係 裡, 派 屈 克 處 處 以 優 越 的 眼 光 剖 析 小 凱, 質 疑 他 的 族 種 族 認 同, 與 面 對 創 傷 記 憶 的 態 度, 認 為 都 是 因 為 你 們 東 方 人 太 壓 抑, 小 凱 中 時 期 的 同 志 創 傷 記 憶 才 會 被 遺 忘 派 屈 克 告 訴 他, 在 美 高 中 如 果 你 被 校 園 霸 凌 盯 上 你 就 死 定 了! 那 派 屈 克 他 都 沒 有 過 陰 影 嗎?( ) 壓 抑, 派 屈 克 總 說 他 因 為 羞 恥 而 壓 抑 了 記 億 ( ) 派 屈 克 總 說, 你 們 東 方 人 太 壓 抑 你 們 我 們 他 現 在 是 派 屈 克 口 中 的 你 們 還 是 我 們? 他 現 在 比 較 不 壓 抑 了 吧? 因 為 家 裡 就 有 一 個 派 屈 克 264

274 是 心 理 醫 生 為 什 麼 美 人 都 在 看 心 理 醫 生, 如 果 他 們 從 不 必 壓 抑 自 己 的 話?(59-60) 小 說 以 小 凱 的 質 問 批 判 了 以 派 崔 克 為 代 表 的 東 方 主 義, 在 美 霸 權 下 對 他 的 凝 視 與 分 析, 以 此 搓 破 其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表 象 下 的 虛 假 與 霸 權 心 態 的 傲 慢 最 後, 小 說 才 揭 露 原 來 小 凱 最 深 層 的 創 傷 並 非 來 自 同 志 身 分 或 校 園 霸 凌, 而 是 來 自 派 崔 克 以 心 理 醫 師 的 身 分, 卻 對 當 時 身 為 病 人 最 脆 弱 無 助 的 小 凱 所 做 出 的 違 反 專 業 醫 療 倫 理 之 舉 療 到 了 床 上 然 而, 派 崔 克 卻 振 振 有 詞 地 認 為 正 因 為 他 的 療, 小 凱 才 能 康 復 得 如 此 理 想 一 場 美 夢 最 後 以 處 處 破 綻 的 爭 執 而 收 場, 看 似 最 完 美 的 夢, 卻 成 了 主 人 翁 最 深 層 也 無 法 擺 脫 的 夢 魘 夜 行 之 子 中 不 僅 處 理 在 美 夢 裡 的 外 部 衝 突 與 破 綻, 也 進 一 步 處 理 了 同 志 內 部 歧 視 與 更 邊 緣 的 性 別 弱 勢 問 題, 如 對 扮 裝 娘 娘 腔 的 恐 懼 與 歧 視, 48 另 一 方 面 則 透 過 李 的 女 性 友 人 小 珊 的 觀 察, 挖 掘 了 美 少 年 們 內 心 的 焦 慮 與 恐 懼 : 知 道 自 己 美 麗 也 許 是 一 種 不 幸 當 太 多 美 麗 的 人 都 集 中 在 一 起, 美 麗 便 變 質 成 為 另 一 種 東 西 一 種 焦 慮 ; 一 種 疾 病 帶 著 殘 忍 以 及 自 殘 的 一 種 勾 引, 像 等 著 被 啟 動 的 病 毒 李 連 在 這 裡 開 門 都 不 夠 格! (24) 在 同 志 族 群 裡, 看 似 同 卻 不 同 體, 這 不 僅 是 在 圈 內 競 逐 青 春 美 貌 上 殘 酷, 更 深 層 的 因 素 恐 怕 是 在 社 會 階 層 的 差 異 小 說 論 及 丹 尼 劉 的 凡 賽 奇 理 論 : 只 有 在 gay life 地 下 化 的 時 代, 才 可 能 出 現 這 種 跨 越 階 級 的 交 媾 現 在 誰 最 受 保 護? 全 他 媽 是 那 些 白 種 有 錢 人! 他 們 可 以 結 婚 可 以 置 產 可 以 領 養, 還 有 錢 打 官 司 控 告 對 他 們 有 絲 毫 歧 視 的 人 簡 直 就 是 一 個 公 開 的 會 員 48 如 在 女 巫 中, 李 的 扮 裝 走 的 是 誇 張 戲 劇 化 路 線, 擔 心 萬 一 亂 真 壞 了 名 聲 這 是 藝 術 與 變 裝 癖 的 差 別 (26-27); 換 魂 裡 的 他, 沒 想 到 在 紐 約 與 彼 鄉 留 生 竟 成 為 一 話 又 說 回 來, 總 還 是 比 同 菲 律 賓 血 統 那 夥 娘 娘 腔 攪 和 來 得 強? (9) 凡 賽 奇 之 夜 : 寶 那 時 把 雪 兒 巡 迴 演 唱 會 的 錄 影 放 了 又 放, 變 裝 皇 后 的 弘 願 八 成 是 那 時 許 下 的 和 寶 從 托 兒 班 就 認 識, 對 於 寶 皆 下 來 越 來 越 囂 張 的 煙 視 魅 行 避 之 唯 恐 不 及, 深 怕 被 同 打 成 同 路 貨 色 (238) 265

275 俱 樂 部, 排 除 掉 了 所 有 不 是 他 們 一 掛 的! 平 民 同 志 一 個 個 練 肌 肉, 比 美 色, 因 為 知 道 自 己 不 是 凡 賽 奇, 得 靠 更 多 的 包 裝 為 自 己 加 分 ( ) 在 美 這 個 同 志 俱 樂 部 裡, 並 非 人 人 擁 有 會 員 資 格, 只 有 白 種 有 錢 階 級 是 當 然 會 員, 而 其 他 平 民 得 健 身 比 美, 想 辦 法 以 更 多 包 裝 來 擠 進 這 個 俱 樂 部 中 這 種 積 極 向 上 就 充 滿 光 明 未 來 的 修 辭 與 策 略, 無 疑 是 相 當 新 自 由 主 義 傾 向 的, 在 新 自 由 主 義 的 邏 輯 中, 所 有 的 人 事 物 品 與 關 係 都 被 想 像 成 一 個 沒 有 疆 界 的 市 場, 可 以 被 自 由 交 換 然 而, 如 此 的 說 法 相 當 程 度 忽 略 了 不 同 個 體 之 間, 所 處 的 經 濟 地 位 社 會 資 源 的 差 異 從 李 的 例 子 不 難 知 道, 即 使 再 如 何 為 自 己 加 分, 這 一 切 的 努 力 也 可 能 只 是 徒 勞, 這 新 自 由 主 義 資 本 主 義 的 俱 樂 部 中 有 太 多 門 檻, 甚 至 是 個 無 底 的 深 淵, 不 斷 地 索 求 個 體 的 付 出, 吞 噬 了 他 的 主 體 身 體, 終 至 魂 飛 魄 散 無 法 超 生, 這 才 是 新 自 由 主 義 家 運 作 的 真 相 迴 光 中 的 阿 文 目 睹 了 美 九 一 一 事 件 的 現 場, 更 加 直 接 地 道 出 這 俱 樂 部 的 運 作 原 則 : 在 混 亂 的 機 場 廳 裡, 各 家 航 空 公 司 首 先 要 安 置 的 都 是 頭 等 與 商 務 艙 的 旅 客, 宛 如 鐵 達 尼 號 故 事 的 重 演 真 實 很 簡 單 之 二, 人 命 並 非 皆 無 價 更 醜 陋 的 是, 我 看 見 在 這 樣 困 惑 緊 張 又 悲 傷 的 時 刻, 幾 個 明 明 是 臺 灣 人 的 旅 客, 幾 小 時 前 在 過 境 旅 館 集 合 時 家 還 問 好 說 笑 的, 一 轉 一 轉 眼 他 們 掏 出 美 護 照, 緊 緊 跟 著 航 班 上 同 行 的 幾 位 西 方 人, 把 其 他 人 遠 遠 甩 在 一 邊, 認 定 這 時 候 做 外 人 才 更 有 保 障 真 實 很 簡 單 之 三, 必 先 有 亡 之 民 而 後 亡 (66) 在 災 難 時 更 可 看 出 人 性 的 醜 陋, 界 的 區 分, 在 緊 要 關 頭 並 不 是 同 志 性 別 或 種 族 發 揮 作 用, 所 謂 真 實 被 簡 單 化 約 成 籍 與 階 級, 多 元 文 化 主 義 在 此 刻 顯 得 更 加 嘲 諷 而 小 說 中 也 對 台 灣 人 對 亞 裔 人 士 黑 人 有 著 更 嚴 重 的 種 族 歧 視 有 不 少 266

276 著 墨, 小 凱 是 因 為 擔 心 派 屈 克 領 養 黑 人 小 孩, 才 同 意 讓 和 派 屈 克 的 妹 妹 人 工 受 孕 ; 他 更 無 法 接 受 和 膚 色 較 黑 較 矮 的 東 南 亞 民 族 一 起 被 稱 做 亞 裔 (62) 所 以, 在 全 球 化 的 時 代 裡, 在 小 凱 這 個 台 灣 人 也 可 因 同 志 婚 姻 生 子 而 成 為 美 人 的 時 代 裡, 是 否 真 的 沒 有 界? 而 世 界 就 此 同 了 嗎? 小 說 的 答 案 無 寧 是 否 定 而 悲 觀 的 甚 至 認 為 連 同 志 族 群 內 部 都 免 不 了 自 相 殘 殺, 小 說 透 過 在 紐 約 停 電 中, 李 的 屠 殺 預 言 和 丹 尼 劉 的 觀 點 認 為 : 所 謂 滅 絕 陰 謀 的 參 與 者 中 必 有 不 少 是 自 己 人 被 傷 害 後 曾 了 如 何 傷 害, 被 欺 騙 後 心 安 理 得 開 始 說 謊 將 失 望 歸 咎 於 付 出, 用 暴 力 遮 俺 起 傷 口 死 了 多 少 同 志 又 與 自 己 何 干? 為 什 麼 連 凡 賽 奇 的 死 都 可 以 被 遺 忘? 難 道 上 個 世 紀 的 悲 劇 在 這 個 世 紀 就 不 會 再 發 生? 惡 性 的 輪 迴 不 曾 停 止 轉 動 當 安 德 魯 朝 凡 賽 奇 撥 下 扳 機 的 那 一 瞬, 他 還 真 以 為 對 他 的 族 類 發 出 了 驚 世 天 啟? 殺 了 一 個 凡 賽 奇 又 如 何? 我 們 死 了, 就 像 是 擦 過 屁 股 的 破 抹 布, 拿 著 三 呎 長 的 桿 子 挑 起 來 丟 開 就 好 繼 續 相 殘 吧, 為 情 為 財 為 色 為 寂 寞 為 無 知 為 恐 懼 為 自 己 也 不 想 活 (255) 小 說 不 認 為 身 為 弱 勢 的 同 志 會 以 寬 容 來 救 贖 世 界, 相 反 的, 弱 勢 很 可 能 用 暴 力 來 遮 掩 傷 口, 悲 劇 會 不 斷 地 輪 迴, 人 們 也 會 繼 續 相 殘 小 說 最 後 的 結 局 是 一 心 想 留 在 美 的 李 瘋 了 丹 尼 劉 失 蹤 了, 他 們 誰 也 沒 有 下 文, 但 又 如 何? 連 時 尚 師 凡 賽 奇 都 會 被 世 人 遺 忘, 誰 又 會 記 起 這 個 沒 沒 無 名 的 亞 裔 小 廚 師? 這 樣 的 結 局 或 許 頗 為 極 端 與 消 極, 然 而, 誰 又 能 保 證 漂 泊 離 散 的 美 夢, 不 會 是 這 樣 的 結 果 呢? 小 說 道 出 了 無 數 在 底 層 求 生 存 的 同 志 離 散 族 群, 到 了 美 等 待 他 們 的 並 非 美 好 的 出 路, 反 而 是 在 求 職 求 愛 過 程 中 的 掙 扎 與 困 苦, 日 日 夜 夜 在 恐 懼 與 危 險 的 邊 緣 徘 徊 而 在 這 個 高 度 媒 體 化 過 度 曝 光, 充 滿 表 演 性 格 的 時 代, 或 許 只 有 在 不 經 意 裸 裎 相 對 時 刻, 才 能 撞 見 彼 此 的 真 相 就 在 小 凱 與 洋 夫 婿 演 了 一 整 天 家 庭 267

277 劇 的 跨 年 夜, 小 凱 終 於 禁 不 住 心 中 的 缺 口 與 創 傷 而 出 走, 竟 在 三 溫 暖 裡 與 原 本 計 畫 隔 天 才 要 見 面 吃 飯 的 前 男 友 阿 文 不 期 而 遇 : 相 認 或 許 仍 有 瞬 間 的 驚 喜, 但 中 間 相 隔 的 一 段 歲 月 的 空 白, 以 及 人 生 轉 折 過 程 中 早 已 練 就 的 一 套 自 我 防 備, 讓 重 逢 是 一 種 殘 忍 遊 戲 的 本 質 立 刻 被 揭 穿, 更 不 用 說, 是 像 這 樣 一 絲 不 掛 的 照 面 原 來 專 為 飯 局 在 心 中 排 演 好 的 應 對 姿 態, 這 一 刻 完 全 不 管 用 了 所 有 的 盼 望 疑 慮 遺 憾 自 責 怨 懟 不 甘 到 了 底 處, 也 沒 什 麼 可 再 多 說 了, 所 剩 也 就 是 這 裸 裎 的 中 年 皮 囊, 赤 條 條 兩 隻 半 人 似 鬼 的 舊 歡 殘 形 寂 寞, 這 麼 赤 裸 的 寂 寞 擺 在 眼 前, 還 需 要 客 套 粉 飾, 說 自 己 的 生 活 很 滿 意 云 云 嗎? 在 曾 經 相 處 的 時 光 中, 對 彼 此 最 敏 感 的 情 緒, 就 是 寂 寞 這 麼 多 年 後, 我 們 之 間 僅 存 的 連 線 密 碼, 也 就 是 彼 此 的 寂 寞 十 年 的 寂 寞 一 生 的 寂 寞 只 能 說 這 是 註 定, 我 們 (75-76) 原 先 阿 文 小 凱 兩 人 無 疑 是 各 自 排 演 著 一 套 應 對 說 詞 與 姿 態, 然 而, 在 兩 人 乍 然 相 見 的 這 一 刻, 一 切 的 計 畫 都 不 管 用 了, 所 剩 也 就 是 這 裸 裎 的 中 年 皮 囊, 赤 條 條 兩 隻 半 人 似 鬼 的 舊 歡 殘 形, 我 們 之 間 僅 存 的 連 線 密 碼, 也 就 是 彼 此 的 寂 寞, 兩 個 中 年 男 同 志 舊 情 人 相 互 看 見, 撞 見 的 彷 彿 是 自 己 過 去 的 鬼 魂, 不 免 有 物 傷 其 類 之 嘆 於 是, 兩 人 隔 天 的 飯 局 也 取 消 了, 既 然 這 次 重 逢 一 開 始 就 撞 見 了 彼 此 的 底 線, 就 也 無 需 再 操 演 任 何 美 夢 或 台 灣 情 了 小 說 在 此 做 了 看 似 無 情 卻 有 情 的 顛 覆, 兩 人 在 號 稱 全 臺 最 豪 華 的 同 志 三 溫 暖 這 個 通 常 被 視 為 較 底 層 不 入 流 的 空 間 裡, 搓 破 了 白 日 世 界 的 虛 矯, 為 彼 此 留 下 最 真 實 的 一 刻 相 遇 雖 然 是 寂 寞 的 夜 行 之 子 對 中 老 年 離 散 同 志 與 情 慾 多 所 著 墨, 可 說 是 繼 白 先 勇 孽 子 與 紐 約 客 之 後, 加 以 耕 耘 於 這 塊 目 前 還 相 當 受 到 忽 略 的 領 域, 其 觀 點 與 省 思 也 調 整 了 同 志 小 說 以 青 春 / 校 園 / 菁 英 / 中 產 階 級 為 主 流 的 再 現 傾 向 268

278 蔣 勳 在 近 年 創 作 的 祕 密 假 期 (2006) 49 也 關 注 了 中 年 男 同 志 / 雙 性 戀 的 身 體 情 慾, 對 中 產 階 級 的 心 態 也 有 某 種 程 度 上 的 自 省, 對 於 同 志 的 在 地 景 觀 也 由 台 北 都 會 移 往 高 雄 港 都 小 說 以 已 婚 醫 師 詩 人 錢 鈞 和 年 輕 男 同 志 巫 善 祥 的 一 段 祕 密 假 期 為 主 要 情 節, 在 過 程 中 交 織 出 彼 此 的 家 庭 人 際 網 絡, 以 及 兩 人 過 去 的 情 感 記 憶 和 權 力 互 動 關 係 在 調 查 局 工 作 的 巫 善 祥, 為 掩 飾 男 同 志 身 分 特 別 在 這 祕 密 假 期 裡 安 排 了 一 個 不 知 情 的 女 性 周 芳 作 為 煙 霧 彈, 在 義 利 照 相 留 影 後, 便 放 她 鴿 子 而 相 片 的 存 在, 也 呼 應 了 時 下 有 圖 有 真 相 的 親 密 關 係 與 自 我 形 塑 風 氣 ; 有 趣 的 是, 巫 善 祥 正 是 利 用 這 種 真 相 的 迷 思 來 製 造 假 象 只 是 在 這 趟 旅 程 中, 錢 鈞 與 巫 善 祥 兩 人 的 互 動 也 充 滿 矛 盾 衝 突 錢 鈞 頻 頻 自 問 自 己 來 這 趟 旅 行 的 目 的, 難 道 是 眷 戀 往 日 情? 或 者 是 對 他 身 體 的 迷 戀? 或 是 作 為 離 家 出 走 的 兒 子 的 替 代? 兩 人 過 去 邂 逅 於 高 雄 港 都, 曾 有 段 親 密 關 係 爾 後 並 不 常 聯 絡, 但 這 次 巫 善 祥 因 經 濟 等 因 素 將 錢 鈞 列 入 這 次 的 祕 密 假 期 計 畫 之 中 而 他 們 所 旅 行 之 處, 正 是 歐 洲 文 藝 復 興 的 聖 地 義 利 梵 諦 岡 等 地 醫 生 詩 人 彷 彿 美 師 蔣 勳 的 化 身, 帶 著 巫 善 祥 一 一 導 覽 著 博 物 館 與 藝 術 品 ; 而 他 們 在 初 次 邂 逅 時, 錢 鈞 送 給 巫 善 祥 的 詩 集 情 不 自 禁, 正 是 蔣 勳 2000 年 的 作 品 錢 鈞 在 心 裡 暗 暗 對 巫 善 祥 許 下 心 願 : 我 要 帶 你 看 世 界 上 最 美 好 的 事 物 (109) 因 此, 歐 洲 在 小 說 中 是 以 美 的 歷 史 與 象 徵 出 現 然 而, 這 趟 旅 行 卻 因 為 兩 人 的 生 活 習 慣 權 力 關 係 和 溝 通 問 題, 才 半 路 便 分 道 揚 鑣 有 趣 的 是, 在 通 篇 小 說 不 斷 談 論 藝 術 對 於 美 的 追 求 的 同 時, 小 說 卻 透 過 對 雕 像 的 討 論 認 為 沒 有 任 何 藝 術 可 以 比 美 現 實 中 的 生 命, 那 短 暫 的 真 實 肉 體 的 體 溫, 勝 過 永 遠 的 雕 像, 美 也 包 括 遺 憾 與 殘 酷 ( ) 這 或 許 也 可 以 做 為 藝 術 與 人 生 的 辯 證, 某 種 程 度 上 帶 著 作 為 中 產 階 級 的 藝 術 家 關 懷 現 實 生 命 肉 體 的 告 白 49 蔣 勳 祕 密 假 期, 台 北 : 圓 神,

279 小 說 創 造 了 帶 有 左 派 精 神 的 醫 生 之 子, 更 明 確 地 展 現 了 對 於 中 產 階 級 生 活 的 反 省 與 批 判 他 拒 絕 了 父 母 親 在 18 歲 生 日 時 送 他 的 Jaguar 跑 車, 然 而, 他 依 然 懷 疑 自 己 是 否 有 更 多 機 會 和 庸 俗 的 中 產 階 級 決 裂? 他 仍 然 覺 得 眼 前 無 路 可 走 我 和 我 的 爸 爸 沒 有 什 麼 差 別 我 唯 一 的 背 叛 只 是 在 他 們 看 不 見 的 我 的 軀 體 某 處 打 更 多 洞 穿 更 多 金 屬 環 而 已 (82) 然 而, 這 些 虛 無 的 表 現, 在 當 他 與 泰 外 勞 莎 娃 與 Jord 相 遇 之 後 產 生 轉 變,Jord 雖 有 女 友 莎 娃, 但 來 台 灣 打 工 之 前, 為 了 賺 錢 在 泰 當 過 Go Go Boy(246) 他 們 三 人 比 手 劃 腳 以 粗 淺 的 中 英 文, 甚 至 不 靠 語 言 溝 通, 相 互 依 賴 扶 持, 開 展 出 一 段 頗 為 曖 昧 的 親 密 關 係 但 就 在 一 次 捷 運 外 勞 抗 議 事 件 時,Jord 被 捕, 醫 生 之 子 與 莎 娃 到 警 局 想 見 Jord 一 面, 卻 不 得 其 門 而 入 兩 人 為 此 擔 心 不 已, 我 手 中 拿 著 遙 控 器 轉 台, 試 圖 希 望 有 媒 體 可 以 採 訪 肇 事 者 暴 動 者 或 匪 徒 ( 不 管 他 們 用 什 麼 名 稱 ), 那 樣, 我 和 莎 娃 就 可 以 看 到 Jord ( ) 小 說 以 高 雄 敘 述 將 肇 事 者 暴 動 者 均 加 上 引 號, 可 見 其 對 此 說 法 的 不 以 為 然 祕 密 假 期 以 發 生 於 2005 年 8 月 21 日 的 高 雄 捷 運 岡 山 外 勞 宿 舍 的 泰 籍 勞 工 抗 議 事 件 為 藍 本, 揭 露 台 灣 外 勞 的 生 活 現 況 與 管 理 問 題 小 說 透 過 營 救 外 勞 的 無 府 主 義 信 仰 者 蔡 老 師 ( 也 是 醫 生 之 子 的 老 師 ) 之 口, 說 明 城 市 的 捷 運 工 程 聘 用 了 很 多 第 三 世 界 很 多 的 勞 工, 勞 工 局 把 一 千 兩 百 名 勞 工 擠 進 原 來 只 准 許 居 住 五 百 人 的 宿 舍 不 僅 居 住 環 境 惡 劣, 餐 食 費 也 貴 得 驚 人, 扣 掉 工 人 一 半 的 薪 水, 工 人 卻 都 吃 不 飽 連 打 電 話 回 自 己 家 探 問 親 人 的 錢 都 被 市 府 控 制, 官 商 勾 結, 中 飽 商 關 係 良 好 的 商 人, 卻 使 外 勞 的 薪 水 幾 乎 全 部 被 剝 削 殆 盡 他 們 還 不 應 該 暴 動 嗎? 他 們 有 被 當 做 人 來 對 待 嗎? 我 們 的 府 和 商 人 聯 合 起 來 吸 外 勞 的 血 嗎? (303) 蔡 老 師 在 抗 議 中, 為 失 聲 的 外 勞 對 台 灣 商 做 出 沈 痛 的 批 判 與 指 控 我 認 為 祕 密 假 期 從 同 志 關 心 到 更 弱 勢 的 際 移 工 ( 外 勞 ) 人 權, 是 小 說 中 最 特 出 之 處 讓 我 們 反 思 當 台 灣 的 同 志 人 權 已 經 逐 漸 被 關 注, 甚 至 常 自 豪 為 亞 270

