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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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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目次自序...i 導論篇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1 提要... 1 一引言... 3 二導論 : 大學之理念探討... 3 三大學之理念與實踐的辯證... 7 四大學理念與實踐發展之歷史脈絡五結語附錄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25 提要一引言二 21 世紀是全球化的時代三 21 世紀是知識經濟的新時代四 21 世紀是亞洲崛起的時代五臺灣歷史激流中的臺大六臺大歷史的主旋律 : 教育主體性的追求七結論附錄... 46

.. 21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25 提要... 25 一引言... 27 二 21 世紀是全球化的時代.

4 傳統與現代篇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53 提要一引言二傳統書院教育的起源與發展三書院教育的特色與核心價值四傳統中國官學教育的發展及其特質五海峽兩岸現代大學的建立六結論附錄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79 提要一引言二西方近代文明的理性化過程 : 韋伯學說簡介三從神聖走向世俗 : 西方大學發展的軌跡與方向四 19 世紀民族國家的形成與研究型大學的興起五戰後的世局與大學的變化六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的發展與方向七結論附錄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提要一引言二大學創造及傳播知識的動力 : 類型與本質三大學的知識社群特性

.. 81 二西方近代文明的理性化過程 : 韋伯學說簡介... 82 三從神聖走向世俗 : 西方大學發展的軌跡與方向... 85 四 19 世紀民族國家的形成與研究型大學的興起.

5 四結論附錄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提要一引言二大學知識社群中的師生關係三大學社群中知識的傳遞 : 通識教育與教科書之政治問題四大學師生的社會角色五結論附錄實踐篇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提要一引言二大學行政體系的建立及其理論基礎三大學行政組織之運作及其問題四大學行政組織的本質及其分析五結論附錄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提要一引言二大學作為經濟組織之特質三大學經濟資源之獲得四大學經濟資源的分配

.. 143 實踐篇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149 提要... 149 一引言... 151 二大學行政體系的建立及其理論基礎... 153 三大學行政組織之運作及其問題.

6 五結論附錄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提要一引言二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關係及其本質三國家介入大學事務的理論基礎四國家介入大學教育之管道程度及其問題五結論附錄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提要一引言二大學與產業界緊密關係之必然性三大學與產業界關係之性質四不穩定關係下之問題及其對治之道五結論附錄展望篇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提要一引言二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的新挑戰 ( 一 ): 霸權國家的文化成為普世價值三亞洲地區的大學因應文化霸權挑戰的對策

.. 209 二大學與產業界緊密關係之必然性... 211 三大學與產業界關係之性質... 213 四不穩定關係下之問題及其對治之道... 219 五結論... 220 附錄.

7 四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的新挑戰 ( 二 ): 教育主體性的失落五亞洲地區的大學重建教育主體性的策略六結論附錄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提要一引言二當前大學通識教育的挑戰三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 : 內容本質及其目的四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融合的方法五教師自我轉化的具體方法六結語 : 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效果附錄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提要一引言二 21 世紀的新趨勢與新挑戰三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方向 : 理論基礎與學習方法四結論附錄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提要一引言二 21 世紀的新挑戰

.. 253 四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融合的方法... 254 五教師自我轉化的具體方法... 256 六結語 : 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效果... 261 附錄... 263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8 三因應 21 世紀新挑戰的方法 : 自我的轉化四為什麼自我的轉化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300 五結論附錄附錄一一流大學的指標與內涵附錄二臺大通識核心課程領域的改革挑戰及其展望附錄三醫學教育需要何種人文精神? 引用書目人名索引名詞索引...353

9 自序大學之理念 : 傳統與現代這部書是我在臺大多年來所開授同一名稱之通識課程的授課稿本 ( 授課全程影音檔見 : ), 經大幅修訂增刪而成在本書付梓出版之際, 我樂於向廣大讀友說明開授這門課程的一些粗淺想法, 以就教於讀友大學是世界文化史上一顆光芒奪目的珍珠, 不論在東方或西方教育史上, 都源遠流長, 與時俱進, 因地制宜, 但是進入 21 世紀以後, 大學對人類文明的影響達到新的高峰大學師生所研發的高新科技或創新知識, 常常具有引領或改變人類生活方式與文明之方向的潛能但是, 另一方面,21 世紀全球化趨勢的發展知識經濟的壯大高新科技的創新以及終身學習社會的來臨, 卻也像是驚濤駭浪, 強有力地衝擊著大學的海岸線早在上世紀末, 曾任美國加州大學系統總校長的柯爾 (Clark Kerr, ) 就預告 :21 世紀對美國高等教育而言, 在歐盟與日本的經濟競爭之下, 將是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 ( 見 Clark Kerr, Troubled Times for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The 1990s and Beyond,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公元 2000 年, 曾任美國密西根大學 ( 安娜堡 ) 校長的都德斯塔 (James J. Duderstadt, 1942-), 就對美國的大學能否因應 21 世紀經濟的新挑戰而轉型成功, 頗為憂心忡忡 ( 參看 James J. Duderstadt, A University for the 21st Century,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2000) 經過 15 年後的今日看來, 包括海峽兩岸華人地區大學在內, 世界各國大學所面臨的經濟與社會變遷的挑戰更是與日俱增

進, 因地制宜, 但是進入 21 世紀以後, 大學對人類文明的影響達到新的高峰大學師生所研發的高新科技或創新知識, 常常具有引領或改變人類生活方式與文明之方向的潛能但是, 另一方面,21 世紀全球化趨勢的發展知識經濟的壯大高

10 ii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我認為, 大學在 21 世紀所面對的諸多挑戰之中, 最為重大而影響深遠的有以下兩項 : 第一是 : 通訊科技的突飛猛進與全球化趨勢的迅猛發展, 使各國的大學教育趨同 (convergence) 潮流加速發展早在 1994 年, 柯爾 (Clark Kerr) 就回顧 20 世紀的工業與高教發展, 指出兩者均出現趨同之趨勢, 使各國的高等教育之藩籬逐漸淡化, 甚至為之泯滅, 學習內容日益統一 ( 參看 Clark Kerr, Higher Education Cannot Escape History: Issues for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4, pp. 1-2) 全球化趨勢對世界各國大學教育之衝擊至深且鉅, 曾任教育部長的郭為藩先生 (1937-) 稱為大學之靜默的革命 ( 參看郭為藩 : 轉變中的大學傳統議題與前景, 臺北 :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年, 序 ) 隨著通訊科技在 21 世紀的快速發展, 教育的全球化與趨同化已經成為不可遏止的新潮流世界頂尖大學不僅在其他國家設立分校, 也紛紛開設開放式課程 (Open Course Ware, OCW), 推動大規模開放線上課程 (Massively Open Online Courses, MOOCs), 憑藉優秀的師資與優質的授課內容, 吸引各國不同年齡的學習者上線學習, 其中少數不具有正式學歷, 但選修數十門 MOOCs 課程而表現優異的青年, 也能被大企業如 Google 公司所錄用這類線上課程日益擴張的市占率, 使全球化下的窮國弱國小國的大學教育面臨更大的競爭壓力, 哀苦無告在課程內容趨同化的趨勢之下, 各國具有地域文化特色的大學教育內涵, 或課程品質難以與世界頂尖大學所開授的課程相比擬之課程, 愈來愈難以存在第二項挑戰是 : 進入 21 世紀以後, 世界各國大學教育市場化與知識商品化的潮流, 更為加速發展 21 世紀開始的 10 餘年

Issues for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4, pp.

11 自序 iii 來, 世界各國經濟不景氣青年失業率攀升貧富鴻溝加深, 都使大學生和家長對接受大學教育的態度趨於保守, 選擇科系日趨就業導向美國的大學在 1960 年至 1980 年間快速擴張, 以工程學門與管理學門發展最為快速 ( 參看 Clark Kerr,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on Higher Education, ,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1, pp. xii-xiii) 東亞各國社會的實學傳統源遠流長, 近代日本的啟蒙思想家福澤諭吉 ( ) 在勸學篇 ( 學問のすすめ, 東京 : 岩波書店,1978 年 ) 中就提倡青年應學習會計工程等可以謀生的實學由於實學傳統源遠流長, 所以, 近代東亞各國的大學教育特別重視就業導向進入 21 世紀以後, 各國政府以特別預算推動提昇高等教育專案計畫, 例如德國政府所推動的卓越研究群 (Cluster of Excellence) 國家級計畫日本政府所推動的大學卓越研究中心 (COE) 計畫或全球化卓越研究中心計畫韓國政府所推動的 BK21 與 BK21 + 計畫中國大陸的 211 工程 2011 工程臺灣所推動的從卓越研究計畫到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等, 雖然都涵蓋各學科, 但卻都是以奈米科技通訊科技生命科學認知科學 ( Nano-info-geno-cogno sciences ) 等具有市場商機的高新科技為高教投資重點領域自 2014 年起, 臺灣高等教育界主張提升研究成果商品化的比率的呼聲甚囂塵上, 許多學者要求各大學強化各校研究中心的前期產業連結及後端技術商品化機制關於中國大陸高等教育的現況, 曾於 1985 年至 1991 年出任西北大學校長的張豈之 (1927-) 先生曾指出, 大陸高等教育最主要的問題是 : 三重三輕重科學輕人文重技術輕素質重數量輕質量張先生並指出中國大陸高

xii-xiii) 東亞各國社會的實學傳統源遠流長, 近代日本的啟蒙思想家福澤諭吉 (1835-1901) 在勸學篇 ( 學問のすすめ, 東京 : 岩波書店,1978 年 ) 中就提倡青年應學習會計工程等可以謀生的實學由於實學傳統源遠流長, 所以, 近代東亞

12 iv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等教育由於受到唯技術論者的影響, 大學教師成為工人, 大學生成為產品, 大學這個工廠追求的是物質與金錢的效益, 以產出多少能夠被社會認可的合格產品作為評價其存在價值的標準 ( 見 : 張豈之趙萬峰 : 人文教育與中國高等教育的未來, 南國學術, 第 5 卷第 1 期,2015 年 1 月, 頁 7) 這是對中國大陸的高等教育非常深刻的觀察日本政府文部科學省在 2015 年 6 月發公文, 通知日本設有人文學部的 60 所國立大學進行改革, 至 2015 年 8 月讀賣新聞調查, 國立大學將近半數共 26 所大學, 均已廢除或調整人文社會系所, 原有教師員額刪減或移到新設的學部, 但文科省官員否認有打壓人文社會系所之政策 ( 見讀賣新聞 2015 年 8 月 24 日報導 ) 日本高教的變局也引起國際媒體如英國衛報的報導進入 21 世紀, 不僅亞洲各國高等教育日趨實用取向, 文化底蘊深厚的歐洲亦然, 舉例言之,2003 年起丹麥科技部推出從理念到訂單 ( From idea to invoice ) 的高教政策, 所有國立大學系所都加以重整, 例如社會科學系改名為商業與社會學系等等英國諾丁漢大學從今 (2015) 年起停開創意寫作學士學位學程, 索瑞大學 (University of Surrey) 今 (2015) 年也取消政治學系, 辭退許多教職員從大學之理念的自主性立場來看, 當大學淪為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扈從, 教師就淪為大學知識百貨公司的專櫃售貨員, 而學生也就成為大學知識百貨公司的消費者, 教育云乎哉! 其事可哀, 其情可憫! 但是, 我必須嚴肅強調, 我深刻認識技職教育的重要性事實上, 優質的技職專業教育, 不僅使學生獲得一技之長, 使學生畢業後可以在日益細密的分工體系中, 獲得較佳的就業機會與工作尊嚴, 也對國家競爭力大有裨益, 德國的經濟競爭力

8 月讀賣新聞調查, 國立大學將近半數共 26 所大學, 均已廢除或調整人文社會系所, 原有教師員額刪減或移到新設的學部, 但文科省官員否認有打壓人文社會系所之政策 ( 見讀賣新聞 2015 年 8 月 24 日報導 ) 日本高教的變局也引起

13 自序 v 就建立在優質的技職教育之上我想在這裡強調的是 :21 世紀日益壯大而過度發展的教育市場化巨流, 使得世界各國大學之理念不能免於知識的數量化標準化和商品化的趨勢舉例言之, 近年來臺灣高等教育界過度強調產業合作或研究成果商品化等考評指標, 大學爭排名, 教授計點數, 其實對大學之理念傷害甚大大學確實是燒錢的機器, 即使是經費充沛的世界頂尖大學, 也常有財難之嘆, 曾任日本東京大學校長的有馬朗人 ( 年任校長 ), 將他在校長任內的報告或演講編為專書, 也感嘆經費不足 ( 有馬朗人 : 大學貧乏物語, 東京 : 東京大學出版會,1996 年 ), 大學確實普遍都出現財務資源的貧困但是, 大學教育與研究過度追求商品化流弊之所及, 更使得大學陷入精神資源的貧困, 師生在大學教育現場中難以遠離痛苦, 獲得快樂在教育市場化的巨浪中, 老師們好像坐在一艘大船上的旅客, 被迫必須緊盯船上的甲板或船舷兩側的波浪, 因此很容易暈船或嘔吐, 師生很難從容地在船上體驗在智慧之海中航行的樂趣, 也很難有時間遠晀海岸的地平線或岸上漁家燈火之美, 更沒有時間在大船的甲板上閒庭信步, 仰望北斗七星, 校正研究與教學的新方向在邁向一流大學的路上, 其實氛圍比機制更重要, 但是, 當前的大學作為師生精神家園的氛圍日益淡薄, 甚至杳不可尋, 老師和學生在大學裡不易獲得教研工作的意義感與知識追求的愉悅感在上述 21 世紀高等教育新潮流的背景之中, 民國 6 年 (1917 年 )1 月 9 日蔡元培 ( ) 先生在就任北京大學校長演說中所說 : 大學者, 研究高深學問者也, 蔡先生在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中所說 : 大學者, 囊括大典, 網羅眾家之

任內的報告或演講編為專書, 也感嘆經費不足 ( 有馬朗人 : 大學貧乏物語, 東京 : 東京大學出版會,1996 年 ), 大學確實普遍都出現財務資源的貧困但是, 大學教育與研究過度追求商品化流弊之所及, 更使得大學陷入精神資源的貧困,

14 vi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學府也, 梅貽琦 ( ) 先生在民國 20 年 (1931 年 )12 月就任國立清華大學校長演說中宣稱所謂大學者, 非謂有大樓之謂也, 有大師之謂也的話, 就特別繚繞耳畔, 深扣心弦! 盱衡國內外大學教育的現況, 教育市場化與知識商品化的巨浪浩浩蕩蕩, 順之者昌, 逆之者亡, 正日夜腐蝕並席捲大學之理念, 呈現一幅大江東去, 浪淘盡的高教圖象噫! 秋深了! 資本主義的幽靈正在世界各國大學校園遊蕩, 所有的現實主義者與功利主義者, 都組成了神聖同盟, 隨時準備攫取大學的靈魂現代大學的校園, 宛如 20 世紀美國詩人艾略特 (T. S. Eliot, ) 筆下的荒原 ( Waste Land ) 民國初年蔡元培先生的呼籲, 置於 21 世紀高等教育的場域中, 很像聖經馬太福音 3:3 所說在曠野中有人呼喊 ( The voice of one crying in the wilderness ) 在高等教育的涼雲暮葉之中, 蔡先生的話雖是空谷足音, 但特別引人側耳傾聽, 心馳神往我設計並講授大學之理念 : 傳統與現代這一門通識課程, 也可以說是某種曠野中的吶喊, 在知識商品化的潮流中, 希求回歸大學精神的原鄉我以虔敬之心, 祈求本書讀友接納我的理想, 寬容我的不足本書初稿承蒙但昭偉教授黃藿教授蔡振豐教授張崑將教授審閱, 提出諸多教言, 惠我良多, 謹敬申衷心之謝意黃俊傑 2015 年 9 月 5 日

資本主義的幽靈正在世界各國大學校園遊蕩, 所有的現實主義者與功利主義者, 都組成了神聖同盟, 隨時準備攫取大學的靈魂現代大學的校園, 宛如 20 世紀美國詩人艾略特 (T. S.

15 導論篇

17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提要本課程是大學之理念 : 傳統與現代, 本講宏觀大學之理念與實踐這個問題在戰後世界史與臺灣教育史的歷史背景中, 探討大學之理念與實踐的辯證性以及大學發展的歷史脈絡本講並分析在 21 世紀高度分工社會中, 我們所應秉持的大學之理念及其所面對的困難與挑戰首先, 我們從 21 世紀大學快速擴張與競爭的激烈化切入分析大學之理念 1990 年代以後, 臺灣民主化的效應之一就是造成臺灣的大學數量急速擴張, 大學生數量遽增不只是臺灣, 全球大學生數量也快速升高, 其中以中國大陸大學的擴張最令人矚目亞洲各國大學的快速擴張, 以及大學教育的高度普及化, 帶來大學之間的互相競爭, 使大學面臨許多生存的競爭問題因此, 大學需要被評鑑, 但太過著重量化指標, 卻忽略了本質內涵, 只問教師研究論著之數量, 而不問教師的教學及學生在受教過程中, 是否獲得生命內涵的提昇, 這是很嚴重的問題我們要解決上述問題, 唯有深入探討大學之理念大學之理念與實踐恆處於辯證發展關係之中, 二者既不能分割, 又互為緊張性大學是人格培養的場所, 不只是職業訓練所, 但人格教育在職場實務上卻也無法當成謀生工具由此可見, 大學的

遽增不只是臺灣, 全球大學生數量也快速升高, 其中以中國大陸大學的擴張最令人矚目亞洲各國大學的快速擴張, 以及大學教育的高度普及化, 帶來大學之間的互相競爭, 使大學面臨許多生存的競爭問題因此, 大學需要被評鑑, 但太過

18 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理念與實踐不可切割大學到底是知識分子良心的場所或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研發工廠? 大學的理念不能僅停留在理念層次, 必須轉化為研究教學與服務的實際行動, 大學的理念才能全幅實現 ; 另一方面, 大學的實踐若無理念的導引, 則易淪為盲動, 但是, 大學的理念有其理想性格, 大學的實踐則常有其現實性考慮理念與實踐的另一層關係就是互有創造的緊張性理念與現實之間常有落差, 理念有其理想性, 實踐必有其現實性考量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論, 實踐的具體經驗, 會反過來修正理念的內涵 21 世紀大學的知識一方面高度分工, 愈分愈細, 但另一方面 21 世紀也是終身學習的時代, 同一職業之內的新知識不斷地增加, 不同職業彼此之間的流動也很頻繁在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潮流中, 通識教育就顯得很重要, 通識教育的理想是知識分子永恆的鄉愁大學之理念這門課程就是要以大學作為我們精神的故鄉, 進行返鄉之旅

現實性考慮理念與實踐的另一層關係就是互有創造的緊張性理念與現實之間常有落差, 理念有其理想性, 實踐必有其現實性考量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論, 實踐的具體經驗, 會反過來修正理念的內涵 21 世紀大學的知識

19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3 一引言本講通論 : 大學之理念與實踐古人說 : 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在親民, 在止於至善 ( 大學第 1 章 ) 1, 大學生如何利用在大學四年青春黃金歲月, 努力充實自己, 奠定札實基礎, 揚帆出發, 使自己邁向人生的康莊大道, 這是非常重要的課題進入大學求學, 我們必須首先對大學之理念進行深度思考本講旨在探討現代大學之發展及其當前問題, 分析當前大學社群之內部問題, 以及大學社群與非學術社群 ( 如政治經濟社會部門等 ) 之互動關係, 並探討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大學的新挑戰與大學教育的新課題二導論 : 大學之理念探討我們首先從一個重要問題開始 : 如何分析大學之理念? 要分析大學之理念, 我們要從 21 世紀大學快速擴張與競爭的激烈化談起我們先從亞洲的大學之擴張來看 1990 年代以後臺灣民主化的邊際效應之一, 就是促使臺灣的大學數量急速擴張, 所以, 上世紀末許多人士就主張, 臺灣過度擴張的高等教育, 必須分層次發展, 以免資源未能有效運用, 其中以民國 83 1 宋朱熹 : 大學章句, 收入四書章句集注 ( 北京 : 中華書局, 1983 年 ), 頁 3

之互動關係, 並探討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大學的新挑戰與大學教育的新課題二導論 : 大學之理念探討我們首先從一個重要問題開始 : 如何分析大學之理念?