280 洲 第 一 時, 更 為 弱 勢 的 人 權 與 性 權 問 題 又 是 否 能 被 看 見? 台 灣 的 新 鄉 土 中 又 是 否 能 涵 蓋 這 些 新 移 民 與 際 勞 工? 祕 密 假 期 以 泰 勞 事 件 為 例, 說 明 在 台 灣 處 處 可 見 的 際 移 工 已 是 我 們 生 活 中 的 一 分 子 在 這 個 快 速 移 動 遷 徙 的 全 球 化 時 代, 越 來 越 多 來 自 不 同 家 種 族 族 群 的 人 們 共 同 生 活 一 / 一 地 之 中 已 為 趨 勢 但 需 要 承 認 的 是, 不 論 在 美 或 台 灣, 族 群 的 混 雜 並 不 代 表 界 的 消 失, 文 化 的 交 流 也 絕 對 無 法 掩 飾 在 現 實 層 面 上, 這 些 移 居 人 口 與 勞 工 往 往 是 次 等 人 民 的 事 實 台 灣 曾 是 被 經 濟 剝 削 的 所 在, 如 今 卻 也 成 了 剝 削 第 三 世 界 外 籍 勞 工 的 半 邊 陲 家, 然 而, 際 分 工 不 應 阻 礙 我 們 對 人 權 的 追 求 小 說 也 透 過 醫 師 之 子 和 莎 娃 Jord 的 互 動, 探 觸 了 際 移 工 的 情 慾 課 題, 移 工 不 只 是 經 濟 或 勞 動 的 個 體, 更 是 個 有 性 與 情 感 需 求 的 主 體, 這 些 課 題 都 值 得 更 進 一 步 的 重 視 與 深 究 小 結 本 章 探 討 新 世 紀 以 來, 在 全 球 化 衝 擊 下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鄉 土 敘 事 與 在 地 思 考, 認 為 凌 煙 近 期 小 說 扮 裝 畫 眉 竹 雞 與 阿 秋 以 戲 臺 上 和 生 活 中 的 扮 裝 介 入 鄉 土 敘 事, 不 僅 在 鄉 土 文 中 獨 樹 一 格, 亦 迥 異 於 以 都 會 場 景 所 展 開 的 酷 兒 小 說, 提 供 不 同 的 南 部 觀 點 與 底 層 觀 照 小 說 以 扮 裝 來 展 演 從 性 別 到 情 欲 的 流 動, 並 演 繹 另 類 的 男 性 啟 蒙 此 外, 經 由 戲 班 演 出 的 生 活 形 態 及 異 鄉 人 對 家 / 鄉 的 追 憶 和 現 下 生 活 的 互 動 與 省 思, 小 說 置 疑 了 戲 班 / 旅 館 / 家 / 鄉 的 定 義, 打 破 城 / 鄉 海 / 陸 進 步 / 落 後 等 空 間 上 和 時 間 上 的 二 元 對 立, 時 空 界 線 的 突 破 和 性 別 情 欲 的 流 動 相 互 呼 應, 開 展 鄉 土 想 像 更 多 元 豐 富 的 可 能 性 而 在 肯 定 扮 裝 鄉 土 的 異 質 空 間 時, 凌 煙 小 說 並 未 浪 漫 化 底 層 人 物 的 越 界 行 動, 而 是 正 視 他 們 在 現 實 條 件 與 物 質 基 礎 上 的 差 異 和 困 境, 其 對 扮 裝 鄉 土 的 深 層 挖 掘, 開 展 了 鄉 土 小 說 與 酷 兒 文 的 視 野 271

281 若 說 在 新 世 代 的 後 鄉 土 小 說 中, 鄉 土 被 轉 換 成 藝 術 自 覺 下 虛 構 想 像 的 題 材 與 空 間, 其 批 判 性 又 未 能 逾 越 當 權 的 主 流 論 述 與 價 值, 只 是 正 確 下 的 產 物 ( 如 : 兩 性 平 權 族 群 平 等 生 態 環 保 與 台 灣 優 先 等 ); 50 那 麼, 凌 煙 小 說 中 極 力 挖 掘 邊 城 / 鄉 土 生 存 空 間 中, 鮮 少 受 到 關 注 的 底 層 階 級 與 各 式 扮 裝 的 邊 緣 人 物, 並 透 過 這 些 跨 性 別 飄 浪 的 身 影 與 處 境, 刺 破 主 流 價 值 的 貧 乏 與 正 確 的 偽 善, 就 更 顯 得 難 能 可 貴 了 即 使 不 刻 意 彰 顯 卻 已 對 主 流 與 高 階 的 知 識 論 述 構 成 挑 戰 性 和 顛 覆 性 因 而, 若 從 作 品 潛 在 的 精 神 與 關 懷 來 說, 凌 煙 貌 似 傳 統 的 鄉 土 小 說, 其 尖 銳 性 和 異 議 性 實 不 亞 於 所 謂 的 後 鄉 土 小 說 如 此 說 來, 孰 舊, 孰 新? 誰 傳 統, 誰 ( 後 ) 現 代? 便 會 成 為 一 個 有 待 辯 證 的 課 題 或 許, 鄉 土 後 鄉 土 之 名 就 如 性 別 認 同 一 樣, 未 必 需 要 貼 上 什 麼 標 籤, 而 是 端 看 其 內 涵 如 何 來 分 解 而 陳 雪 近 期 的 三 本 半 自 傳 小 說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附 魔 者 一 反 成 名 作 惡 女 書 夢 遊 1994 中 較 為 夢 幻 不 實 的 場 景, 回 到 台 灣 中 部 描 寫 女 主 角 成 長 與 營 生 的 故 鄉 市 鎮 和 夜 市, 詳 細 刻 畫 了 底 層 女 性 版 本 的 夜 市 人 生 其 所 負 載 的 新 鄉 土 小 說 特 點 不 僅 在 於 女 主 角 因 家 庭 情 感 與 個 人 因 素, 往 返 於 中 部 故 鄉 與 台 北 城 市 兩 地 之 間 使 得 認 同 更 顯 複 雜 流 動 的 過 程, 更 在 於 伴 隨 著 各 種 戲 劇 性 的 情 欲 關 係 而 來 的 情 感 衝 突 與 自 我 反 思, 重 新 思 索 在 種 種 傷 害 與 崩 解 之 後, 該 如 何 重 整 親 密 關 係, 架 構 新 的 倫 理 景 觀, 尤 以 附 魔 者 的 成 就 最 高 我 認 為 附 魔 者 之 所 以 能 在 技 藝 與 思 考 層 面 上 同 時 更 上 層 樓, 與 其 複 聲 輪 唱 的 敘 事 手 法 密 切 相 關, 小 說 以 第 一 人 稱 觀 點 進 入 每 個 人 的 內 心 世 界, 從 不 同 人 物 的 角 度 位 置 反 覆 思 索 人 我 界 線 與 倫 理 關 係 也 因 其 敘 事 視 角 不 再 只 是 單 線 式 的 以 女 主 角 為 中 心, 而 是 多 線 交 錯 並 置 的, 故 其 半 自 傳 小 說 從 單 聲 道 的 呢 喃 自 語 到 多 聲 部 的 眾 聲 喧 嘩 甚 至 是 爭 吵 進 而 在 這 些 爭 吵 論 辯 與 反 思 當 中, 50 范 銘 如 後 鄉 土 小 說, 同 前 註,

282 開 展 出 新 的 倫 理 觀 這 份 新 倫 理 思 考 雖 構 築 在 小 說 的 鄉 土 背 景 之 上, 卻 也 能 給 予 以 都 會 為 導 向 的 酷 兒 情 慾 論 述 諸 多 啟 發 它 以 多 重 的 情 欲 關 係 重 新 思 考 越 界 的 風 險 這 風 險 未 必 是 主 流 異 性 戀 體 制 中 的 道 德 好 壞 優 劣 等 階 序, 而 是 個 人 乃 相 關 人 際 網 絡 所 能 承 擔 與 付 出 的 代 價 不 僅 從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某 種 自 卑 又 自 戀 的 沈 溺, 轉 為 更 深 層 的 人 我 關 係 的 反 省, 開 展 了 一 種 經 過 瘋 魔 而 後 領 悟 的 人 生 歷 練 在 歷 經 崩 解 後, 並 沒 走 向 虛 無, 扼 殺 任 何 重 生 的 可 能, 反 而 更 見 證 了 重 生 的 可 貴, 在 鄉 土 與 酷 兒 的 書 寫 中, 開 出 一 朵 異 色 之 花, 翻 耕 情 欲 與 人 生 辯 證 的 新 境 地 更 提 供 我 們 反 思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情 慾 論 述 中 居 於 主 流 的 情 慾 解 放 觀 點, 為 全 球 化 時 代 快 速 化 流 動 的 人 際 網 絡 與 情 欲 關 係 提 供 另 一 層 面 的 深 刻 辯 證 與 思 考 在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十 年 間, 台 灣 的 同 志 運 動 經 過 公 民 轉 向 之 後, 已 有 傲 視 亞 洲 的 趨 勢, 另 一 方 面, 以 美 為 首 的 同 志 驕 傲 論 述 與 策 略 也 開 始 受 到 質 疑 與 批 判, 諸 多 論 述 指 出 快 樂 論 述 下 所 顯 現 的 進 步 史 觀 時 間 觀, 毋 寧 是 遺 忘 同 志 被 壓 迫 的 共 通 經 驗 與 創 傷 記 憶 因 此,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對 於 異 的 書 寫 也 產 生 轉 變, 更 能 以 在 地 的 觀 點 正 視 台 灣 離 散 同 志 的 歷 史 經 驗, 及 其 負 面 情 感 與 底 層 位 階, 對 於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以 紐 約 為 主 的 美 夢 展 開 一 系 列 的 反 省, 不 僅 對 跨 的 離 散 困 境 有 更 多 深 刻 的 探 討, 對 同 志 內 部 的 族 群 差 異 與 內 在 歧 視, 更 邊 緣 的 性 別 弱 勢 也 有 更 多 的 關 注 郭 強 生 的 夜 行 之 子 蔣 勳 的 祕 密 假 期 都 在 異 想 像 之 中, 關 注 更 為 弱 勢 的 中 老 年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以 及 離 散 同 志 底 層 勞 工 的 ( 非 法 ) 移 民 處 境, 並 正 視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裡 的 內 部 歧 視 種 族 與 文 化 霸 權 下 的 權 力 關 係 不 只 是 向 外 延 伸 看 到 異 離 散 的 台 裔 人 士, 也 要 向 內 拓 展 關 注 從 各 來 到 台 灣 的 底 層 階 級 與 性 別 弱 勢, 持 續 思 考 台 灣 鄉 土 本 土 的 內 涵 與 疆 界 正 視 更 多 流 離 在 各 種 情 慾 / 身 體 / 階 級 / 家 邊 界 上 的 多 重 弱 勢 族 群, 開 拓 台 灣 小 說 中 同 志 / 跨 性 273

283 別 書 寫 在 新 鄉 土 種 族 和 族 面 向 的 關 懷 與 論 述 的 視 野 在 新 世 紀 的 創 作 中, 也 有 關 注 其 他 不 同 時 代 / 世 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如 成 英 姝 的 男 妲 以 日 據 時 期 為 背 景, 寫 出 台 灣 第 一 本 以 雙 性 人 / 陰 陽 人 為 主 角 的 小 說, 而 林 佑 軒 獲 2010 年 聯 合 報 小 說 獎 的 女 兒 命, 則 書 寫 兩 代 父 子 身 為 跨 性 別 者 的 心 情 與 另 類 交 流 與 共 鳴 凡 此 種 種 都 可 見 證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經 過 九 年 代 的 高 峰 後, 在 新 世 紀 裡 並 沒 有 沈 寂, 反 倒 是 在 喧 囂 之 後 多 所 沈 澱, 繳 出 更 多 元 且 深 具 底 層 關 懷 的 創 作 成 果 期 待 作 家 與 研 究 者 在 未 來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的 發 展 上, 能 以 對 底 層 階 級 與 負 面 情 感 的 挖 掘, 持 續 關 注 更 多 流 離 在 各 種 情 慾 / 身 體 / 階 級 / 家 邊 界 上 的 多 重 弱 勢 族 群, 開 拓 同 志 / 跨 性 別 在 鄉 土 種 族 和 族 面 向 的 關 懷 與 論 述 的 視 野 274

284 第 七 章 結 論 本 文 以 批 判 觀 點 重 新 省 視 1990~2010 年 台 灣 小 說 中 關 於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性 別 家 庭 族 地 域 階 級 敘 事 策 略 與 藝 術 手 法, 不 僅 對 外 部 以 四 族 群 為 訴 求 的 主 流 族 論 述 和 異 性 戀 家 連 續 體 做 批 判, 也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論 述 內 部 發 展 的 若 干 盲 點 與 迷 思 提 出 反 思 本 文 認 為 九 年 代 以 降 由 院 菁 英 運 動 份 子 所 主 導 的 開 心 陽 光 自 豪 等 進 步 論 述, 多 以 西 方 酷 兒 論 述 為 指 標, 固 然 有 批 判 異 性 戀 體 制, 翻 轉 同 志 / 跨 性 別 汙 名 之 功 與 效 果, 但 卻 也 忽 略 了 許 多 台 灣 在 地 的 文 化 脈 絡 與 性 別 觀 點, 甚 至 一 度 曾 以 都 會 中 產 階 級 院 菁 英 進 步 份 子 自 居, 抹 煞 底 層 本 土 同 志 / 跨 性 別 實 踐 主 體 的 傾 向 而 另 一 方 面, 以 主 流 家 - 連 續 體 所 操 控 的 性 別 二 元 體 制 若 不 是 漠 視 ( 底 層 )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存 在, 就 是 以 各 種 形 式 的 暴 力 將 這 些 性 別 壞 份 子 驅 逐 出 境 而 流 離 於 家 社 會 邊 緣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並 未 因 此 脫 離 體 制 獲 得 自 由, 因 為 主 流 社 會 的 性 別 二 分 法 依 然 會 使 他 們 的 生 活 就 工 作 遇 到 重 重 阻 礙 也 因 為 失 去 家 體 制 的 奧 援, 同 志 / 跨 性 別 不 僅 是 在 性 別 場 域 被 邊 緣 化, 在 經 濟 結 構 之 中 也 容 易 落 入 底 層 難 以 翻 轉 本 論 文 則 從 這 兩 空 缺 中 重 新 挖 掘 這 些 台 灣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底 層 身 影, 檢 視 其 在 主 流 體 制 下 的 困 境, 注 意 其 在 性 別 階 級 地 域 家 等 結 構 下 的 差 異, 尤 其 是 那 些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主 流 次 文 化 中 也 遭 遇 內 部 歧 視 而 被 多 重 邊 緣 化 的 不 那 麼 為 人 熟 知 的 作 品 人 物 再 者, 由 於 家 體 制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的 不 友 善 與 暴 力 傾 向, 讓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長 期 被 邊 緣 化, 而 相 關 論 述 往 往 也 與 家 體 制 站 在 對 立 面 做 出 切 割 但 我 認 為 在 同 志 運 動 在 台 灣 發 展 了 二 十 年 後 的 今 天, 不 論 對 家 體 制 是 採 取 批 判 或 疏 離 275

285 的 立 場 都 有 自 我 邊 緣 化 之 虞, 除 了 繼 續 堅 持 批 判 路 線 之 外, 也 要 嘗 試 更 為 積 極 的 態 度 去 介 入 家 庭 與 家 / 族 論 述, 一 方 面 以 同 志 / 跨 性 別 的 多 元 觀 點 對 家 論 述 與 體 制 進 行 改 造, 另 一 方 面 也 要 突 破 異 性 戀 / 同 志 長 期 二 元 對 立 截 然 切 割 的 迷 思, 去 看 見 許 多 底 層 同 志 / 跨 性 別 也 渴 望 有 家 有 的 心 理 需 求, 正 視 其 所 需 的 物 質 基 礎 與 論 述 空 間, 並 以 第 三 - 現 代 - 性 一 詞 來 突 出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被 視 為 第 三 性 的 性 別 弱 勢 族 群 與 現 代 性 家 體 制 的 接 軌 與 交 鋒 本 文 從 1990 年 獲 得 台 灣 第 一 次 小 說 百 萬 首 獎 的 作 品 失 聲 畫 眉 談 起, 我 認 為 這 是 長 期 被 隱 沒 壓 抑 在 檯 面 下 的 孽 子 逆 女 們 浮 出 檯 面, 正 面 衝 擊 台 灣 社 會 的 族 論 述 與 共 同 體 的 想 像, 首 度 在 公 領 域 量 地 與 媒 體 鄉 土 想 像 族 主 義 交 鋒 文 中 認 為 九 年 代 初 期 的 失 聲 畫 眉 小 說 電 影 及 其 所 產 生 的 效 應, 在 台 灣 鄉 土 族 建 構 過 程 中 具 有 重 要 意 義 失 聲 畫 眉 因 其 底 層 鄉 土 女 同 志 的 標 籤, 一 方 面 被 主 流 鄉 土 / 族 論 述 排 拒, 另 一 方 面 也 被 以 都 會 中 產 階 級 為 核 心 的 同 志 酷 兒 論 述 邊 緣 化, 成 為 在 鄉 土 族 與 美 場 域 中 失 聲 飄 浪 的 從 屬 階 級 然 而, 相 關 事 件 將 跨 性 別 議 題 與 族 論 述 間 的 競 逐 抬 面 化, 已 有 別 於 解 嚴 前 的 暗 櫃 狀 態 ; 此 外, 它 也 反 映 出 歌 仔 戲 和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在 逝 去 的 鄉 土 與 消 失 的 家 間 的 雙 重 焦 慮 小 說 以 女 同 志 情 欲 揭 穿 / 挑 戰 了 主 流 鄉 土 族 論 述 的 霸 權 與 單 一 想 像 而 其 依 違 於 傳 統 與 現 代 之 間 陽 奉 陰 違 明 貶 暗 褒 的 敘 事 模 式, 及 其 對 底 層 女 同 志 親 密 關 係 的 再 現 方 式, 也 挑 戰 了 中 產 階 級 的 文 批 評 品 味 與 視 野 經 由 對 失 聲 畫 眉 的 分 析 討 論, 本 文 認 為 應 該 要 打 破 以 身 分 認 同 為 取 向 的 同 志 研 究 框 架, 或 以 顛 覆 主 流 霸 權 為 尚 的 酷 兒 論 述 價 值 觀, 反 省 以 都 會 中 產 階 級 和 院 菁 英 為 主 導 的 情 況 下, 而 被 長 期 忽 略 的 傳 統 鄉 土 面 向, 失 聲 畫 眉 可 作 為 一 個 新 的 開 始, 讓 我 們 對 性 別 階 級 地 域 敘 事 模 式 展 開 不 同 的 思 考, 開 展 跨 性 別 文 本 與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以 及 同 志 酷 兒 論 述 間 多 元 複 雜 的 關 係 276

286 而 繼 失 聲 畫 眉 引 爆 跨 性 別 與 台 灣 鄉 土 族 論 述 間 的 矛 盾 與 權 力 競 逐 後, 九 0 年 代 中 期 開 始,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戰 場 從 鄉 土 轉 往 都 會, 由 於 更 多 作 家 評 論 者 的 加 入, 這 波 戰 火 在 台 灣 文 界 和 社 會 中 延 燒, 成 為 眾 人 所 矚 目 的 新 現 象, 堪 稱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論 述 在 台 灣 發 展 的 一 高 峰 在 這 些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中, 不 僅 有 異 色 書 寫, 更 充 滿 了 異 書 寫 異 是 個 逃 離 原 生 家 庭 和 原 鄉 的 途 徑, 也 代 表 了 另 一 個 可 以 寄 託 想 像 的 空 間 因 此, 異 總 也 是 與 本 地 有 著 諸 多 曖 昧 糾 葛 的 關 係, 在 量 異 他 方 的 空 間 書 寫 下, 也 反 映 了 此 時 此 地 的 時 間 觀 我 認 為 在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同 志 小 說 對 西 方 尤 其 以 美 為 首 的 烏 托 邦 想 像 達 到 顛 峰 之 際, 一 方 面 乃 反 應 全 球 化 浪 潮 對 台 灣 的 影 響, 另 一 方 面 也 反 應 了 台 灣 對 於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之 焦 慮 許 多 作 品 與 相 關 評 論 在 有 意 無 意 間 呈 現 了 一 種 向 西 方 看 齊 的 性 / 別 傾 向 尤 其 以 歐 美 酷 兒 論 述 為 主 流 的 意 識 形 態 而 在 此 情 況 下, 作 品 或 隱 或 顯 地 透 露 出 一 種 對 於 台 灣 社 會 中 遲 到 的 酷 兒 現 代 性 的 焦 慮, 而 此 焦 慮 其 實 預 設 了 一 種 進 步 的 時 間 觀 對 遲 到 的 焦 慮 越 深, 亟 欲 追 趕 的 進 步 性 就 越 強 相 關 作 品 中 以 洪 凌 紀 偉 兩 位 外 文 系 出 身 的 作 家 作 品 為 最, 前 者 如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後 者 如 感 官 世 界 莫 不 以 各 種 科 幻 酷 異 故 事 來 批 判 異 性 戀 霸 權, 營 造 極 具 基 進 色 彩 的 酷 兒 烏 托 邦 邱 妙 津 則 以 法 作 為 小 說 主 角 打 造 其 酷 兒 作 家 身 分 的 理 想 即 或 是 在 性 別 意 識 形 態 上 受 到 質 疑 的 荒 人 手 記 也 以 兩 人 在 歐 洲 互 許 的 教 堂 婚 禮 寄 託 了 一 份 世 界 同 的 懷 想 這 種 以 歐 美 為 尚 的 傾 向 下 與 西 方 想 像, 在 許 佑 生 的 男 婚 男 嫁 和 白 先 勇 的 Danny Boy 和 Tea for Two 這 幾 篇 以 紐 約 為 同 志 烏 托 邦 的 小 說 裡 達 到 高 峰 同 志 離 散 毋 寧 是 全 球 化 時 代 一 個 重 要 的 課 題, 過 去 關 於 跨 離 散 的 議 題 多 著 重 於 種 族 經 濟 方 面 的 討 論, 而 忽 略 了 其 與 性 別 身 分 認 同 的 關 連 文 中 透 過 對 二 三 十 年 內 同 志 小 說 異 想 像 的 耙 梳, 連 結 起 性 傾 向 與 離 散 經 驗 家 認 同 間 的 關 連, 見 證 全 球 化 與 在 地 化 的 辯 證 與 異 想 像 數 度 的 轉 變 :( 一 ) 作 為 他 者 的 西 方 ;( 二 ) 作 為 夢 想 的 他 方 ;( 三 ) 作 為 本 地 的 參 照 與 省 思 277

287 文 中 分 析 男 婚 男 嫁 紐 約 客 的 同 志 小 說 指 出 其 譜 寫 一 道 情 欲 與 家 認 同 間 既 綿 密 又 游 離 / 游 移 的 關 係 這 群 同 志 從 紐 約 客 變 成 紐 約 人, 紐 約 也 由 魔 都 化 為 夢 土, 成 為 離 散 同 志 的 安 樂 鄉 根 與 家 在 此 產 生 新 的 連 結 與 辯 證 迴 路, 族 身 分 的 屬 性 與 建 構 變 得 游 移 不 定 內 涵 可 疑 一 向 被 族 論 述 所 貶 抑 的 情 欲 課 題, 反 倒 成 為 對 族 認 同 最 基 進 的 質 疑 但 同 時 也 需 留 意, 從 離 鄉 到 散 居, 跨 遷 徙 固 然 可 能 開 展 多 元 認 同 與 資 源, 但 在 跨 界 積 極 意 涵 下 的 卻 也 可 能 是 越 界 的 危 險 那 不 僅 是 個 人 乃 至 家 認 同 等 象 徵 層 次 的 衝 擊, 更 是 切 身 的 安 危, 是 在 開 拓 迂 迴 流 動 的 認 同 策 略 中 不 可 忽 視 的 現 實 基 礎 而 小 說 在 跨 離 散 與 全 球 同 盟 中 所 透 露 的 救 贖 淨 化 傾 向, 及 其 對 父 形 象 原 生 家 族 和 貴 族 血 統 的 執 著, 恐 有 再 度 鞏 固 父 權 優 勢 階 級 價 值 之 虞, 值 得 進 一 步 思 考 商 榷 就 在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上 述 作 品 紛 紛 向 歐 美 同 志 運 動 女 性 主 義 酷 兒 思 潮 取 經, 將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帶 向 前 所 未 有 的 一 波 高 潮 之 際, 另 一 條 以 東 方 為 想 像 基 調 的 書 寫 支 流 也 開 始 展 開, 我 認 為 吳 繼 文 在 九 0 年 代 中 後 期 完 成 的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和 天 河 撩 亂 對 於 中 男 色 傳 統 的 再 造, 以 及 亞 洲 與 海 洋 視 野 的 開 展, 加 上 以 佛 教 時 間 觀 為 基 底 的 弱 勢 關 懷, 為 台 灣 當 年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開 啟 了 轉 向 東 方 的 視 野, 啟 發 了 更 多 作 家 作 品 投 入 不 同 於 西 方 觀 點 的 思 考 在 喧 囂 的 酷 兒 風 潮 後, 改 寫 了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的 新 頁, 既 有 突 破 西 方 文 化 帝 主 義 以 及 酷 兒 論 述 框 架 的 企 圖, 另 一 方 面 也 預 示 了 新 世 紀 以 來 的 十 年 間,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回 歸 在 地 / 重 返 本 土 的 寫 作 潮 流 與 反 思, 在 這 個 以 美 為 首 的 新 自 由 主 義 文 化 霸 權 與 全 球 化 時 代, 吳 繼 文 所 開 啟 的 敘 事 轉 向 別 具 意 義 與 重 要 性 施 叔 青 台 灣 三 部 曲 的 第 一 部 行 過 洛 津 便 接 續 吳 繼 文 所 改 寫 的 男 色 傳 統, 書 寫 了 一 則 與 台 灣 脈 絡 更 為 貼 近 族 寓 言 小 說 透 過 男 扮 女 裝 的 乾 旦 許 情 在 戲 曲 和 生 活 中 的 性 別 操 演, 展 現 複 雜 的 身 分 認 同 性 別 流 動 與 家 想 像 在 諸 多 278

288 線 索 中, 我 認 為 尤 其 須 重 視 許 情 的 跨 性 別 處 境 與 全 書 的 敘 事 策 略, 方 能 更 深 刻 理 解 其 與 族 寓 言 間 的 多 重 關 係 本 章 結 合 巴 特 勒 的 性 別 操 演 論 和 詹 明 信 的 族 寓 言 說, 另 外 加 上 中 戲 曲 展 演 和 古 典 小 說 的 敘 事 觀 點 介 入, 並 對 照 台 灣 的 族 處 境 與 跨 性 別 處 境, 為 文 本 提 供 一 個 在 地 化 的 詮 釋 脈 絡 與 分 析 途 徑 我 認 為 行 過 洛 津 透 過 擬 說 書 體 的 敘 事 手 法, 一 方 面 再 現 許 情 位 於 底 層 的 跨 性 別 飄 浪 狀 態, 一 種 既 特 殊 又 艱 難 的 自 我 認 同 反 思 與 困 境, 再 現 其 長 期 掙 扎 反 覆 調 整 的 生 命 敘 事 軌 跡 ; 另 一 方 面 也 藉 由 擬 說 書 體 編 織 出 複 雜 多 樣 的 底 層 世 界 和 家 想 像 的 圖 譜, 從 許 情 作 為 跨 性 別 的 視 角 與 處 境, 輻 射 出 多 重 的 族 寓 言 面 向 小 說 一 方 面 以 跨 性 別 生 活 的 艱 難 與 認 同 的 矛 盾, 比 擬 台 灣 在 際 處 境 上 的 困 難 與 族 認 同 上 的 糾 葛 ; 另 一 方 面 更 進 一 步 以 跨 性 別 難 以 歸 屬 的 性 別 特 質 為 喻, 批 判 主 流 族 論 述 中 陽 剛 化 的 傾 向 與 異 性 戀 生 殖 主 義 式 的 迷 思 尤 其 可 貴 的 是, 在 拆 解 各 種 本 質 化 的 疆 界 以 寄 託 新 的 族 寓 言 之 際, 行 過 洛 津 也 同 樣 重 視 個 體 在 生 存 場 域 中, 因 各 種 越 界 實 踐 所 遭 遇 的 困 境, 而 以 情 感 連 結 作 為 弱 勢 者 在 飄 浪 情 境 裡 一 種 安 身 的 方 式, 並 為 個 體 與 家 之 間 構 築 另 一 種 認 同 的 可 能 本 文 認 為 行 過 洛 津 以 許 情 的 跨 性 別 處 境 在 不 同 時 空 階 段 所 產 生 的 不 同 變 化 為 喻, 不 僅 再 現 了 性 別 身 分 越 界 與 情 感 認 同 流 轉 的 可 能 與 艱 難, 也 為 族 論 述 提 供 了 多 元 的 視 角 與 關 照 除 了 族 寓 言 的 重 構 外, 行 過 洛 津 也 改 寫 了 從 中 介 於 個 人 到 家 之 間 的 鄉 土 空 間, 向 清 代 的 鹿 港 台 南 等 地 巡 禮 回 溯, 而 這 股 回 歸 鄉 土 的 趨 勢 在 近 年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發 展 中 成 為 一 特 點, 凌 煙 和 陳 雪 便 將 這 股 重 探 鄉 土 的 動 力 推 向 當 下 的 南 台 灣, 挖 掘 底 層 鄉 土 的 跨 性 別 身 影 而 其 透 過 小 說 人 物 豐 富 的 鄉 土 生 活 經 驗 與 深 切 的 反 思, 她 們 的 創 作 不 僅 在 為 數 眾 多 以 台 北 為 中 心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裡 獨 樹 一 格, 也 在 新 一 波 的 鄉 土 想 像 中 具 有 獨 特 的 女 性 觀 點 與 底 層 關 懷 279

289 本 文 認 為 凌 煙 近 期 小 說 扮 裝 畫 眉 竹 雞 與 阿 秋 以 戲 臺 上 和 生 活 中 的 扮 裝 再 次 介 入 鄉 土 敘 事, 不 僅 在 鄉 土 文 中 獨 樹 一 格, 亦 迥 異 於 以 都 會 場 景 所 展 開 的 酷 兒 小 說, 提 供 不 同 的 南 部 觀 點 與 底 層 觀 照 小 說 以 扮 裝 來 展 演 從 性 別 到 情 欲 的 流 動, 並 演 繹 另 類 的 男 性 啟 蒙 經 由 戲 班 演 出 的 生 活 形 態 及 異 鄉 人 對 家 / 鄉 的 追 憶 和 現 下 生 活 的 互 動 與 省 思, 小 說 置 疑 了 戲 班 / 旅 館 / 家 / 鄉 的 定 義, 打 破 城 / 鄉 海 / 陸 進 步 / 落 後 等 空 間 上 和 時 間 上 的 二 元 對 立, 讓 時 空 界 線 的 突 破 和 性 別 情 欲 的 流 動 相 互 呼 應, 開 展 鄉 土 想 像 更 多 元 豐 富 的 可 能 性 而 在 肯 定 扮 裝 鄉 土 的 異 質 空 間 時, 凌 煙 小 說 並 未 浪 漫 化 底 層 人 物 的 越 界 行 動, 而 是 正 視 他 們 在 現 實 條 件 與 物 質 基 礎 上 的 差 異 和 困 境, 其 對 扮 裝 鄉 土 的 深 層 挖 掘, 開 展 了 鄉 土 小 說 與 酷 兒 文 的 視 野 值 得 留 意 的 是 對 這 些 底 層 階 級 的 邊 緣 人 來 說, 他 們 雖 具 有 性 別 越 界 的 潛 力 和 日 常 實 踐, 卻 未 必 有 對 等 的 生 存 空 間 與 條 件, 這 些 越 界 行 為 更 可 能 導 致 暴 力 的 威 脅 而 身 體 越 界 遠 離 家 園 也 未 必 代 表 心 理 的 超 越, 原 鄉 有 時 非 但 不 是 救 贖 之 地, 反 而 是 個 人 受 壓 迫 與 流 亡 的 主 因 因 此, 在 肯 定 扮 裝 鄉 土 的 異 質 空 間 底 層 人 物 的 越 界 實 踐 時 不 宜 過 度 浪 漫 化, 以 免 忽 視 他 們 實 際 的 生 存 處 境 往 往 相 當 艱 難 在 凌 煙 對 於 鄉 土 做 出 批 判 性 的 回 歸 之 時, 陳 雪 也 在 近 期 的 三 本 半 自 傳 小 說 橋 上 的 孩 子 陳 春 天 附 魔 者 中 透 過 對 於 女 主 角 成 長 與 營 生 的 中 部 鄉 土 和 夜 市 的 描 繪, 從 另 一 種 角 度 刻 畫 了 底 層 女 性 版 本 的 夜 市 人 生 其 所 負 載 的 新 鄉 土 認 同 在 女 主 角 一 次 次 地 往 返 於 中 部 故 鄉 與 台 北 城 市 兩 地 後 更 顯 複 雜 流 動, 更 重 要 的 是, 小 說 敘 述 伴 隨 著 各 種 戲 劇 性 的 情 欲 關 係 而 來 的 情 感 衝 突 與 自 我 反 思, 重 新 思 索 在 種 種 傷 害 與 崩 解 之 後, 該 如 何 重 整 親 密 關 係, 架 構 新 的 倫 理 景 觀, 尤 以 附 魔 者 的 成 就 最 高 我 認 為 附 魔 者 之 所 以 能 在 技 藝 與 思 考 層 面 上 同 時 更 上 層 樓, 與 其 複 聲 輪 唱 的 敘 事 手 法 密 切 相 關, 小 說 以 第 一 人 稱 觀 點 進 入 每 個 人 的 內 心 世 界, 從 不 280

290 同 人 物 的 角 度 位 置 反 覆 思 索 人 我 界 線 與 倫 理 關 係 在 多 聲 部 的 眾 聲 喧 嘩 的 爭 吵 論 辯 中 反 思, 開 展 出 新 的 倫 理 觀 它 以 多 重 的 情 欲 關 係 重 新 思 考 越 界 的 風 險 這 風 險 未 必 是 主 流 異 性 戀 體 制 中 的 道 德 好 壞 優 劣 等 階 序, 而 是 個 人 乃 相 關 人 際 網 絡 所 能 承 擔 與 付 出 的 代 價 這 份 新 倫 理 思 考 雖 構 築 在 小 說 的 鄉 土 背 景 之 上, 卻 也 能 給 予 以 都 會 為 導 向 的 酷 兒 情 慾 論 述 諸 多 啟 發, 翻 耕 情 欲 與 人 生 辯 證 的 新 境 地, 提 供 我 們 反 思 在 同 志 / 跨 性 別 情 慾 論 述 中 居 於 主 流 的 情 慾 解 放 觀 點, 為 全 球 化 時 代 快 速 化 流 動 的 人 際 網 絡 與 情 欲 關 係 提 供 另 一 面 向 的 辯 證 與 可 能 而 在 新 世 紀 的 今 天, 台 灣 的 同 志 運 動 經 過 公 民 轉 向 之 後, 已 有 傲 視 亞 洲 的 趨 勢, 另 一 方 面, 以 美 為 首 的 同 志 驕 傲 論 述 與 策 略 也 開 始 受 到 質 疑 與 批 判, 諸 多 論 述 指 出 快 樂 論 述 下 所 顯 現 的 進 步 史 觀 時 間 觀, 毋 寧 是 遺 忘 同 志 被 壓 迫 的 共 通 經 驗 與 創 傷 記 憶 因 此,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對 於 異 的 想 像 也 產 生 轉 變, 更 能 正 視 台 灣 同 志 較 為 創 痛 的 離 散 歷 史 經 驗, 及 其 負 面 情 感 與 底 層 位 階, 對 於 九 年 代 中 晚 期 以 紐 約 為 主 的 美 夢 展 開 一 系 列 的 反 省, 不 僅 對 跨 的 離 散 困 境 有 更 多 深 刻 的 探 討, 對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的 差 異 與 內 部 歧 視, 更 邊 緣 的 性 別 弱 勢 也 有 更 多 的 關 注 郭 強 生 的 夜 行 之 子 蔣 勳 的 祕 密 假 期 都 在 異 想 像 之 中, 關 注 更 為 弱 勢 的 中 老 年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以 及 離 散 同 志 底 層 勞 工 的 ( 非 法 ) 移 民 處 境, 並 正 視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裡 的 內 部 歧 視 種 族 與 文 化 霸 權 下 的 權 力 關 係 不 只 是 向 外 延 伸 看 到 異 離 散 的 台 裔 人 士, 也 向 內 拓 展 關 注 從 各 來 到 台 灣 的 底 層 階 級 與 性 別 弱 勢, 持 續 思 考 台 灣 鄉 土 本 土 的 內 涵 與 疆 界 正 視 更 多 流 離 在 各 種 情 慾 / 身 體 / 階 級 / 家 邊 界 上 的 多 重 弱 勢 族 群, 開 拓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在 新 鄉 土 種 族 和 族 面 向 的 關 懷 與 論 述 的 視 野 經 過 本 文 的 耙 梳 與 分 析, 台 灣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在 經 過 九 年 代 的 高 峰 後, 在 新 世 紀 裡 並 沒 有 沈 寂, 反 倒 是 在 喧 囂 之 後 多 所 沈 澱, 繳 出 更 多 元 且 深 具 底 層 關 懷 281

291 的 豐 碩 成 果 期 待 在 未 來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小 說 與 研 究 發 展 上, 能 以 對 底 層 階 級 與 負 面 情 感 的 挖 掘, 持 續 關 注 更 多 流 離 在 各 種 情 慾 / 身 體 / 階 級 / 家 邊 界 上 的 多 重 弱 勢 族 群, 瞭 解 同 志 / 跨 性 別 這 些 所 謂 第 三 性 族 群 往 往 都 是 現 代 性 家 進 步 論 述 下 的 犧 牲 者 或 是 被 隱 沒 的 一 群, 然 而 這 些 被 驅 逐 出 界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卻 以 其 身 體 移 動 與 結 集 的 方 式, 創 造 了 另 一 些 版 本 的 家 想 像 與 實 踐, 打 破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家 截 然 二 元 對 立 的 狀 態, 並 為 長 期 疏 離 的 性 別 弱 勢 與 族 認 同 譜 寫 新 的 連 結 本 文 透 過 對 第 三 - 現 代 - 性 的 研 究 探 討 同 志 / 跨 性 別 與 家 體 制 的 交 錯, 一 方 面 搓 破 主 流 現 代 性 家 體 制 光 明 論 述 的 假 象, 另 一 方 面 也 須 意 識 到 研 究 者 自 身 的 倫 理 位 置, 第 三 性 族 群 底 層 階 級 的 飄 浪 處 境, 固 然 常 對 論 述 帶 來 啟 發, 成 為 破 除 疆 界 的 典 範, 但 在 邊 緣 地 帶 生 活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族 群, 其 所 面 臨 的 性 別 階 級 地 域 家 庭 與 族 困 境, 並 不 是 論 述 可 以 簡 單 超 越 的 不 論 論 述 如 何 把 同 志 / 跨 性 別 等 邊 緣 族 群 講 得 多 麼 生 猛 有 力, 仍 無 法 迴 避 現 實 世 界 中 各 種 疆 界 存 在 的 事 實 我 們 有 必 要 以 正 視 取 代 超 越, 因 為 那 是 同 志 / 跨 性 別 主 體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時 時 刻 刻 都 需 要 處 理 的 身 體 情 慾 經 濟 人 際 倫 理 與 家 體 制 的 難 題, 越 界 不 是 一 場 歡 愉 的 展 演, 而 是 關 於 生 存 的 艱 困 搏 鬥 期 許 研 究 者 在 繼 續 深 耕 同 志 / 跨 性 別 在 鄉 土 種 族 和 族 面 向 的 同 時, 也 不 要 忘 卻 那 一 個 個 在 日 常 實 踐 中 的 肉 身 與 主 體, 是 論 述 之 所 以 需 要 存 在 的 初 衷 282

292 附 錄 : 台 灣 小 說 的 同 志 / 跨 性 別 書 寫 及 相 關 事 件 年 表 ( ) 發 表 出 版 小 說 相 關 藝 文 活 動 社 會 事 件 年 代 1960 白 先 勇 月 夢, 收 於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1961 白 先 勇 青 春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1962 收 於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姜 貴 重 陽 1967 歐 陽 子 最 後 一 節 課, 收 於 秋 葉 林 懷 民 蟬, 收 於 蟬 白 先 勇 滿 天 裡 亮 晶 晶 的 星 星, 收 於 台 北 人 景 翔 舞 者 歐 陽 子 素 珍 表 姐, 收 於 秋 葉 1970 白 先 勇 孤 戀 花, 收 於 台 北 人 電 影 梁 山 伯 與 祝 英 台 中, 凌 波 所 飾 山 伯 一 角 深 受 1971 白 先 勇 開 始 寫 作 孽 子 1972 李 昂 回 顧, 收 於 愛 情 試 驗 1974 李 昂 莫 春, 收 於 他 們 的 眼 淚 林 懷 民 蟬 1975 朱 天 心 浪 淘 沙, 收 於 在 方 舟 上 的 日 子 1976 玄 小 佛 圓 之 外 光 泰 逃 避 婚 姻 的 人 女 同 志 喜 愛 1977 孽 子 開 始 連 載 1978 林 懷 民 安 得 烈 紀 德 的 冬 天, 收 於 變 形 虹 郭 良 蕙 兩 種 以 外 的 1979 宋 澤 萊 紅 樓 舊 事 283