20 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1994) 年 6 月 22 日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開幕式上, 李遠哲先生所發表的專題演講, 最具代表性李先生說 : 2 在為數較少的最上層的研究大學裡, 我們該選擇少數極優秀的人來訓練特殊才能, 成為新知識新思想與新的理念的創建而努力這些研究大學一定要趕上世界上的先進國家, 在次一層的一般大學裡我們應該注重各種知識的傳授與技能的培養, 而在為數最多較短期的社區學院裡, 則注重動手的能力, 也就是說注重技職的訓練, 這些在不同層次高等院校求學的學生們, 雖然反應他們高中的學術成就和個人志趣, 隨著他們的成長, 與以後的優越表現與興趣的改變, 也能在第二年或第四年結束後考慮轉入不同類別的大學的可能性把高等院校, 不以職業類別劃分為師範大學技術學院海洋大學醫科大學等, 而以較有明顯上下層次的研究大學社區學院等的劃分, 是考慮到學生不同的才能不同的成就求學管道的流通與資源的有效使用但是, 臺灣至 2014 年為止大學院校總數仍高達 156 所, 大學生數量遽增, 在 25 至 34 歲人口中, 具有大學以上學歷者的比率, 已經超過 60%; 臺灣每 10 萬人中, 博士生佔 17 人 ; 所以少子化海嘯來襲時, 臺灣的高等教育危機就顯得極為緊迫其實, 不只是臺灣高教在上世紀 90 年代以後快速擴張, 2 李遠哲 : 教育的改革是當務之急, 收入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實錄 ( 臺北 : 教育部,1994 年 6 月 ), 頁 30-37, 引文見頁 33

在不同層次高等院校求學的學生們, 雖然反應他們高中的學術成就和個人志趣, 隨著他們的成長, 與以後的優越表現與興趣的改變, 也能在第二年或第四年結束後考慮轉入不同類別的大學的可能性把高等院校, 不以職業類別劃分為師

21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5 全球大學生數量也快速升高, 其中以中國大陸大學的發展最令人矚目, 大學及職業技術學院學生多達 2 千 6 百多萬人, 一般大學學生數在最近十年間增加 5.5 倍, 中國大陸是全世界各國中每年產出最多博士的國家我們再看印度印度是亞洲另一個經濟快速成長的國家, 預計到 2020 年印度的大學生粗入學率將提昇 12% 至 30% 亞洲的大學一方面快速擴張, 另一方面大學教育又高度普及化, 例如臺灣每年舉行的大學博覽會都是人山人海, 人聲吵雜接著, 我們再從全世界宏觀的視野來看, 二戰結束後的 1950 年, 全世界的大學約有 3,500 所, 在校學生約 660 萬人但是進入 21 世紀的 2000 年, 大學快速擴張, 全世界大學總數約 3 萬所, 在校學生約 8,050 萬人 3 國際留學生快速增加, 戴曉霞教授指出 : 1975 年全球國際學生約 80 萬人, 經過二十餘年至 2000 年已增加到 210 萬人, 之後 10 年間快速成長至 2011 年的 430 萬,2014 年預估可成長至 500 萬人 4 美國的頂尖大學也紛紛設立海外分校世界各國大學教育的普及化, 帶來大學的互相競爭, 這樣的競爭具體而微地反映在大學爭取世界大學排名的名次競爭, 以及每年的大學博覽會裡的招生競爭高等教育快速擴張的確是一明顯的趨勢, 因此大學便面臨了許多生存的競爭問題, 使全球大學排名深受重視 3 4 參看丁學良 : 什麼是世界一流大學? ( 北京 : 北京大學出版社,2014 年 ), 頁 15 戴曉霞 : 國際招生的藍海策略, 高教技職簡訊, 第 89 期 (2014 年 5 月 10 日 ), 引文見頁 20

22 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現在世界各國發展了許多大學評鑑機制, 英國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增刊對世界大學之排名, 除硬指標如論文篇數外, 還有軟指標如學校的聲望等 2006 年起臺灣以特別預算推動邁向頂尖大學計劃之目標就是 : 全臺要有至少一所大學進入全球百大之列但是, 我們更應謹記在心的是, 興辦大學的目的在於培育人才, 尤其是培育學生貢獻於社會促進社會福祉之能力, 而這種能力的培育始於學生自我的轉化除了泰晤士報 ( 高等教育增刊 ) 的大學排行榜之外, 另一套常被引用的評鑑機制是上海交通大學的世界大學排行榜, 這個機制所採取的指標是硬指標, 如 :SCI 論文的篇數刋登於 Science 及 Nature 兩大科學期刊之論文數大學部畢業生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數等 2014 年美國總統歐巴馬宣布, 將由聯邦政府主導並創立全新的大學評鑑系統, 提供透明清楚的資訊, 作為學生選擇大學之參考 5 另外, 在臺灣還有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的大學排名指標現行世界各國的大學評鑑制度, 在各國大學競爭白熱化的背景之下, 雖然有其必要性, 但也隱含了許多問題 6 大學確實需要被評鑑, 以作為學生和家長選擇學校的參考, 但太過著重量化指標, 而忽略教育的本質與內涵, 只問教師出版研究論著數量, 不問教師對教育事業的奉獻精神, 以及學生在受教過程中所獲得的生命內涵的提昇, 就是很嚴重的問題臺灣在最近 10 年來編列特別預算推動邁向頂尖大學計參考朱明楊曉江 : 世界一流學科評價之大學排名指標分析, 高教發展與評估, 第 28 卷第 2 期 (2012 年 3 月 ), 頁 7-15 關於教育評鑑的理論與學校評鑑及教師評鑑之業務, 參考中國教育學會編 : 教育評鑑 ( 臺北 : 師大書苑有限公司,1995 年 )

23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7 畫, 雖然是在世界高等教育競爭白熱化的現實狀況之中, 必須推動的政策, 但是, 強調發表 SCI 與 SSCI 的研究論文之數量, 以爭取大學排名的上升, 流弊所及, 一方面使研究與產業脫節, 另一方面也使大學逐漸背離教育之原初宗旨 7 在有些評鑑指標中, 國家形象的影響因素也很重要, 例如 : 英國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增刊所使用的印象分數, 也會有很大的影響, 如正在崛起的大國之以首都為名的大學, 排名就急速攀升三大學之理念與實踐的辯證我們深入探討大學之理念, 就會發現大學之理念與大學之實踐恆處於辯證發展關係, 二者既不能分割, 又互相形塑調整從宏觀的立場來看, 大學到底是地球村知識社群的成員, 以其研發能力而為全球資本主義奉獻力量? 或是國家的人才培訓所與本國文化的保存平臺? 兩者的均衡點何在? 這個問題值得我們思索臺灣的教育部自 2006 年起推動邁向頂尖大學計畫 ( 俗稱五年五百億計畫 ) 之後, 要求各大學招收國際學生, 並加強英語授課不僅臺灣如此, 德國政府教育部所推動的卓越研究群 (Cluster of Excellence) 國 7 翟本瑞指出 : 如果金錢和政策引導學術發展偏離了本務, 或是將某種特定價值膨脹成唯一價值, 進而扭曲了高等教育應有的多元性, 那就不只是資源是否浪費的問題一方面資源有限, 希望達成的政策目標永遠還有改進空間, 任何資源錯置都可能會帶來分配正義的質疑見 : 翟本瑞 : 教育政策的意識型態分析, 收入羅曉南等編 : 市場邏輯與高等教育理念 : 人文社會科學的卓越神話研討會論文集 ( 臺北 : 世新大學人文社會學院,2012 年 ), 頁 41-72, 引文見頁 51

24 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家級計畫, 也鼓勵德國各大學的博士論文以英文撰寫, 以提升學術影響力 2013 年法國高等教育部部長 Geneviève Fioraso (1954-) 就說 : 印度有 10 億人口, 但法國只有 3,000 名印度留學生原因之一是英語授課的課程太少 8, 所以提出法案並加強英語課程授課其次, 現今臺灣社會少子化問題嚴重, 教育部希望各大學多招收外籍生, 以彌補大學生員的不足到底大學是國家的大學, 或是地球村的大學? 其次, 在理論上, 大學教育應以全人教育為目標, 可是在實踐上, 大學裡的課程常以開發學生某種特定工作能力為目標, 在不同程度之內具有畢業後職場競爭力的考量那麼, 大學到底是培育知識分子良心的場所? 或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研發工廠? 這些問題都值得我們深入思考以學年度為例, 臺灣地區的大學院校之大學部最多學生就讀的科系依次是 : 資管企管電機資工機械財金電子護理會計國企碩士班則依序是 : 電機資工資管, 唯一上榜的文學院系所是中文系, 因現在中文系畢業學生考過證照後, 可以教外國人華語, 而外國人學了華語後有助於他們到北京上海等地做生意由此可見, 大學的理念與實踐之間恆有一種落差, 這種落差造成兩者間之不可分割又互相創造, 我們進一步加以分析 : 首先, 我們先談兩者之間的不可分割性 : 理念必須落實在實踐之中, 才能完成主體性的客體化這裡的關鍵是主體性的客體化, 這是黑格爾式的辯證概念大學的 8

25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9 理念也是如此, 它不能僅停留在理念層次, 必須轉化為研究教學與服務的實際行動, 大學的理念才能全幅實現 ; 另一方面, 大學的實踐若無理念的導引, 則易淪為盲動, 大學的實踐需要理念來導引, 才不至於有所偏差大學的理念有其理想性格, 但大學的實踐常有其現實性考慮理念與實踐的另一層關係就是互為創造的緊張性理念與現實之間常有落差, 理念有其理想性, 實踐必有其現實性考量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 實踐的具體經驗, 會反過來修正理念的內涵總而言之, 大學之理念與實踐既不可分割又互為緊張以下, 我們再從大學之內部觀點與外部觀點來思考首先, 我們從大學的內部觀點來看 : 大學是一個知識社群, 以臺大為例, 臺大有 3 萬 3 千多位學生 ;2 千多位專任教授 ; 1 千 9 百多位兼任及專案約聘老師, 師生共同構成一個知識社群可是, 我們也不能忘記, 大學的網址是.edu 不是.com 從大學內部的觀點來看, 大學是人格的培養場所, 從教育的目的來看, 大學應是為了社會福祉的提昇, 而不是僅僅為了培育學生畢業後的被僱用價值而存在從大學內部來思考大學之理念, 大學內部有其職位的階層關係, 其內部層級分明, 很像宗教組織有教皇樞機主教主教神父等大學則從教授副教授到助理教授講師, 層級分明大學內部層次分明, 行政組織更是如此, 於是,

26 1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各級主管應如何任命? 各級行政組織如何建構? 各單位如何互動? 這些都是我們思考分析大學現象時, 重要的切入點大學資源分配由誰決定? 如何決定? 需經什麼程序來決定? 大學與公部門及私部門的關係如何? 這些都是我們從內部觀點思考大學時, 應該考慮的問題其次, 我們再從外部觀點來看 : 大學不是象牙塔忘憂谷, 也不是希臘神話奧狄賽 (Odysseia) 中使奧狄賽的部下樂不思蜀的蓮花島那麼, 大學與經濟部門互動密切, 兩者應如何互動? 大學可不可以辦理校辦企業? 如果可以, 那麼, 校辦企業與大學的關係應如何定位? 接著, 大學與社會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大學生能不能以及如何參加社會政治運動? 大學與選舉活動是什麼關係? 大學生與政黨的關係如何? 這是由外部觀點來分析大學之理念以上從大學之內部與外部觀點, 探討大學之理念與實踐可能觸及的問題曾任美國安娜堡密西根大學校長的都德斯塔 (James J. Duderstadt, 在年之間任校長 ) 在他所撰寫的 21 世紀的大學 9 這本書裡曾指出 : 人類從有史以來, 大學從未像今日這樣重要, 現代大學的研發成果皆可能影響, 甚至改變世界文明的發展在這個重要的十字路口, 我們必須深入探討 : 大學教育是為個人或是為社會福址? 大學如何扮演民 9 James J. Duderstadt, A University for the 21st Century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2000), preface

27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11 族文化守護者的角色? 這都是世界各國大學在全球化時代所共同面臨的問題以上針對大學之理念提出初步的探討下一節我們將與各位同學進入大學發展的歷史脈絡及其軌跡四大學理念與實踐發展之歷史脈絡現在, 我們從戰後世界史與戰後臺灣史來探討大學所面對的問題 ( 一 ) 從戰後世界史的立場來看二戰以後, 世界高等教育的發展可分為三個階段 : 年代 : 在戰後嬰兒潮成長的時期, 二戰結束後出生的嬰兒開始進入大學, 尤其二戰後美國漸漸成為世界霸權, 美國高等教育更是突飛猛進在 1960 年代或 1970 年代初期的美國, 一個大學生暑假打工所得, 可支付一學期, 甚至一整年的生活費當時, 一個博士生尚未畢業, 已有二三個教職職缺在等他 ( 她 ) 這是戰後美國高等教育快速擴張的時代年代中期至公元 2000 年左右 : 由於二戰以後, 世界各國大學的快速擴充, 於是教育品質的提昇就成為重要的問題以美國為例,1985 年 2 月, 美國大學協會 (AAC) 發表大學課程的統整性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Colleges, Integrity in the College Curriculum: A Report to the Academic

28 1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Community, 1985) 10 這篇報告, 對於美國大學部教育之素質與社會性價值的低落, 提出強烈的警告, 指出美國高等教育素質無法承擔美國經濟重建的責任, 早已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1985 年 9 月, 紐曼 (Frank J. Newman, ) 在高等教育與美國的再興 ( Higher Education and the American Resurgence) 11 一書中, 也一再指陳美國大學教育的危機 1983 年, 美國雷根 (Ronald Reagan, ) 總統與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 (1918-) 會談, 決定由兩國雙方共同合作研究對方國家的教育問題日本文部省組團負責進行日方對美國教育的研究工作在日方的研究報告中就指出, 美國大學部學生的基礎學力近年來有日趨下降的趨勢日方研究團指出, 1963 年以後, 大學董事會所評量的 SAT 分數開始年年下降另外, 要求以外國語的學習為入學或畢業條件的大學, 也逐漸在減少根據現代語文協會 (Modern Language Association) 的報告, 要求以外語為入學條件之大學,1966 年占 33%,1975 年只占 18%,1982 年又降為 14%; 要求學習外語之大學,1966 年占 89%,1975 年只有 53%,1983 年減到 47% 到了 20 世紀最後 20 年, 教育改革已經成為世界各國大學共同努力的新潮流, 從德國美國日本至臺灣, 都致力於教育改革臺灣為了推動教育改革而在年成立層級與教育部平行的行政院教育改革委員會 ( 簡稱教改會 ), 由當時剛回臺灣的中央研究院院長李遠哲先生 (1936-) 領導, 漸漸使 10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Colleges, Integrity in the College Curriculum: A Report to the Academic Community (Washington, DC: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Colleges, 1985) 11 Frank J. Newman, Higher Education and the American Resurgence (Princeton, NJ.: The Carnegie Found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Teaching, 1985)

29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13 教育從菁英走向普及, 從管制走向自由的方向發展, 但也激起了許多問題, 引起社會各界人士對教改運動的批判世紀 : 公元 2000 年以後, 全球化的浪潮襲來, 知識經濟 (knowledge-based economy) 時代來臨, 高新科技迅猛發展, 使大學徘徊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從世界高等教育史的視野來看,19 世紀中葉, 在紐曼 (John Henry Newman, ) 大主教的筆下, 12 大學的形貌基本上是鄉村紐曼在 1879 年出任羅馬天主教的主教, 相對於提出宗教改革的馬丁路德 (Martin Luther, ) 而言, 紐曼的信仰立場較保守, 他是第一個以大學之理念為題寫一本書的人, 在他筆下的大學是鄉村, 師生皆是互相熟識的在地人後來, 在 20 世紀上半葉美國醫學教育扮演極重要角色的佛列克斯納 (Abraham Flexner, ) 筆下的大學, 反映的是 20 世紀上半葉大學的形貌 13 佛列克斯納在美國推動醫學教育改革, 將學士醫學改為學士後醫學教育, 被尊為 20 世紀北美醫學教育改革之父, 胡適 ( ) 先生對佛列克斯納推崇不已佛列克斯納除了關心醫學教育外, 更關心大學通識教育, 他曾出任美國卡內基基金會所屬的大學通識教育委員會主席, 佛列克斯納筆下的大學是城鎮到了柯爾 12 John Henry Newman, The Idea of a University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31) 中譯本 : 徐輝顧建新譯 : 大學的理想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年 ) 13 Abraham Flexner, University: American, English, Germa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0) 中譯本 : 徐輝陳曉菲譯 : 現代大學論美英德大學研究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年 )

30 1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Clark Kerr, ) 筆下, 大學則是都市柯爾是有成就的教育家, 曾任柏克來加州大學校長以及加州大學系統的總校長, 他在繁忙的工作之餘, 還每年出版一本書, 探討大學教育進入 21 世紀後, 大學是一個全球化時代中的國際大都會, 學生來自五湖四海, 而老師也來自三山五嶽柯爾以巨型大學 (multiversity) 一詞形容 21 世紀的現代大學, 他說 : 14 巨型大學 (multiversity) 是一種不一致的機構它不是由單一社群所組成, 而是由許多不同的社群所組成, 包括大學部的社群與研究所的社群 ; 包括人文主義者的社群社會科學理論家的社群以及科學家的社群 ; 包括專門學院的社群 ; 包括非學術人員編制的社群以及行政團隊的社群巨型大學的邊界是模糊的它的界線延伸至校友立法者農人商人身上, 這些人全部都與巨型大學中的某個社群或多個社群有所關聯作為一種機構, 它除了遙望久遠的過去外, 也必須看向長遠的未來, 而經常與現在不一致巨型大學以幾乎趨近於卑屈的地位來為社會服務, 然而社會也是其批判的對象, 有時大學對社會的批判也相當不留餘地雖然大學致力提倡平等的機會, 但其本身就是一個階級社會所謂的社群, 就如同中世紀師傅與學生的社群一樣, 應該要有共同的興趣 ; 然而在巨型大學中, 這些社群本身的特色非常不同, 甚至是衝突的社群應該擁有一種社群的靈魂, 一條單一且具生 14 Clark Kerr 著, 楊雅婷譯 : 大學的功用 ( 臺北 : 韋伯文化國際出版公司,2009 年 ), 頁 16

31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15 命力的原則 ; 然而巨型大學本身就包含許多不同的靈魂, 某些靈魂是非常棒的, 雖然一直以來也有許多辯論, 集中在討論哪些靈魂才值得救贖柯爾上述這段話, 對 21 世紀的所謂 multiversity 描繪得唯妙唯肖, 入木三分 21 世紀的巨型大學組成分子之異質性大於同質性, 大學與社會政治經濟領域之關係既聯合而又鬥爭大學內部各學術專業之間, 既兼容並蓄而又互相競爭甚至鬥爭但是, 巨型大學之所以仍能融多為一 (unity in diversity), 其根本關鍵在於大學內不同的院系所中心均以大學之理念作為共同平臺展望 21 世紀大學的發展, 必然與全球化趨勢以及高科技 ( 特別是通訊科技 ) 的發展桴鼓相應隨著全球化趨勢的發展, 每年有數百萬留學生在各國的大學流動, 尤其集中在北美與西歐隨著通訊科技的飛躍發展, 大學的教學方式也日趨多樣化, 近年來新興的翻轉教學, 就是一例通訊科技也使得 21 世紀大學的研究與服務, 更為便捷, 誠如金耀基教授所說 : 15 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系統將比二十世紀更為多元化, 大學的功能將更為區分化, 大學的素質將更為層級化, 而大學之理念與角色也將會在新的社會條件上有新的思考但是, 不論 21 世紀的大學如何變化, 從蘇格拉底 (Socrates, BCE) 和孔子 ( BCE) 以來, 課 15 金耀基 : 大學之理念 ( 香港 : 牛津大學出版社,2000 年 ), 頁 197

32 1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堂講學與師生討論的傳統學習方式, 終不會完全被經由通訊科技的遠距教學方式所取代 ( 二 ) 從戰後臺灣教育史的立場來看戰後臺灣教育發展的根本問題在於教育主體性的錯置我們所謂的教育主體性的錯置是指教育是為了教育以外的目的而存在這項事實舉例言之,1928 年現在臺灣大學的前身臺北帝國大學之設立, 就是為了配合當時日本帝國的南進政策 1950 年代以後, 臺灣地區的大學教育為當時反共抗俄的政治目標而存在, 各級教育皆是為了政治主體而存在到七十年代以後, 隨著臺灣經濟的起飛, 各級教育又為經濟主體而存在特別是 1965 年第三期經濟建設計劃實施以後更是如此, 教育為配合經濟建設而存在 1980 年代以後, 教育為高科技發展而存在, 如 : 國科會 ( 現在的科技部 ) 在新竹成立科學園區, 使竹科成為臺灣重要產業重鎮 80 年代後,IC( 半導體 ) 產業成為臺灣經濟命脈, 特別是行政院矽島計畫推動後, 大量增加這方面老師的員額, 特別加強系統晶片 (System-on-Chip, SOC) 領域人才的引進但從大學之理念來講, 教育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20 世紀德國哲學家雅斯培 (Karl Jaspers, ) 強調大學裡溝通的重要性, 他的教育理念近於傳統儒家, 皆以學生生命成長為教育目標, 教育是為了學生主體性的覺醒而存在, 不是為其他目的論語這部經典第一個字就是學論語中的學這個字, 在中國儒學史上有兩種解釋 : 第一種是將學聲

33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17 訓為覺, 白虎通辟雍 : 學之為言覺也, 以覺悟所不知也以心之覺醒為其關鍵第二種解釋將學訓為效南宋朱子 ( 晦庵, ) 解釋說 : 學之為言, 效也學習成為向外覓理的效仿行為年以後, 臺灣快速走向民主化及教育改革 1987 年 7 月戒嚴令廢除, 其歷史意義極為深刻, 整個社會就好像壓力鍋蓋被掀開, 使臺灣進入一個多元主體並立的新時代, 人與人的關係部門與部門的關係主體與主體的關係, 轉化成一個並立的新格局用 20 世紀當代新儒家學者牟宗三 ( ) 17 先生的話說, 就是從從屬原則 (Principle of Subordination) 進入並立原則 (Principle of Coordination), 18 快速進入民主化潮流的時代戒嚴令廢除是戰後臺灣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在教育改革方面, 民國 83(1994) 年 4 月 410 教育改造運動提出廣設高中與大學的訴求, 19 影響所及幾乎每個縣市平均都有一所規模大小不等的大學 1994 年李遠哲先生提出教授治校理念, 對教育改革有推波助瀾之功但是, 參看黃俊傑 : 德川日本論語詮釋史論 ( 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年二版四刷 ), 第 6 章, 頁牟宗三 ( ) 是當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著有 : 中國文化的省察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3 年 ) 心體與性體 ( 臺北 : 正中書局,1970 年 ) 從陸象山到劉蕺山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79 年 ) 才性與玄理 ( 修訂版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2002 年 ) 佛性與般若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77 年 ) 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 ( 臺北 : 臺灣商務,1971 年 ); 譯有 : 康德 : 康德的道德哲學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83 年 ) 牟宗三 : 中國文化的省察, 頁 68 四一〇教育改造聯盟 : 民間教育改造藍圖 : 朝向社會正義的結構性變革 ( 臺北 : 時報出版公司,1996 年 )