293 1981 婦 女 新 知 創 立 1982 光 泰 青 澀 的 愛 席 德 進 席 德 進 書 簡 致 莊 佳 村 1983 孽 子 出 版 白 先 勇 接 受 謝 家 孝 訪 問 : 黑 暗 王 的 神 話 : 訪 談 白 先 勇 探 討 孽 子 1984 朱 天 心 擊 壤 歌 袁 則 難 兩 訪 白 先 勇 新 書 月 刊 5 期 朱 天 心 時 移 事 往 馬 森 夜 遊 馬 森 海 鷗 林 耀 德 雙 星 浮 沈 錄 第 一 屆 時 報 科 幻 小 說 獎 ;1993 改 寫 為 時 間 龍 發 表 於 中 外 文 ;2004 出 版 1985 同 性 戀 座 談 會 文 藝 術 與 同 性 戀 座 談 會 1986 陳 若 曦 紙 婚 顧 肇 森 張 偉, 收 於 貓 臉 的 歲 月 梁 麗 蓉 唇, 收 於 聯 合 文 陳 銘 蹯 愛 的 冰 河 我 走 過 8 月, 第 一 部 以 男 同 志 為 主 題 的 電 影 孽 子, 改 編 自 白 先 勇 同 名 小 說, 虞 勘 平 導 演 1988 陳 映 真 趙 南 棟, 收 於 鈴 鐺 花 白 先 勇 接 受 PLAY BOY 專 訪, 公 開 同 志 身 份 西 沙 錯 愛 西 沙 不 結 婚 的 人 朱 天 心 浪 淘 沙, 收 於 方 舟 上 的 日 子 李 慧 敏 開 刀 陳 銘 蹯 愛 的 冰 河 我 走 過, 收 於 寂 寞 的 光 泰 夢 幻 快 車 光 泰 慾 望 列 車 李 志 超 少 年 邪 李 志 超 男 人 標 本 林 黛 嫚 並 蒂 蓮, 收 於 新 台 北 人 1989 朱 天 文 肉 身 菩 薩, 收 於 世 紀 末 的 華 麗 李 昂 禁 色 的 愛 李 碧 華 青 蛇 顧 肇 森 去 年 的 月 亮, 收 於 月 升 的 聲 音 時 代 映 畫 首 演 田 啟 元 戲 劇 毛 屍, 膽 呈 現 同 志 議 題 284

294 1990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第 一 部 女 同 志 電 影 雙 鐲 上 映, 黃 玉 珊 導 演 獲 邀 藍 玉 湖 薔 薇 刑 參 加 紐 約 舊 金 山 洛 杉 磯 同 性 戀 影 展, 舊 金 山 王 文 華 瑪 麗 蘭, 收 於 寂 寞 芳 心 同 性 戀 影 展 觀 眾 票 選 最 佳 劇 情 片 俱 樂 部 2 月, 第 一 個 女 同 志 團 體 我 們 之 間 成 立 陳 燁 彩 虹 紋 身 玫 瑰 的 憂 鬱, 收 於 孤 獨 和 年 輕 總 是 睡 在 同 一 張 床 上 平 路 罪 名 五 印 封 緘 收 於 五 印 封 緘 黃 啟 泰 黑 狗 兄 奇 遇 記, 收 於 防 風 林 的 外 邊 1991 楊 照 變 貌, 收 於 中 外 文 1 月, 我 們 之 間 會 刊 創 刊 郭 玉 文 編 紫 水 晶 當 代 小 說 中 的 9 月, 莊 慧 秋 中 人 的 同 性 戀 ( 張 老 師 出 版 社 ), 同 性 戀 邱 妙 津 柏 拉 圖 之 髮, 收 於 鬼 的 11 月, 演 講 : 在 我 推 動 一 個 同 性 戀 人 權 運 動 的 必 狂 歡 藍 玉 湖 愛 人 藍 玉 湖 相 愛 的 肩 膀 藍 玉 湖 狂 徒 袖 藍 玉 湖 鬱 卒 楊 麗 玲 愛 染 陳 燁 天 牆, 收 於 燃 燒 的 天 祈 家 威 異 生 園 張 藹 珠 神 話. 夢 話. 情 話. 都 會 葉 桑 臺 北 怨 男, 收 於 臺 北 怨 男 許 佑 生 岸 邊 石, 收 於 懸 賞 浪 漫 曹 麗 娟 童 女 之 舞, 收 於 童 女 之 舞 林 裕 翼 白 雪 公 主, 收 於 我 愛 張 愛 玲 葉 姿 麟 廢 墟, 收 於 陸 上 的 魚 奚 淞 封 神 榜 的 哪 吒 哥 兒 倆, 收 於 封 神 榜 的 哪 吒 為 第 一 本 報 導 台 灣 同 性 戀 生 命 故 事 的 書 要 性 285

295 1992 林 裕 翼 白 雪 公 主 粉 紅 羊 齒 角 2 月, 潘 美 辰 事 件 樹 上 的 少 年 海 邊 情 人 們 的 3 月, 金 馬 影 展 事 件 素 描 城 市 獵 人, 收 於 我 12 月, 金 馬 際 影 展 開 始 設 立 同 志 影 展 單 元, 放 愛 張 愛 玲 映 20 多 部 同 志 電 影, 此 後 金 馬 影 展 成 為 台 北 同 朱 天 心 春 風 蝴 蝶 之 事, 收 於 想 志 社 群 集 體 現 身 的 活 動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葉 姿 麟 廢 墟 林 裕 翼 愛 情 生 活 梁 寒 衣 山 茶 花 男 子, 收 於 一 個 年 輕 的 死 王 安 憶 兄 弟 們, 收 於 逐 鹿 中 街 陳 燁 紅 色 沙 漠, 收 於 難 得 有 情 1993 李 安 喜 宴 蔣 勳 因 為 孤 獨 的 緣 故 熱 死 鸚 5 月, 田 啟 元 推 出 白 水 一 劇, 將 白 蛇 傳 神 話 歪 鵡, 收 於 因 為 孤 獨 的 緣 故 林 耀 德 時 間 龍 發 表 於 中 外 文 ; 11 月, 同 志 工 作 坊 成 立 改 寫 雙 星 浮 沈 錄 第 一 屆 時 報 12 月, 誰 來 關 懷 同 性 戀 人 權 公 聽 會 科 幻 小 說 獎 ;1993 為 2004 出 版 12 月, 愛 報 創 刊 王 宣 一 少 年 之 城 履 彊 都 是 那 祈 家 威, 收 於 聯 合 女 人. 家 認 同 專 輯 3 月, 臺 男 同 性 戀 問 題 研 究 社 (gay chat) 成 立 寫 為 同 性 戀 版 本 同 性 戀 電 影 專 輯 文 12 月 號 同 性 戀 專 輯 果 東 開 始, 就 有 希 望, 收 於 得 獎 片 墨 利 斯 的 情 人, 造 成 轟 動 愛 報 張 小 肛 尋 花 問 柳 : 戀 童 事 紀, 收 於 愛 報 第 1 期 小 球 淚 的 小 花 : 給 異 性 戀 友 人 的 一 封 信, 收 於 愛 報 第 1 期 果 東 踏 雪 尋 梅 : 童 戀, 收 於 愛 報 第 1 期 安 克 強 愛 上 你 是 我 一 生 的 錯, 收 於 小 說 族 張 欣 情 同 初 戀 陳 銘 蹯 危 險 男 人 香 陳 德 威 吞 噬 286

296 1994 汪 其 楣 海 洋 心 情 ( 愛 滋 散 文 ) 2 月, 祁 家 威 引 發 同 志 當 兵 爭 議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4 月, 女 書 店 在 台 北 公 館 開 幕, 是 台 灣 第 一 個 公 蘇 偉 貞 沈 默 之 島 開 對 同 志 友 好 的 書 店 范 聖 文 停 止 一 場 戰 役, 收 於 台 7 月, 台 男 同 性 戀 研 究 社 及 同 志 工 作 坊 發 灣 文 藝 表 對 祁 家 威 的 聯 合 聲 明 林 燿 德 時 間 龍 8 月, 女 同 志 刊 物 女 朋 友 雙 月 刊 出 版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 出 版 ) 9 月, 男 男 女 女 新 文 化 林 俊 穎 美 麗 的 空 屋, 收 於 是 誰 9 月, 蔡 明 亮 導 演 的 同 志 電 影 愛 情 萬 歲, 獲 威 尼 在 唱 歌 斯 展 金 獅 獎 蔡 明 亮 等 人 愛 情 萬 歲 10 月, 第 一 本 由 男 同 志 社 團 ( 台 男 同 性 戀 社 ) 編 寫 東 尼 亞 當 下 午 四 點 鐘 的 同 性 戀 邦 聯 出 版 ( 號 角 出 版 社 ) 欲 肛 潔 後 餘 生, 收 於 愛 報 10 月, 同 志 小 報 創 刊 第 2 期 小 精 靈 愛 的 路 上 我 和 你, 收 於 愛 報 第 2 期 三 三 咪 忍 不 住 想 說, 收 於 愛 報 第 3 期 沙 朗 給 媽 媽 的 一 封 信, 收 於 愛 報 第 3 期 黃 喜 今 宵 酒 醒 何 處, 收 於 你 還 愛 我 嗎? 芷 瑩 不 一 樣 的 感 覺 287

297 1995 紀 偉 膜, 收 於 膜 2 月, 台 女 同 性 戀 文 化 研 究 社 成 立 (Lesbian 紀 偉 儀 式 ; 感 官 世 界 結 集 Lambda) 洪 凌 星 光 橫 渡 麗 水 街 3 月, 抗 議 涂 醒 哲 遊 行 洪 凌 肢 解 異 獸 4 月, 立 藝 術 院 生 組 成 白 雪 綜 藝 團, 以 反 洪 凌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串 秀 掀 起 話 題 洪 凌 宇 宙 奧 迪 賽 6 月, 邱 妙 津 於 巴 黎 自 殺 身 亡, 引 起 女 同 志 圈 極 震 陳 雪 惡 女 書 撼 李 岳 華 紅 顏 男 子 6 月, 促 進 同 性 婚 姻 公 法 化 聯 合 聲 明 ( 同 性 人 權 促 進 王 宣 一 懺 情 錄 小 組 ) 發 表 同 志 婚 姻 看 法 之 研 究 調 查 陳 克 華 欠 砍 頭 詩 6 月, 臺 校 園 同 性 戀 日 (GLAD)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 獲 獎 ) 8 月, 同 性 婚 姻 與 同 志 徵 文 座 談 常 余 月 鏡 繭 的 變 奏 曲, 收 於 8 月, 第 一 本 由 女 同 志 社 團 台 女 同 性 戀 社 編 寫 中 外 文 林 燿 德 黑 海 域 慢 跑 的 男 人, 9 月, 臺 灣 師 男 研 社 事 件 收 於 東 區 光 泰 慾 望 快 車 安 克 強 清 一 色, 收 於 0:00 事 月, 同 志 工 作 坊 與 校 園 同 志 社 團 共 同 舉 辦 的 同 志 件 池 莉 紫 陌 紅 塵, 收 於 綠 水 長 11 月, 莊 松 富 以 同 志 身 份 參 選 第 三 屆 立 法 委 員 選 舉 流 光 泰 我 的 黑 夜 比 白 天 長 沈 芸 生 沙 灘 浪 子 成 立 東 尼. 十 二 月 亞 當. 下 午 四 點 鐘 戲 班 子 劇 團 推 出 同 志 三 部 曲, 首 部 新 天 堂 公 園, 陳 南 男 人 失 樂 園 第 二 部 六 彩 蕾 絲 鞭, 第 三 部 蜘 蛛 女 之 吻, 陳 染 破 開, 收 於 站 在 無 人 的 風 口 陳 銘 蹯 騷 動 男 人 心 彭 于 軒 危 險 鬱 金 香 劉 心 武 仙 人 承 露 盤 的 我 們 是 女 同 性 戀 出 版 ( 碩 人 出 版 社 ) 10 月, 我 們 之 間 於 女 書 店 舉 辦 女 同 志 情 書 愛 與 裝 置 展 藝 術 節 在 台 北 新 竹 台 中 舉 行 12 月, 同 志 空 間 行 動 陣 線 成 立 12 月 第 一 家 專 門 出 版 同 志 書 籍 的 開 心 陽 光 出 版 社 邱 安 忱 導 演 288

298 1996 黃 啟 泰 韓 波 的 朋 友, 收 於 聯 合 1 月, 同 言 無 忌 創 刊 文 1 月, 臺 強 迫 暴 光 事 件 賀 淑 瑋 詩 人 陳 克 章 之 死, 收 於 中 1 月, 莎 士 比 亞 妹 妹 劇 團 演 出 我 們 之 間 心 心 相 外 文 印 女 朋 友 作 品 一 號, 魏 瑛 娟 編 導, 將 女 同 杜 修 蘭 逆 女 性 戀 議 題 及 觀 眾 帶 入 劇 場 許 佑 生 男 婚 男 嫁 2 月, 討 論 同 性 戀 愛 滋 病 毒 篩 檢 站 設 立 事 宜 米 契 爾 愛 人 2 月, 彩 虹 情 人 週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3 月, 女 人 一 百 行 動 紀 偉 膜 4 月, 文 文 化 與 性 取 向 研 討 會 盧 劍 雄 編 他 他 她 她 的 故 事 5 月, 同 光 教 會 成 立 紀 偉 牙 齒, 收 於 世 界 華 文 成 5 月, 第 一 屆 四 性 研 討 會 在 台 思 亮 館 舉 行 ( 中 央 長 小 說 徵 文 得 獎 作 品 集 性 / 別 研 究 室 舉 辦 ), 同 性 戀 為 研 討 會 四 朱 勤 花 影 : 男 性 版, 收 於 世 界 華 文 成 長 小 說 徵 文 得 獎 作 品 集 吳 繼 文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楊 宗 潤 編 眾 裡 尋 他 開 心 陽 光 8 月, 田 啟 元 因 愛 滋 病 過 世, 引 起 同 志 圈 及 劇 場 界 同 當 代 華 文 同 志 小 說 選 ( 一 ) 陳 雪 夢 遊 一 九 九 四 許 佑 生 但 愛 無 妨 11 月, 許 佑 生 結 婚 朱 少 麟 傷 心 咖 啡 店 之 歌 郭 強 生 留 情 世 紀 末 安 克 強 第 三 者, 收 於 G&L 熱 愛 林 裕 翼 天 生 好 手, 收 於 G&L 熱 愛 曹 麗 娟 斷 裂, 收 於 G&L 熱 愛 曹 麗 娟 關 於 她 的 白 髮 以 及 其 他, 收 於 童 女 之 舞 郝 譽 翔 洗, 收 於 聯 合 文 張 亦 絢 淫 人 妻 女, 收 於 聯 合 文 紀 偉 玩 具 熊 之 戀, 收 於 熱 愛 張 曼 娟 我 的 男 人 是 爬 蟲 類 洪 凌 末 日 玫 瑰 雨 主 題 之 一, 之 後 每 年 舉 行 的 研 討 會 成 為 台 灣 同 性 戀 術 研 究 盛 會 6 月, 熱 愛 雜 誌 創 刊 聲 喟 嘆 9 月, 同 志 之 光 創 刊 ( 同 光 教 會 刊 物 ) 12 月, 楊 宗 潤 成 立 開 心 陽 光 出 版 社, 是 第 一 家 專 門 出 版 同 志 書 籍 的 出 版 社 289

299 柯 嘉 智 答 問, 收 於 聯 合 報 37 版, 張 美 賢 文 可 風 愛 情 兩 面 體 直 和 攀 的 世 界 許 佑 生 姊 姊 的 家 書 許 佑 生 當 條 狗 算 了 游 靜 另 起 爐 灶 童 芯 俊 美 情 郎 玻 璃 心 華 煙 玲 騷 動 男 人 心 賀 淑 瑋 詩 人 陳 克 章 之 死 敬 恆 我 的 同 性 戀 經 驗 李 昂 彩 妝 血 祭, 收 於 北 港 香 爐 2 月, 同 志 公 民 行 動 陣 線 成 立 人 人 插 曹 麗 娟 在 父 名 之 下, 收 於 童 女 之 舞 紀 偉 不 在 場 證 明, 聯 合 文 3 月 號 黃 啟 泰 角 力, 聯 合 文 3 月 6 月, 彩 虹 情 人 夢 公 園 號 7 月, 常 德 街 事 件 陳 雪 欲 望 之 潮, 熱 愛 雜 誌 2 12 月,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推 出 性 / 別 教 育 通 訊 月 號 成 英 姝 人 類 不 宜 飛 行 陳 俊 志 拍 攝 的 同 志 紀 錄 片 不 只 是 喜 宴, 在 外 各 張 曼 娟 火 宅 之 貓 張 維 中 岸 上 的 心 林 俊 穎 日 出 在 遠 方 林 俊 穎 焚 燒 創 世 紀 舞 鶴 一 位 同 性 戀 者 的 秘 密 手 記 朱 天 心 古 都 李 志 超 暗 中 殺 人 亞 瑟 潘 歡 迎 光 臨 桃 花 源 賴 香 吟 口 碧 青 青, 收 於 聯 合 文 149 洪 凌 在 玻 璃 懸 崖 上 走 索 2 月, 第 一 張 由 同 志 創 作 演 唱 的 音 樂 專 輯 撫 摸 發 行 ( 恨 流 行 出 版 ) 鄭 美 里 女 兒 圈 出 版, 以 田 野 調 查 方 式 探 討 女 同 志 與 家 庭 關 係 5 月, 第 二 屆 四 性 研 討 會 創 刊 號 同 性 戀 影 展 參 展 290

300 1998 紀 偉 戀 物 癖 1 月, 土 狗 創 刊 孫 梓 評 男 身 2 月, 華 人 同 工 會 吳 繼 文 天 河 撩 亂 4 月, 第 三 屆 四 性 研 討 會 黃 惑 樓 蘭 女 與 六 月 青 6 月, 擁 抱 發 行 李 美 井 四 方 月 亮 與 沙 甸 魚 6 月,Gnl 熱 愛 雜 誌 舉 辦 第 一 屆 華 人 同 志 文 獎 亞 力 山 橫 向 發 展 障 礙 7 月, 戲 班 子 劇 團 演 出 愛. 情. 滋. 味,Funky 林 聿 絜 妳, 不 再 是 我 老 闆 二 哥 客 串 演 出, 表 達 關 心 同 志 及 愛 滋 主 題 最 矢 錯 肩 8 月, 台 城 鄉 所 性 別 與 空 間 研 究 室 出 版 同 志 陳 建 志 人 魚 男 孩 空 間 專 輯, 從 性 別 與 空 間 角 度 探 討 同 志 空 間 陳 雪 愛 上 爵 士 樂 女 孩 11 月, 張 娟 芬 姐 妹 戲 牆 : 女 同 志 運 動 出 版, 是 白 中 黑 隧 道 之 後 : 人 性 手 記 之 二 第 一 本 以 全 面 觀 點 呈 現 女 同 志 被 壓 迫 歷 史 的 本 土 著 作 亞 瑟 潘 我 愛 啾 啾 天 堂 鳥 亞 瑟 潘 亞 當 的 秘 密 花 園 亞 瑟 潘 黑 馬 王 子 咚 咚 來 亞 瑟 潘 春 光 噢 美 麗 春 光 林 裕 翼 ( 哈 瑪 星 渡 船 場 ) 亞 力 山 惡 水 季 安 揚 譯 情 慾 快 車 季 安 揚 譯 袍 澤 弟 兄 同 志 季 安 揚 譯 蓬 門 今 始 為 君 開 唐 果 樹 春 城 朝 月 美 姬 慢 慢 情 路 ( 上 下 ) 楊 凡 中 南 灣 美 男 之 禁 戀 楊 宗 潤 輯 愛 公 司 291

301 1999 曹 麗 娟 童 女 之 舞 1 月, 第 一 家 同 志 書 店 晶 晶 書 庫 在 台 北 公 館 開 幕, 台 李 昂 禁 色 的 愛, 收 於 禁 色 的 暗 灣 第 一 個 公 開 懸 掛 彩 虹 的 同 志 空 間 夜 3 月, 導 演 陳 俊 志 拍 攝 的 同 志 紀 錄 美 麗 少 年 在 華 李 良 安 祂 納 威 秀 電 影 院 公 開 放 映 這 是 台 彎 獨 立 製 片 的 同 白 先 勇 發 表 樹 猶 如 此, 同 性 情 意, 志 紀 錄 片 首 次 在 院 線 上 映, 媒 體 幅 報 導, 引 起 躍 然 紙 上 聯 合 報 社 會 廣 泛 的 關 注 與 討 論 第 37 版 5 月, 第 一 部 公 開 放 映 的 女 同 志 紀 錄 片 2,1 發 表 安 克 強 編 青 春 放 歌 ( 李 湘 茹 導 演 ) 安 克 強 編 樓 蘭 女 與 六 月 青 第 一 屆 全 球 華 文 同 志 文 獎 小 說 得 獎 作 品 集 李 安 馮 光 遠 喜 宴 亞 瑟 潘 草 綠 色 的 青 春 夢 亞 瑟 潘 草 綠 色 的 青 春 夢 亞 瑟 潘 草 綠 色 的 青 春 夢 第 二 部 季 安 揚 輯 譯 辦 公 室 辦 私 事 季 安 揚 譯 有 制 一 同 阿 Ki 小 原 兩 個 同 性 戀 : 台 北 紐 約 不 私 密 語 阿 Ki 噓 好 好 玩 阿 Ki 噢 快 虹 影 編 鏡 與 水 : 陸 女 作 家 女 性 之 愛 小 說 選 唐 果 樹 梁 山 石 與 祝 英 雄 張 耀 仁 荒 蕪 的 你 安 克 強 編 愛 戀 無 悔 292

302 2000 舞 鶴 鬼 兒 與 阿 妖 1 月, 白 先 勇 接 受 明 報 記 者 採 訪 : 何 須 歧 視 同 林 俊 穎 愛 人 五 衰 性 愛 明 報 第 E3 版 許 正 平 籃 球 4 月, 幫 幫 忙 女 同 志 樂 團 首 張 創 作 CD 專 輯 出 版 王 盛 弘 土 撥 鼠 私 語 4 月, 張 小 虹 怪 胎 家 庭 羅 曼 史, 聯 合 文 出 版 薛 懷 琦 棲 地 不 眠 台 外 文 系 教 授 張 小 紅 從 精 神 分 析 挑 戰 異 性 戀 阮 慶 岳 河 內 美 麗 男 與 儒 家 文 化 中 的 怪 胎, 而 比 起 前 者 同 性 戀 其 馬 雅 野 生 動 物 園 實 是 見 怪 不 怪 水 藍 水 之 戀 4 月, 白 先 勇 撰 寫 醞 釀 中 的 風 暴 : 愛 滋 在 台 灣 的 蔓 新 逸 藝 術, 當 孫 悟 空 愛 上 唐 山 藏 延 聯 合 報 第 37 版 亞 瑟 潘 四 海 之 內 皆 兄 弟 兄 弟 有 5 月, 台 灣 第 一 間 以 出 版 女 同 志 文 為 主 的 集 合 出 版 緣 來 鬥 陣 ( 一 ) 社 成 立, 除 了 以 女 同 志 小 說 為 主 之 外, 集 合 也 出 亞 瑟 潘 四 海 之 內 皆 兄 弟 兄 弟 有 版 非 同 志 文 該 出 版 社 更 預 計 在 2005 年 參 加 緣 來 鬥 陣 ( 二 ) 亞 瑟 潘 直 男 人 會 轉 彎 季 安 揚 輯 譯 各 吹 各 的 調 : 行 行 出 同 志 季 安 揚 輯 譯 長 短 都 同 調 易 至 剛 我 們 老 師 沒 有 教 易 智 言 楊 雅 喆 藍 色 門 死 昕 語 貓 女 撩 情 唐 果 樹 疑 男 雜 症 台 北 際 書 展, 開 拓 更 寬 廣 的 同 書 市 場 7 月, 台 灣 G 點 100 全 都 錄, 邵 祺 邁 方 慶 史 等 翁 紹 凱 迷 彩 服 美 少 女 戰 士 張 漠 藍 手 指 梁 志 英 著, 景 翔 譯 鳳 眼 蔣 勳 寫 給 Ly's M-1999 鐘 文 音 想 你 是 這 樣 的, 收 於 中 時 報 人 間 副 刊 張 亦 絢 壞 掉 時 候 2 月, 張 喬 婷 田 調 馴 服 與 抵 抗 : 十 位 校 園 女 菁 英 拉 阮 慶 岳 光 陰 子 的 情 慾 壓 抑 出 版 白 先 勇 Danny Boy 3 月, 白 先 勇 接 受 謝 其 濬 訪 問 永 遠 的 台 北 人, 白 先 林 俊 亦 誰 愛 海 淪 勇 導 覽 心 靈 台 北 遠 見 水 藍 炎 之 舞 5 月, 張 娟 芬 愛 的 自 由 式 : 女 同 志 故 事 書 出 版 張 漠 藍 手 指 7 月, 白 先 勇 接 受 筆 者 訪 問 : 白 先 勇 談 創 作 與 生 活 張 漠 藍 藍 調 舞 暢 談 同 志 書 寫 與 認 同 中 外 文 300 期 林 愛 橙 一 天 一 句 我 愛 妳 8 月, 同 光 教 會 出 版 暗 夜 中 的 燈 塔, 為 同 志 基 督 玉 米 蟲 姊 徒 的 見 證 希 撤 二 人 一 家 畏 光 症 9 月, 美 跨 性 別 人 權 鬥 士 費 雷 思 所 著 藍 調 石 牆 T 芃 鵬 月 亮 的 騷 動 她 她 的 初 戀 中 文 版 發 行, 填 補 台 灣 跨 性 別 文 閱 讀 空 白 的 一 著, 為 含 評 鑑 向 度 的 本 土 男 同 志 場 所 指 南 12 月, 張 喬 婷 馴 服 與 抵 抗, 唐 山 出 版 白 先 勇 參 與 愛 滋 病 : 文 界 的 反 應 座 談 屏 東 高 樹 中 少 年 葉 永 鋕 因 為 陰 柔 氣 質 而 遭 霸 凌 至 台 灣 第 一 個 跨 性 別 團 體 TG 蝶 園 成 立 293

303 故 事 : 我 們 的 自 述 戀 頁 本 書 並 獲 選 中 時 報 開 卷 推 薦 暑 假 高 中 生 優 乘 著 慾 望 的 翅 膀 良 閱 讀 品 誠 品 書 店 年 度 百 好 書 季 安 揚 輯 譯 特 務 G 行 動 12 月, 關 錦 鵬 導 演 同 志 電 影 藍 宇, 獲 金 馬 獎 十 項 林 怡 翠 藍 月 亮 公 主 與 公 主 的 提 名, 四 項 獎 一 千 零 一 夜, 收 入 公 主 與 公 主 的 一 千 零 一 夜 芹 生 遙 你 是 我 的 雙 子 星 愛 上 壞 壞 的 你 邵 祺 邁 因 為 愛 你 : 第 二 屆 同 志 情 書 賞 優 勝 作 品 葛 格 底 迪 槓 起 來 阿 標 少 年 標 本 琉 星 搖 擺 天 后 翁 紹 凱 山 路 迷 走 夜 樂 張 亦 絢 壞 掉 時 刻 鏡 水 頭 號 敵 人 鷲 尾 滋 琉 熱 唇 的 誘 惑 2002 白 先 勇 樹 猶 如 此 AD 握 手 本 土 同 志 作 品 為 主 題 小 喬 夜 太 黑 祐 希 愛 上 薇 諾 娜 祐 希 青 蘋 果 與 紅 蘋 果 9 月, 心 靈 工 作 坊 出 版 由 莊 慧 秋 所 編 之 揚 起 彩 虹 旗 旻 兒 星 星 克 勞 迪 亞 心 之 殞 落 妥 亞 28 巷 3 弄 7 號 天 堂 後 花 園 李 天 民 愛 有 多 難 邵 祺 邁 純 男 物 語 品, 晚 燈 洪 凌 復 返 於 世 界 盡 頭 海 風 男 孩 繁 嘉 班 傑 明 荒 涼 人 間 地 張 佩 柔 錯 愛 陳 雪 愛 情 酒 店 陳 楚 我 不 能 給 你 的 世 界 翔 玥 愛 你 愛 我 台 北 : 鮮 鮮 2002 舒 適 蜜 色 詹 姆 斯 老 媽 與 BF 6 月, 熱 不 拉 G 同 志 影 像 二 輪 放 映 影 展, 以 6 月, 同 黨 劇 團 演 出 世 世 代 代, 邱 安 忱 編 導, 是 台 灣 第 一 部 以 同 志 真 人 真 事 改 編 的 舞 台 劇 我 的 同 志 運 動 經 驗 本 書 為 集 體 創 作, 由 三 十 幾 位 長 期 參 與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的 人 士 回 顧 他 們 從 1990 年 以 來 走 過 之 點 滴 本 書 是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十 年 來, 第 一 本 彌 足 珍 貴 的 回 憶 紀 錄, 也 是 本 土 同 志 史 的 重 要 見 證 294

304 筱 禾 青 山 之 戀 潘 弘 輝 水 兵 之 歌 許 正 平 煙 火 旅 館 孫 梓 評 男 身 2003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二 月 十 二 日 青 春 的 行 旅 與 白 先 勇 談 孽 子 現 身 AD 冬 天 的 彩 虹 公 視 座 談 會 林 俊 穎 夏 夜 微 笑 二 月 十 七 日 起 由 曹 瑞 原 導 演 改 編 的 孽 子 電 視 劇, 周 芬 伶 影 子 情 人 於 公 視 上 演 二 十 集 周 芬 伶 浪 子 駭 女 三 月 一 日 召 開 白 先 勇 名 著 孽 子 研 討 會 汪 靜 玉 鳳 祥 鎖 舖 銀 鎖 同 心 Tea for Two 連 載 白 先 勇 Tea for Two 8 月, 台 灣 唯 一 的 同 志 書 店 晶 晶 書 庫, 因 為 販 售 張 亦 絢 最 好 的 時 光 男 體 寫 真 刊 物 而 被 基 隆 刑 事 組 以 猥 褻 罪 名 查 扣 五 百 多 本 雜 誌, 晶 晶 書 庫 認 為 這 是 台 灣 情 慾 的 白 色 恐 怖 總 統 府 公 布 人 權 保 障 基 本 法 草 案, 條 文 明 訂 : 性 傾 向 自 由 權 利 不 應 被 歧 視, 同 性 男 女 得 依 法 組 成 家 庭 及 收 養 子 女, 將 同 性 戀 人 權 納 入 法 律 保 障 女 同 志 網 路 廣 播 節 目 拉 子 三 缺 一 開 播 同 志 書 店 晶 晶 書 庫 遭 檢 察 官 不 當 搜 索 查 扣 合 法 男 體 雜 誌 五 百 多 冊, 負 責 人 賴 正 哲 被 以 妨 害 風 化 起 訴 第 四 屆 台 北 同 玩 節, 舉 辦 首 度 華 人 同 志 踩 街 遊 行 參 與 者 共 有 五 十 個 同 志 團 體 及 友 善 社 群, 估 計 超 過 500 名 民 眾 共 襄 盛 舉 然 而, 台 北 市 議 員 王 世 堅 事 後 批 評, 台 北 市 府 補 助 同 志 遊 行 是 鼓 勵 同 性 戀 傷 風 敗 俗 同 志 公 開 卿 卿 我 我, 是 妨 害 風 化 由 於 這 些 批 評 引 發 同 志 團 體 不 滿, 次 年 台 灣 同 志 團 體 即 不 再 接 受 府 補 助 而 自 辦 遊 行 中 央 教 授 何 春 蕤, 於 性 別 研 究 室 網 頁 設 置 動 物 戀 網 頁 連 結, 遭 台 北 地 檢 署 依 妨 礙 風 化 罪 嫌 起 訴 民 進 黨 立 委 侯 水 盛 發 言 表 示 同 志 婚 姻 合 法 化 是 亡 策, 引 發 社 會 廣 泛 討 論, 性 別 人 權 團 體 群 起 抗 議 ; 在 輿 論 壓 力 下, 侯 水 盛 公 開 向 社 會 道 歉 2004 振 鴻 肉 身 寒 單 何 春 蕤 主 編 跨 性 別 出 版 陳 雪 橋 上 的 孩 子 農 安 街 轟 趴 事 件 警 方 粗 暴 擅 闖 民 宅, 臨 檢 並 逮 捕 參 與 派 對 民 眾, 臨 檢 過 程 中 不 准 穿 衣, 以 致 現 場 的 男 同 志 只 有 內 褲 蔽 體, 被 媒 體 公 開 拍 攝 從 事 發 295

305 當 天 開 始, 媒 體 連 續 9 天 瘋 狂 量 報 導 從 此 轟 趴 被 刻 板 化 為 男 同 志 特 有 藥 物 性 愛 派 對 的 專 有 名 詞 後 續 更 有 檢 方 與 衛 生 單 位 任 意 公 佈 該 案 當 中 愛 滋 感 染 者 的 相 關 資 料, 加 深 社 會 對 愛 滋 感 染 者 以 及 男 同 志 的 汙 名 與 歧 視 心 態 立 院 三 讀 通 過 性 別 平 等 教 育 法, 首 度 將 性 傾 向 保 障 明 文 納 入 法 條, 保 障 不 同 性 傾 向 性 別 特 質 生 之 受 教 權 第 二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喚 起 公 民 意 識 超 過 3000 人 參 與 2005 陳 雪 陳 春 天 多 個 民 間 團 體 於 立 法 院 舉 辦 正 視 多 元 性 別 特 質 修 法 李 昂 花 間 迷 情 王 盛 弘 瘤 保 障 工 作 權 益 兩 性 工 作 平 等 法 修 法 記 者 會 立 委 侯 水 盛 等 人 連 署 推 動 後 天 免 疫 缺 乏 症 候 群 防 條 例 修 法, 刪 除 法 中 明 文 保 障 愛 滋 感 染 者 就 就 業 就 醫 的 規 定 引 發 權 促 會 台 權 會 等 二 十 多 個 民 間 團 體 不 滿 抗 議 包 括 同 志 跨 性 別 婦 女 等 人 權 團 體 在 立 法 院 舉 辦 正 式 多 元 性 別 特 質, 修 法 保 障 工 作 權 益 聯 合 記 者 會, 希 望 兩 性 工 作 平 等 法 納 入 性 傾 向 或 性 別 特 質 工 作 權 保 障 2005/05/31 同 志 書 店 晶 晶 書 庫 男 體 寫 真 案 一 審 宣 判 有 罪, 引 發 同 志 社 群 以 及 同 志 文 化 者 加 撻 伐 執 當 局 利 用 司 法 迫 害 同 志 2005/07 收 容 愛 滋 感 染 者 的 關 愛 之 家 遭 到 木 柵 再 興 社 區 附 近 居 民 以 怕 會 傳 染 為 由, 要 求 儘 速 遷 離, 否 則 不 排 除 發 起 規 模 抗 爭 活 動 2005/08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出 版 第 一 本 由 實 務 工 作 累 積 兩 年 經 驗 為 基 礎 的 男 同 志 性 愛 手 冊 男 同 志 性 愛 達 人 完 全 做 愛 手 冊 婦 女 團 體 溝 通 平 台 會 議 舉 辦 破 解 傳 統 家 庭 差 別 待 遇 - 多 元 家 庭 的 修 法 觀 點 座 談 會, 會 中 提 出 多 元 家 庭 觀 點, 並 刊 登 於 第 60 期 律 師 月 刊 2005/09 衛 生 署 公 佈 的 捐 血 者 健 康 標 準 草 案 中 將 男 性 間 性 行 為 者 與 性 工 作 者 列 為 永 不 得 捐 血 的 名 單 中, 數 個 團 體 至 衛 生 署 抗 議, 並 以 行 動 劇 表 達 不 滿 第 三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同 心 協 力 101 近 5000 人 參 與 296

306 2006 蔣 勳 秘 密 假 期 通 過 家 暴 法 修 法, 將 同 志 納 入 適 法 對 象 許 佑 生 花 樣 年 華 第 四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一 同 去 家 遊 參 與 人 數 首 度 突 破 人 立 委 蕭 美 琴 提 出 同 志 婚 姻 法 草 案, 但 在 一 讀 前 即 被 阻 擋, 失 去 被 討 論 對 話 的 機 會 至 今 同 志 伴 侶 相 關 的 繼 承 權 緊 急 醫 療 同 意 權 保 險 受 益 權, 仍 毫 無 法 律 保 障 臺 北 市 文 化 局 與 溫 羅 汀 行 動 聯 盟 主 辦 的 溫 羅 汀 冬 墟 -- 晴 空 書 展 / 創 意 市 集 / 跨 界 演 出 分 別 在 真 理 堂 和 耕 莘 文 教 院 前 廣 場 舉 行, 女 書 店 與 晶 晶 書 庫 攤 位 遭 到 兩 教 會 拒 絕 擺 設 2006/03 民 間 司 法 改 革 基 金 會 雜 誌 司 法 雜 誌 第 60 期, 首 度 以 同 志 做 為 主 題 家 暴 法 通 過 修 法, 將 同 志 納 入 適 法 對 象, 同 年 台 北 士 林 地 方 法 院 做 出 第 一 起 同 志 家 暴 的 判 決 晶 晶 書 庫 負 責 人 賴 正 哲 因 販 售 男 體 寫 真 集 遭 起 訴, 經 三 年 纏 訟 遭 判 刑 定 讞, 二 十 多 個 團 體 連 署 並 前 往 司 法 院 要 求 法 官 會 議 解 釋 刑 法 第 二 三 五 條, 要 求 明 確 定 義 猥 褻 2006/07 二 十 八 個 民 間 團 體 針 對 刑 法 第 二 三 五 條 分 級 制 度 與 夏 潔 專 案, 舉 辦 保 魚 反 夏 潔 - 穩 潔 亮 晶 晶 工 作 坊, 教 導 民 眾 及 租 書 店 家 如 何 防 止 警 察 釣 魚 構 陷 入 罪 2006/08 同 志 父 母 團 體 發 表 我 門 是 同 志 的 父 母, 勿 用 歧 視 言 論 傷 害 我 們 的 孩 子 聲 明 對 於 某 些 民 代 與 部 分 宗 教 界 人 士 召 開 記 者 會 反 對 臺 北 同 玩 節, 表 達 憤 怒 與 不 捨 主 張 不 只 臺 北 市 府 應 主 動 辦 理 讓 市 民 了 解 同 志 的 活 動, 也 要 求 中 央 府 儘 速 通 過 同 志 結 婚 權 2006/10 臺 北 地 方 法 院 判 決 收 容 愛 滋 感 染 者 的 關 愛 之 家 敗 訴, 再 興 社 區 有 權 依 據 規 約 請 關 愛 之 家 搬 遷 愛 滋 感 染 者 權 益 促 進 會 發 表 合 法 排 斥? 這 就 是 歧 視! 聲 明, 多 個 愛 滋 性 別 人 權 團 體 參 與 連 署, 聲 明 中 關 切 此 項 判 決 將 對 愛 滋 人 權 族 群 平 等 與 司 法 正 義 等 價 值 產 生 重 傷 害 由 立 法 委 員 蕭 美 琴 余 道 林 淑 芬 鄭 運 鵬 4 人 提 案,35 位 立 委 連 署 的 同 性 婚 姻 法 草 案 正 式 送 進 立 法 院 後 來 遭 到 賴 士 葆 等 立 委 連 署 反 對 排 入 審 議 同 志 婚 姻 權 與 伴 侶 權 再 度 掀 起 社 會 對 話 與 辯 論 2006/10 法 官 會 議 針 對 刑 法 第 二 三 五 條 做 出 第 六 一 297

307 七 號 解 釋, 認 為 家 有 權 以 刑 罰 介 入 人 民 道 德 生 活, 晶 晶 書 庫 負 責 人 賴 正 哲 及 同 志 團 體 對 此 號 解 釋 表 達 失 望 遺 憾 2007 成 英 姝 男 妲 台 灣 第 一 個 雙 性 戀 團 體 Bi the Way 拜 坊 於 6 月 成 凌 煙 竹 雞 與 阿 秋 立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2007/01 針 對 晶 晶 書 庫 販 售 男 體 寫 真 妨 害 風 化 案 件, 負 責 人 賴 正 哲 與 性 別 人 權 團 體 舉 行 記 者 會, 聲 請 非 常 上 訴 尊 重 生 命 全 民 運 動 ( 全 宗 教 ) 聯 盟 反 對 就 業 服 務 法 部 分 條 文 修 正 草 案 第 五 條 將 增 列 性 傾 向 的 反 歧 視 就 業 條 款, 使 得 原 本 即 將 逕 付 二 讀 三 讀 的 立 法, 被 拉 回 朝 野 協 商 同 志 性 別 婦 女 及 人 權 團 體 與 提 案 立 委 在 1 月 12 日 於 立 法 院 群 賢 樓, 舉 行 勿 讓 偏 見 扼 殺 同 志 生 存 權 利, 請 支 持 就 服 法 第 五 調 性 傾 向 反 歧 視 條 款 立 法 行 動 2007/02 周 美 玲 導 演 的 電 影 刺 青, 勇 奪 柏 林 影 展 最 佳 同 志 電 影 泰 迪 熊 獎 2007/04 支 持 樂 生 療 養 院 遊 行, 由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協 會 和 性 別 人 權 協 會 發 起 彩 虹 小 隊, 上 街 參 與 遊 行 支 持 樂 生 2007/05 就 業 服 務 法 部 分 條 文 修 正 案 在 立 法 院 三 讀 通 過, 明 訂 雇 主 不 得 因 求 職 人 或 所 僱 用 員 工 的 性 傾 向 予 以 歧 視 2007/05/06 離 婚 要 件 納 入 同 性 戀 認 定 立 法 院 5 日 三 讀 通 過 民 法 親 屬 編 修 正 案, 訴 請 離 婚 的 要 件 有 變 革, 原 本 規 定 被 男 女 通 姦 判 刑 三 年 以 上, 配 偶 就 可 以 申 請 離 婚, 現 在 下 修 為 只 要 是 與 配 偶 以 外 的 人 發 生 性 關 係, 判 刑 六 個 月 確 定 就 可 以 申 請 離 婚, 甚 至 如 果 跟 同 性 發 生 外 遇 也 在 認 定 訴 請 離 婚 的 範 圍 之 內 2007/06 立 法 院 三 讀 通 過 後 天 免 疫 缺 乏 症 候 群 防 條 例 修 正 案, 幅 強 化 愛 滋 感 染 者 人 權 2007/10/25 臺 灣 同 志 抨 擊 新 加 坡 保 留 懲 處 同 性 戀 的 法 律 : 王 蘋 是 在 回 應 新 加 坡 週 二 將 異 性 戀 伴 侶 之 間 的 口 交 與 肛 交 合 法 化, 卻 保 留 一 項 將 男 同 性 戀 者 之 間 的 性 交 明 定 為 犯 罪 行 為 的 法 律 時, 作 以 上 表 示 2007/11/25 298