34 1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校園的民主化與校園外政治民主化潮流互動密切, 對大學正面與反面的衝擊都非常大, 這也是我們要透過這門課程, 與各位同學探討大學理念的原因之一五結語最後, 在本講探討大學理念與實踐的基礎上, 我們提出幾點結論 : 第一,21 世紀大學教研工作的新趨勢在於知識的分工與整合 :21 世紀的大學的知識一方面高度分工, 如法律系有財金法律組, 愈分愈細 ; 一方面又走向知識重新整合的新趨勢, 如基因體定序的完成, 在未來極有可能改寫製藥產業, 將來很可能有客製化新藥的出現 ; 又如 SOC(System-on-Chip) 系統晶片日益重要, 可與生命科學結合, 放入許多生命訊息以上例子告訴我們,21 世紀是知識整合的新時代, 以 SOC 為例, 晶片包含各種電路, 結合電機資訊生命基因等跨領域知識在生命科學領域裡, 合成生物學 (Synthetic biology) 的出現, 是知識從爆炸走向整合的另一個例子, 這是跨領域跨學科的一門學問許多學校生命科學院的一個重點方向即是系統生物學, 由分工走向整合 21 世紀也是終身學習的來臨, 同一職業的新知識不斷地增加, 不同職業彼此之間的流動也很頻繁這些新發展都提醒我們要注意知識整合與終身學習 ( 即續航力 ), 使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人在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潮流中, 通識教育便顯得特別重要, 通識教育是知識分子永恆的鄉愁莊子天下篇說 : 悲夫! 百家往而

35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19 不返道術將為天下裂 20 臺灣的大學院校為了因應知識的整合以及招生的考量, 各科系無不進行調整, 如生物產業機電學系的產生等等, 皆是為了因應這種趨勢而激發的改變 20 世紀芝加哥大學在校長赫金斯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 21 任內, 對芝加哥大學之成為世界頂尖大學貢獻卓著所以, 大學找到有領導能力的人出任校長, 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赫金斯於 1936 年在美國的高等教育 22 一書裡就感嘆當時大學校園內, 系所之間瀰漫著反智識主義 (anti-intellectualism) 的氛圍如何克服大學知識分子這種永恆的鄉愁呢? 大學理念的回歸與重建就非常重要第二, 我們必須在 21 世紀為大學理念招魂 : 在現代的一些大學裡, 老師常常淪為 SCI 論文的生產工人, 世 20 引文見清郭慶藩撰 : 莊子集釋 ( 北京 : 中華書局,1961 年 ), 第 4 冊, 頁赫金斯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是一位教育哲學家,1927 至 1929 年任耶魯大學法學院院長,1929 年至 1945 年任芝加哥大學校長, 著有 : 美國高等教育 (The Higher Learning in America,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36) 自由教育 (Education for Freedom, Baton Rouge: Louisian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43) 烏托邦大學 (The University of Utopia,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3) 等書 22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The Higher Learning in America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36), pp 關於臺灣高等教育現況的報導, 參看 : 天下雜誌 507 期 (2012 年 10 月 3 日 ), 高教悲歌 : 教授拚業績, 頁年諾貝爾醫學獎得獎人之一, 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教授謝克曼 (Randy Schekman, 1948-) 在 2013 年 12 月 9 日發表文章, 指出包括科學 (Science) 與自然 (Nature) 在內的頂尖學術期刊之商品化趨勢日益嚴重相關報導參看蔡中志教授文章請教育部鬆手, 還給大學更多自主權, 刋於新新聞 1400 期 ( ), 頁 68-70

36 2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紀的大學淪為資本主義的研發工廠, 成為有體無魂的稻草人就在秋風蕭瑟的現代大學校園裡, 讓我們一起為大學的理念而招魂 19 世紀德國詩人海涅 (Heinrich Heine, ,1831 年以後移居巴黎 ) 曾經說 : 我們不能決定我們地理的故鄉, 但我們可以決定我們精神的故鄉大學之理念這門課程致力於與大家一起進行一場大學精神故鄉的返鄉之旅

37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 21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梅貽琦 : 大學一解, 清華學報, 第 13 卷第 1 期 (1941 年 4 月 ), 頁黃俊傑 : 大學的網址是.edu, 不是.com, 通識在線, 第 27 期 (2010 年 3 月 ) 3. 大學法 : 大學法施行細則 : 二延伸閱讀 : 1. 楊東平編 : 大學精神 ( 瀋陽 : 遼海出版社,2002 年 ) 2. 郭為藩 : 轉變中的大學 : 傳統議題與前景 ( 臺北 :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年 ) 3. 哈瑞路易士 (Harry R. Lewis) 著, 侯定凱譯 : 失去靈魂的優秀 : 哈佛如何忘卻其教育宗旨 ( 臺北 : 張老師出版社,2007 年 ) 4. Jürgen Habermas, The Idea of the University: Learning Processes, The New Conservatism: Cultural Criticism and

38 2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the Historians Debate,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Shierry Weber Nicholsen (MA: The MIT Press, 1991), pp Daniel Fallon 著, 林景銘譯 : 大學理念的持續與變遷, 收入黃俊傑編 : 大學理念與校長遴選 ( 桃園 : 中華民國通識教育學會,1997 年 ), 頁王晴佳 : 大學之理念 : 洪堡德與傅斯年觀點之比較, 收入大學理念與校長遴選 ( 臺北 : 中華民國通識教育學會,1997 年 ), 頁美柯爾著, 楊雅婷譯 : 大學的功用 ( 臺北 : 韋伯文化國際,2009 年 ) 8. 德瑞克伯克 (Derek Bok) 著, 張善楠譯 : 大學教了沒? 哈佛校長提出的 8 門課 ( 臺北 : 天下遠見出版公司,2008 年 ) 9. 張維迎 : 大學的邏輯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年 ) 10. Robert M. Hutchins 著, 陳秉逵譯 : 烏托邦的大學 ( 臺北 : 韋伯文化國際出版公司,2011 年 ) 三思考問題 : 1. 大學之理念與實踐之關係如何? 為什麼? 2. 現行大學法 ( 民國 99 年 6 月 9 日修正版 ) 條文, 呈現何種大學之理念? 試引具體條文析論之

39 第一講導論 : 大學之理念與實踐現行大學法第 8 條與第條可能存有何種緊張關係? 何以故? 試析論之 4. 現行大學法第 35 條之優點及缺點何在? 試加以分析四關鍵詞 : 1. 不可分割性 2. 創造的緊張性 3. 反智識主義

40 2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41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提要本講探討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精神首先, 我們要掌握 21 世紀的大趨勢才能因應大學教育的新挑戰 21 世紀我們所面臨的三大趨勢是 : 全球化趨勢的發展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 以及亞洲的崛起要探討這項議題, 必須從全球化的表象與實質兩方面來思考全球化的表象是國與國之間的相互連結性 (interconnectedness) 日益密切管理學大師大前研一 (1943-) 說現今的世界可說是無國界的世界這些都是作為結果的全球化的表象如果只從表象來探討, 不免局限我們的視野我們必須從作為過程的全球化來分析全球化的本質問題, 從現象的發展過程動態的變化, 以及以多元論的基礎來解構中心神話, 就可以看到多元多樣的世界圖像在歷史激流中的臺大與校內師生正如在花蓮秀姑巒溪操舟前進, 在政治力與社會經濟力的激流中逆流而上, 堅持教育的主體性由於歷任校長的努力, 為歷史激流中的臺大奠定了良好的基礎臺大在光復後威權統治時期, 堅持知識分子的風骨, 不屈服於權力的掌握者在臺灣經濟發展之後, 臺大向企業募款, 但不向資本家卑躬屈膝面對全球化時代

42 2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知識經濟時代高科技時代, 以及亞洲崛起的時代的來臨, 21 世紀的大學的重要性與日俱增我們看到堅持教育主體性的臺大精神在 21 世紀再度弘揚的重要性臺灣的地理位置與人文風土有其優越性臺灣也是從 17 世紀以來, 漢民族海外移民最大的島嶼, 是東西文化交流中的世界島臺灣的人文風土極具特殊性, 臺灣文化的主調是以漢民族文化為基調的多元文化, 具有豐富的內涵, 而臺灣與臺灣大學在 21 世紀必將承擔歷史的重責大任

43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27 一引言本講所探討的問題有三 :( 一 )21 世紀出現哪些新的發展趨勢?( 二 )21 世紀海峽兩岸大學教育有何新的挑戰?( 三 ) 光復後臺大歷史的主旋律何在? 首先, 我們要掌握 21 世紀的大趨勢才能因應大學教育的新挑戰 21 世紀我們所面臨的三大趨勢是 : 全球化趨勢的發展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 以及亞洲的崛起我們就從這三大發展趨勢說起二 21 世紀是全球化的時代要探討全球化的發展此一議題, 我們必須從全球化表象與實質兩方面來探討首先, 全球化的第一個表象是國與國之間以及區域與區域之間的相互連結 (interconnectedness) 日益密切, 例如 : 英國社會學家吉登斯 (Anthony Giddens, 1938-) 在其超越左派與右派 : 激進政治的未來 1 一書中就提到這個概念此外, 全球化的第二個表象是如日裔美籍管理學大師大前研一 (1943-) 在無國界的世界 2 一書中所說的影響一個國家國力的四大要素 : 產業 (Industry) 資訊 (Information) 投資 (Investment) 個人 (Individual) 等因素, 這四大要素都在不同程度內具有解疆域化之作用, 現今的世界可說是某種無國界的世界 ; 1 2 Anthony Giddens, Beyond Left and Right: The Future of Radical Politics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4), pp. 4-5 Kenichi Ohmae, The Borderless World (Mckinsey & Company, Inc., 1990) 中譯本 : 黃柏棋譯 : 無國界的世界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 1993 年 )

44 2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第三個表象是大前研一所說的民族國家的終結, 3 如歐盟 (European Union) 至今已有 27 個會員國 ; 現階段以中國大陸為主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 (RCEP), 與以美國為中心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 (TPP) 等兩大經濟聯盟, 正在建構之中這些新發展都部分地顯示 21 世紀民族國家的藩籬弱化的現象但是, 以上均是作為結果的全球化之表象我們發現 : 如果只從表象來探討, 我們就只能掌握全球化現象的完成態, 以及靜態的結構, 這些大都是以一元論為基礎的論點, 可說是預設了中心對邊陲的牽制, 不免局限了視野我們必須穿透表象才能看到實質因此, 我們必須從作為過程的全球化這個角度來分析全球化的本質問題, 這種思考問題的角度所重視的是全球化現象的發展過程動態的變化, 以及以多元論為基礎來解構中心的神話, 就可以看到多元多樣的世界圖像, 正如北宋大儒程顥 ( ) 詩云 : 萬物靜觀皆自得, 四時佳興與人同 4 首先, 全球化的第一個實質是 : 全球化趨勢因工業革命而加速發展, 但全球化論述卻常常為後冷戰時代的新霸權而背書, 完全忽視亞洲國家 ( 特別是海峽兩岸華人社會 ) 歷史的特殊性, 正是在於飽受帝國主義侵凌與民族主義的昻揚 3 4 Kenichi Ohmae, The End of the Nation State: The Rise of Regional Economics (Mckinsey & Company, Inc., 1995) 中譯本 : 李宛容譯 : 民族國家的終結 : 區域經濟的興起 ( 臺北 : 立緒文化事業公司,1996 年 ) 宋程顥 : 秋日偶成, 收入宋程顥程頤著, 王孝魚點校 : 二程集 ( 北京 : 中華書局,2004 年 ), 頁 482

45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29 接著, 全球化的第二個實質是 : 居於全球化中心位置的國家的脆弱性例如 :2001 年發生在美國紐約的恐怖攻擊 911 事件, 使得美國與全球經濟都損失慘重全球化第三個實質正如美國語言學家杭士基 (Noam Chomsky, 1928-) 在其流氓國家 5 一書所說的居於全球化潮流之中心國家, 日趨流氓化及其對邊陲國家的宰制杭士基所謂的中心國家即是指美國全球化第四個實質是 :M 型社會的來臨, 造成貧富鴻溝日益加深我們從國際脈絡來看 : 全球 1% 人口擁有 40% 的資產 ; 全球財富集中在北美歐洲和收入水準高的亞太國家地區另外, 又如 : 北美人口佔全球的 6%, 但是卻擁有全球 34% 的財富等等, 這些都是全球化所造成的貧富差距愈來愈大的實際現象全球化時代裡, 各國國內貧富鴻溝的加深, 更成為普遍的現象因此, 我們可以說全球化時代的核心問題是 : 強凌弱眾暴寡富欺貧中心宰制邊陲例如 :2009 年的金融海嘯, 雖導因於美國華爾街的資本家, 但是卻讓全球一起受害全球化時代大學教育的核心問題是 : 大學已經是個大都會, 而不是像 19 世紀紐曼大主教 (John Henry Newman, ) 筆下的大學是鄉村 ; 也不再如 20 世紀上半葉佛列克斯納 (Abraham Flexner, ) 筆下的大學基本上是城 5 Noam Chomsky, Rogue States: The Rule of Force in World Affairs (Cambridge, Mass.: South End Press, 2000) 中譯本 : 林佑聖譯 : 流氓國家 ( 臺北 : 正中書局,2002 年 )

46 3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鎮, 佛列克斯納曾促使美國醫學教育變成學士後醫學教育, 20 世紀的胡適 ( ) 對佛列克斯納非常推崇現在的大學也不只是作為各國國內的都市在 21 世紀全球化趨勢的影響, 大學已成為國際大都會現代的大學可說是全球化時代中各色人等互動頻繁的國際大都會但是, 現在的大學正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徘徊所有的國立大學, 依照其名稱國立二字而論, 它是國家的教育機構, 理應負責培育本國所需要的人才, 但今日的大學教育不能只考慮本國思維現在的大學, 也不是鄉村不是城鎮不是都市, 它必須面對全球化的趨勢, 因此就會面臨下列諸多問題的挑戰 : 大學到底是國家教育機構或是全球資本主義體系中的研發單位? 大學是跨國企業與資產階級後備部隊的生產工廠或是批判社會不公不義的社會的良心? 大學教育是為了個人競爭力或為社會整體福址的提昇? 大學到底是民族文化守護者或是全球性知識社群的一份子? 這些問題都值得我們仔細考慮從以上觀點來看, 今日的大學的確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上三 21 世紀是知識經濟的新時代 21 世紀第二個趨勢是知識經濟的新時代從人類歷史上生產方式的變遷來看, 在過去農業經濟時期, 土地是最重要的生產資財, 正所謂 : 有土此有財, 有財此有用 ( 大學第 10 章 ) 6 到了工業經濟時代, 資本主義興起, 馬克思 (Karl 6 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11

47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31 Marx, ) 的資本論即在剖析資本主義的罪惡但到了現在,21 世紀是個知識經濟的時代 : know how 本身即能創造經濟利益 21 世紀是高新科技飛躍發展的時代, 如 : 奈米科技生命科學認知科學及通訊科技等, 這些都是 21 世紀新科技的主流我們看到全世界整體趨勢從知識爆炸走向知識的整合如 : 基因體 (Genome) 的定序, 將影響未來製藥產業的新發展 ; 又如系統晶片 (System-on-Chip) 和系統生物學 (Synthetic biology) 等, 這一切的發展, 在在顯示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此外, 知識經濟時代人才培育的新方向又是如何呢? 我們看到最近 20 多年來世界各國都投入特別預算以提昇高等教育的水準 1998 年 5 月江澤民 (1926-) 在北京大學百年校慶時宣布將投入高額經費, 以 985 工程計畫全力發展高等教育, 後來又有 211 工程計畫, 目標是在 21 世紀中國大陸要發展 100 所世界一流大學從 2011 年起又推動經費規模更大的 2011 工程計畫不論是大陸的工程, 或臺灣的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等投資, 都顯示全球化時代大學的競爭日益激烈因為現代大學所研發的創新知識攸關國家的競爭力, 但所謂國家競爭力必然涉及諸多創新知識的整合運用, 所以, 大學的研究與教學也必須從知識分工細膩的模式, 走向知識整合的新趨勢, 如 : 人類基因體的定序已初步完成又如生命科學中的系統生物學, 整合電機基因生命科學等各大領域 ; 如在電機學門中, 最熱門的是系統晶片 (SOC), 將各項訊息放在一個小晶片裡過去十餘年來, 臺灣投入大量的資金推動矽島計畫, 其重點即是在於發展 IC 產業相關的研究領域, 尤其是 SOC 這種整合性學

48 3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問因此,21 世紀大學所面臨的新挑戰之一, 就是人才培育方向的重新擬定 1998 年, 聯合國國際教科文組織 (UNESCO) 所發表的 21 世紀高等教育世界宣言 : 願景與行動這篇宣言第九條指出 : 21 世紀的高等教育應培育具有創造性的思維, 培養具有批判思考及創造力的人才這項宣示確實具有遠見美國耶魯大學前校長雷文 (Richard Levin, 1947-) 於 2010 年曾在外交事務 (Foreign Affairs) 期刊發表一篇文章 Top of the Class, 檢討亞洲大學教育, 特別針對中國的大學教育提出看法, 他認為, 中國大陸的大學教育是一種重視記憶性的教育, 缺乏跨領域廣度與批判性思考能力 7 但是, 近 20 年來, 大陸許多重點大學除了專業教育之外, 也逐漸重視通識教育, 這是令人欣喜的發展美國哈佛大學柯比 (William Kirby) 教授, 曾比較最近 30 年來中國大陸歐洲與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 他對於中國高校的變化提出以下的觀察 : 8 也許, 中國現下的高等教育改革最具革命意義的地方不在於它的規模, 而在於中國頂尖學府即使在技術官僚治理下, 也開始意識到缺少人文的教育是不完整的這種意識清楚地知道 : 在當今富強一統天下的時代 ( 國家追求強大, 人民追求財富積累 ), 關注有助於 7 8 Richard C. Levin, Top of the Class: The Rise of Asia's Universities, Foreign Affairs, Vol. 89, Issue 3 (May/June 2010), pp William Kirby, On Chinese, European and American Universities, Daedalus (Summer, 2008), pp 中譯本見威廉柯比著, 汪然譯 : 關於中國歐洲與美國的高等教育, 復旦通識教育, 第 9 期 (2013 年 3 月 ), 頁 , 引文見頁 213, 引文文字略加潤色

49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33 構建強盛和諧的人類家園的價值觀的教育比任何時候都更重要這樣的觀察, 確實也指出了大陸高等教育發展的新趨勢 9 四 21 世紀是亞洲崛起的時代 21 世紀第三個發展趨勢是,21 世紀是亞洲崛起的新時代近三十年來中國大陸經濟的崛起在相當程度上帶動亞洲的崛起首先, 我們看到中國大陸的外匯存底創新高, 約佔全球中央銀行外匯儲備的 1/3, 位居全球第一另外,2008 年起中國能源消費成長佔全球消費成長的 73.33% 2000 年以後, 中國經濟成長率平均約 10% 左右, 近年已下降 2010 年中國 GDP 已超越日本, 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從北京奧運炫麗開幕與上海世博的舉辦, 中國展現其日益成長的經濟實力持有美國國債最高的即是中國中國的高鐵里程與規模已是世界第一 2010 年中國社科院的國家競爭力藍皮書提出三個願景 : 一是希望 2010 年中國成為 G20 五強 ; 第二是 2030 年中國綜合國力僅次於美國歐盟 ; 三 2050 年中國國力僅次於美國, 成為世界第二大國等願景關於中國大陸各種類型的大學中, 人文教育發展的近況, 參考甘陽陳來蘇力編 : 中國大學的人文教育 ( 北京 : 生活讀書新知三聯書店,2006 年 ) 英國經濟學人期刊曾引用經濟學者 Angus Maddison 的研究結論, 預測中國將在 2021 年超越美國, 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參見 What China wants, The Economist, Aug., /essays/ china-becomes-again-worlds-largest-economy-it-wants-re spect-it-enjoyed-centuries-past-it-does-not

50 3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隨著中國大陸 30 多年的改革開放, 帶動亞洲經濟的再興關於 21 世紀亞洲再興的指標, 我們可以從 1996 年到 2005 年全球航空旅客增加率中, 亞洲內部航空旅客的增加率看出端倪亞洲各國之間旅客的成長率約為 109%, 遠遠大於亞洲與其他各國之間或歐洲各國之間的旅客的增加率上一波金融海嘯已造成歐洲許多國家, 如 : 西班牙葡萄牙希臘等國經濟的崩盤 2011 年 8 月 22 日出刊的時代 (Time) 雜誌甚至以歐洲 ( 也可能是西方 ) 的衰落與滅亡為封面標題, 刊登記者報導歐洲衰落的各項近況年亞洲成為全球最大的自由貿易區, 佔全球經濟比重的 20%, 尤其是從東協加一到東協加三加六, 亞洲即將成為全球最大的自由貿易區亞洲十大經濟體 ( 中國香港印度印尼南韓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臺灣泰國 ) 外匯存底在 2001 年共 8,000 億美元, 但到了 2009 年底, 已達到四兆美元以上所說的這些亞洲崛起的狀況, 對大學之理念與實踐有何意義呢? 在以上這些發展的同時, 我們却發現亞洲各國大學教育的文化主體性日趨式微全球化趨勢加速了英語成為普世語言 ( lingua franca ) 根據 WTO 的規範, 高等教育是服務業因此, 各國加入 WTO 之後就不可以對大學教育設立關稅壁壘在臺灣加入 WTO 以後, 有許多人憂心如果世界頂尖大學來臺灣設立分校, 可能大幅影響臺灣各大學的招 11 Rana Foroohar, The End of Europe, in Time, August, 22, 2011, pp 也有學者擔心歐盟的瓦解, 參看 Andrew Moravcsik, The end of the West: The Once and Future Europe, Foreign Affairs, Vol. 90, Issue 5 (Sep./Oct., 2011), p. 183