308 打 造 同 志 友 善 城 市, 高 市 辦 同 志 活 動, 高 雄 市 首 度 舉 辦 的 關 懷 同 志 活 動 彩 虹 市 集 今 天 在 電 影 圖 書 館 前 廣 場 登 場, 全 各 同 志 及 同 志 友 善 社 會 社 團 擺 設 攤 位 並 設 有 闖 關 活 動, 者 也 到 場 演 講 為 同 志 性 別 人 權 請 命 2007/12 教 育 部 主 秘 莊 榮, 公 開 以 很 娘 和 像 Gay 形 容 人 物, 引 發 性 別 與 同 志 團 體 舉 辦 記 者 會 譴 責 此 歧 視 言 論 通 過 就 服 法 修 改, 將 性 傾 向 列 為 職 場 不 得 歧 視 的 項 目 一 對 女 同 志 伴 侶 提 出 收 養 子 女 聲 請, 被 桃 園 地 方 法 院 法 官 駁 回 美 同 志 雜 誌 OUT 將 台 北 選 為 同 志 友 善 城 市 之 一 理 由 : 台 北 的 同 志 文 化 發 展 多 元 且 迅 速, 對 同 志 友 好 的 環 境 也 不 少, 有 很 的 機 會 發 展 成 為 際 間 的 同 志 旅 遊 重 鎮 第 五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彩 虹 有 夠 力 知 名 歌 手 張 惠 妹 義 務 擔 任 彩 虹 使, 當 時 正 在 參 選 總 統 選 舉 的 馬 英 九, 也 到 父 紀 念 館 聲 援 遊 行 隊 伍 並 在 忠 孝 東 路 上, 以 人 群 拼 出 一 幅 彩 虹 地 景, 高 舉 紙 牌 以 地 景 方 式 拼 出 象 徵 同 志 的 彩 虹 旗 參 與 人 數 達 人 高 雄 市 府 首 度 主 辦 彩 虹 港 都 活 動 內 容 包 括 論 壇 彩 虹 市 集 等 2008 凌 煙 扮 裝 畫 眉 歌 手 曹 格 獲 金 曲 獎 最 佳 男 歌 手, 於 領 獎 時 失 徐 譽 誠 紫 花 言, 撇 清 自 己 不 是 同 志, 引 發 同 志 族 群 強 力 反 彈 曹 喀 浪 趴 場 人 間 格 自 出 道 起 即 落 力 耕 耘 同 志 市 場, 經 常 前 往 同 志 夜 店 邱 妙 津 邱 妙 津 日 記 演 出 展 現 友 好 形 象, 更 屢 次 利 用 同 志 話 題 博 得 新 聞 版 面 第 六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驕 傲 向 前 行 參 與 人 數 估 計 1 萬 8 千 人 2008/10 經 跨 性 別 團 體 台 灣 TG 蝶 園 陳 情, 衛 生 署 會 議 決 定 放 寬 女 變 男 變 性 人 的 性 別 變 更 認 定 程 序, 完 成 女 性 性 腺 器 官 摘 除 之 所 謂 的 第 一 階 段 手 術, 不 需 做 完 陰 莖 重 建 手 術, 即 可 變 更 身 份 2008/10 衛 生 署 疾 病 管 制 局 公 告 自 起, 愛 滋 由 其 他 類 法 定 傳 染 病 改 列 第 三 類 法 定 傳 染 病 299

309 2008/11 台 灣 紅 絲 帶 基 金 會 與 公 民 會 監 督 聯 盟 辦 理 第 二 屆 臺 日 公 民 運 動, 以 "Men, make a different" 為 主 題, 邀 請 日 本 愛 滋 防 者 石 田 敏 彥 日 高 庸 晴 共 同 討 論 臺 日 同 志 健 康 議 題 2008/12/02 12 月 1 日 是 世 界 愛 滋 日, 許 多 人 以 為 同 志 才 會 得 愛 滋, 但 官 方 資 料 顯 示, 台 灣 罹 患 愛 滋 者, 源 於 異 性 性 行 為 及 同 性 性 行 為 的 比 率 為 四 比 五, 差 距 不,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協 會 昨 天 特 別 開 辦 性 致 勃 勃 愛 滋 防 網 站, 歡 迎 所 有 人 都 來 認 識 安 全 性 知 識 2008/12/ 港 都 彩 虹, 快 樂 出 航, 南 臺 灣 再 度 展 開 港 都 彩 虹 同 志 活 動! 今 年 的 2008 港 都 彩 虹. 快 樂 出 航 同 志 活 動, 由 性 別 人 權 協 會 和 熱 線 南 部 工 作 小 組 968 一 起 策 劃 執 行, 衷 心 期 盼 能 在 高 雄 穩 穩 立 下 推 動 同 志 人 權 及 同 志 友 善 的 基 石 2009 陳 雪 附 魔 者 9 月, 台 北 市 民 局 成 立 人 口 策 科 主 管 新 移 民 同 志 等 相 關 業 務 第 七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同 志 愛 很 歌 手 梁 靜 茹 擔 任 彩 虹 使 參 與 人 數 計 約 2 萬 5 千 人, 成 為 亞 洲 地 區 規 模 最 的 同 志 遊 行 晶 晶 書 店 見 證 臺 灣 同 志 十 年, 華 語 圈 第 一 家 同 志 書 店 十 歲 了 2009/02 安 區 立 委 補 選, 同 志 團 體 有 話 要 說, 希 望 成 立 同 志 社 區, 商 家 能 貼 上 友 善 標 章 2009/06 台 灣 紅 絲 帶 基 金 會 受 邀 參 加 N L G R(N agoya Lesbian & G ay Revolution) 日 本 名 古 屋 同 志 交 流 活 動 2009/06 性 平 法 五 周 年, 婦 團 : 女 性 與 同 志 仍 弱 勢! 2009/07/05 組 織 論 述 化 陷 困 境, 同 志 運 動 面 臨 路 線 辯 論 美 總 統 歐 巴 馬 宣 示, 六 月 是 同 志 驕 傲 月, 並 公 開 支 持 同 性 戀 者 人 權, 推 動 許 多 友 善 同 志 的 策 相 較 臺 灣 總 統 馬 英 九, 平 平 都 是 馬, 但 對 同 志 人 權 的 支 持 程 度 卻 落 差 甚 臺 灣 社 會 研 究 季 刊 文 化 研 究 會 等 團 體, 於 6 月 29 日 舉 辦 座 談, 邀 請 運 動 者 與 者 共 談 同 志 運 動 化 的 瓶 頸 300

310 與 突 破 2009/10 每 年 9-10 月 舉 辦 的 臺 灣 同 志 遊 行 規 模 為 亞 洲 第 一, 被 視 為 兩 岸 三 地 同 志 人 權 運 動 的 指 標 2010 郭 強 生 夜 行 之 子 OII(Oh! I'm Intersex!") 中 文 陰 陽 人 支 持 團 體 由 丘 愛 芝 成 立, 並 成 立 際 陰 陽 人 組 織 際 中 文 版 網 頁 台 北 同 志 遊 行 達 到 三 萬 人 次 的 參 與, 高 雄 也 首 度 舉 辦 同 志 遊 行, 葉 永 鋕 媽 媽 現 身 相 挺 屏 東 高 職 兩 位 女 生 因 家 人 反 對 同 性 戀 情 而 自 殺 身 亡 性 別 團 體 製 作 勵 志 短 片 鼓 勵 青 少 年 同 志 馬 階 醫 院 一 位 跨 性 別 工 程 師 因 扮 裝 而 被 辭 退, 馬 偕 醫 院 因 為 為 違 反 性 別 平 等 法 而 被 懲 處, 但 工 程 師 並 未 被 復 職 另 有 跨 性 別 人 士 因 社 會 歧 視 而 自 殺 身 亡 Discovery 頻 道 播 放 第 一 部 紀 錄 台 灣 同 志 爭 取 平 權 的 紀 錄 片 聚 焦 台 灣 : 彩 虹 道 第 八 屆 台 灣 同 志 遊 行, 主 題 為 投 同 志 策 一 票, 訴 求 維 護 同 志 在 法 律 上 的 權 益 為 主, 監 督 候 選 人 的 同 志 友 善 見 歌 手 張 惠 妹 以 阿 密 特 ( 其 原 住 民 語 名 字 ) 身 分 再 次 受 邀 擔 任 彩 虹 使 遊 行 人 數 超 過 三 萬 人, 再 度 刷 新 亞 洲 紀 錄 新 同 志 公 民 運 動 聯 盟 發 起 屏 東 同 志 活 下 去 遊 行, 呼 籲 停 止 校 園 性 別 霸 凌 第 一 本 關 注 老 年 同 志 議 題 的 專 書 彩 虹 熟 年 巴 士 :12 位 老 年 同 志 的 青 春 記 憶 出 版 ( 台 灣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協 會 老 年 小 組 訪 談 撰 寫, 基 本 書 坊 出 版 ) 台 北 市 教 育 局 行 文 各 校, 要 求 研 議 防 止 高 中 職 以 下 校 社 團 假 藉 名 義 誘 導 吸 收 生 從 事 同 志 交 誼 活 動, 引 發 外 界 歧 視 同 志 爭 議 同 志 團 體 聚 集 抗 議, 要 求 台 北 市 府 撤 回 公 文 第 一 屆 高 雄 同 志 遊 行 口 號 定 為 勇 敢 站 出 來 同 志 好 自 在, 計 2000 人 參 與 2011 振 鴻 歉 海 的 人 本 應 於 2011 年 9 月 施 行 的 中 小 九 年 一 貫 課 綱 性 張 亦 絢 愛 的 不 久 時 別 平 等 教 育, 因 兩 黨 立 委 接 受 宗 教 團 體 真 愛 聯 盟 對 於 同 志 的 不 實 指 控, 教 育 部 決 定 暫 緩 實 施 隨 後, 由 性 別 與 同 志 運 動 團 體 組 成 的 友 善 台 灣 聯 盟, 按 鈴 向 真 愛 聯 盟 提 出 誹 謗 告 訴, 譴 責 真 愛 聯 盟 將 性 別 平 等 教 材 移 花 接 木 惡 意 抹 黑, 渲 染 扭 曲 教 材 內 容, 企 圖 引 起 社 會 眾 的 恐 慌 與 不 安 教 育 部 也 發 文 澄 301

311 清, 連 署 效 力 純 為 該 聯 盟 的 自 我 宣 稱, 散 播 的 影 片 更 可 能 涉 及 違 反 著 作 權 法 總 統 府 人 權 諮 詢 小 組 建 議 修 法 納 入 同 志 婚 姻 與 伴 侶 權 益, 並 將 民 法 男 女 結 婚 年 齡 都 調 至 18 歲 前 民 進 黨 主 席 施 明 德 於 民 進 黨 總 統 初 選 投 票 前 夕, 公 開 要 求 候 選 人 蔡 英 文 公 佈 性 傾 向 此 舉 旋 即 引 發 婦 女 與 同 志 團 體 抗 議, 認 為 施 不 但 對 台 灣 同 志 處 境 所 知 嚴 重 不 足, 更 侵 犯 個 人 隱 私 和 出 櫃 權, 是 一 種 性 別 霸 凌 台 醫 院 因 作 業 疏 失 導 致 愛 滋 器 官 移 植 事 件 新 北 市 楊 姓 中 少 年 因 陰 柔 特 質 屢 遭 霸 凌 而 自 殺 身 亡 同 志 家 庭 權 益 促 進 會 ( 簡 稱 同 家 會 ) 成 立 該 會 成 立 宗 旨 是 提 高 同 志 家 庭 的 能 見 度, 讓 府 正 視 同 志 家 庭 的 存 在 與 正 面 價 值, 並 給 予 相 對 應 的 人 工 生 殖 法 案 生 育 策 和 成 家 策 等 支 持 同 家 會 前 身 為 女 同 志 媽 媽 聯 盟, 曾 出 版 當 我 們 同 在 一 家 : 給 想 生 小 孩 的 女 同 志 一 書 ( 女 書 文 化 ) 第 一 本 台 灣 男 同 志 情 慾 經 驗 書 寫 12P 情 慾 相 談 室 ( 基 本 書 坊 ) 出 版 由 同 志 諮 詢 熱 線 協 會 性 權 小 組 義 工 執 筆, 批 判 社 會 長 期 對 兒 少 性 權 的 漠 視 與 否 定 第 一 屆 花 蓮 同 志 遊 行 舉 行, 由 立 東 華 RAINBOW KIDS 同 伴 社 發 起 訴 求 定 為 同 志 站 出 來, 恐 懼 不 要 來, 打 造 真 正 性 友 善 的 校 園 環 境 共 計 超 過 200 人 參 與 第 九 屆 台 北 同 志 遊 行 達 到 五 萬 人 盛 況, 為 亞 洲 最 規 模, 甚 至 超 越 許 多 著 名 的 歐 美 同 志 聖 地 新 竹 台 中 高 雄 花 蓮 等 地 也 紛 紛 舉 行 同 志 遊 行 9 月 台 灣 父 母 同 心 協 會 成 立, 為 亞 洲 第 一 個 同 志 父 母 團 體 302

312 參 考 書 目 一 文 本 白 先 勇, 寂 寞 的 十 七 歲 台 北 : 遠 景,1984 白 先 勇, 第 六 隻 手 指 台 北 : 爾 雅, 白 先 勇, 驀 然 回 首 台 北 : 爾 雅,1996 白 先 勇, 台 北 人 台 北 : 爾 雅,1997( 重 排 六 印 ) 白 先 勇, 孽 子 台 北 : 允 晨,1998 白 先 勇, 樹 猶 如 此 台 北 : 聯 合 文,2002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台 北 : 爾 雅,2007 安 克 強, 第 三 者 : 世 紀 末 同 志 愛 情 眾 生 相 台 北 : 熱 愛 安 克 強 編, 樓 蘭 女 與 六 月 青 第 一 屆 全 球 華 文 同 志 文 獎 小 說 得 獎 作 品 集 台 北 : 熱 愛,1999 安 克 強 編, 愛 戀 無 悔 台 北 : 熱 愛,1999 安 克 強 編, 青 春 放 歌 台 北 : 熱 愛,1999 朱 天 文, 肉 身 菩 薩, 收 於 朱 天 文 世 紀 末 的 華 麗 台 北 : 遠 流,1990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台 北 : 時 報,1994 朱 天 心, 擊 壤 歌 : 北 一 女 三 年 記 台 北 : 三 三,1984( 遠 流 ) 朱 天 心, 浪 淘 沙, 收 於 方 舟 上 的 日 子 台 北 : 三 三,1988( 遠 流 ) 朱 天 心, 春 風 蝴 蝶 之 事, 收 於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台 北 : 麥 田,1992 朱 天 心,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收 於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台 北 : 麥 田,1992 朱 天 心, 古 都 台 北 : 麥 田,1997 朱 少 麟, 傷 心 咖 啡 店 之 歌 台 北 : 九 歌,1996 朱 偉 誠 編,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台 北 : 二 魚 光 泰, 青 澀 的 愛 台 北 : 堯 舜 光 泰, 逃 避 婚 姻 的 人 台 北 : 號 角 1995(1975 年 初 版 ) 303

313 光 泰, 欲 望 列 車 台 北 : 號 角 1995 光 泰, 裸 的 告 白 台 北 : 號 角 光 泰, 我 的 黑 夜 比 白 天 長 台 北 : 號 角 江 浪, 失 聲 畫 眉 ( 電 影 ), 台 北 : 龍 祥 電 影 公 司,1992 成 英 姝, 好 女 孩 不 做 台 北 : 聯 合 文 成 英 姝, 人 類 不 宜 飛 行 台 北 : 聯 合 文 成 英 姝, 公 主 徹 夜 未 眠 台 北 : 聯 合 文 成 英 姝, 男 妲 台 北 : 聯 合 文,2007 米 契 爾, 愛 人 台 北 : 號 角,1996 西 沙, 不 結 婚 的 人 台 北 : 林 白,1988 西 沙, 錯 愛 台 北 : 林 白,1988 西 沙, 化 妝 的 男 孩, 收 入 郭 玉 文 編 紫 水 晶 當 代 小 說 中 的 同 性 戀 台 北 : 尚 書,1991 杜 修 蘭, 逆 女 台 北 : 皇 冠,1996 阮 慶 岳, 河 內 美 麗 男, 台 灣 新 文 15 期 吳 億 偉, 幕, 收 於 安 克 強 編 青 春 放 歌 台 北 : 熱 愛,1999 吳 繼 文, 記 憶 邊 緣 迷 路 台 北 : 時 報, 吳 繼 文,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台 北 : 時 報,1996 吳 繼 文, 天 河 撩 亂 台 北 : 時 報, 李 昂, 禁 色 的 暗 夜 台 北 : 皇 冠,1999 李 昂, 彩 妝 血 祭, 收 於 李 昂 北 港 香 爐 人 人 插, 台 北 : 麥 田,1997 李 昂, 花 間 迷 情 台 北 : 塊,2005 李 美 井, 四 方 月 亮 與 沙 甸 魚 熱 愛 雜 誌 16 期 李 良 安, 祂, 聯 合 文 181 期 ( ) 李 安 馮 光 遠, 喜 宴 台 北 : 時 報,1993 李 碧 華, 青 蛇 台 北 : 皇 冠,

314 李 碧 華, 雙 姝 嚜 誘 僧 台 北 : 皇 冠,1992 李 碧 華, 霸 王 別 姬 台 北 : 皇 冠,1993 林 懷 民, 蟬 台 北 : 地 林 懷 民, 變 形 虹 台 北 : 水 牛 1978 林 俊 穎, 是 誰 在 唱 歌 台 北 : 麥 田 1994 林 俊 穎, 焚 燒 創 世 紀 台 北 : 遠 流 1997 林 俊 穎, 日 出 在 遠 方 台 北 : 遠 流 1997 林 俊 穎, 愛 人 五 衰 台 北 : 千 禧 際 文 化 2000 林 裕 翼, 我 愛 張 愛 玲 台 北 : 聯 合 文 林 裕 翼, 天 生 好 手 G&L 熱 愛 第 2 期 林 裕 翼, 哈 瑪 星 渡 船 場 ), 林 裕 翼 在 山 上 演 奏 的 星 子 們 台 北 : 聯 合 文 1998 邱 妙 津, 柏 拉 圖 之 髮, 收 於 氏 著 鬼 的 狂 歡 台 北 : 聯 合 文, 1991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台 北 : 時 報,1994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台 北 : 聯 合 文,1996 邱 妙 津, 邱 妙 津 日 記 台 北 : 印 刻,2008 亞 力 山, 橫 向 發 展 障 礙 熱 愛 雜 誌 16 期 亞 力 山, 惡 水 台 北 : 熱 愛,1998 姜 貴, 重 陽 台 北 : 皇 冠 洪 凌, 支 解 異 獸 台 北 : 遠 流,1995 洪 凌, 異 端 吸 血 鬼 列 傳 台 北 : 皇 冠,1995 洪 凌, 宇 宙 奧 迪 賽 台 北 : 時 報,1995 洪 凌, 在 玻 璃 懸 崖 上 走 索 台 北 : 雅 音,1997 虹 影 編, 鏡 與 水 陸 女 作 家 女 性 之 愛 小 說 選 台 北 : 九 歌,1999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台 北 : 聯 經,2003 紀 偉, 感 官 世 界 台 北 : 皇 冠,1995; 台 北 : 聯 合 文,2011 紀 偉, 膜 台 北 : 聯 經,

315 紀 偉, 戀 物 癖 台 北 : 時 報 紀 偉 編, 酷 兒 狂 歡 節 台 灣 當 代 QUEER 文 讀 本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7 席 德 進, 席 德 進 書 簡 致 莊 佳 村 台 北 : 聯 經,1982 奚 淞, 封 神 榜 的 哪 吒 哥 兒 倆, 收 於 奚 淞 封 神 榜 的 哪 吒 台 北 : 東 潤 1991 班 傑 明, 荒 涼 人 間 地 台 北 : 法 蘭 克 福,2002 馬 森, 夜 遊 台 北 : 爾 雅,1984 馬 森, 海 鷗 台 北 : 爾 雅,1984 馬 雅, 野 生 動 物 園, 台 灣 新 文 15 期 振 鴻, 肉 身 寒 單 台 北 : 麥 田,2004 振 鴻, 歉 海 的 人 台 北 : 麥 田,2011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台 北 : 自 立,1991 凌 煙, 竹 雞 與 阿 秋 :2007 打 狗 文 獎 長 篇 小 說 得 獎 作 品 輯 一 台 北 : 遠 景,2007 凌 煙, 扮 裝 畫 眉 高 雄 : 春 暉,2008 孫 梓 評, 男 身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 崔 子 恩, 三 角 城 的 童 話 香 港 : 華 生,1997 崔 子 恩, 桃 色 嘴 唇 香 港 : 華 生,1997 常 佘, 月 鏡 繭 的 變 奏 曲 中 外 文 第 23 卷 第 11 期 張 亦 絢, 壞 掉 時 刻 台 北 : 麥 田,2001 張 亦 絢, 最 好 的 時 光 台 北 : 麥 田,2003 張 亦 絢, 愛 的 不 久 時 台 北 : 聯 合 文,2011 張 危, 飛 行, 收 於 安 克 強 編 愛 戀 無 悔 台 北 : 熱 愛, 張 亞 力, 他 的 愛 人 是 男 人 台 北 : 禾 馬 1994 張 佩 柔, 錯 愛 台 北 : 鮮 鮮 2002 張 欣, 情 同 初 戀 湖 北 辭 書 出 版 社 1993 張 美 賢 文 可 風, 愛 情 兩 面 體 直 和 攀 的 世 界 香 港 : 壹 出 版,1996 張 勝 宏, 台 中 嘉 義 的 中 興 號 安 克 強 編 青 春 放 歌 台 北 : 熱 愛,

316 張 漠 藍, 手 指 台 北 : 集 合,2001 張 漠 藍, 藍 調 舞 台 北 : 集 合 2001 張 耀 仁, 荒 蕪 的 你 台 北 : 熱 愛 1999 張 靄 珠, 神 話. 夢 話. 情 話. 都 會 台 北 : 九 歌 1991 梁 志 英 著, 景 翔 譯, 鳳 眼 台 北 : 麥 田 2001 梁 寒 衣, 山 茶 花 男 子, 收 於 氏 著 一 個 年 輕 的 死 台 北 : 皇 冠 1992 許 佑 生, 但 愛 無 妨 台 北 : 皇 冠 1996 許 佑 生, 男 婚 男 嫁 台 北 : 開 心 陽 光,1996; 台 北 : 北 極 之 光,2004 許 佑 生, 姊 姊 的 家 書 中 時 報 第 35 版 許 正 平, 籃 球, 聯 合 文 193 期 郭 強 生, 留 情 世 紀 末 台 北 : 皇 冠,1996 郭 強 生, 夜 行 之 子 台 北 : 聯 合 文,2010 郭 良 蕙, 第 三 性 ( 原 名 : 兩 種 以 外 的 ) 高 雄 : 漢 麟,1978; 台 北 : 時 報,1987 郭 玉 文 編, 紫 水 晶 當 代 小 說 中 的 同 性 戀 台 北 : 尚 書,1991 陳 克 華, 欠 砍 頭 詩 集 台 北 : 九 歌,1995 陳 克 華, 愛 上 一 朵 薔 薇 男 人 台 北 : 元 尊 文 化,1998 陳 建 志, 人 魚 男 孩 G&L 熱 愛 第 17 期 陳 燁, 紅 色 沙 漠, 收 於 楊 宗 潤 編 難 得 有 情 台 北 : 開 心 陽 光,1997 陳 若 曦, 紙 婚 台 北 : 自 立,1986 陳 映 真, 趙 南 棟, 收 於 鈴 鐺 花 台 北 : 人 間,1988 陳 雪, 惡 女 書 台 北 : 皇 冠,1995 陳 雪, 夢 遊 1994 台 北 : 遠 流,1996 陳 雪, 愛 上 爵 士 樂 女 孩 台 北 : 探 索 文 化,1998 陳 雪, 惡 魔 的 女 兒, 台 北 : 聯 合 文,1999 陳 雪, 愛 情 酒 店 台 北 : 麥 田,2002 陳 雪, 鬼 手, 台 北 : 麥 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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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履 彊, 都 是 那 個 祈 家 威, 兒 女 們 台 北 : 聯 合 文 歐 陽 子, 秋 葉 台 北 : 爾 雅,1980 蔣 勳, 因 為 孤 獨 的 緣 故 熱 死 鸚 鵡, 收 於 蔣 勳 因 為 孤 獨 的 緣 故 台 北 : 時 報,1993 蔣 勳, 寫 給 Ly's M-1999 台 北 : 聯 合 文,2000 蔣 勳, 神 秘 假 期 台 北 : 圓 神,2006 蔡 明 亮 等, 愛 情 萬 歲 台 北 : 萬 象 1994 盧 劍 雄, 他 他 她 她 的 故 事 香 港 : 華 生,1996 賴 香 吟, 散 步 到 他 方 台 北 : 聯 合 文,1997 賴 香 吟, 口 碧 青 青, 聯 合 文 第 149 期 (1997.3) 藍 玉 湖, 薔 薇 刑 台 中 : 晨 星,1990 藍 玉 湖, 狂 徒 袖 台 中 : 晨 星,1991 藍 玉 湖, 相 愛 的 肩 膀 台 北 : 晨 星,1991 藍 玉 湖, 愛 人 台 北 : 晨 星 1991 藍 玉 湖, 鬱 卒 台 北 : 華 曄 1991 蘇 偉 貞, 沈 默 之 島 台 北 : 時 報,1994 嚴 歌 苓, 白 蛇 台 北 : 九 歌 1999 顧 肇 森, 張 偉, 收 於 顧 肇 森 貓 臉 的 歲 月 台 北 : 九 歌,1986 去 年 的 月 亮, 收 於 顧 肇 森 月 升 的 聲 音, 台 北 : 圓 神 1989 二 專 書 丁 乃 非 白 瑞 梅 劉 人 鵬 合 著, 罔 兩 問 景 : 酷 兒 閱 讀 攻 略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7 丁 乃 非 劉 人 鵬 編, 置 疑 婚 姻 家 庭 連 續 體, 台 北 : 蜃 樓,2011 小 明 雄 編 中 同 性 愛 史 錄 ( 增 訂 版 ) ( 香 港 : 粉 紅 三 角,1998) 文 訊 雜 誌 社 編, 光 復 後 臺 灣 地 區 文 壇 事 記 要 台 北 : 文 建 會 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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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劉 人 鵬, 遊 牧 性 別 主 體 性 莊 子 用 言 方 式 與 性 別, 收 於 近 代 中 女 權 論 述 族 翻 譯 與 性 別 台 北 : 生 書 局,2000, 頁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白 瑞 梅 著, 序 : 罔 兩 問 景 方 法 論, 收 於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白 瑞 梅 著 罔 兩 問 景 : 酷 兒 閱 讀 攻 略 (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8), 頁 Ⅲ-Ⅶ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著, 含 蓄 美 與 酷 兒 攻 略, 收 於 劉 人 鵬 丁 乃 非 白 瑞 梅 著 罔 兩 問 景 : 酷 兒 閱 讀 攻 略 ( 桃 園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8), 頁 3-43 劉 人 鵬, 在 經 典 與 人 類 的 旁 邊 :1994 幼 獅 科 幻 文 獎 酷 兒 科 幻 小 說 美 麗 新 世 界 清 華 報 第 32 卷 第 一 期 91.06, 頁 劉 乃 慈, 九 0 年 代 小 說 的 再 分 層, 台 灣 文 研 究 報 第 9 期 ( ), 頁 劉 思 坊, 魅 / 媚 相 生 : 論 施 叔 青 與 陳 雪 的 瘋 狂 敘 事, 臺 北 教 育 語 文 集 刊 15 期 (2009.1), 頁 歐 陽 子, 孤 戀 花 的 幽 深 曖 昧 含 意 與 作 者 的 表 現 技 巧, 書 評 書 目 第 30 期 ( ), 頁 戴 錦 華, 遭 遇 他 者 新 中 電 影 與 第 三 世 界 批 評, 收 於 張 京 媛 編 後 殖 民 理 論 與 文 化 認 同 ( 台 北 : 麥 田,1995), 頁 謝 筱 玫, 從 精 緻 到 胡 撇 : 族 認 同 下 的 臺 灣 歌 仔 戲 論 述, 民 俗 曲 藝 第 155 期 (2007.3), 頁 謝 嘉 琪, 雌 雄 同 體 的 理 想 度 : 董 啟 章 安 卓 真 妮 一 個 面 向 的 分 析 中 正 中 文 研 究 所 研 究 生 論 文 集 刊 第 3 期 (2001.5) 鍾 瀚 慧, 誰 能 言 說, 遣 誰 悲 懷 : 從 駱 以 軍 之 遣 悲 懷 新 書 論 現 今 女 同 志 的 主 體 建 構, 文 化 研 究 月 報 第 12 期 ( ) 魏 偉 莉, 論 鬼 兒 與 阿 妖 中 女 同 志 性 別 角 色 的 刻 板 化 書 寫, 臺 灣 文 評 論 ,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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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 Rich, B. Ruby New Queer Cinema. Sight & Sound, Volume 2, Issue 5 (September 1992) Manalansa IV, Martin Speaking in Transit: Queer Language and Translated Lives. in Global Divas, pp. vii-xvi, 1-20, Mary K.. Bryson and Lori B. MacIntosh Can We Play Fun Gay?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and the Precarious Mobilities of Millennial Queer Youth Narra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Qualitative Studies in Education 23(1): Manalansa IV, Martin Speaking in Transit: Queer Language and Translated Lives. in Global Divas, pp. vii-xvi, 1-20, Mary K.. Bryson and Lori B. MacIntosh. Can We Play Fun Gay?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and the Precarious Mobilities of Millennial Queer Youth Narra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Qualitative Studies in Education 23(1): Rich, B. Ruby. New Queer Cinema : Sight & Sound, Volume 2, Issue 5 (September 1992) Rubin, Gayle. "The Traffic in Women: Notes on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Sex." In Toward an Anthropology of Women, ed. Rayna R. Reiter. New York: Monthly Review Books.1975; 另 見 張 娟 芬 譯 交 易 女 人 : 性 的 經 濟, 收 於 女 性 主 義 經 典 ( 台 北 : 女 書,1999) Rubin, Gayle 著, 張 娟 芬 譯 性 的 雜 想 : 情 欲 的 基 進 理 論, 收 於 女 性 主 義 經 典 ( 台 北 : 女 書,1999); 另 見 李 銀 河 譯 關 於 性 的 思 考 : 性 激 進 理 論 的 筆 記, 收 於 Gayle Rubin 等 著, 李 銀 河 譯 酷 兒 理 論 : 西 方 90 年 代 性 思 潮 北 京 : 時 事,2000 Rubin, Gayle 等 著, 李 銀 河 譯 酷 兒 理 論 : 西 方 90 年 代 性 思 潮 北 京 : 時 事,

343 Sedgwick, Eve Kosofsky 著, 金 宜 蓁 涂 懿 美 合 譯, 何 春 蕤 校 訂 如 何 將 孩 子 教 養 成 同 性 戀 : 為 娘 娘 腔 男 孩 而 戰, 性 / 別 研 究 第 三 四 期 合 刊, 酷 兒 : 理 論 與 專 號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 頁 Silvio, Teri( 司 黛 蕊 )Lesbianism and Taiwanese Localism in The Silent Thrush, In AsiaPacifiQueer: Rethinking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the Asia-Pacitif, Peter A.Jackson, Fran Martin, Mark MacLelland and Audret Yue, eds. Champaign, IL: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2008, pp 四 研 討 會 論 文 白 瑞 梅 劉 人 鵬, 別 人 的 失 敗 就 是 我 的 快 樂 : 暴 力, 洪 凌 科 幻 小 說 與 酷 兒 文 化 批 判, 科 幻 研 究 術 會 議 2003 吳 啟 華, 當 孽 子 遇 上 逆 女 : 白 先 勇 與 杜 修 蘭 同 性 戀 書 寫 及 其 詮 釋 之 比 較, 台 灣 歷 史 文 化 研 討 會 性 別 與 文 化 論 文 研 討 論 文 集 台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出 版 林 芳 玫, 民 間 信 仰 書 寫 : 士 庶 之 別 與 官 民 互 動, 跨 領 域 對 談 : 全 球 化 下 的 台 灣 文 與 文 化 研 究 際 術 研 討 會, 台 南 : 成 台 文 所,2007 林 慧 芳, 弁 而 釵 宜 春 香 質 與 龍 陽 逸 史 中 的 男 色 形 象 研 究, 第 六 屆 南 區 五 校 中 文 系 研 究 生 論 文 研 討 會 台 南 : 成 功, 邱 雅 芳, 異 的 流 亡 解 讀 女 同 志 作 家 邱 妙 津 的 家 認 同, 第 16 屆 中 區 中 文 系 研 究 生 論 文 研 討 會, 洪 凌, 凝 視 的 後 食 滋 味, 深 淵 的 遺 物 : 近 代 類 型 小 說 中 的 些 許 靈 智 情 慾 交 易, 以 及 愛 之 印 痕 發 表 於 香 港 中 文 LoveandSexuality 研 討 會,2001 紀 俊 龍, 以 鱷 魚 手 記 蒙 馬 特 遺 書 分 析 邱 妙 津 對 死 亡 的 看 法 及 層 次, 第 8 屆 全 中 文 所 研 究 生 論 文 研 討 會, 桃 園 : 中 央 桑 梓 蘭, 古 都 的 都 市 空 間 論 述 收 入 空 間 地 域 與 文 化 中 文 與 文 化 書 寫 際 術 研 討 會

344 許 劍 橋, 女 女 出 發, 女 男 女 抵 達 : 李 漁 憐 相 伴 中 女 同 性 愛 的 完 成 第 九 屆 全 中 文 所 研 究 生 論 文 研 討 會 中 壢 : 中 央 陳 偉, 恐 懼 但 渴 望 著 : 愛 滋 在 當 代 小 說 中 的 存 在 意 義, 第 二 屆 全 研 究 生 文 符 號 研 討 會 南 華 陳 偉, 刨 刀 或 百 盒 : 台 灣 當 代 私 小 說 中 言 說 全 力 的 展 演, 第 六 屆 文 與 文 化 術 研 討 會 淡 江 陳 鈺 欣, 情 遇 張 愛 玲 同 少 年 都 不 賤 中 知 識 女 青 年 的 同 性 愛 再 現 與 婆 敘 事 體, 眾 生 眾 身 : 第 七 屆 文 化 研 究 年 會 ( 同 性 戀 的 文 化 : 再 現 社 群 與 運 動 論 壇 ) 中 壢 : 中 央, 文 化 研 究 會 主 辦, 陳 耀 民, 我 們 都 是 一 家 人? 論 孽 子 及 逆 女 中 的 家 庭 機 制 / 身 份 認 同 及 抗 爭 之 可 能 性, 第 四 屆 性 教 育 性 性 別 研 究 暨 同 性 戀 研 究 際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新 竹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陳 思 和, 鳳 凰 鱷 魚 吸 血 鬼 試 論 台 灣 文 創 作 中 的 幾 個 同 志 意 象, 解 嚴 以 來 台 灣 文 際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張 曼 娟, 郁 達 夫 她 是 一 個 弱 女 子 的 女 性 角 色 與 女 同 性 愛 於 東 吳 中 文 系 第 110 次 術 研 討 會, 曾 秀 萍, 從 台 北 人 到 雙 城 記 : 孤 戀 花 的 城 市 再 現 性 別 與 家 園 認 同, 收 於 輔 仁 藝 術 院 編 2006 第 五 屆 際 青 年 者 漢 會 議 論 文 集 : 表 演 與 視 覺 藝 術 領 域 中 的 漢 研 究, 台 北 : 輔 仁,2007, 頁 曾 秀 萍, 跨 時 代 / 世 代 的 越 界 流 離 : 白 先 勇 小 說 的 異 離 散 與 認 同 轉 變, 發 表 於 白 先 勇 的 文 與 藝 術 際 研 討 會, 台 灣 文 所 主 辦, 曾 秀 萍, 明 修 棧 道, 暗 渡 陳 倉 : 男 色 小 說 潘 文 子 契 合 鴛 鴦 冢 的 敘 事 策 略 與 性 別, 第 18 屆 陳 百 年 先 生 術 論 文 獎 佳 作 (2009.5) 曾 秀 萍, 歌 仔 戲 小 說 的 性 別 母 職 扮 演 與 鄉 土 論 述, 發 表 於 第 六 屆 台 灣 文 化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一 ), 台 灣 師 範 長 榮 主 辦 , 335

345 頁 黃 清 順, 高 貴 靈 魂 的 輓 歌 : 試 探 邱 妙 津 文 作 品 中 的 死 亡 意 識 及 相 關 問 題, 第 四 屆 青 年 文 會 議 台 北 : 家 圖 書 館 劉 人 鵬, 傷 逝 與 暴 亂 : 讀 八 王 子 遺 書, 女 性 主 體 的 另 類 提 問 小 型 術 研 討 會 II: 跨 性 別 小 型 術 研 討 會,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0 劉 亮 雅, 遺 書 的 力 量 : 論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中 死 亡 權 力 的 展 演, 東 吳 外 語 文 院 2003 年 校 際 術 研 討 會 東 吳 羅 敬 堯, 如 果 在 世 紀 末, 一 個 荒 人 : 荒 人 手 記 中 的 主 體 形 構 與 當 代 台 灣 的 酷 兒 文 化, 第 二 節 全 研 究 生 文 社 會 研 討 會 南 華 白 瑞 梅, 婆 - 女 性 主 義 性 工 作 與 能 動 性 的 問 題, 女 性 主 體 的 另 類 提 問 小 型 術 研 討 會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 1999 邱 珍 琬,( 我 是 誰 一 個 性 別 認 同 的 生 命 故 事 ), 同 志 術 研 討 會, 高 雄 師 範 邱 珍 琬, 青 少 年 女 同 志 認 同 過 程 阻 力 與 助 力, 兩 性 平 等 教 育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樹 德 科 技 ( ), 頁 周 德 榮, 變 性 欲 身 份 公 民 權 與 性 別 多 元 教 育 之 探 討, 九 十 一 年 度 人 文 價 值 與 生 命 關 懷 系 列 研 討 會, 高 雄 : 樹 德 科 技 ( ) 周 德 榮, 去 除 異 常 的 烙 印 變 性 欲 的 哲 理 解 與 教 育 意 涵, 意 識 認 同 實 踐 2003 年 女 性 主 義 術 研 討 會 (2003.9) 徐 佐 銘, 自 由 主 義 與 酷 兒 理 論 性 解 放 運 動 中 的 兩 個 道 德 理 論 倫 理 思 想 與 道 德 關 懷 研 討 會, 台 北 : 淡 江, 徐 佐 銘, 同 性 戀 或 同 志 : 暗 潮 洶 湧 的 標 籤 之 爭 第 六 屆 四 性 兩 岸 三 地 研 討 會 中 央 徐 佐 銘, 性 別 裝 扮 與 審 美 行 銷 : 娘 娘 腔 男 同 性 戀 者 的 求 偶 策 略 分 析 ) 同 志 術 研 討 會 高 雄 師 範, 劉 人 鵬, 晚 清 男 女 平 權 論 的 影 子 與 眾 罔 兩, 第 五 屆 性 教 育 性 性 別 336

346 研 究 暨 同 性 戀 研 究 術 研 討 會 中 壢 : 中 央 性 / 別 研 究 室,2000 劉 人 鵬 白 瑞 梅 丁 乃 非, 寫 實 的 奇 幻 結 構 與 奇 幻 的 寫 實 效 應 : 重 讀 T 婆 敘 事, 發 表 於 跨 性 別 世 紀, 第 五 屆 性 / 別 超 薄 型 際 術 研 討 會, 中 壢 中 央 2004,9 謝 臥 龍 張 銘 峰, 同 志 參 選 空 間 的 想 像 與 期 待, 同 志 術 研 討 會, 高 雄 : 高 雄 師 範 羅 敬 堯, 妖 姬 亦 或 是 打 造 一 個 性 異 議 異 質 空 間 : 九 0 年 代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與 家 權 力 的 交 鋒 以 台 北 同 玩 節 為 例, 全 研 究 生 社 會 術 研 討 會 東 海 魏 慧 美, 同 志 污 名 化 同 性 戀 的 刻 板 印 象 之 分 析, 同 志 術 研 討 會 高 雄 師 範 五 位 論 文 王 順 平, 臺 灣 新 世 代 女 作 家 小 說 中 性 別 跨 界 與 情 愛 書 寫 之 研 究 台 北 : 中 文 化 中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4 吳 瑞 元, 孽 子 的 印 記 台 灣 近 代 男 性 同 性 戀 的 浮 現 ( ) 中 央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8 吳 孟 芳, 臺 灣 歌 仔 戲 坤 生 文 化 之 研 究, 台 北 : 臺 灣 戲 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1 何 志 宏, 男 色 興 盛 與 明 清 的 社 會 文 化 清 華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2001 李 佳 軒, 從 白 先 勇 孽 子 到 公 視 孽 子, 桃 園 : 中 央 英 美 語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3 李 建 和, ( 藍 調 石 牆 T) 中 的 跨 性 別 主 體 再 現 淡 江 西 洋 語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2001 李 金 梅, 從 雙 鐲 的 姊 妹 夫 妻 論 有 關 女 同 性 戀 作 品 的 閱 讀 與 書 寫 台 灣 337

347 社 會 系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沈 俊 翔, 九 年 代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主 體 研 究 立 成 功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3 林 家 綺, 華 文 文 中 的 離 散 主 題 : 六 七 年 代 台 灣 留 生 文 研 究 以 白 先 勇 張 系 李 永 平 為 例 立 清 華 台 灣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8 林 榮 昌, 航 向 色 情 烏 托 邦 論 蘇 偉 貞 沉 默 之 島 與 朱 天 文 荒 人 手 記 的 情 慾 書 寫 臺 南 語 文 教 育 系 教 碩 士 班 碩 士 論 文,2004 林 璟 薇, 台 灣 當 代 女 作 家 小 說 中 的 女 性 意 識 : 一 九 七 0 至 二 000 年 台 北 : 臺 灣 師 範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周 淑 屏, 清 代 男 同 性 戀 文 作 品 研 究 香 港 : 私 立 能 仁 院 文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洪 素 萱, 對 他 / 她, 亦 是 存 亡 之 秋 : 由 書 寫 療 論 荒 人 手 記 台 南 : 成 功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3 柯 雅 雯, 當 代 女 同 志 文 的 悼 亡 自 療 與 自 我 完 成 ( 台 中 : 中 興 中 文 所 碩 士 論 文,2006) 徐 蘭 英, 邊 緣 敘 事 : 周 芬 伶 小 說 研 究 台 中 : 東 海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許 嘉 雯, 敘 述 文 字 的 解 碼 : 論 鱷 魚 手 記 的 虛 實 書 寫, 台 灣 中 區 中 文 系 第 二 十 二 屆 碩 士 班 研 究 生 論 文 發 表 會 台 中 : 靜 宜 許 劍 橋, 九 0 年 代 台 灣 女 同 志 小 說 研 究 中 正 中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3 陳 函 謙, 邱 妙 津 小 說 研 究 新 竹 : 立 清 華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陳 慧 文, 盧 隱 的 女 同 性 愛 文 本 清 華 中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2 陳 今 屏, 白 先 勇 紐 約 客 系 列 小 說 研 究 :1964~2003, 南 華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8 陸 雪 芬, 解 嚴 後 台 灣 女 同 志 小 說 敘 事 結 構 研 究 :( ), 嘉 義 縣 : 立 中 正 中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5 廖 瑩 芝, 九 O 年 代 台 北 同 志 戲 劇 研 究, 臺 南 : 立 成 功 藝 術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338