51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35 生另外, 設立於日本秋田縣的國際教養大學 (Akit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 致力於英語教學 ; 日本政府文部科學省所推動的全球化 COE 計畫也著重英語教育, 招收國際學生, 強調英語授課等等這些例子顯示出高等教育的輸出是一個很大的產業, 各國都努力於加強英語教學而吸引國際學生, 例如澳洲的高等教育是該國重要的外匯來源又如新加坡大學投入大量資金設立 Yale-NUS College, 在 2013 年創校, 並開始招生, 聘任 100 位教師, 招收 1,000 位學生另外, 南韓政府也投入大量資金在濟州島設立 Jeju Global Education City 也在 2015 年啟動, 並歡迎全世界名校至南韓設立分校但更深入地加以觀察, 我們就會發現, 亞洲各國的大學學術自我殖民化的情況頗為嚴重, 而亞洲各國教育的文化主體性式微, 已造成傳統亞洲的教育理念之日漸式微盱衡世局的推移,21 世紀確實是亞洲崛起的新時代, 但是, 亞洲各大學的教育自我殖民化的情況卻愈來愈嚴重, 造成教育內容與傳統文化價值理念日益疏離, 例如大學教育目標從人格教育轉向專業訓練 ; 教育內容從經典教育變成職業訓練, 成為一種就業導向的訓練, 許多大學投入最大資金的都是技術導向或就業導向的科系, 大學已成為一種職業訓練所大學教育的方法, 已由過去入乎其內 (emic) 變成出乎其外 (etic) 的教育方法但是, 正如 2006 年臺大前校長李嗣涔所說的 : 大學不應該只是一種謀生活的教育, 而應該更是一種提昇生命的教育綜合以上所論, 我們分析 21 世紀的三大趨勢 : 全球化發展知識經濟興起亞洲的崛起, 帶動大學教育所面臨的許多問題即使是像德國這樣的經濟與科技強國, 現在德國政

52 3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府所推動的國家級 Cluster of Excellence 計畫都鼓勵學生用英文寫博士論文, 這是德國版的大學教育之本國文化主體性式微的實例, 這些都是因為全球化發展所造成的結果五臺灣歷史激流中的臺大現在, 我們可以進而探討臺灣歷史激流中的臺大首先, 我們必須先了解臺灣歷史的轉折臺灣歷史的特徵是一方面像一首雜音很多的交響曲, 另一方面也像中古歐洲的一張羊皮紙 (Palimpsest), 不斷累積不同時代來到這個島嶼的人們所留下的歷史印記現代臺灣的歷史要從甲午戰爭開始講起 1894 年甲午戰役決定了臺灣的命運,1895 年乙未割臺, 宰相有權能割地, 孤臣無力可回天 12 四百萬人同一哭, 去年今日割臺灣年代是臺灣歷史轉型的關鍵, 從武裝抗日運動轉向議會鬥爭 1918 年臺灣知識分子成立六三法撤廢期成同盟 ; 1920 年臺灣青年月刊創刊 ;1921 年臺灣文化協會創立 ; 1922 年臺灣青年更名為臺灣民報 ;1926 年臺灣文化協會左右派內鬥 ;1927 年臺灣民報在臺發行 ;1928 年臺北帝國大學在歷史的狂風暴雨中創校, 第一任校長 ( 總長 ) 是幣原坦博士 ( ), 當時臺北帝國大學的設立是為了配合當時日本帝國的南進政策 1920 年代不僅是臺灣歷史的轉捩點, 也是歷史風起雲湧旋乾轉坤的時代 12 清丘逢甲 : 離台詩, 收入陳昭瑛著 : 台灣詩選注 ( 臺北 : 正中書局,1996 年 ), 頁清丘逢甲 : 離台詩, 收入陳昭瑛著 : 台灣詩選注, 頁 163

53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37 從中國大陸的歷史來看,1921 年中國共產黨成立 ;1922 年第一次直奉戰爭 ;20 年代的風雲人物是孫中山 ( ),1923 年孫中山就任非常大總統, 當時有抵制日貨反帝運動 1928 年臺灣共產黨在上海成立, 同年, 北伐成功, 臺北帝國大學創校另外, 我們看到 1920 年代的世界政治, 也是個處於世界風雲變化的時代 1922 年義大利法西斯與蘇聯政權成立 ;1924 年希特勒 (Adolf Hitler, ) 崛起列寧 (Vladimir Lenin, ) 去世, 史達林 (Joseph Stalin, ) 上臺 ; 1929 年美國股市崩盤, 引起 1930 年的世界經濟大恐慌臺北帝國大學創立二十年後, 二戰結束, 臺灣也進入一個新的歷史變局二戰結束後, 中國雖號稱是戰勝國 ( 中美英法蘇五強 ), 但其實是內外皆弱, 因二戰結束後的中國隨即爆發國共內戰,1949 年國府遷臺, 從此禹域二分, 海峽兩岸分裂分治 1949 年 10 月 1 日, 毛澤東 ( ) 在北京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北平改稱北京同年 12 月 7 日, 國府宣布遷都臺北 1950 年蔣介石 ( ) 在臺北復行視事, 發表一場演說, 這場演說是他來到臺灣後, 最重要的談話之一民國 34 年 (1945) 國民政府指派教育部臺灣區教育復員輔導委員會與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共同接收臺北帝國大學, 由羅宗洛 ( ) 陸志鴻 ( ) 馬廷英 ( ) 等接收委員來臺接收 11 月 2 日成立大學校務維持委員會由羅宗洛任主任委員, 積極籌畫各項接收事宜 11 月 15 日, 從臺北帝國大學安藤一雄總長手中接收

54 3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官印移交清冊等, 正式接收臺大, 就以接收日為校慶日接收之初, 原擬更名為國立臺北大學, 後經當時在南京的行政院決議, 由教育部直接將校名改稱為國立臺灣大學從臺北帝國大學到國立臺灣大學的轉折, 經歷並見證了歷史的巨變在我們分析這些變化前, 先看看歷任的臺大校長臺大官派時期校長依序是 : 羅宗洛 ( ) 陸志鴻 ( ) 莊長恭 ( ) 任期很短, 莊長恭回大陸後, 由杜聰明 ( ) 代理校長, 杜聰明是日本時代唯一臺籍的正教授, 取得日本京都帝國大學醫學博士傅斯年 ( ) 任期不滿 2 年, 卻留下深刻的歷史印記接著是錢思亮校長 ( ) 任期有 19 年之久閻振興 ( ) 任期 11 年虞兆中 ( ) 任期 3 年, 虞校長雖是官派校長, 但不畏當時當權者的干預, 堅持推動通才教育課程接著是孫震校長 ( ) 任期 9 年之後, 臺大校長進入自主遴選時期, 由陳維昭任校長接任 ( ), 任期 12 年 ; 李嗣涔校長 ( ) 任期 8 年, 楊泮池校長從 2013 年 6 月 22 日接任在臺灣歷史轉折點上的臺大, 呈現出什麼一貫不變的精神呢? 我們可以說, 二戰結束以後臺大在政治力與經濟力的擠壓之下, 始終維護著學術自由的價值, 挺立知識分子的風骨, 這是臺大最寶貴的精神資產 1928 年臺大的創校理念是配合日本帝國的南進政策臺北帝大首任校長幣原坦 ( ) 在創校前就曾強調 : 臺灣是日本帝國前進南洋的據點, 在人文與自然科學研究上, 均具重大價值, 並指出

55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39 帝大的創立就是為了完成這項政治使命 14 當年臺北帝國大學在校內主幹道種植兩排椰子樹, 即在提醒當時師生勿忘南洋之意政治力的支配從臺北帝大創校以來一路隨行, 當時臺北帝大的學系設置多為實務取向, 在原臺灣總督府農林專門學校基礎上設立理農學部, 並新設文政學部, 當時採德國式的講座制度如文政學部以研究東洋與南洋文化為重心, 設立文學史學哲學政學等 4 個科目, 以領域來分有 : 國語學與國文學東洋史學哲學與哲學史心理學土俗學與人種學憲法行政法等 7 個講座, 其後陸續增加, 到了昭和 12(1937) 年, 已增至 25 個講座, 臺北帝大大學教育的發展由政治力主導戰爭結束, 日本投降, 臺灣光復, 但是, 政治力仍持續干預臺灣大學, 民國 38(1949) 年 4 月 6 日, 發生四六事件, 15 臺大有 21 名學生被捕民國 62(1973) 年 6 月至 63 (1974) 年 6 月, 發生臺大哲學系事件, 在當時情治單位的壓力之下, 有若干哲學系老師被迫離開臺大, 是戰後最具代表性的政治力干涉學術的事件之一光復後, 政府通過部定共同必修科目, 要求所有大學生必修國父思想中國通史中國近代史等科目, 皆可視為政治力干預大學教育的具體事實此外, 在政治力與經濟力的擠壓之下, 臺北帝大配合日本帝國之南侵政策, 文政學部研究南洋之人文, 醫學部則加幣原坦 : 臺灣の學術的價值, 臺灣時報,1923( 大正 12) 年 12 月號, 頁臺大四六事件資料蒐集小組 : 臺大四六事件考察四六事件資料蒐集小組總結報告 (1997 年 6 月 7 日 )

56 4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強熱帶疾病研究光復以後,1960 年代以前臺大化工系特重應用化學, 以後則加強化學工程 1974 年起政府推動十大建設, 臺大土木系分設交通工程組, 化工土木機械各系設博士班, 新設造船系所資訊系 1980 年起, 材料科學成為臺灣十大重點科技, 臺大成立材料所碩士班博士班 1990 年代起, 矽島計畫增加臺大電機系師資的員額 2011 年 4 月 1 日教育部推動的第二期邁向頂尖大學計畫, 教育部在計畫書中明確宣布該計畫係為配合重點服務業六大新興產業雲端運算智慧電動車智慧綠建築專利產業化等領域的發展 2014 年, 臺灣高等高教育界要求提升研究成果商品化比率呼聲甚高, 許多人建議未來爭取邁向頂尖大學計畫之各大學應加強各校研究中心與產業連結及提昇研究成果的商品化由此可見, 包括臺大在內的現代研究型大學的發展, 深受政治力與經濟力的擠壓與激盪六臺大歷史的主旋律 : 教育主體性的追求在政治力與經濟力長期的激盪之下, 戰後臺灣教育的根本問題就是教育主體性的錯置, 教育常是為了教育主體性以外的目的而存在, 如 :1950 年代以降, 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之下, 教育是為政治主體而存在 ;1970 年代以降臺灣經濟起飛後, 教育是為經濟主體而存在 ;1980 年代以降, 為推動高科技的發展, 教育則為科技主體而存在 20 世紀上半葉, 德國哲學家雅斯培 (Karl Jaspers, ) 在其雅斯培論教育一書中說 : 溝通理性是

57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41 探索真理最重要的途徑 16 教育應該是以學生生命成長為目的, 經由溝通與理性而激發受教育者主體之覺醒雅斯培的觀點與中國古代的教育觀不謀而合, 如論語一書的第一個字即是學, 南宋大儒朱子 17 ( ) 註 : 學而時習之的學字的涵義是 : 學之為言, 效也 18 教育的目的應在於效法先賢的典範, 從而激發自我的覺醒處於臺灣歷史激流中的臺大, 最寶貴的精神不是在於所有研究型大學都共有的新科技的研發或研究成果的優越, 而是在於堅持教育的主體性, 抗拒政治力的不當干預或涉入舉例言之,1945 年, 羅宗洛 ( ) 代理校長拒絕當時的臺灣省行政長官陳儀 ( ) 指派臺大法學院院長 ; 傅斯年校長拒絕軍警進入校內逮捕學生 ; 錢思亮校長在政治壓力之下, 續聘臺大哲學系教授殷海光 ( ), 直到他在 1969 年胃癌病故錢思亮校長也為了防止政治力進入校園, 而於 1953 年決定不續聘盛成鄭學稼等教授虞兆中校長堅持推動通才教育 ( 虞校長使用通才教育一詞 ), 拒斥當時黨政力量的干預孫震校長在 1991 年 10 月 9 日臺大一百行動聯盟示威行動中, 與教育部約定 : 臺大師生 16 德雅斯培著, 杜意風譯 : 雅斯培論教育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 1983 年 ), 頁朱熹, 字元晦, 號晦庵, 又稱紫陽先生考亭先生南宋理學家, 是理學集大成者, 後人尊稱朱子其著作甚多, 在中國學術史上的重要貢獻之一是將大學中庸論語孟子合為四書, 並撰寫四書章句集注, 對近 800 年來東亞思想發揮巨大影響 18 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47

58 4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在臺大校園內靜坐由臺大負責年 5 月 16 日立法院三讀通過刑法第一百條修正案, 修正後加六字 : 以強暴或脅迫才有罪, 言論自由獲得保障 20 又如 : 臺大前校長陳維昭 (1939-) 在陳維昭回憶錄一書中, 提到拒絕當時的總統陳水扁 (1950-) 指定臺大醫院院長一事 21 傅斯年 ( ) 強調 : 辦大學為的是學術, 為的是青年, 為的是中國和世界的文化 22 他堅持教育本身没有功利成分存在的空間 ; 錢思亮 ( ) 尊重聘審會 ( 現稱教評會 ) 的決議以決定教師的聘任錢思亮校長在任期間的 1959 年 12 月, 廖一久 (1936-) 在臺大讀大學部時, 曾拿黑筆在貼有蔣公競選連任的海報打 X 而被捕入獄, 錢思亮校長努力營救, 在他獲釋後, 告訴他 : 廖同學, 假如我是你的話, 我會先把書唸好廖一久後來獲選為中央研究院院士我們從羅宗洛傅斯年到錢思亮孫震陳維昭等校長的作為, 看到臺大校長為堅持維護教育主體性所做的努力 19 陳維昭口述, 毛瓊英整理 : 陳維昭回憶錄 : 在轉捩點上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2009 年 ), 頁年 9 月 21 日, 由當時的臺灣大學教授陳師孟林山田, 與瞿海源及李鎮源院士等人共同成立 100 行動聯盟, 以反閱兵廢惡法為目標, 主張廢除刑法第一百條 100 行動聯盟成員於 1991 年 10 月 10 日, 在臺灣大學基礎醫學大樓前靜坐, 臺北火車站關閉, 閱兵則照常進行 1992 年 5 月 16 日, 刑法第一百條修正案在立法院修正通過 21 陳維昭回憶錄 : 在轉捩點上, 頁傅斯年 : 國立臺灣大學第四次校慶演說詞 (1949 年 11 月 17 日 ), 收入傅斯年選集 ( 臺北 : 傳記文學出版社,1971 年 ), 第 9 冊, 引文見頁

59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43 七結論近年來, 臺大聲望日隆,2013 年英國泰晤士報世界大學聲望排名, 臺大躍升至名層級 2013 年 9 月,QS 世界大學排名,3 月臺大提昇為第 82 名但是, 最彌足珍貴的是在歷史激流中的臺大與臺大師生, 正如在花蓮秀姑巒溪操舟前進, 在政治力與社會經濟力的激流中逆流而上, 堅持教育的主體性, 而臺大校長扮演關鍵性之角色, 正如錢思亮校長在臺大十三年一文中, 引述傅斯年校長所說 : 臺灣大學校長之事多, 是不能想像的, 其生活不是可以羨慕的 23 虞兆中校長也曾說 : 有很多煩惱, 在校長室裡 ; 但我出了校長室的門, 就不煩惱了, 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24 如何在忙碌的工作中, 保持教育工作的本心, 這確實是臺大校長的挑戰傅斯年校長曾手書 : 歸骨於田橫之島, 贈予當時臺大中文系黃得時教授 ( ) 傅斯年校長是山東人, 性格剛烈, 風狂雨驟, 英俊挺拔, 剛烈迅猛, 近似孟子 ( ? BCE) 的性格例如他在抗戰勝利後處理偽北大教職員事件, 25 開除偽北大相關教職員, 引起一片軒然大波, 他不為所動又如傅斯年擔任臺大校長時, 教育部要求收回羅斯福路的臺大宿舍, 當時住宿在宿舍中的青年軍退伍同學群起反對, 傅校長認為學校的資產的使用, 學校當局可以決定, 錢思亮 : 臺大十三年, 收錄於鄭吉雄 : 薰天事業成亮節 : 錢思亮校長傳 ( 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2010 年 ), 頁虞兆中 : 我的圓舞曲 : 虞兆中校長口述歷史 ( 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 2009 年 ), 頁 97 參看賀金林 : 傅斯年與抗戰勝利之初偽北大的處置問題, 21 世紀, 第 148 期 (2015 年 4 月號 ), 頁 31-43

60 4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宣佈只要反對的學生就開除孫震 (1934-) 曾引述陳誠 ( ) 說他自己最怕山東兩隻老虎 : 一個是傅斯年, 另一個是王叔銘 ( ), 說明傅斯年性格之剛烈傅斯年校長之後, 錢思亮校長的性格則是風和日麗, 溫潤圓融, 認真負責, 近似孔子的性格虞兆中校長曾說 : 錢思亮先生營造了雍容大度的臺大文化 26 孫震前校長也說 : 穩穩當當, 風平浪靜, 絕非偶然 27 陳維昭前校長引述張德溥對錢思亮先生的描述 : 雖辦學自由, 卻沒有參與政治鬥爭的氣息 28 李嗣涔前校長認為錢思亮先生 : 以他無比廣大的包容力與耐心, 一點一滴加以落實 29 由於全校師生與歷任校長的努力, 為歷史激流中的臺大, 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面對全球化時代知識經濟時代高科技時代, 以及亞洲崛起的時代的來臨,21 世紀的大學之重要性與日俱增都德斯塔 (James J. Duderstadt, 1942-) 在 21 世紀的大學教育 (A University for the 21st Century) 一書序言中說 : 大學教育的價值從沒有今天這樣高 30 從 21 世紀開始以後大學的虞兆中 : 憶念與致敬, 收入錢純錢煦錢復等編 : 永恆的懷念 : 錢思亮先生百齡冥誕紀念文集 ( 臺北 : 八方文化創作室,2008 年 ), 頁 4 孫震 : 不伐善不施勞, 收入永恆的懷念 : 錢思亮先生百齡冥誕紀念文集, 頁 14 陳維昭 : 無為與包容, 收入永恆的懷念 : 錢思亮先生百齡冥誕紀念文集, 頁 21 李嗣涔 : 廣大與崇高, 收入永恆的懷念 : 錢思亮先生百齡冥誕紀念文集, 頁 24 引文見該書中譯本 :James J. Duderstadt 著, 劉彤等譯 : 21 世紀的大學教育 ( 北京 : 北京大學出版社,2005 年 ), 頁 4

61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45 發展來看, 的確如此在戰後臺灣的高等教育史上, 我們看到堅持教育主體性的臺大精神的重要意義臺大精神在 21 世紀再度弘揚,2000 年與 2008 年政權更迭之際, 臺大均辦理臺大對新政府的期許學術研討會, 善盡知識分子的言責另外, 近年來臺大向資本家募款, 但從未失去教育家的立場近年來, 教學與研究齊頭並進的努力, 皆有目共睹臺灣的地理位置特殊, 它位於地球最大海洋太平洋與最大陸塊歐亞大陸交界之處, 在地理位置與人文風土有其優越性它也是從 17 世紀以來, 漢民族海外移民最大的島嶼, 是東西文化交流中的世界島從當年來自歐洲的水手喊出 : Ilha! Formosa 時, 即宣告臺灣進入近代世界史的門檻臺灣人文風土的主調是以漢民族文化為基調的多元文化, 具有豐富的內涵, 臺灣與臺灣大學在 21 世紀中華文化復興中, 必將承擔重責大任

62 4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紀念傅故校長孟真先生 110 年冥誕學術研討會紀錄, 收入黃俊傑 : 轉型中的大學通識教育 : 理念現況與展望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黃俊傑 : 虞兆中與大學通識教育, 收入同上書, 頁黃俊傑 : 傅斯年論教育改革 : 原則策略及其啟示, 收入黃俊傑 : 全球化時代大學通識教育的新挑戰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駱明慶 : 誰是臺大學生? 性別省籍與城鄉差異, 經濟論文叢刊 ( 臺大經濟系出版 ), 第 30 輯第 1 期 (2002 年 ), 頁楊泮池 : 傳承創新超越奉獻 : 新世紀邁向頂尖的自我定位, 臺大校訊, 第 1153 期 (2013 年 10 月 23 日 ) 6. 歐素瑛 : 光復初期的國立臺灣大學 ( 民國年 ), 國史館館刊, 復刊第 24 期 (1998 年 6 月 ), 頁二延伸閱讀 : 1. 國立臺灣大學校史稿 ( ) ( 臺北 : 國立臺灣大學,2005 年 )

63 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臺大四六事件資料蒐集小組 : 臺大四六事件考察四六事件資料蒐集小組總結報告 (1997 年 6 月 7 日 ) 3. 亮軒 : 父親與臺大 : 紀念我的父親馬廷英博士, 文訊 295 期 ( ) 4. 葉碧苓 : 學術先鋒 : 臺北帝國大學與日本南進政策之研究 ( 臺北縣板橋市 : 稻鄉出版社,2010 年 ) 5. 歐素瑛 : 傳承與創新 : 戰後初期臺灣大學的再出發 ( ) ( 臺北 : 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6 年 ) 三思考問題 : 1. 假如您是光復後接收臺大的校長, 請問您如何將臺北帝國大學轉化為國立臺灣大學? 為什麼? 2. 您認為臺大在 21 世紀全球化與亞洲崛起的新時代中的教育文化社會經濟政治角色各為如何? 各種不同的角色之間, 是否會有所衝突? 如果有所衝突, 應如何處理? 優先順序如何? 如果您認為各種不同角色之間不會衝突, 請問為什麼? 3. 有人認為臺大的社會責任在於培育領導人才, 其方法則是開授領導課程您對上述看法有何評論? 為什麼?

64 4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四關鍵詞 : 1. 作為結果的全球化 2. 作為過程的全球化 3. 教育的主體性

65 五本講內容架構圖第二講 21 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與臺大精神 49

67 傳統與現代篇

69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提要本課程的中心關懷是大學的本質是什麼? 但是, 這個問題必須放在大學之存在的背景中來談我們先從中國傳統的書院教育談起西周時代的中國教育掌握在貴族階級之手, 孔子將王官學轉變成為百家言, 開民間講學之先河公元第 10 世紀以後, 民間書院興起, 但也出現被官學化的傾向官方力量對於中國傳統教育的影響, 可說是中國教育的傳統, 從先秦時代的民間講學到漢代的官學宋明的書院, 都有官學化的傾向傳統書院的教育理念是全人教育, 希望使人能達到身心一如成己成人不二天人合一的狀態談到身心一如, 我們要思考的問題是心何以能支配身? 古代儒家相信心是價值意識的創發者, 因此具有普遍性, 也有其必然性孟子提出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 這四端之心具有普遍性, 而心的必然性就是建立在普遍性之上在古代的全人教育裡, 心的覺醒是全人教育的理論基礎重點是 : 心如何支配身? 心對身的支配要經由教育的過程, 這就涉及人的修養工夫問題, 全人教育的方法在使身受心的支配, 進而能與心

70 5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合一書院教育的全人教育的第二個核心理念是成己成人不二所謂成己成人不二的涵義是指教育的目的在透過自我的轉化以完成世界的轉化書院教育的全人教育的第三個價值理念是 : 天人合一天人合一是指完整的全人教育應該完成人的生命知情意三面向的統合孟子主張 : 無形的修養會轉化在有形的軀體之上就是說人外在的相貌是天生的, 但只有聖人也就是真正有修養的人, 才能夠將內在的稟賦轉化到外在形體上, 從身心一如進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19 世紀中葉以後, 西方列強東侵, 中國進入歷史危急存亡之秋, 中國大陸興辦現代西式大學是為了脫離被侵略被殖民的宿命, 也因此, 現代大學和政治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 20 世紀中國的大學學生運動風起雲湧, 這與近代海峽兩岸高等教育在富國強兵中體西用的情境中發展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今天中國大陸已告別革命, 海峽兩岸也已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WTO), 並捲入全球化的大潮流中, 因此,21 世紀全球化趨勢對海峽兩岸大學造成另一波新的壓力, 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實

71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55 一引言本課程的中心關懷是大學的本質是什麼? 但是, 大學的本質是什麼? 這個問題必須放在大學存在的背景中加以思考 1964 年獲得諾貝爾 (Nobel) 文學獎而拒領的 20 世紀存在主義文學家與哲學家沙特 (Jean-Paul Sartre, ), 在他 1946 年所發表的演講存在主義就是人文主義 1 中提出 : 存在先於本質這項哲學命題, 存在的意義是具體的, 不是抽象的更重要的是, 存在並不是本體論意義下的存在, 它是現象界中的存在, 一切現象都處於變遷之流 (flux of becoming) 中因此, 大學的本質應放在大學的存在脈絡之中加以分析作為存在的大學之本質恆處於變遷之流中, 因此, 我們必須採取歷史的視野, 將大學放在歷史脈絡中加以考察一個沒有歷史視野的人, 就好像是一個在船上每天盯著甲板的人, 很容易暈船但是, 一個有歷史的視野的人, 他知道波浪的升降不能代表海水的本質, 他會遠眺遠方海岸的地平線, 因為有時間感歷史感的人, 對當前的現象比較能看得深看得遠我們在本講中要扣緊三個主題 : 第一個問題是, 傳統中國主流教育思想中的教育觀內容如何? 中國歷史上教育之發展趨勢如何? 第二個問題是,20 世紀以後海峽兩岸的大學教 1 Jean-Paul Sartre, Existentialism is a Humanism, in Walter Kaufmann ed., Existentialism from Dostoevsky to Sartre, Revised and Expanded Edition (London: Meridian Publishing Company, 1989), pp

72 5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育有何發展? 第三個問題, 我們從中國教育史的經驗中獲得哪些啟示? 二傳統書院教育的起源與發展首先, 我們先看民間社會的傳統書院教育的起源和它的發展從西周時代以來, 知識掌握在官方, 一般在傳統古籍裡稱為王官學孔子 ( BCE) 在中國教育史上的革命性地位, 在於他將知識的傳播從王官學中解放出來而成為百家言孔子開創有教無類的平民教育之先河, 從王官之學到百家之學的演變, 是孔子偉大的教育革命古代儒家思考教育問題, 特別強調學而知之孔子說自己是學而知之者, 論語全書一萬伍千多字, 第一句就是學而時習之, 不亦說乎? 2 先秦孔門所強調的是一種悅樂的教育在理論和實踐的脈絡中, 儒家講教育特別重視知行合一, 在學習與思考的先後問題上, 儒家強調 : 學而不思則罔 ; 思而不學則殆 3 在理論的脈絡中, 儒家重視知 ; 在實踐的脈絡中, 儒家重行, 並認為學習與思考要並重而在教師與學生互動的脈絡中, 古代的儒家認為師生互為主體性, 在孔子與他學生相處的過程中, 我們看到師生的對話很親切, 甚至觸及彼此的生命價值與心路歷程隨著秦漢大一統帝國的形成, 教育有了很大的改變漢代官學快速發展, 傳統的官學可上溯到西漢時代的太學, 王 2 3 論語學而 1,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47 論語為政 15,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57

73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57 莽 (45 BCE-23CE, 在位於 8-23 CE) 當權時, 太學生有三萬多人隨著秦漢大一統帝國的茁壯, 知識與權力的關係日趨密切如禮記學記云 : 君子知至學之難易, 而知其美惡, 然後能博喻 ; 能博喻, 然後能為師 ; 能為師, 然後能為長 ; 能為長, 然後能為君故師也者, 所以學為君也 4 老師成為學生學習作為大漢帝國官員的典範班固 (32-92 年, 即建武 8 年至永元 4 年 ) 在漢書儒林傳贊說 : 自武帝立五經博士, 開弟子員, 設科射策, 勸以官祿 ; 訖於元始, 百有餘年傳業者寢盛, 支葉繁滋一經說至百餘萬言, 大師眾至千餘人, 蓋祿利之路然也 5 在漢朝的體制下, 學習知識是作官的不二法門, 從漢朝太學建立以後, 中國歷史上知識與權力的關係就日益密切 6 雖然從唐代開始就有書院之名, 但到了第 10 世紀北宋開始, 民間講學與書院教育才蓬勃發展, 民間書院在南宋大為興盛宋代四大書院有張栻 ( ) 的岳麓書院朱熹 ( ) 主持的白鹿洞書院紫陽書院應天書院, 還有呂祖謙 ( ) 的麗澤書院, 陸九淵 ( 象山, ) 主持的象山精舍等其中朱子講學的白鹿洞書院與紫陽書院更是當時培育人才的重鎮朱子曾請陸象山到白鹿洞書院講學, 陸象山講孟子 ( BCE) 王何必曰利一章, 講得很投入, 據說當時雖是冬天, 但因陸象山講得太清孫希旦 : 禮記集解 ( 北京 : 中華書局,1989 年 ), 中冊, 頁 968 漢班固撰, 唐顏師古注 : 漢書 ( 北京 : 中華書局,1997 年 ), 頁參考楊向奎 : 西漢經學與政治 ( 臺中 : 文聽閣圖書有限公司,1945 年 )

74 5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令人感動了, 所以使朱子和他的學生頻頻揮汗古代書院講學和今日講學不同, 今日講學常將知識加以數量化客觀化標準化, 也因此現代的知識很容易被商品化, 這是古今教育的差別當代學者的研究指出, 中國古代的書院有各種類型如家族書院鄉村書院皇族書院等, 也有縣級州級府級道級省級各種書院的差別, 書院不僅藏書, 而且也修書刻書書院的功能除了培養人才, 傳承文化之外, 也有啟發民智的功能, 補官學與私學之不足 7 在古代的民間書院裡, 師生都生活在一起, 師生間互相了解, 而且能深入對方的思想世界, 甚至深入對方的心靈深處朱子 ( ) 曾在白鹿講會次卜丈韻詩作中, 講到他在白鹿洞書院與學生相處間的愉悅情形 : 宮墻蕪没幾經年, 秖有寒煙鎖澗泉結屋幸容追舊觀, 題名未許續遺編青雲白石聊同趣, 霽月光風更別傳珍重箇中無限樂, 諸郎莫苦羨騰騫 8 這種民間書院的教育目標不是為了科舉考試, 而是為了學生生命的提昇從 14 世紀明代開始, 朝鮮日本臺灣的書院日漸發達當代學者指出, 朝鮮半島共出現過 670 所書院, 日本也有刀江書院明治書院開明書院汲古書院等 9 清代臺灣的書院則有彰化的道東書院臺中的磺溪書院苗栗的英才書院宜蘭的仰山書院等 16 世紀朝鮮朱子參看陳谷嘉鄧洪波主編 : 中國書院制度研究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 年 ), 第章 [ 宋 ] 朱熹 : 白鹿講會次卜丈韻, 收入陳俊民編校 : 朱子文集 ( 臺北 : 德富文教基金會,2000 年 ), 第 2 冊, 頁 255 陳谷嘉鄧洪波主編 : 中國書院制度研究, 頁 562

75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59 學大師李退溪 ( ) 創辦陶山書院, 韓國政府在上個世紀投入大筆經費, 重建陶山書院李退溪一生用幾十年的光陰讀朱子書, 著作宏富李退溪說朝鮮人生活的環境是朝鮮半島, 不是中國, 而且他的時代與朱子相距百年, 朝鮮人讀朱子的書應該稍加損約 10 ( 即重新編輯 ), 所以, 他編輯了朱子書節要, 作為他和學生上課討論的教本在傳統儒家所創辦的民間書院中, 所進行的是不以仕宦為目的的自由講學, 而是將個人生命經驗與經典相印證, 是以培養氣節為主的講學, 如 : 東林書院是批判當時的宦官的重要場域, 它的楹聯是 : 風聲雨聲讀書聲, 聲聲入耳 ; 家事國事天下事, 事事關心這幅楹聯最能體現傳統儒家知識分子的風骨中國民間講學的傳統可上溯至漢代的私人講學傳統讀書人也有一部分到精舍讀書求師魏晉門第社會也有私人講學, 到了隋唐時代, 有的讀書人在寺院裡讀書, 習業山林, 將來出來考科舉考試例如 : 唐代有一位書生名叫王播 ( ), 當年他住在寺院裡讀書, 準備科舉考試, 每天只是讀書, 也不幫忙做事, 於是和尚便吃過飯後才敲鐘, 以致書生聽到撞鐘趕到飯廳時, 飯已經被吃完了後來, 王播考上狀元, 作了大官, 有天重訪木蘭院, 看到他當年在牆壁上所寫的詩, 因為他做了官而被寺內和尚以紅色帳子罩著, 不勝感嘆, 於是題下揚州惠昭寺木蘭院這首詩 : 二十年前此院遊, 木蘭花發院新修而今再到經行處, 樹老無花僧 10 韓李滉 : 朱子書節要序, 收入陶山全書 ( 首爾 : 退溪學研究院,1988 年 ), 卷 59, 頁 259

76 6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 慚愧闍黎飯後鐘二十年來塵撲面, 如今始得碧紗籠 11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隋唐時代就有民間士人習業山林, 在寺院裡讀書的傳統史學前輩嚴耕望 ( ) 先生就撰有論文, 研究唐人讀書山林的風尚, 尤其集中在終南山華山及長安南郊區嵩山及近區諸山中條山太行山泰山及近區諸山羅浮山九華山等地 12 正如前面所說, 從公元第 10 世紀北宋開始, 中國的民間書院的開設如雨後春筍, 書院多半都有學規, 以作為書院師生共同砥礪的目標與精神, 直到 1953 年史學大師錢穆 ( 賓四, ) 先生在香港創辦新亞書院, 也撰有新亞學規共 24 條, 均以塑造完美人格, 提昇為學境界為首要目標朝鮮時代 ( ) 的書院學規, 基本上都源自於朱子日本的書院的學規雖然有時名稱不同, 但也都以人格修養的提昇共同勉勵在 20 世紀以前的東亞書院中, 最具代表性的書院學規當是朱子的白鹿洞書院學規, 其內容如下 : 13 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教之目堯舜使契為司徒, 敬敷五教, 即此是也學者學此而已而其所以學之之序, 亦有五焉, 其別如左 : 11 唐摭言卷七自起寒苦, 見五代王定保撰, 姜漢椿校注 : 唐摭言校注 ( 上海 : 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 年 ), 頁嚴耕望 : 唐人習業山林寺院之風尚, 收入嚴耕望史學論文集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91 年 ), 頁宋朱熹 : 白鹿洞書院學規, 見氏著 : 朱子文集 ( 臺北 : 德富文教基金會,2000 年 ), 第 8 冊, 頁

77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61 博學之審問之謹思之明辨之篤行之右為學之序學問思辨四者, 所以窮理也若夫篤行之事, 則自修身以至於處事接物, 亦各有要, 其別如左 : 言忠信行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右修身之要正其義, 不謀其利明其道, 不計其功右處事之要己所不欲, 勿施於人行有不得, 反求諸己右接物之要熹竊觀古昔聖賢所以教人為學之意, 莫非使之講明義理, 以修其身, 然後推以及人, 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 以釣聲名取利祿而已也今人之為學者則既反是矣, 然聖賢所以教人之法具存於經, 有志之士, 固當熟讀深思而問辨之苟知其理之當然, 而責其身以必然, 則夫規矩禁防之具, 豈待他人設之而後有所持循哉! 書院的學規在於提撕學習者為學之大端, 揭之楣間, 使師生講明遵守而責之於身, 成為 20 世紀以前東亞地區民間教育的一大特色三書院教育的特色與核心價值在 20 世紀以前, 中國民間書院教育的特色是什麼呢? 它的教學內容是以經典及其價值理念為主從朱子語類與傳習錄的記載來看, 朱子與王陽明的教學方式, 是與學生進行深度對話傳統書院的教學方法是對話而不是教師獨

78 6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白的授課方式, 這種教學法是一種辯證性的教學, 近於所謂蘇格拉底式的教學法 20 世紀德國哲學家雅斯培 (Karl Theodor Jaspers, ) 認為 : 溝通和理性是大學教育重要的要素雅斯培所說這種教學法是入乎其內 (emic approach) 的, 而不是出乎其外 (etic approach) 的教學書院教育的教學目標, 基本上是人格的養成而不是職業訓練傳統書院教育的核心價值在於相信教育能使人的心靈覺醒, 注重自我的覺醒及其與他者的互動如孔子說 : 己欲立而立人, 己欲達而達人 14, 而且師生共同勉勵 : 自我要與自然融合, 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傳統書院的教育目標是學生主體性的覺醒與完整人格的建立, 可稱之為全人教育從論語以降, 這種全人被稱為君子孔子教導他的學生 : 女為君子儒, 毋為小人儒 15 古代孔門師生相信人具有可完美性, 進而可達到內聖外王的境界內聖只要努力將自己的修養作好就可以了 ; 但一旦講外王就涉及公領域的部分, 就有其實踐上的難度因此, 內聖外王有其理論上的困難從中西比較歷史的角度來講, 為何中國文化有悠久的內聖外王傳統, 但卻未走向像西方一樣的民主政治社會呢? 這個問題, 值得我們好好思考 14 論語雍也 28,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論語雍也 11,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88

79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63 書院教育的教育內容基本上是文獻研讀與思考討論並行例如論語述而篇記載 : 子以四教, 文行忠信 16 朱熹在 12 世紀將論語孟子大學中庸合併並作集注, 編集成四書章句集注公元 1313 年以後, 四書章句集注成為中國讀書人考試的定本, 也成為官方太學與民間書院文獻研讀最重要的教材而思考討論的部分, 從朱子的朱子語類和王陽明 ( ) 的傳習錄, 我們可以體會朱子與陽明門下師生間互動的情形古代書院教育以求道為學習之目標, 而經典研讀是最有效的途徑, 正如朱子在滄州精舍諭學者一文中所說 : 17 今人說要學道, 乃是天下第一至大至難之事, 卻全然不曾著力, 蓋未有能用旬月功夫熟讀一人書者, 及至見人, 泛然發問, 臨時湊合, 不曾舉得一兩行經傳成文, 不曾照得一兩處首尾相貫, 其能言者, 不過以己私意敷演立說, 與聖賢本意義理實處, 了無干涉, 何況望其更能反求諸己, 真實見得真實行得耶? 如此求師, 徒費腳力, 不如歸家杜門, 依老蘇法, 以二三年為期, 正襟危坐, 將大學論語中庸孟子及詩書禮記程張諸書, 分明易曉處反復讀之, 更就自己身心上存養玩索, 著實行履, 有箇入處, 方好求師, 證其所得而訂其謬誤, 是乃所謂就有道而正焉者, 而學之成也可冀矣 16 論語述而 24,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宋朱熹 : 滄州精舍諭學者, 收入朱子文集, 卷 74, 頁原書作 : 方好求師證, 其所得而訂其謬誤, 疑斷句有誤, 謹加修訂為方好求師, 證其所得而訂其謬誤

80 6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一代大儒朱子在他自己的滄州精舍, 告誡他的學生, 讀書當從經典著作入手, 這是傳統書院教學的門徑書院的教育方法是因材施教論語一書共有 58 章論仁, 仁字在論語全書共出現 105 次孔子回答學生問仁的內容, 也是各不相同孔子都是針對提問者的才性天賦與對答時的情境而有不同的回答, 例如 : 仁者愛人等等, 這是因材施教式的教育方法另外, 傳統書院教育都是老師以身作則, 注重的是典範學習, 它是一種啟發式教學, 孔子鼓勵學生 : 舉一反三, 孔子的教學法主張反求諸己, 強調將經典價值含納入受教育者的身心之中, 這樣的書院教育理念是什麼呢? 我們可用全人教育理念來加以綜括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理念, 首先是致力於使學習者的生命達到身心一如成己成人不二天人合一的狀態 18 我們先從身心一如來談心何以能夠支配身? 這是我們第一個要思考的理論問題古代儒家相信, 心是價值意識的創發者, 因此具有普遍性, 故亦有其必然性為什麼必然性是建立在普遍性之上呢? 古代儒家相信心有普遍性與必然性, 如孟子提出四端之心 :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 這四端之心具有普遍性, 而心的必然性是建立在普遍性之上的在古代的全人教育裡, 心的覺醒是全人教育的理論基礎 18 參考黃俊傑 : 從古代儒學觀點論全人教育的涵義,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識教育探索 : 臺灣經驗與啟示 ( 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修訂新版 ), 頁 1-12

81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65 所謂身心一如所涉及的第二個理論問題是 : 心如何支配身? 心對身的支配要經由教育的過程, 這就涉及人的修養工夫問題, 全人教育的方法在使身受心支配, 進而能與心合而為一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第二個理念是成己成人不二所謂成己成人不二的涵義是指 : 教育的目的在於透過自我的轉化以完成世界的轉化換言之, 世界的轉化是以自我的轉化作為基礎因為個人與社會是不可分割的連續性, 這個理念是成己成人不二的理論基礎因此, 儒家教育主張要從個人心的存養作起, 才能向社會所有成員逐漸擴充 ( 孟子之語 ), 才能從不忍人之心, 完成不忍人之政書院教育的全人教育第三個價值理念是 : 天人合一天人合一是指完整的全人教育應該完成人的生命之知情意三大面向的統合這種教育理念與現代教育很不相同, 現代大學的學生接受的教育主要是知識的教育, 至於情意教育通常不被重視但古代的教育家認為知情意應該加以統合, 他們相信教育可以提昇人的生命之超越向度, 而且著重二大命題 : 即人人皆具有普遍而同質之善良稟賦, 以及道德之要求即宇宙之必然這種天人合一的思想在孟子這部經典中有很多發揮孟子主張人心理的修養會表現在外在的生理容貌上孟子盡心上 21 : 君子所性, 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 睟然見於面, 盎於背, 施於四體, 四體不言而喻 19 孟子主張 : 19 宋朱熹 : 孟子集注, 收入四書章句集注, 頁 355

82 6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無形的修養會轉化在有形的軀體之上孟子盡心上 38 又說 : 形色, 天性也 ; 惟聖人, 然後可以踐形 20 就是說人外在的相貌, 是天生的, 但只有聖人 ( 真正有修養的人 ) 才能夠將內在的稟賦轉化到外在形體上, 從身心一如進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四傳統中國官學教育的發展及其特質在講過民間書院教育之後, 我們接著講傳統中國官學教育的發展及其發展中的特質在傳統中國官學教育的發展過程裡, 儒家教育理想受到很多挫折因為大一統帝國的教育是一種比較功利化的教育, 這也是法家的論述, 法家從韓非子開始主張功利性教育, 強調富國強兵西漢以降, 教育內容有所轉向, 漢儒教育觀的轉向使教育政治化, 將政治觀點置入教育中, 造成教育內容的狹窄化教育內容一元化的趨勢漢代中央太學是教育的中心, 史學前輩嚴耕望先生指出 : 漢世, 中央太學規模極大, 學生常數千人, 或多至三萬人 ; 郡縣亦置學官, 學生亦常數百千人 ; 官辦教育可謂極其發達私家講學, 生徒雖亦常以千百數, 然其勢終不敵公立學校之發達而中央太學尤有極大之凝聚力, 四方士子欲振名譽者, 恆趨太學, 論學會友, 傾動京師 21 確是當時中央官學之實況 20 宋朱熹 : 孟子集注, 收入四書章句集注, 頁嚴耕望 : 前引唐人習業山林寺院之風尚, 引文見頁 271