348 文,2000 蕭 涵 珍, 晚 明 的 男 色 小 說 : 宜 春 香 質 與 弁 而 釵, 臺 北 : 立 中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4 鄧 雅 丹, 失 聲 畫 眉 研 究 : 鄉 下 酷 兒 的 再 現 與 閱 讀 ( 清 華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5) 蔡 素 英, 從 邱 妙 津 鱷 魚 手 記 及 蒙 馬 特 遺 書 探 討 女 性 主 體 意 識 之 認 同 建 構 南 華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3 蘇 碩 斌, 戰 後 台 灣 歌 仔 戲 流 變 的 社 會 分 析 台 北 : 台 灣 社 會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2 丘 愛 芝, 現 身 發 聲 : 一 個 陰 陽 人 的 覺 醒 與 實 踐 歷 程, 佛 光 生 命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7 吳 美 枝, 非 都 會 區 勞 工 階 級 女 同 志 的 社 群 集 結 與 差 異 認 同 以 宜 蘭 一 個 Chi-T 女 同 志 社 群 為 例 2004 立 臺 灣 師 範 地 理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吳 紹 文, 階 級 種 族 性 身 分 從 原 住 民 同 志 之 社 會 處 境 反 思 台 灣 同 志 運 動 世 新 / 社 會 發 展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3 吳 瑞 元, 孽 子 的 印 記 台 灣 近 代 男 性 同 性 戀 的 浮 現 ( 一 九 七 一 九 九 ) 中 央 歷 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吳 翠 松, 報 紙 中 的 同 志 十 五 年 來 同 性 戀 議 題 報 導 的 解 析 文 化 新 聞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98 呂 錦 媛, 金 錢 與 探 戈 : 台 灣 女 同 志 酒 吧 之 研 究 立 臺 灣 社 會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3 沈 俊 翔, 九 年 代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中 的 同 志 主 體 研 究 立 成 功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易 慧 慈, 扮 裝 的 媒 體 再 現 之 分 析 台 北 : 淡 江 眾 傳 播 所 碩 士,2000 蔡 成, 運 動 同 志 與 同 志 運 動 : 台 灣 男 女 同 志 運 動 的 興 起 立 中 央 英 美 語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349 蔡 祝 青, 明 末 清 初 小 說 中 男 女 扮 裝 之 性 別 與 文 化 意 義 南 華 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裴 儒, 軍 隊 文 化 男 性 氣 概 與 性 傾 向 壓 迫 : 台 灣 男 同 性 戀 者 的 兵 役 經 驗 分 析 世 新 社 會 發 展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劉 道 捷, 變 男 變 女 變 變 變 深 入 探 究 台 灣 的 變 性 現 象 台 灣 新 聞 研 究 所 碩 士 1992 賴 孟 如, 次 文 化 空 間 之 研 究 以 女 同 性 戀 酒 吧 為 例 中 原 室 內 設 計 所 碩 士 1998 簡 家 欣, 喚 出 女 同 志 : 九 0 年 代 台 灣 女 同 志 的 論 述 形 構 與 運 動 集 結 台 社 會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嚴 玉 鳳, 電 視 談 話 性 節 目 與 性 別 反 串 之 再 現 淡 江 眾 傳 播 所 碩 士 論 文, 2001 蘇 淑 冠, 愉 悅 / 逾 越 的 身 體 : 從 社 會 階 級 觀 點 來 看 西 門 T 婆 的 情 慾 實 踐 立 東 華 族 群 關 係 與 文 化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5 六 其 他 書 籍 報 刊 之 評 論 報 導 文 章 丁 文 玲, 凌 煙 重 出 江 湖 再 拿 文 首 獎, 中 時 報 ,A18 版 子 桑, 我 是 我, 我 非 我 : 在 紀 偉 的 膜 裡 掙 扎, 自 由 時 報 第 34 版 子 桑, 跨 越 性 別 界 域 : 董 啟 章 與 他 的 安 卓 珍 妮, 自 由 時 報 第 34 版 水 雲, 走 進 衣 櫃, 偷 窺 同 性 戀 : 同 性 戀 主 題 寫 作 探 微, 台 灣 新 聞 報 第 13 版 王 蘭 芬, 影 迷 變 書 迷 孽 子 1 月 銷 量 抵 10 年, 民 生 報 C2 版 王 奕 婷, 肉 身 書 信 蒙 馬 特 遺 書 中 書 信 型 式 的 書 寫 與 逾 越, 聯 合 文 第 161 期 王 基 倫, 用 身 體 用 生 命 書 寫 的 悲 劇 :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導 覽, 文 訊 編

350 台 灣 文 年 鑑 台 北 : 文 建 會 P 王 基 倫, 愈 瞭 解, 就 愈 能 支 持 你 : 我 讀 許 佑 生 但 愛 無 妨, 文 訊 第 135 期 P18-19 王 開 平, 行 雲 人 消 息 吳 繼 文, 聯 合 報 第 48 版 王 蘋, 看 見 孽 子 逆 女, 看 見 同 性 戀, 公 訓 報 導 第 105 期 王 浩 威, 死 亡 一 般 的 寂 靜 美 感 : 評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聯 合 報 第 43 版 王 浩 威, 書 寫 死 亡 性 倒 錯 從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說 起 聯 合 文 第 160 期 王 德 威, 一 鳴 不 驚 人 評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收 於 王 德 威 閱 讀 當 代 小 說 : 臺 灣. 陸. 香 港. 海 外 ( 台 北 : 遠 流,1991) 王 德 威, 宗 教 的 誘 惑, 情 慾 的 救 贖 : 評 吳 繼 文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自 由 時 報 第 34 版 王 德 威, 天 河 撩 亂 評 介, 中 時 報 ( )42 版 尹 玲, 研 悲 情 為 金 粉 的 歌 劇 白 先 勇 小 說 在 歐 洲, 聯 合 報 第 37 版 中 時 報,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文 宣 得 罪 人 傳 統 歌 仔 戲 團 自 認 遭 羞 辱 要 討 個 公 道, 中 時 報 ( ) 第 15 版 中 時 報, 失 聲 畫 眉 電 影 情 節 涉 及 女 同 性 戀 港 都 歌 仔 戲 班 抗 議 片 商 不 妥 協, 中 時 報 ( ) 中 時 報, 天 譴 論 與 亡 說 背 後 值 得 思 索 的 課 題, 中 時 報 中 時 社 論 白 先 勇, 流 浪 的 中 人 : 台 灣 小 說 的 放 逐 主 題, 白 先 勇 第 六 隻 手 指 ( 台 北 : 爾 雅,1995), 頁 白 先 勇, 現 代 文 創 立 的 時 代 背 景 及 其 精 神 風 貌 寫 在 現 代 文 重 刊 之 前, 白 先 勇 第 六 隻 手 指 ( 台 北 : 爾 雅,1995), 頁

351 白 先 勇, 不 信 青 春 喚 不 回 寫 在 現 文 因 緣 出 版 之 前, 第 六 隻 手 指 ( 台 北 : 爾 雅,1995), 頁 包 黛 瑩 紀 錄 整 理, 一 個 小 社 會 的 完 整 呈 現 : 第 四 次 百 萬 小 說 徵 文 決 審 過 程 紀 錄 關 於 失 聲 畫 眉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3), 頁 江 寶 釵, 散 步 在 天 河 吳 繼 文 天 河 撩 亂 中 央 日 報 第 22 版 羊 子 喬, 從 性 別 認 同 到 土 地 認 同 試 析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的 文 化 拼 貼, 文 臺 灣 第 62 期 (2007.4), 頁 安 克 強, 同 志 書 寫 中 的 多 元 情 慾 ( 陳 雪 夢 遊 一 九 九 四 ), 中 時 報 第 38 版 成 英 姝, 兩 個 女 生 可 以 有 怎 樣 的 情 愛?( 曹 麗 娟, 童 女 之 舞 ) 聯 合 報 第 48 版 朱 偉 誠, 鱷 魚 手 記 導 讀, 文 台 灣 第 38 期 (2001.4), 頁 朱 偉 誠, 耍 酷 搞 怪 新 世 代 : 台 灣 的 酷 兒 論 述 與 文, 中 時 報 第 41 版 朱 偉 誠, 中 現 代 性 與 華 文 女 同 志 系 譜 : 評 桑 梓 蘭 乍 現 的 女 同 志 : 女 子 同 性 情 慾 在 現 代 中 近 代 中 婦 女 史 研 究 92.12, 頁 朱 偉 誠, 孤 戀 花 文 本 解 析, 朱 偉 誠 編 台 灣 同 志 小 說 選 ( 台 北 : 二 魚,2005), 頁 63 江 靜 玲, 第 十 二 屆 倫 敦 同 性 戀 電 影 展 於 本 月 十 二 日 至 二 十 六 日 在 倫 敦 南 岸 電 影 中 心 正 式 展 開, 中 時 報 1998 年 3 月 15 日 自 立 早 報, 向 被 遺 忘 的 藝 術 工 作 者 致 敬! 失 聲 畫 眉 座 談 會, 與 會 者 咸 認 班 上 銀 幕 將 對 台 灣 電 影 和 民 俗 文 化 提 升, 極 具 貢 獻 與 意 義, 自 立 早 報 ,18 版 宇 業 熒, 江 浪 愛 歌 仔 戲 和 愛 電 影 一 樣 失 聲 畫 眉 蘊 含 對 過 去 的 感 嘆 與 悼 念, 中 時 報 第 22 版 ( ) 朱 潔 嵐 台 灣 人 的 美 夢, 新 使 者 第 20 期 (1994.2), 頁

352 吳 璧 雍, 樂 園 的 追 尋 : 試 論 孽 子 文 星 第 104 期 吳 文 思, 用 白 先 勇 的 眼 睛 來 看 台 北 聯 合 報 第 39 版 妍 子, 讀 孽 子, 新 書 月 刊 第 7 期 何 華, 天 堂 之 門 評 孽 子 的 救 贖 主 題, 聯 合 報 第 29 版 何 旻 文, 擺 盪 在 運 動 與 人 性 之 中 的 同 性 戀 作 品, PEOPLE( 際 中 文 版 ) 第 32 期 何 榮 幸, 忠 於 自 己 寫 孽 子 同 志 運 動 已 有 成, 中 時 報 ,A8 版 呂 正 惠, 怎 麼 樣 的 後 現 代? 評 朱 天 心 想 我 眷 村 的 兄 弟 們, 光 華 第 17 卷 第 7 期 余 幼 珊, 有 情 無 慾 的 春 風 蝴 蝶 女 子, 誠 品 閱 讀 第 17 期, 李 永 平, 帶 著 枷 鎖 起 舞 : 簡 評 吳 繼 文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聯 合 文 第 146 期 李 笠, 失 身 畫 眉, 自 由 時 報 第 8 版 李 芳 蓓, 遺 傳 的 悲 劇 宿 命 : 讀 杜 修 蘭 的 小 說 逆 女, 青 年 日 報 第 15 版 李 奭, 人 妖 之 間 聯 合 報 第 39 版 李 奭, 孤 臣 孽 子, 自 由 時 報 第 39 版 李 奭, 吾 將 上 下 而 求 索 -- 評 曾 秀 萍 孤 臣 孽 子 臺 北 人 : 白 先 勇 同 志 小 說 論, 文 訊 第 220 期 李 歐 梵, 憶 孽 子 聯 合 報 第 39 版 李 喬, 百 萬 徵 文 種 種,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3), 頁 李 元 貞, 貌 多 實 一 的 身 體 書 寫 從 沈 默 之 島 談 女 人 身 體 的 處 境, 聯 合 文 第 125 期 辛 夷 整 理, 讀 蒙 馬 特 遺 書, 女 朋 友 第 12 期 ( ) 東 年, 孤 獨 的 探 索 ( 邱 妙 津 以 及 蒙 馬 特 遺 書 ) 聯 合 文 第 162 期 頁

353 林 柏 燕, 孽 子 夜 遊, 文 訊 第 16 期 林 幸 謙, 第 三 性 原 罪 與 救 贖 白 先 勇 談 同 性 戀 者 的 時 代 挑 戰, 文 世 紀 第 3 卷 第 8 期 (2003.8) 林 積 萍, 同 志 文 迎 向 新 里 程, 文 訊 第 154 期 P54-56 林 式, 一 名 青 年 藝 術 家 之 死 : 讀 邱 妙 津 蒙 馬 特 遺 書, 台 灣 新 聞 報 第 13 版 林 式, 尋 找 來 自 台 灣 的 黃 碧 雲 評 黃 碧 雲 她 是 女 子, 我 也 是 女 子, 台 灣 新 聞 報 第 13 版 林 茂 賢, 失 聲 畫 眉 話 題 失 焦 觀 念 失 身, 民 生 報 第 14 版 林 怡 吟, 鱷 魚 手 記, 兩 性 平 等 教 育 季 刊 第 15 期 (2001.5), 頁 林 衡 茂, 三 位 女 性 作 家 的 同 性 戀 小 說 ( 朱 天 文 邱 妙 津 杜 修 蘭 ), 台 灣 新 生 報 第 14 版 祁 玲, 不 能 輕 鬆 : 鱷 魚 手 記, 中 時 晚 報 第 18 版 周 慧 玲, 革 命 或 反 革 命? 晚 清 到 民 初 舞 台 上 的 性 別 表 演, 表 演 藝 術 第 48 期 ( ), 頁 邱 妙 津, 中 傳 統 理 的 烏 托 邦 兼 論 荒 人 手 記 中 的 情 色 與 色 情 烏 托 邦, 聯 合 文 第 131 期 邱 貴 芬, 當 西 方 酷 兒 遇 見 華 人 同 志 : 後 殖 民 同 志, 周 華 山 著, 中 時 報 第 42 版 馬 嘉 蘭, 欲 望 俗 世 戀 物 癖 : 閱 讀 紀 偉 的 戀 物 小 說, 幼 獅 文 藝 第 239 期 ( ), 頁 姚 一 葦, 我 讀 失 聲 畫 眉,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3) 俞 聖 倫, 酷 兒 小 說 流 行 浪 潮 衝 散 她 的 獨 特 面 貌, 新 新 聞 第 547 期 (1997.8), 頁 93 洪 如 玉, 愛 的 探 微 : 讀 蒙 馬 特 遺 書, 書 評 第 31 期 1997P69-72 洪 凌, 鱷 魚 手 記 : 未 完 成 的 生 物 圖 繪, 中 時 報 第 50 版

354 洪 凌, 是 複 製 還 是 附 誌? 是 快 感 還 是 劊 感? 回 應 趙 彥 寧 的 書 評, 聯 合 文 第 150 期 (1997.4), 頁 保 真, 寂 寞 的 楊 雲 峰, 中 華 日 報 第 16 版 俞 忠 良, 柔 腸 寸 斷 的 孽 子, 書 評 書 目 第 66 期 南 方 朔, 蓮 花 池 畔 籲 天 錄, 中 時 報 第 39 版 南 方 朔, 走 出 遷 移 文 的 第 一 步, 收 於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 台 北 : 時 報,2003), 頁 5-10 紀 偉, 置 身 紅 寶 石 果 子 叢 林 中 : 側 寫 杜 修 蘭, 文 訊 第 128 期 (1996.6), 頁 紀 偉, 酷 兒 論 -- 思 考 當 代 酷 兒 與 酷 兒 文, 自 由 時 報 第 37 版 紀 偉, 烏 托 邦 之 後 :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臺 灣 同 志 文 生 態, 文 訊 ( ), 頁 紀 偉 洪 凌, 粽 浪 彈 : 身 體 像 一 個 優 秀 的 粽 子, 島 嶼 邊 緣 第 14 期 施 叔 青, 我 寫 歷 史 小 說, 收 於 李 勤 岸 陳 龍 廷 主 編 台 灣 文 的 河 : 歷 史 土 地 與 新 文 化 第 六 屆 台 灣 文 化 際 術 研 討 會 論 文 集 ( 高 雄 : 春 暉, 2009), 頁 2-9 范 銘 如, 漫 遊 者 的 拾 荒 癖 聯 合 文 第 198 期 胡 幼 鳳, 內 票 房 失 利 海 外 喜 訊 頻 傳 失 聲 畫 眉 回 收 有 望, 民 生 報 第 11 版 凌 煙, 自 序,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頁 1-5 凌 煙, 我 寫 失 聲 畫 眉 ( 再 版 序 ),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頁 6-11 凌 煙, 落 地 生 根 ( 得 獎 感 言 ), 收 於 凌 煙 失 聲 畫 眉 ( 台 北 : 自 立 晚 報,1990), 頁 凌 煙, 一 個 戲 如 人 生, 人 生 如 戲 的 世 界 從 失 聲 畫 眉 到 扮 裝 畫 眉, 收 於 凌 煙 扮 裝 畫 眉 ( 高 雄 : 春 暉,2008), 頁

355 倪 匡, 好 看 得 很 好 小 說 ( 杜 修 蘭 逆 女, 皇 冠 第 506 期 (1996.4) 頁 徐 淑 卿, 有 志 一 同, 攻 佔 文 獎, 中 時 報 第 41 版 徐 淑 卿, 有 情 無 慾 的 女 同 志 小 說 賞 析, 中 時 報 ( ) 第 16 版 徐 淑 卿, 毛 麥 克 同 志 書 寫 充 滿 異 想 中 時 報 第 43 版 徐 嘉 陽, 情 色 內 外 初 探 新 人 類 作 家 的 文 空 間, 收 於 林 水 福 林 耀 德 編 當 代 台 灣 情 色 文 論, 台 北 : 時 報, 孫 瑋 芒, 愛 與 死 的 異 質 風 景 -- 吳 繼 文 天 河 撩 亂, 聯 合 報 第 48 版 徐 淑 卿, 吳 繼 文 引 渡 禁 錮 歷 史 底 層 的 少 年 遊 魂 ( 吳 繼 文 世 紀 末 少 年 愛 讀 本 ), 中 時 報 第 39 版 高 等 教 育 輔 導 月 刊 透 視 齊 家 報 運 動 專 輯,, 高 等 教 育 輔 導 月 刊 第 27 卷 第 6 期 袁 則 難, 城 春 草 木 生 論 孽 子 的 意 識, 新 書 月 刊 第 5 期 許 劍 橋, 驚 蟄!/ 絕 響? 1998 第 一 屆 全 球 華 文 同 志 文 的 發 聲 ( 生 ) 觀 察 ( 之 一 ), 第 5 屆 青 年 文 會 議 台 北 : 家 圖 書 館 郭 強 生, 一 條 分 歧 的 河 道 : 吳 繼 文 天 河 撩 亂, 中 央 日 報 第 22 版 陳 克 華, 電 子 生 化 人 也 屠 殺 同 性 戀 者 嗎? 紀 偉 膜 中 時 報 第 39 版 陳 建 志, 本 週 小 說 精 選 推 薦 : 天 河 撩 亂, 博 客 來 書 訊 ( 電 子 報 ) 陳 芳 明, 正 面 閱 讀 白 先 勇 中 時 報 第 23 版 陳 芳 明, 情 慾 的 優 伶 與 歷 史 的 幽 靈, 收 於 施 叔 青 行 過 洛 津 ( 台 北 市 : 時 報, 2003), 頁 陳 建 志, 流 星 般 的 人 生 : 天 河 撩 亂 觀 照 游 離 生 命, 中 央 日 報 第 26 版 陳 映 真, 一 個 人 身 上 住 著 兩 個 人 -- 短 評 雙 身 聯 合 報 第 37 版 陳 碧 月, 論 陳 雪 蝴 蝶 的 記 號 的 寫 作 特 色, 臺 灣 文 評 論 6 卷 3 期 (2006.7), 頁 陳 佩 甄, 跨 越 性 / 別 藩 籬 的 多 重 思 考 : 酷 兒 理 論 與 同 志 扮 裝 典 藏 今 藝 術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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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劉 人 鵬, 尋 找 遺 失 的 女 同 性 戀 與 T 婆 文 本, 誠 品 好 讀 第 5 期 ( ), 頁 劉 俊, 孽 子, 該 怎 樣 看 你?, 聯 合 報 第 B5 版 劉 威, 同 志 刊 物 百 花 齊 放, 立 報 劉 亮 雅, 鳳 眼 : 跨 界 的 慾 望 之 旅, 聯 合 報 第 30 版 蔡 鳳 儀, 紀 偉 : 悠 游 在 矛 盾 及 不 確 定 中, 家 庭 第 238 期 , 頁 20 蔡 源 煌, 孽 子 二 重 奏, 文 訊 第 1 期 樂 牧, 敏 感 的 電 影 不 敏 感 的 電 檢 : 評 孽 子, 當 代 第 7 期 鄭 柏 怡, 遺 書 : 我 讀 蒙 馬 特 遺 書 自 由 時 報 第 34 版 鄭 美 里, 中 年 孽 子 的 老 靈 魂 夏 夜 微 笑 中 時 報 第 34 版 鄭 美 里, 20 年 後 與 孽 子 面 對 面 : 專 訪 永 遠 的 台 北 人 白 先 勇 先 生, 公 視 之 友 雜 誌 鄭 慧 美, 從 孽 子 到 紅 衣 少 年 -- 白 先 勇 眼 中 的 席 德 進, 立 歷 史 博 物 館 館 刊 ( 歷 史 文 物 ) 第 120 期 黎 活 仁, 敗 筆 的 空 間 形 成 -- 荒 人 手 記 的 神 秘 曼 荼 羅, 聯 合 報 第 27 版 駱 以 軍, 模 擬 陰 性 烏 托 邦 ( 董 啟 章 安 卓 珍 妮, 中 時 報 第 38 版 龍 應 臺, 淘 這 盤 金 沙 細 評 孽 子, 新 書 月 刊 第 6 期 應 鳳 凰, 好 書 先 讀 : 白 先 勇 的 孽 子, 中 央 日 報 第 10 版 應 鳳 凰, 白 先 勇 長 篇 小 說 孽 子, 明 道 文 藝 第 300 期 謝 芷 霖, 城 堡 形 塑 過 程 : 我 所 認 識 的 紀 偉, 文 訊 第 76 期 P93-95 謝 金 蓉, 這 批 酷 兒 寫 小 說 在 教 我 們 怎 麼 成 長, 新 新 聞 第 481 期 , 頁 羅 葉, 動 人 的 空 洞 : 愛 情 酒 店, 中 時 報 開 卷 週 報 蘇 雅 萍, 追 求 家 與 愛 的 逆 女 自 立 早 報 第 21 版 露 茜 掰, 朱 天 心 筆 下 的 掰 女 子, 破 報 第 54 期 版 蕭 義 玲, 台 灣 當 代 小 說 的 世 紀 末 圖 像 研 究 以 解 嚴 後 十 年 ( ) 為 觀 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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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自 由 時 報 第 9 版 羅 郁 凌 李 佳 娟 著, 被 標 籤 的 女 同 志 女 人 認 同 女 人 ( 評 鄭 美 里 著 ) 女 兒 圈 書 評 第 48 期 ( ),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