83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67 帝制中國的教育體制之官學化發展趨勢至為明顯, 其教育制度主張以吏為師從隋代 ( ) 開始, 教育目標走上政治導向吏才教育的實施以及教育功利化等, 都是為了配合帝國發展的需要, 因此教師地位江河日下傳統中國的官學教育中有一個特點, 即教學空間具有某種神聖性當代教育史學者高明士 (1940-) 先生指出 : 古代中國教育中的教學空間等同於神聖空間 22 廟學制與聖賢教育相結合, 例如 : 韓國成均館大學是一所設有聲望卓著的醫學院之大學成均館大學的前身是朝鮮國王太宗 ( 在位於年 ) 為王室弟子成立的學校, 相當於中國古代的國子監太學目前成均館大學內, 有明倫堂和大成殿等古建築, 成均館的新生於開學時, 亦有參祭孔子的儀式 23 五海峽兩岸現代大學的建立 ( 一 ) 海峽兩岸近代大學的建立與傳統教育的斷裂進入 20 世紀以後, 海峽兩岸近代大學的教育進入一個特殊的歷史脈絡之中從 1895 年以後, 中國知識界完全轉向新興的日本學習, 當時中國的教育經由日本而學習西方海峽兩岸人民可以說是以血淚撰寫近現代史, 現代大學教育就是在這樣一個特殊脈絡中建立的高明士 : 東亞教育圈形成史論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年 ), 第一章學校發展的諸階段承蒙蔡振豐教授提示此一意見, 謹敬伸謝意

84 6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首先, 海峽兩岸近代大學的形成, 表現在對傳統教育的斷裂正如金耀基 (1935-) 先生所說 : 古之大學之道的目的是求止於至善, 今之大學之道已變為求止於至真年北洋大學堂 ( 就是今天的天津大學與南開大學 ) 的成立, 可說代表中國近代大學的開端, 它的教育側重點與傳統教育很不一樣正是因為對傳統教育的斷裂, 使近代大學的教育漸漸西化近代中國第一位得到北洋大學堂文憑的人, 是年曾任中華民國司法院院長的王寵惠 ( ) 京師大學堂創立於 1898 年 ; 年是它的締造時期 ; 年是它的開拓時期, 它就是今日北京大學的前身京師大學堂的創辦基本上是為了培養官員, 學生多半是高官的後代, 上學有僕人隨侍在側, 僕人幫忙提書包, 有時也幫忙提鳥籠等近代海峽兩岸高等教育在富國強兵中體西用的情境中發展 19 世紀中葉以後, 西方列強入侵, 中國面臨危機, 當時興辦大學是為了使中國脫離被殖民被奴役的歷史困境在國家危急存亡之秋, 中國興辦現代西式大學, 有其歷史背景及意義 20 世紀中國的大學與意識形態有密切關係, 中國大陸興辦大學以富國強兵為目的已故哈佛大學教授史華滋 (Benjamin I. Schwartz, ) 先生在著作富強的追 24 金耀基 : 從大學之道說中國哲學之方向, 中國文化, 第 41 期,2015 年春季號, 頁 21

85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69 求 : 嚴復與西方中, 25 對於近代中國追求富強的歷史背景有所析論日本最早設立的西式現代大學, 是創立於 1877 年四月的東京大學 (1886 年 3 月改稱東京帝國大學 ), 設有法理文醫等學部, 是整合德川時代 ( ) 幕府所屬的天文方 ( 創立於 1684 年 12 月 ) 昌平坂學問所 ( 昌平黌,1897 年 8 月創立 ) 及種痘所 (1858 年 5 月創立 ) 等幾個單位所衍生的學校如東京開成學校 (1874 年 5 月成立 ) 大學 (1871 年 7 月廢止 ) 及東京醫學校 (1874 年 5 月成立 ) 等而創立 26 日本帝國在殖民地臺灣所創立的帝國大學就是臺北帝國大學臺北帝國大學也是為了配合日本帝國殖民政府的南進政策而創立從 1928 年創辦以來, 日本帝國官方很看重臺北帝國大學, 將臺灣島 1% 的土地劃分給臺北帝國大學管轄, 這就是今日位於南投縣境內的臺大實驗林溪頭林區從光復以來, 臺大歷史的主旋律在於對教育主體性的追求, 這可說是臺大歷史最光輝的精神 ( 二 ) 臺北帝國大學的規劃臺北帝國大學的規劃可以上溯到 1919( 民國 8, 大正 8) 年 12 月 5 日, 當時的臺灣總督田健治郎 ( ) 指示民政長官下村宏 ( ) 研擬七項計畫, 其中一項就是要 25 Benjamin I. Schwartz, In Search of Wealth and Power: Yen Fu and the West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26 寺崎昌男 : プロムナード東京大学史 ( 東京 : 東京大學出版社,1992 年 ), 頁 9

86 7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建立醫農文科大學創設之計畫, 這是在臺灣創設西式現代大學最早的提議 1924( 大正 13) 年 10 月 9-10 日, 臺灣總督伊澤多喜男 ( ) 在總督府辦公室舉行大學創立會議, 並決議以設立一所兼具文理法農各科的綜合大學為目標同年 12 月, 臺灣總督府向日本帝國中央提出創立臺北帝國大學說明書中提到 : 臺灣位處我帝國之南端, 一衣帶水, 與中國大陸南方相對, 又越海與南洋群島點點相連, 最高學府設於臺灣, 而此大學發揮東洋的特色, 將吾文明遠播於南方, 使我國對於促進東洋之進步有所寄與, 對於世界文明亦可謂有所貢獻又我國國民如欲向南方發展, 臺灣實為良好階梯以上是在當時創校的公文書裡所提到的內容 ( 三 ) 臺北帝國大學的成立 1928( 民國 17, 昭和 3) 年 3 月 17 日, 臺北帝國大學正式成立, 日本帝國政府發布臺北帝國大學官制臺北帝國大學組織規程, 並任命幣原坦 ( ) 為首任總長 ( 日本的大學校長有兩種稱呼 : 一種是總長, 一種是學長直到今天的日本, 如東京大學京都大學九州大學等舊帝國大學的校長仍依慣例稱為總長, 一般大學的校長稱學長 ) 同年 4 月 30 日, 舉行第一屆新生入學宣誓儀式, 5 月 5 日開始上課開學時臺北帝國大學裡的教職員工數比學生人數多, 成為臺灣民報抨擊的事實, 認為日本殖民當局在臺灣創辦臺北帝國大學, 並不是為了臺灣人子弟, 而是利用臺灣人的資源來培育日本人在臺子弟, 臺籍子弟並不能

87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71 受益, 所以引起當時臺灣菁英分子如蔣渭水 ( ) 強烈的反對 27 5 月 5 日, 臺北帝國大學開學日, 當時日本的臺灣總督上山滿之進 ( ) 頒布關於臺北帝國大學開設宣明書, 對臺北帝國大學宣示 : 本大學固以鑽研一般學科為目的, 還要發揮東洋南洋之特色因此, 鑑於臺灣之地位與沿革, 在人文科學必須特別以東洋道德為骨髓, 致力於文明之闡幽顯微在自然科學則必須以探討熱帶亞熱帶特異之事項為使命臺北帝國大學設立之初, 設文政理農二學部及附屬農林專門部等三部分因此, 臺大的毒蛇研究, 有它源遠流長的傳統文政學部 ( 指學院 ) 特別加強南洋研究, 設有哲學科史學科文學科政學科等四學科理農學部 ( 位於今日的行政大樓 ) 設有生物學科化學科農學科農藝化學科等四學科這種學科, 略等於現代大學的學系, 但並不一樣, 學系是美國制, 而學科制是受到德國洪堡德以後研究型大學的影響, 所以學部內採講座制度, 由一位資深教授帶領一些較年輕的教授與學生們一起作研究, 教學與研究是合而為一的在創校計畫中, 文政理農兩學部各擬開設 24 講座, 後來因部分講座教授尚未歸國或其他因素,1928( 民國 17, 昭和 3) 年臺北帝大開學時實際開講的講座, 文政學部僅 15 個講座, 理農學部僅 20 個講座 27 蔣渭水 : 反對建設臺灣大學, 臺灣民報, 第 2 期第 18 號 (1924 年 9 月 21 日 )

88 7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現今臺大校總區的校地是以原臺北高等農林學校為中心, 並收購周邊民有土地及借用部分當時臺灣總督府附屬中央研究所的農業用地所構成臺北帝國大學的創立, 完全配合日本帝國的南進政策而發展 ( 四 ) 光復後改制到了 1945 年 11 月 10 日光復後, 當時教育部提請行政院院會討論將臺北帝國大學更名為國立臺北大學, 而行政院決議通過的名稱為國立臺灣大學 1945 年改制之初, 只有六個學院, 到了現在 (103 學年度, 年度 ) 共有 11 個學院 3 個專業學院 ( 即獸醫專業學院牙醫專業學院與藥學專業學院 ) 54 個學系 105 個研究所 7 個碩博士學位學程近 50 個研究中心, 學生在學人數有 33,000 多位, 臺大學生數量擴充太快, 這與臺灣民主化的背景有關多年來臺大擴大招收研究生, 限制大學生數的成長, 希望使研究生與大學生比例約維持在一比一的狀態六結論在本講的基礎上, 我們可提出以下幾點結論 : 第一, 現代中國大學教育出現官學化傾向 : 孔子提出有教無類之宗旨, 將王官學變成為百家言, 開民間講學之先河公元第 10 世紀以後, 民間書院才興起, 但也有被官學化的傾向這種官學化的傾向是長達千年的中國教育傳統, 直到今日海峽兩岸的大學為了爭取官方的補助款,

89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73 在不同程度上也出現現代版的官學化傾向, 有人認為 : 大學經由官方獎補助款的操作, 而在某種程度下變成所謂教育部大學分校這種傾向和美國頂尖大學大多是私立學校, 完全擺脫教育部管轄的情形, 形成強烈對比上世紀末, 加州大學系統總校長柯爾 (Clark Kerr, ) 甚至主張以私立大學的進步, 來帶動美國公立大學的進步, 激發公私立大學之間的新競爭 28 美國高教的狀況與東亞及歐盟的大學教育狀況差異甚大總之, 官方力量對於中國教育的影響, 可說是中國教育的傳統, 從先秦時代的民間講學到漢代的官學宋明的書院, 都不能免於官學化的傾向第二, 近代海峽兩岸高等教育在富國強兵中體西用的情境中發展 :19 世紀中葉以後, 中國進入歷史危急存亡之秋, 中國大陸興辦現代西式大學是為了脫離被侵略被殖民的宿命, 也因此, 現代大學和政治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 20 世紀中國的大學學生運動風起雲湧, 民國初年的五四運動, 對現代中國歷史的路徑影響深遠這與近代海峽兩岸高等教育在富國強兵中體西用的情境中發展, 實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正因為這種特殊歷史背景, 所以近百年來海峽兩岸大學教育深受國家機器之干擾展望未來, 華人社會的大學如何擺脫政治力的干預, 就成為值得大學師生深思的課題 28 Clark Kerr, Troubled Times for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The 1990s and Beyond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p. 165

90 7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今天中國大陸已告別革命, 海峽兩岸也已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WTO), 並捲入全球化的大潮流之中, 因此,21 世紀全球化趨勢對海峽兩岸大學造成另一波壓力, 下一講我們要講述歐美大學發展的軌跡方向與問題, 然後再探討臺灣地區大學教育的發展, 並在中西對比的脈絡下, 探討 21 世紀全球化趨勢對華人地區大學所造成的影響

91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 75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從古代儒學觀點論全人教育的涵義,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探索 : 臺灣經驗與啟示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 1-12 二延伸閱讀 : 1. 汪知亭 : 臺灣教育史料新編 ( 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8 年 ) 2. 陳谷嘉鄧洪波主編 : 中國書院制度研究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 年 ) 3. Sheldon Rothblatt and Björn Wittrock eds., The European and American Universities Since 1800: Historical and Sociological Essay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4. 陳洪捷 : 德國古典大學觀及其對中國大學的影響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年 ) 5. 曲士培 : 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 ( 太原 : 山西教育出版社, 1993 年 )

92 7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三思考問題 : 1. 傳統儒家如何定義全人教育? 這種教育觀潛涵何種現代啟示? 2. 您認為傳統的書院教育能否復活於 21 世紀的現代大學校園之中? 為什麼? 3. 近百年來海峽兩岸興辦現代大學的歷史背景如何? 對大學教育有何影響? 4. 青年馬克思 (Karl Marx, ) 在 1846 年寫德意志意識形態, 他說他夢寐以求的理想世界是 : 任何人都沒有特定的活動範圍, 每個人都可以在任何部門發展, 社會調節著整個生產, 因而使我有可能隨我自己的心願今天幹這事, 明天幹那事, 上午打獵, 下午捕魚, 傍晚從事畜牧, 晚飯後從事批判, 但並不因此就使我成為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 Karl Marx, The German Ideology (New York: International Publisher, 1985), 中譯本 : 德意志意識型態,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第 1 卷, 引文見頁 85 ) 這個理想社會與全人教育的理想非常接近人是整全的人, 而不是一種異化勞動的人你認為這種全人教育的理想, 能否在 21 世紀的大學教育中實現? 為什麼? 四關鍵詞 : 1. 全人教育 2. 心靈覺醒

93 第三講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與現代大學的建立典範學習 4. 中體西用

94 7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95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提要大學作為現代學術組織與教育社群, 在近代西方成為一個普遍發展的歷史現象出現, 我們要探討 : 歐美大學發展的軌跡如何? 主要方向如何? 有何問題? 這些問題對於 21 世紀的大學生有何啓發? 我們也要回顧 :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軌跡如何? 它主要方向如何? 有何問題? 在回顧近代歐洲的大學之發展前, 我們先說明近代歐洲的歷史背景 19 世紀社會學大師韋伯 (Max Weber, ) 認為, 清教徒革命後的生活方式與工作精神比較容易完成資本的累積韋伯從世界史的角度來思考近代西方理性化如何可能的問題韋伯認為基督新教禁欲主義的新倫理, 是西歐資本主義萌芽的精神基礎韋伯分析清教徒信仰中的召喚 ( calling ), 與宗教改革以前名為亞伯拉罕 (Abraham) 的農夫很不一樣清教徒深知樂園已失去, 唯有在現世中努力工作才能彰顯上帝的榮耀韋伯說西歐宗教合法化過程中的除魅化 (disenchantment), 導致近代西方文明生活秩序與價值領域無法解決的衝突因此, 西方資本主義理性化是一段悲劇性過程, 因為它導致諸多價值理念的衝突, 使個人的生命意義受到壓縮

96 8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19 世紀對大學而言, 是一個關鍵的年代 19 世紀以後, 研究型大學在歐洲的經濟社會與政治變遷中都佔有重要地位首先是技術經濟的變遷, 創造了新的生產模式, 建構新的社會關係 ( 特別是新的僱用關係 ), 技術的進步也影響了自然環境其次, 研究型大學的興起, 加速了社會變遷, 也衝擊高等教育, 要求高等教育必須回應社會變遷的需求此外, 歐洲對新政治秩序的追求, 提出新的社會議題與文化議題, 造成民族國家 (nation-state) 的出現, 也對高等教育的發展影響至深且鉅近代大學的發展與社會政治經濟文化之變遷密切互動, 由於全球化趨勢所導致的高等教育的競爭, 世界各國紛紛挹注特別預算, 以邁向一流大學為目標但是, 所謂一流大學是一國國力歷經數百年努力累積的成果, 並不是一蹴可幾, 例如 : 哈佛大學創於 1636 年牛津大學創於 1167 年, 這些一流大學都是經過長時間的努力成果累積而成海峽兩岸的大學應該以更大的耐心期待世界一流大學的產生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的現象與方向有二方面 : 一是教育主體性的錯置, 二是國家力量的干擾在這種歷史背景之下, 消極意義的教育自由化著眼於促進教育的鬆綁但積極意義的教育自由化則應該使人自我解放, 高等教育應從政治力與經濟力的糾纏中挺立, 走出自己的道路, 開創學生生命的格局, 這才是更具有積極意義的教育自由化

97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81 一引言我們在上一講討論傳統與現代的斷裂, 談到 20 世紀海峽兩岸現代大學的興起, 使傳統中國書院教育的傳承, 頓時為之斷裂傳統教育注重的可以說是一種全人教育, 並不是只開發學生某種或某些特殊工作能力 ; 而現代大學的教育是為了培養學生的求職競爭力 ( 或稱為可僱用性 [employability]), 以便讓學生畢業後在社會分工體系中取得相對薪資較佳或能力較適合的就業位置, 這是現代教育和傳統教育非常不同的地方因此, 非就業導向的系所, 在現代大學裡就很難獲得或創造財務資源, 相對而言, 也較難吸引人才, 這種系所不免呈現孟子所說的 : 老弱轉乎溝壑, 壯者散而之四方 1 的淒涼景象但是, 我們應該關心的問題是 : 短程意義的就業競爭力的提昇, 是否正好是長程競爭力的摧毀呢? 青年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書中說他夢想中整全的人的生活樣態是 : 早上捕漁, 下午砍柴, 傍晚讀哲學, 晚上從事批判工作, 但卻不因此而成為一位漁夫一位木匠一位哲學家 2 這正是古今中外教育工作者的理想, 這種理想在現代大學有沒有可能被實現呢? 為什麼? 它的理論基礎是什麼? 這些問題值得我們好好思考 1 2 孟子梁惠王上 12,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223 Karl Marx, The German Ideology(New York: International Publisher, 1985) 中譯本 : 德意志意識型態,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頁 85

98 8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本講將聚焦在兩個問題 : 第一個問題是 : 大學作為現代的學術組織與教育社群, 在近代西方世界作為一個普遍發展的歷史現象而出現, 到底歐美大學發展的軌跡如何? 主要方向如何? 有何問題? 這些問題對於 21 世紀的大學生有何啓發? 這是我們要思考的問題, 而為了思考這個問題, 我們將先從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的社會學大師韋伯 (Max Weber, ) 的學問切入, 作為我們探討問題的理論基礎本講第二個問題是 :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軌跡如何? 它的主要方向如何? 有何問題? 把臺灣的問題放在世界大學發展史的脈絡中來考量, 才能看得更清楚走得更正確二西方近代文明的理性化過程 : 韋伯學說簡介首先, 我們要將大學在歐洲的發展放在近代西方文明發展的脈絡中來瞭解因此, 要先瞭解韋伯及其學術思想 ( 一 ) 韋伯及其學術志業韋伯是社會學的奠基大師, 早期被歸屬於德國 19 世紀的歷史學派韋伯在中學時代就展現優異的天資, 因為家庭背景的關係, 在他年輕時, 就能和許多同時代聲望卓著的歷史學家們認識, 討論深刻的問題一般所謂的社會學三大奠基的大師就是指 : 馬克思 (Karl Heinrich Marx, ) 涂爾幹 (Émile Durkheim, ) 韋伯韋伯的學問橫跨社會學政治學歷史學法律學等領域, 學問淵博, 著作

99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83 宏富他擔任過弗萊堡大學 (Albert-Ludwigs-Universität Freiburg ) 與海德堡大學 (Ruprecht-Karls-Universität Heidelberg) 的教授, 因為太致力於思考問題, 以致於曾經精神崩潰, 無法再擔任教職, 因而辭職, 但學校仍保留其職位, 並給他全薪後來, 經過四年的時間四處旅行後, 終於康復在他的著作裡有三個重要關鍵字, 第一是 : Verstehende Sociology, 可稱為理解的社會學第二個是 Ideal Types, 譯為理想型, 這個關鍵字多次出現在他的社會科學方法論著作中第三個是 Rationalisation, 譯為理性化出現在他的基督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他的代表著作有三本 :Objectivity in Social Science and Social Policy (1904) 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 (1904.5, revised 1920, 中譯本 : 基督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 3 以及 Economy and Society:An Outline of Interpretive Sociology (1922). ( 二 ) 近代歐洲基督新教倫理與資本主義精神韋伯的基督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這本經典著作, 主要講近代西方的資本主義化走的是理性化的道路它的學說大致如下 : 西方近代文化所走的道路是理性化 (rationalization) 的過程清教徒敬天愛神, 過著嚴謹的個人生活與家庭生活, 與拉丁美洲資本家過著豪奢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樣, 因 3 德馬克斯韋伯著, 康樂簡惠美譯 : 基督新教倫理與資本主義精神 ( 臺北 : 遠流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7 年 )

100 8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為清教徒非常深刻地認知到他們再也無法回到中古時代的上帝之城, 英國文學家彌爾頓 (John Milton, ) 的失樂園 (Paradise Lost) 中亞當和夏娃要離開伊甸園時, 回頭望向樂園, 樂園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經歷宗教改革以後, 清教徒再也無法回到舊時的田園牧歌的世界了清教徒認為他們在現世事業上的成功, 是因為得到上帝所特別眷顧揀選, 將來會上天堂, 這就是喀爾文 (Jean Calvin, ) 教派的上帝預選說 (Predestination) 但一樣是人, 如何確定何人是上帝所預選的呢? 清教徒認為要以人在塵世的成就榮耀上帝之名於是, 所有清教徒都過著非常自我節制的生活韋伯認為清教徒革命後的生活方式與精神, 比較容易完成資本的累積韋伯從世界史的角度來思考近代西方理性化如何可能這個問題他同時也研究東方文化, 在他的中國的宗教 : 儒教與道教 (The Religion of China: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4 一書中提出許多很有啓發性觀點例如 : 韋伯提出一個很有深度的問題, 他認為中國到了明清時代商業已經很發達, 為什麼中國沒有發展出如近代西歐所見的個人性競爭性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呢? 韋伯所提出的這個問題很有深度, 可說是目光如炬韋伯認為基督新教禁欲主義的新倫理, 是西歐資本主義萌芽的精神基礎因為清教徒信仰中的召喚 (calling), 與 4 By Max Weber,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Hans H. Gerth, The Religion of China: Confucianism and Taoism (Glencoe, Illinois: The Free Press, 1951) 中譯本 : 簡惠美譯 : 中國的宗教 : 儒教與道教 ( 臺北 : 遠流出版社,1989 年 )

101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85 舊時代對自己一生很滿意的農夫, 韋伯書中名為亞伯拉罕 (Abraham) 的農夫, 是很不一樣的人清教徒深深認知到樂園已經失去, 唯有在現世中努力工作, 才能彰顯上帝的榮耀韋伯說西歐宗教合法化過程中的除魅化 (disenchantment), 導致近代西方文明生活秩序與價值領域無法解決的衝突因此, 西方的資本主義理性化是一段悲劇性的過程, 因為它導致諸多價值理念的衝突, 使個人的生命意義受到壓縮它同時也導致社會關係的非個人性 (impersonality), 導致價值理性 (Value-rationality) 轉化成為工具理性 (instrumental rationality), 使個人自我完成的生命意義受到壓縮在以上的解說中, 我們引用韋伯所論近世西方文明從神聖到世俗的發展, 主要是為了建構一個大背景架構, 作為我們瞭解西方大學發展的基礎三從神聖走向世俗 : 西方大學發展的軌跡與方向 21 世紀的大學肩負了許多社會期許, 但討論 21 世紀大學之前, 我們先講 18 世紀歐洲以前所走過的軌跡, 經歷了由聖轉俗的過程當代學者韋卓克 (Björn Wittrock, 1945-) 在研究近代歐洲大學的發展時, 曾指出 18 世紀以後近代歐洲的大學之發展可區分為三個階段 : 第一個階段是 18 世紀末 19 世紀初大學之理念的危機與再生第二個階段是 19 世紀晚期近代研究型大學的興起第三個階段是 20 世紀晚期大學一方

102 8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面從不甚愉快的幸福感中覺醒, 另一方面又承受來自政治工業界及教育界與日俱增的需求 5 在 18 世紀以前, 歐洲的大學經歷了由聖轉俗的過程歐洲音樂史中也可看到類似由聖轉俗的發展狀況, 例如 : 在 18 世紀以前歐洲的音樂大多是聖樂 18 世紀下半葉以後, 音樂的發展走向浪漫主義, 浪漫主義四大作曲家是海頓 (Franz Joseph Haydn, ) 莫札特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 貝多芬 (Ludwig van Beethoven, ) 和休伯特 (Sir Charles Hubert Hastings Parry, ) 也就是在這個時期, 音樂家開始不再被皇室所僱用, 出現了許多自由演奏音樂以賺取生活費的音樂家, 完成了歐洲音樂由聖向俗的發展過程 ( 一 ) 牛津大學的發展早期牛津大學學生必須修希臘文和拉丁文, 因為這兩種語言是進入古典學問的基本工具, 這項規定在 1960 年廢止另外, 由聖轉俗的另一個指標是, 只有男性才能被授予牛津大學的學位, 這樣的規定直到 1920 年才廢止以上舉牛津大學為例, 來說明 18 世紀以前的大學是一條由聖轉俗的道路數百年來, 牛津人 (Oxonian) 產生了 7 個國家的 11 位國王 6 位英國國王 47 位諾貝爾獎得主 53 位總統或首相 5 Sheldon Rothblatt and Björn Wittrock eds., The European and American University since 1800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pp

103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87 ( 其中 25 位是英國首相 ), 其中的 13 位英國首相畢業於基督書院 (Christ Church College) 英國的大學是以書院 (College) 為單位, 這些書院是生活與學習的共同體, 師生都住在一起, 類似中國古代的書院在基督書院晚餐時間, 牛津師生一起用餐, 這代表一種儀式一種認同感的象徵牛津大學有 12 位校友被教廷封聖, 校友出了 86 位大主教以及 18 位紅衣主教 ( 二 ) 劍橋大學的發展接著, 我們以劍橋大學為例來看大學之從神聖轉向世俗的道路劍橋大學的發展史, 可分四階段來論述 : 1. 天主教會的支持 : 公元 1209 年, 牛津大學師生與當地鎮民起衝突, 後來, 這批師生逃往劍橋, 依賴教會資源的挹注, 繼續學習到了 1231 年, 英國國王亨利三世 (Henry III, ) 保護劍橋學者, 擴大他們教書的權力 2. 英國王室的呵護與干預 :14 世紀以後, 英國王室的勢力進入了大學, 呵護並干預大學的發展 1381 年, 英王愛德華一世 (Edward I, ) 賦予劍橋大學校長以司法裁制權 1441 年, 英王亨利六世 (Henry VI, ) 建立國王學院 (King's College) 1448 年, 英王亨利六世 (Henry VI) 的皇后瑪格麗特 (Margaret of Anjou, ) 建立皇后學院 (Queen's College) 1536 年, 英王亨利八世 (Henry VIII, ) 禁止劍橋學生學習士林哲學 (scholasticism) 與教會法, 士林哲學是中古以來天主教的哲學在英國國王的保護下,1690 年, 劍橋大學與牛津大學都獲得出版聖經的

104 8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權利, 使其財源滾滾從人類有歷史以來, 聖經至今仍是全世界印行最多銷路最好的一本書世紀的轉型 :18 世紀是歐洲啟蒙運動的時代, 劍橋大學快速擴大, 私人捐贈大增, 學校中央權力提高, 到 1795 年全校共有 16 個學院,400 位教師, 736 位學生從 21 世紀大學的快速擴張或高等教育的普及化的角度來講, 只有 736 位學生的大學, 規模實在太小公元 1928 年, 臺北帝國大學創校時, 全校師生可以一起合拍一張照片, 職員人數比學生數多, 可說是一對一的服務 18 世紀在歐洲史上稱為啟蒙文明 (Enlightenment), 但何謂啟蒙呢? 最有啟發性的講法是 18 世紀德國哲學家康德 (Immanuel Kant, ) 說的 : 啟蒙是人之從他自己招致的未成年狀態掙脫出來未成年狀態是指 : 無他人的指導就無法使用自己的知性 (verstand) 的那種功能 6 18 世紀啟蒙運動 (Enlightenment) 的幾個重要價值理念是 : 第一, 相信理性是自由的第二, 相信理性具有普遍性, 因此, 理性具有必然性第三, 一切的宇宙現象社會現象均可藉由人的理性而被發現, 這是通貫歐洲啟蒙運動的幾個重要價值理念啟蒙運動的代表人物有 : 德國的康德英國的洛克 (John Locke, ) 法國的伏爾泰 (Voltaire, 原名 :François-Marie Arouet, ) 這些學者相信人的理性可以完全了解萬事萬物, 這是歐洲近代大學轉型的重要背景 6 德康德著, 李明輝譯 : 答何謂啟蒙? 之問題, 收入康德著, 李明輝譯 : 康德歷史哲學論文集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2002 年 ), 頁 25-36

105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世紀的改革 : 隨著 19 世紀工業化的來臨, 大學也必須面臨社會新發展的影響而有所改變例如 : 劍橋大學在 1869 年成立女子學院 ;1876 年廢除學院的研究員與導師必須獨身以及學生必須信仰英國國教的規定以上說明劍橋大學從神聖邁向世俗演進的四個階段從神聖邁向世俗後的歐洲現代大學, 會面對什麼問題呢? 我們可以先提出一個思考的起點, 那就是 : 大學從神聖走向世俗之後, 必須面對國家權力與資本主義, 那麼, 國家機器以及市場經濟與大學之間的關係, 就既不可分割而又互為緊張, 應如何互動才能達到雙方間動態的平衡? 這個問題值得我們深思四 19 世紀民族國家的形成與研究型大學的興起我想首先指出, 研究型大學之興起與近代民族國家之形成桴鼓相應近代研究型大學的興起是歐洲大學發展史的新階段, 也就是法國大革命之後社會制度與大學的關係產生巨大變化的時代關於研究型大學的發展, 一般認為源自於洪堡德兄弟的理念與柏林大學的創立, 但是, 研究型大學也與新的科學社群的出現密不可分這種新的科學社群打破過去學術論述的舊狀, 將專業學者或科學家與業餘人士區分開來, 以 19 世紀的新式大學作為他們的學術活動之制度上的憑藉

106 9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19 世紀對大學而言, 是個關鍵年代 19 世紀以後, 研究型大學在歐洲的經濟社會與政治變遷中都佔有重要的地位首先是技術和經濟的變遷, 創造了新的生產模式, 建構了新的社會關係 ( 特別是僱用關係 ) 技術的進步也影響了自然環境其次, 研究型大學興起, 既影響並加速社會經濟的變遷, 也衝擊高等教育的轉型, 激起高等教育對社會變遷的反應第三項發展就是,19 世紀歐洲對新政治秩序的追求, 提出新的社會議題與文化議題, 其結果就是民族國家 (nation-state) 的出現, 對高等教育的發展影響很大民族國家對高等教育比以前投入更多的資源, 因此, 隨之而來的是國家的角色與大學的獨立自主性之間的拉鋸 20 世紀上半葉, 北美醫學改革之父佛列克斯納 (Abraham Flexner, ) 在他的大學 : 美國的英國的德國的 7 一書中說 : 大學不是孤立的事物, 不是老古董, 不會將各種新事物拒之門外 ; 相反, 它是時代的表現, 是對現在和未來都會產生影響的一種力量正如佛列克斯納所說,19 世紀研究型大學的興起, 的確與近代民主國家的發展密不可分我們從 1810 年, 普魯士被拿破崙 ( ) 領導下的法國擊敗後, 在國家重建的氣氛下, 創立柏林 (Berlin) 大學, 柏林大學成為歐洲及美國許多研究型大學的典範柏林大學對北美最早的研究型大學如約翰霍普金斯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影響深遠,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就是以柏林大學為學習的典範從德國柏林大學開始, 大學不僅是教育機構, 7 Abraham Flexner, University: American, English, Germa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0) 中譯本 : 徐輝陳曉菲譯 : 現代大學論美英德大學研究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年 )

107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91 也是研究機構, 研究與教學是結合的, 大學以講座制度為主, 也就是由資深教授帶領許多剛畢業的年輕學者, 進行相關領域的研究, 這套講座制度對東方的大學影響也很大, 例如 : 在 1877 年創辦的日本東京大學, 就是全盤移植德國的講座制度講座制度是以單一學科為主, 它既是研究的單位, 又是教學的組織, 二者合而為一, 這種制度就是從柏林大學開始 19 世紀是民族國家發展的時代, 各國都投入大量資源, 發展研究型大學例如創立於 1795 年的法國高等師範學院 (École Normale Superieure), 就是法國研究與教學地位很高的一所學院研究型大學在 19 世紀的發展是以洪堡德 (Alexander von Humboldt, ) 的教育理念為中心洪堡德被稱為比較語言學之父, 他主張語言是理解人類心靈與文化差異的鑰匙洪堡德的大學之理念, 可簡述成以下三點 : 第一, 在認知層次上, 洪堡德主張有機論與整體論式的推理方法, 用這種推理方法開發人類的認知, 藉以帶動學術文學及哲學活動第二, 他主張大學在組織上, 必須形成科學社群, 他們是國家教育機構的受薪人員, 於是有了專業科學家的出現第三, 在制度上, 高等教育與科學組織深受工業化科學化官僚化的主導柏林大學是一個典範它的校園在二戰以後的冷戰時期分兩個區域, 在東柏林稱為洪堡大學 (Humboldt-Universität zu Berlin, HU Berlin), 在西柏林稱為自由大學 (Freie Universität Berlin, FU FUB), 現在又統稱為柏林大學以柏林洪堡大學為典範的, 還有創辦於美國獨立後一百年 (1876 年 ) 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從 19 世紀開始, 美國

108 9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的高等教育快速擴張 1790 年, 全美國的大學共有 19 所, 每 100 萬人口中大學生的比率是 4.9% 到了 1880 年, 全美大學達到 811 所, 學生人口比率佔 16.1% 1900 年大學有 977 所, 學生人口比率佔 12.8% 8 我們談 19 世紀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 必須觸及美國南北戰爭美國南北戰爭發生於公元 1861 到 1865 年之間, 起因是林肯 (Abraham Lincoln, ) 擔任美國總統後, 南部有 11 州反對他的解放黑奴政策, 引發南北戰爭,1863 年林肯發表的蓋提斯堡演講詞雄渾有力, 結語這個一向秉持著民有民治民享的國家, 也必能在這個世界上長存不息 (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 ) 蕩氣迴腸, 穿越時空的阻隔, 至今仍呼喚著每一顆嚮往自由民主的心靈戰爭結束後, 農業的美國快速邁向工業化, 由於生產方式的改變, 快速工業化的結果, 使得美國高等教育面臨了許多問題在 1800 年之前, 美國的大學基本上是由教會人士所掌控的在 19 世紀之前, 美國重要大學所強調的是古典教育, 它和現代快速工業化的國家現狀距離遙遠, 只有在少數大學裡才有開授科學近代語言近代歷史政治經濟學等課程在這樣的時代背景裡,19 世紀美國高等教育界出現了查爾斯艾略特 (Charles Eliot, ) 這位劃時代的校長, 在他擔任哈佛校長四十年任內, 提出各種課程改革, 對外招生不僅面向美國, 而且面向全世界, 使哈佛大學從一所一般 8 美柯林斯 (Randall Collins) 著, 劉慧玲等譯 : 文憑社會 : 教育與階層化的歷史社會學 ( 臺北 : 桂冠圖書公司,1998 年 ), 頁 146, 表 5-2

109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93 型大學變成世界頂尖名校 1869 年春初, 艾略特在大西洋月刊 (The Atlantic Monthly) 發表一篇文章, 題為 : 新式教育 ( The New Education ), 針對改變中的美國社會經濟中的人才需求提出重要的論述, 主張大學應提供實用教育, 這篇文章得到哈佛董事會的注意, 也就是在這一年, 他獲邀出任哈佛大學的校長, 徹底改變了哈佛大學的教育模式, 希臘文與拉丁文不再成為必修課 20 世紀美國新人文主義的重要學者白璧德 (Irving Babbitt, ), 在哈佛求學時正是艾略特擔任校長之時, 白璧德家學淵源, 人文素養深厚, 對艾略特校長的所謂新教育極不以為然直到白璧德後來在哈佛任教時, 對艾略特校長的改革仍批評不遺餘力 9 20 世紀初年, 美國高等教育史上另一位不可忽略的人物是赫金斯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 他出生於 1899 年 1929 年, 在他 30 歲的這一年, 出任芝加哥大學校長, 任期從 1929 年到 1945 年 1945 年到 1951 年, 他又擔任芝加哥大學的董事長赫金斯擔任校長期間, 得到許多大企業家如福特 (Henry Ford, ) 卡內基 (Andrew Carnegie, ) 等人的資助, 因此使他能以高薪聘請許多一流人才到芝加哥大學任教在美國高等教育界中, 經常有高薪挖角的情形, 可見, 在資本主義社會裡, 高等教育的發展與經濟發展有高度密切的關係舉例言之, 近年美國加州政府財政困難, 使得加州大學系統各大學的少數教授, 因薪資考量而投向私立大學在亞洲, 邁向法人化以後的大學如日本的國立大學, 從公部門獲得的資源逐漸減少, 從私部 9 參考美歐文白璧德著, 張沛張源譯 : 文學與美國的大學 ( 北京 : 北京大學出版社,2004 年 )

110 9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門來的經費逐漸增加, 大學的教授和職員不再是國家公務員, 教授年薪逐年微調大學所需的經費非常龐大, 使得國內外大學都紛紛想辦法募款, 有些大學的經費由國家支持, 有些來自企業支援或民間捐款以臺灣大學為例, 每年來自公部門的資源很有限, 有很大的一部分仍得仰賴學生學費和募款等所謂自籌款從 19 到 20 世紀, 美國大學教育的擴張, 可從美國人口與高等教育機構比率看出來, 例如 :1910 年, 學院或大學數是 951 所, 每 100 萬人口中大學生之比率是 10.3% 到了 1970 年, 學院或大學數有 2,556 所, 每 100 萬人口中大學生之比率是 12.5% 年至 1980 年的二十年間, 大學學生人數大幅增加, 是曾任加州大學系統總校長柯爾 (Clark Kerr, ) 所說的美國高等教育大轉變的二十年 11 但是,1990 年代以後, 美國高等教育面臨歐盟與日本的經濟競爭, 以及多極世界秩序的逐漸成形, 而進入柯爾所謂的不安的年代 12 北美歷史最悠久的哈佛大學 (Harvard University), 創辦於 17 世紀的 1636 年, 接近明末東林書院的時代但不同的是, 東林書院除了它的對聯 :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至今還呼喚著海峽兩岸華人子弟的心靈外, 早已走入歷史了, 但哈佛大學還在參與並創造歷史 10 同上註 11 Clark Kerr,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1) 12 Clark Kerr, Troubled Times for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The 1990s and Beyond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111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95 五戰後的世局與大學的變化 ( 一 ) 變化之基本方向 : 全球化趨勢二戰以後的世局發展的基本方向是全球化趨勢, 全球化趨勢與高科技的發展, 以及全球資本主義的格局的出現齊頭並進它所造成的結果有二 : 13 一是解疆域化解疆域化使國家的發展與影響力建立在 4I 即產業 (Industry) 資訊 (Information) 投資 (Investment) 個人 (Individual) 的基礎上, 不再是傳統的以高山大河劃分國家疆界的方式另外一個全球資本主義的效果是解民族化, 造成跨國移民, 也造成資金跨國流動使資本家無祖國, 而工人却有祖國, 馬克思在 19 世紀說 : 工人無祖國, 但是, 到了全球化時代, 資本家才無祖國, 因為工人深刻地被黏著在他們所生存的土地上, 哀苦無告, 但資本家卻自由進出全世界各國間, 賺取商業利益, 所以說資本家才無祖國解疆域化解民族化的結果就是造成區域經濟體的出現, 帶來了多元認同的問題全球化強化了居於中心位置的國家對邊陲國家的宰制, 如世界銀行 (World Bank) 國際貨幣基金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世界貿易組織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等重要全球性經濟組織, 莫不是由居於全球化中心位置的國家所掌控 13 德貝克 (Ulrich Beck) 著, 孫治本譯 : 全球化危機 ( 臺北 : 臺灣商務印書館,1999 年 ), 頁 90-91

112 9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全球化也造成 M 型社會的來臨, 加速自然環境的破壞與生態危機世界銀行曾調查全世界 20 個污染嚴重的城市, 中國佔了 16 個, 山西臨汾高踞全球榜首改革開放後的中國大陸, 環境污染和空氣污染都很嚴重 2005 年監測中國 522 個城市中,39.7% 處於中度或重度污染 2007 年中國環境抗議事件超過五萬件, 高達 50.6% 和水污染有關, 將近 40% 和空氣污染有關從以上所論可見, 全球化所帶來各方面的影響, 甚為嚴重人類所面臨的挑戰, 也非常嚴峻 ( 二 ) 戰後大學之變化引起兩種結果戰後大學的變化引起兩種結果, 第一個發展是大學的數量與規模的擴張, 例如全美現在州立大學總數有 650 餘所 ; 而且, 許多大學內部的學生數也大為擴張, 例如在 1960 年代, 臺大學生大約 1 萬人左右, 但 21 世紀的今天已達 3 萬 4 千多人大學與社會籓籬的逐漸淡化, 乃至撤除了, 例如 2010 年出現臺大學生兼職汽車展的 Show girl 的新聞此外, 大學已成為全球化時代的現代大都會, 例如耶魯大學設立耶魯全球化研究中心, 韓國濟州教育園區 (2015), 新加坡大學與耶魯大學在新加坡合辦學院等, 都說明在 21 世紀的今天, 大學不僅是國家的大學, 而更是全球的大學但另一方面,21 世紀大學的多樣化, 則造成大學內部各學門之間的斷裂, 因學門多樣化所帶來的各種學術領域的隧道效應 (tunnel effect) 日益明顯, 正如 2000 年前莊子後學

113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97 在莊子天下篇說的 : 道術將為天下裂, 14 在 21 世紀的大學裡, 將完全成真, 大學不再是普遍性的學者社群芝加哥大學校長赫金斯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 在 1936 年曾在美國的高等教育 15 這本書裡說, 美國的大學校園有一種反智識主義 (anti-intellectualism) 的氛圍的確, 大學教育之整體性的失落, 刺激了通識教育的興起,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開授大學之理念 : 傳統與現代這門課的部份原因總而言之, 西方的大學發展史顯示 : 大學一直在存有 (being) 與變遷 (becoming) 的最大緊張關係之中演進發展 16 大學一方面有大學的獨立自主性, 為教育而存在但另一方面, 大學恆處於政治經濟社會變遷之中, 也必須與時俱進, 應時而變兩者之間的緊張性極為嚴重同樣的發展特徵, 也很明顯地出現在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史之中六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的發展與方向 ( 一 )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的軌跡我們接著要回顧戰後高等教育的發展首先, 我們要從戰後臺灣經驗加以分析, 戰後臺灣經驗, 可分為三階段 : 14 清郭慶藩撰 : 莊子集釋, 第 4 冊, 頁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The Higher Learning in America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36), pp Cameron Fincher, The Idea of the University in the 21 st Century: An American Perspective, British Journal of Educational Studies, XXXXI:1 (March, 1993), p. 41

114 9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第一階段是自耕農階級的形成 1949 年 2 月 4 日臺灣省主席陳誠 ( ) 宣布實施 375 減租公地放領耕者有其田, 以推動臺灣土地改革土地改革的實施造成華人歷史上第一批最幸運的自耕農階級的產生, 正如漢代董仲舒 ( BCE) 所說的 : 富者田連仟陌, 貧者亡立錐之地 17 土地分配不均, 容易造成貧富不均的問題中國人自古以來就認為 : 有土此有財, 有財此有用, 土地改革創造了都市中產階級的崛起關於這個問題, 我在拙著戰後臺灣的轉型及其展望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07 年 ) 一書中, 有較為詳細的介紹 18 到了 1980 年代後, 臺灣快速邁向民主化, 就是以中產階級和中智階級作為基礎而發展 ( 二 )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的擴張戰後臺灣高等教育快速的擴張, 主要與兩個因素有關 : 第一是為配合國家政策, 政府的力量強力介入高等教育的發展, 例如 : 第 6 期經濟建設計畫明言 : 臺灣地區長期經濟發展計畫已列有高級科技人力發展指標, 將自民國 59 年每萬人口中 31.5 人, 增至 69 年之 63 人本計畫期間 ( 按 : 民國 62 至 65 年, ), 除針對上述目標加強研究所及大學有關學科教學, 以提高其素質外, 並採取下列措施就是 : 依照科技人力指標, 規劃理工農醫四類招生名額, 並 17 漢書食貨志第四上, 見漢班固撰, 唐顏師古注 : 漢書, 頁並參考拙著 :Chun-chieh Huang, Taiwan in Transformation: Retrospect and Prospect (New Brunswick, NJ: Transaction Publishers, 2014)

115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99 提高與社會人文科系招生人數之比例為 55:54 19 又如李國鼎 ( ) 先生引進美式職業技術教育,1965 年臺灣第三期經濟建設計畫完成後, 勞力密集的出口導向工業的發展與臺灣成功的技職教育有著密切的關係這種現象涉及大學的自我定位以及政府所扮演的角色等問題, 值得深入探討 20 此外, 臺灣高等教育的擴張的第二個因素是 : 民主化的衝擊, 促進社會階層的變動, 推動教育的普及化直到 2014 年, 臺灣的大學院校的總數已達到 156 所, 包括公立大學院校 58 所, 及私立大學校院 98 所, 技專院校一共有 91 所 21 而且因為社會心理的緣故, 這些專科學校都要改制成技術學院, 而技術學院紛紛要改制成科技大學大學學生人數已佔臺灣總人口的 5.3%, 造成民間所謂大學高中化, 研究所大學化的情況 ( 三 )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的方向 1. 從精英到普及 1949 年, 全臺灣只有國立大學 1 所, 即國立臺灣大學, 其他則是省立獨立學院, 共有 3 所省立專科學校有 2 所到了 1954 年起, 教育部核准國立及私立大學在臺復校, 如私行政院國際經濟合作發展委員會 : 第 6 期經濟建設計畫 (1973 年 ), 頁 268 參考周陽山 : 政府角色與科學發展, 科學月刊, 第 44 卷第 9 期 (2013 年 9 月 ), 頁資料來源 : 教育部 103 學年度大學校院一覽表 ( 統計時間 :2014 年 10 月 15 日 )

116 10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立東海大學等校的成立到了 2010 年, 全臺灣共有 164 所大學院校, 到 2014 年降為 156 所, 大學院校數量的擴張所造成的結果是 : 教育資源稀釋教育品質的下降大學生用四年的青春, 並沒有獲得他被期許應有的知識水準 2. 從教育管制到教育自由化 1951 年, 師範學校在民國 41 學年度率先實施軍訓教育, 四六事件後, 教官進駐校園 1950 年起三民主義列為必修科目,1953 年改為國父思想 1954 年起實施大學聯合招生 1972 年開始, 中國通史中國現代史列為必修科目隨著臺灣民主化的來臨,1994 年李遠哲先生出任行政院教育改革委員會召集人, 民間教改人士也推動 410 教育改革運動, 提倡的口號是教育鬆綁教育鬆綁後,2002(91 學年度 ) 年起實施大學多元入學新方案, 甄選入學制和考試分發入學制並行教育自由化成為趨勢之後, 教育也一天天的走向異化, 所謂異化就是經由教學活動而使大學成為與大學之所以設立之根本目的相反之事物, 也就是教育市場化知識商品化資本主義的幽靈在大學的校園遊蕩, 知識商品化已經成為事實, 學生成為顧客, 老師就好像知識百貨公司的專櫃服務員, 授課績效還要定期接受類似顧客滿意度調查的教學意見調查評估

117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從均衡邁向追求卓越最近二十幾年來, 臺灣的高等教育界, 一方面要追求均衡, 另一方面又要追求卓越例如 :1997 年 5 月 17 日教育部宣佈創設國家講座 2000 年 9 月 1 日教育部實施大學學術追求卓越計畫 2002 年起教育部實施教學卓越計畫 2005 年起推動第一期邁向一流大學與頂尖研究中心計畫 ( 俗稱五年五百億計畫 ) 2011 年 4 月起第二期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等, 都是為了邁向卓越教育但是, 另一方面, 臺灣的高等教育界也瀰漫著強烈的平等主義的氛圍, 這種氛圍對於教育資源的分配, 也產生可觀的影響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的發展也帶來許多問題, 比較重要的有以下兩個問題 : 第一個問題是知識的創新與傳播之衡量指標日趨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 大學成為有體無魂的稻草人第二, 大學在全球化的壓力之下, 學術自我殖民化的現象也值得注意在全球化之下, 大學成為國際知識分工體系的下游工廠七結論近代大學的發展與社會政治經濟文化之變遷密切互動, 例如 : 遠在 16 世紀, 劍橋大學邀請人文主義之父伊拉斯莫斯 (D. Erasmus, ) 到校演講, 他提倡古典研究, 影響了英國的宗教改革又如美國鐵路大王史丹佛 (Leland Stanford, ) 創辦史丹佛大學 (Leland Stanford Junior University, 通稱 Stanford University), 它的校地佔 35 平方公

118 10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里後來, 有些史丹佛大學的師生自行創業, 帶動了美國矽谷產業的興起由於全球化的趨勢所導致的高等教育的競爭, 世界各國紛紛挹注龐大經費, 以邁向一流大學為目標但是, 所謂一流大學是一國國力歷經數百年努力累積的成果, 並不是一蹴可幾, 例如 : 被 20 世紀重要社會學家史柯普 (Theda Skocpol, 哈佛教授,1947-) 稱為西方世界最傲慢的大學的哈佛大學創立於 1636 年牛津大學創立於 1167 年劍橋大學創立於 1209 年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創立於 1876 年史丹佛大學創立於 1891 年東京大學創立於 1877 年京都大學創立於 1897 年等, 這些世界一流大學都是經由長時間的努力成果累積而成由此可見, 海峽兩岸的大學應該多一點耐心來期待所謂世界一流大學的產生 22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的現象與方向有二 : 第一種是教育主體性的錯置, 第二是國家力量的干擾在這種歷史背景之下, 所謂教育自由化, 就具有消極意義與積極意義消極意義的教育自由化促進了教育的鬆綁但是, 積極意義的教育自由化應該是喚醒人的自我覺醒與自我解放, 學生及高等教育應該從政治力及經濟力的糾纏中挺 22 朱敬一教授在 2013 年 3 月 1 日, 在臺大的一場以臺大是什麼? 一個 40 年臺大人的期待為題的演講中, 曾提出所謂一流大學的定義, 他認為 : 所謂一流大學必須探索宇宙中重要根本而深刻的問題, 一流大學不該自陷於解決眼前的現存的麻煩我也曾建議 : 所謂一流大學必須 (1) 致力於知識的創新,(2) 參與學生生命的成長, (3) 師生對社會政治經濟生活中的不公不義, 應有批判的能力與節操見黃俊傑 : 一流大學的指標與內涵, 通識在線, 第 9 期 (2007 年 ), 頁 8-10, 收入本書附錄一

119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 103 立, 走出自己的路, 開創自己生命的格局, 這才是更積極意義的教育自由化的真諦

120 10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從日本臨教審經驗談臺灣的教育改革,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探索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林孝信等 : 劍橋八百周年專題報導, 通識在線, 第 25 期 (2009 年 11 月 ), 頁二延伸閱讀 : 1. 黃俊傑等 : 美國大學通識教育考察報告,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的理念與實踐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 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 Abraham Flexner, Universities: American, English, Germa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0) 中譯本 : 徐輝陳曉菲譯 : 現代大學論美英德大學研究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年 ) 3. Hastings Rashdall, The University of Europe in the Middle Ages I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4. Sheldon Rothblatt and Björn Wittrock, The European and American University since 1800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121 第四講大學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 : 歐美與臺灣郭為藩 : 轉變中的大學 : 傳統議題與前景 ( 臺北 :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年 ) 6. Philip G. Altbach 等著, 陳舜芳等譯 : 21 世紀美國高等教育 : 社會政治經濟的挑戰 ( 臺北 :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3 年 ) 三思考問題 : 1. 西方的大學從神聖向世俗發展的過程中, 出現何種優勢? 面對何種問題或挑戰? 應如何因應? 試加分析 2. 臺灣高等教育史呈現何種發展方向? 何以故? 試析論之 3. 當前臺灣的大學院校面臨少子化的衝擊, 生員來源不足, 危機重重您認為應如何解決? 為什麼? 如果您認為少子化正是大學的轉機, 請分析您的理由四關鍵詞 : 1. 理性化 2. 從神聖到世俗 3. 研究型大學 4. 教育自由化

122 106 大學之理念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123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提要本講探討的問題有二 : 第一個問題是大學創造知識的動力何在? 第二個問題是大學的知識社群特性如何? 何謂學術獨立學術自由? 為什麼學術必須獨立? 在何種意義下, 何種程度內說學術獨立? 大學作為知識社群具有很多特性, 其中以自主性 (autonomy) 獨特性最為顯著作為知識社群的現代大學之第一個特性是具有自我立法的功能大學要研究什麼, 不是經由大學以外的力量來支配大學有它的自由意志, 它是自己的主人大學的知識社群以追求真理為目標, 因此, 重要的是 : 是否發現真理? 大學作為知識社群 (intellectual community) 而與政治社群 (political community) 有其本質上的差異, 差異的原因在於大學是以追求真理為目標因此, 大學這個知識社群就要講究學術獨立與學術自由但問題在於 : 什麼是真理? 正是 20 世紀偉大哲學家伽達默爾所說 : 真理需要不斷被解釋經由對這一命題的了解, 才能理解為何大學追求真理的工作永無止境在今天全球化的時代下, 大學的競爭非常激烈, 大學已經變成一種產業, 現代知識生產的方式已經改變, 逐漸走向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 21 世紀的大學作為一個知

124 10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識社群, 應該在創造新知識的理想主義與功利主義, 以及在道德教化與職能培訓的教育目標之間保持動態的平衡大學一方面依賴政治經濟社會等部門資源的挹注, 但卻又要不失去本身的自主性在自主與依賴之間應該保持一種創造性的互動

125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09 一引言本講我們要進入大學作為知識社群 ( 一 ) 這個主題前幾講是採歷史縱深的視野, 與各位同學一起回顧傳統書院的全人教育理念, 接著論述歐美及臺灣高等教育的發展軌跡方向及其問題在前五講的理論基礎上, 這一講要對大學之理念做橫切面剖析今天的課程聚焦在兩個問題來分析 : 1. 大學創造知識的動力何在? 大學是創造知識的場所自古以來, 大學就孕育出不同的知識在古代書院的教育中, 道德關懷與成聖成賢才是師生所關心的目標, 書院教育基本上是為了創造道德的幸福感及生命的意義感而存在而現代大學大多站在功利主義立場上興辦大學, 目的在於富國強兵例如 : 中國近代興辦西式大學如北洋大學堂 ( 即為今日天津大學與南開大學之前身 ), 就是在 1894 年甲午戰爭之後, 為追求富國強兵, 為了功利之目的而興辦大學的個案另外, 大學創造知識的動力, 還有一種就是為追求知識的愉悅感, 為真理而真理的精神 2. 大學的知識社群特性為何? 何謂學術獨立學術自由? 為什麼學術必須獨立? 在何種意義下, 何種程度內說學術獨立?

126 11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二大學創造及傳播知識的動力 : 類型與本質 ( 一 ) 古代型 : 道德關懷作為知識建構的基礎古代的太學就是官學, 基本上是為了配合政治統治上的需要, 培養未來的官僚人才但是, 古代民間書院講學的傳統, 則是以道德關懷作為知識建構的基礎公元 1175 年, 南宋大儒朱熹 ( 晦庵, ) 和陸九淵 ( 象山, ) 經他們共同的友人呂祖謙 ( 伯恭, ) 的安排而有鵝湖之會 ( 淳熙 2 年乙未,1175), 最後二人不歡而散陸九淵送給朱熹的詩寫道 : 易簡工夫終久大, 支離事業竟浮沉易簡是指陸九淵的學問是心學支離指朱熹的學問是格物致知之學雖然朱陸二人思想有理學與心學的不同, 但朱陸二人同樣都是以如何成聖成賢作為建構知識的目的可見, 道德教育是古代書院教育建構的基礎鵝湖之會中的論辯啟示我們方法論與知識論上的整體論 (holism) 與個體論 (individualism) 之別朱熹的學問傾向於從個體性來理解整體性我們可以以臺灣大學為例闡釋所謂整體論與個體論之思考傾向例如有人主張 : 要理解臺灣大學這個整體, 必須先了解臺大 3 萬 3 千多位學生, 從各系所切入, 從特殊部分來了解整體, 這就是方法論的個體論的思考傾向但也有人認為應該從整體來理解部份, 從整體來掌握個體再以臺大為例來看,3 萬 3 千多位學生雖然來自不同的家庭, 有不同的價值觀和背景, 但進入臺灣大學接受四年教育之後,

127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11 就分享臺大精神而成為臺大這個整體中的一分子這種思考所呈現的就是一種整體論的思考傾向從南宋朱子的白鹿洞書院, 到明末的東林書院, 都是以道德關懷作為知識建構的基礎但是, 古代官學以政權的維持作為傳播知識的中心關懷例如 : 明太祖朱元璋的大誥成為明代太學的必讀教材 1 ( 二 ) 現代型 : 功利主義或探索真理現代大學的興辦有一種功利主義的動力, 興辦教育的目的是為了富國強兵例如 :19 世紀末臺灣巡撫劉銘傳設立的電報學堂等, 都是以富國強兵為目的但是, 現代大學知識建構的另一種動力, 是為了探索未知的世界, 是一種知性的好奇例如考古學是為了探索古文明的奧秘, 它基本上不涉及短暫而現實的富國強兵等目標以當代猶太裔的俄國數學家佩雷曼 (Grigori Perelman, 1966-) 為例, 他破解百年來的數學難題 : 龐加萊猜想 (Poincare Conjecture), 2 因而獲得費爾茲獎 (Fields Medal ) 與數學千年大獎 (Millennium Prize), 獎金各 100 萬美金, 但是他都拒領 1995 年他也拒絕普林斯頓大學史丹佛大學等名校的重金禮聘今天世界級名校競爭激烈, 普林斯頓大學史丹佛大學都高薪禮聘他, 但他拒絕接受一切榮耀與金錢, 至今仍住在莫斯科一處老舊的公寓和年邁的母親相依為命像佩雷曼這樣的 1 2 朱元璋於 1385 年親自制定四篇大誥 : 御製大誥御製大誥續編御製大誥三編御製大誥武臣, 共 236 條, 目的在於懲治貪官污吏, 並頒之於學宮以課士參看李瑩英 : 最重要的拓樸學問題 : 龐加萊猜想的歷史與解決, 科學月刊, 第 37 卷第 12 期 (2000 年 12 月 ), 頁

128 11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人, 拒絕大獎與名校重金禮聘的理由是什麼? 有何意義? 值得現代大學師生深思中國古代的伯夷叔齊, 他們因周武王伐紂, 拒絶成為新政權的順民, 避走首陽山採薇而食, 最後餓死像這樣的人及其風範的歷史意義是什麼? 從歷史角度來看, 伯夷叔齊是以退出歷史的方法來批判歷史, 從而主導歷史的方向佩雷曼以退出學術界的方式來批判學術界, 他應該是要提醒世人, 知識的好奇才是知識追求的動力, 而不是知識以外的名利不管是現代或古代的知識社群創造新知識, 都各有其不同的動力以上都可以成立, 但也都有所不足例如 : 中國古代的教育成就道德知識, 但卻忽略自然知識的探究為何中國只有應用科學而抽象的理論科學卻不發達? 上個世紀有很多學者問這個問題而以政權之維持為目的而發展的大學, 成就政治知識, 容易使大學為政治服務, 知識被政治滲透, 知識社群政治化因而造成偏狹化, 有政治化約論 (political reductionism) 的弊病, 也就是知識的本質變成是為了政治而存在第三種以功利主義為目標的大學, 可以成就實用知識, 具有短期的利益, 但未必合乎人類社會長期的福祉今天全球各大學大多追求功利性的目的, 正如哈伯馬斯 (Jürgen Habermas, 1929-) 所說, 科技政策的成功, 是二戰後政權合法化的重要因素這種以功利為目標的知識, 可以創造短期的利益, 但未必能創造人類長期的利益

129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13 三大學的知識社群特性大學作為知識社群具有很多特性, 而以以下兩點最為顯著 : ( 一 ) 自主性 (autonomy): 作為知識社群的現代大學, 第一個特性是具有自我立法 (self-legislature) 的功能, 是無待於外力, 也不假外求大學要研究什麼, 不是由大學以外的力量來支配柏林 (Isaiah Berlin, ) 在自由四論 3 這本書中, 論述自作主宰 (self-mastery) 的意志與能力是積極自由的重要基礎這種能力與 19 世紀德國哲學家尼采 (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 所說的奴隸的道德 (Slave s morality) 構成強烈的對比所謂奴隸的道德是指一個人不能作自己的主人, 奴隸本身無自由意志, 而是以主人的意志為意志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 BCE) 曾為奴隸下定義, 他說 : 奴隸就是一個有生命的工具工具是沒有意志的, 但大學不同, 大學有它的自由意志, 它是自己的主人 ( 二 ) 大學有其獨特性, 以追求真理為目標 : 大學的知識社群以追求真理為目標, 因此, 重要的是, 是否發現真理? 相對於政治社群而言, 政治社群是權力利益衝突及協調的場域, 所以少數服從多數, 以多數決為原則經濟社群 ( 例如公司 ) 以創造利潤分享股東為存在之目的 3 Isaiah Berlin, Four Essays on Liber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9; repr. 1977) 中譯本 : 陳曉林譯 : 自由四論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6 年 )

130 11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大學作為知識社群 (intellectual community), 它與政治社群 (political community) 有本質上的差異差異的原因在於大學是以追求真理為目標因此, 大學這個知識社群要講究學術獨立與學術自由但問題在於什麼是真理? 真理需要不斷地被解釋, 這是 20 世紀偉大哲學家伽達默爾 (Hans-Georg Gadamer, ) 在真理與方法 4 這本書中, 啟示我們的重要詮釋原則伽達默爾在真理與方法第二版序言中說 : 所有的再現 (representation), 首先都是解釋, 而且要經過解釋, 再現才是正確的, 只有在這個意義上, 我們可以說, 再現就是理解, 而所謂的理解, 也就是經由個人的自我理解而完成的每個人都是特定時空的產物, 通過對自我的理解而理解真理, 解釋者都受時間與空間所制約, 因此, 真理需要不斷被解釋經由對這一命題的了解, 我們才能理解為何大學追求真理的工作永無止境年任芝加哥大學校長的赫金斯 (Hutchinson Robert M. Hutchins, ) 在烏托邦的大學 5 一書中指出 : 大學教育的目的在於促進人的思想發展只有不斷促進人的自我發展, 大學作為探索真理的特性才能不斷被完成大學師生如果瞭解真理需要不斷被解釋, 就不會陷入傲慢的危機正如明末大儒王陽明 ( ) 在傳習錄中所說 : 今學者於道, 如管中窺天, 少有所見, 即自足自是, 4 5 Hans-Georg Gadamer, Truth and Method (New York: The Seabury Press, 1975) 中譯本 : 洪漢鼎譯 : 真理與方法 ( 臺北 : 時報文化出版公司, 1999 年四刷 ) Robert M. Hutchins, The University of Utopia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3) 中譯本 : 陳秉逵譯 : 烏托邦的大學 ( 臺北 : 韋伯文化國際出版公司,2010 年 )

131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15 傲然居之不疑 6 現代學術分工太細, 因此, 現代學者掌握他專業領域的一小部份知識, 就很難免於陷入傲慢的危機所謂大學的學術獨立指學術領域的諸般活動不受非學術領域不當的干擾或支配它的範圍是與知識創造及傳播有關的各種活動, 如研究課題的選擇研究方法的決定研究資料之獲得與成果的傳播等所謂學術獨立, 其實是在一個相對意義下來講的定義廣義而言, 世間上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獨立例如 : 臺灣大學 3 萬 3 千位學生的身份, 如果沒有 2 千多位老師的身份作為對照系, 那麼學生的身份就無法被認知, 反之亦然 17 世紀黃宗羲 ( 字太沖, 號南雷 ) 在明夷待訪錄中曾說 : 盈天地間無所謂萬物, 萬物皆因我而名如父便是吾之父, 7, 黃宗羲主張 : 一旦我們講父這個字, 就意謂著是指我的父親因為, 我們不可能講一個普遍的適用於每一位小孩子的父, 父與子乃相對而言 20 世紀上半葉美國醫學教育改革之父佛列克斯納 (Abraham Flexner, ) 說 : 大學不是孤立的事物, 不會將各種新事物拒之門外 ; 相反地, 它是時代的表現, 是對現在和未來都會產生影響的一種力量 8 曾任哈佛大學校長的博克 (Derek Bok, 1930-) 在象牙塔之外 : 現代大學的明王守仁 : 王陽明全集 ( 上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年 ), 卷 8, 文錄 5, 書石川卷, 頁 270 清黃宗羲 : 孟子師說, 卷 7, 萬物皆備章, 見黃宗羲全集 ( 杭州 : 浙江古籍出版社,1985 年 ), 第 1 冊, 頁 149 Abraham Flexner, Universities: American, English, Germa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0), Chap.1

132 11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社會責任 9 這本書所講的也是這個意思那麼, 如何維護學術獨立呢? 當代學者馬歇爾 (Byron K. Marshall) 在學術自由與日本帝國大學 10 這本書中, 通過檢討 20 世紀上半葉日本的帝國大學與政府的互動, 而啟示我們 : 維護學術獨立的方法是一切回歸學術本位來考量日本德川幕府在 1868 年結束, 明治維新之後, 重要的教育制度創新就是興辦現代西式大學 1877 年日本明治 ( ) 政府創辦東京大學,1886 年改稱東京帝國大學, 到了 1945 年戰爭結束後, 又改回東京大學, 當時正是在日本明治政府脫亞入歐的時代氛圍之下, 所以創校時強調全英文授課, 後來才恢復日語教學, 但仍大量聘用歐洲教授來授課, 例如東京大學所邀請的德國史學家利斯 (Ludwig von Riess, ), 在東京大學培養許多重要史學家, 奠定現代日本史學發展的根基日本是亞洲最早邁向西化的國家, 東京大學基本上是一所西化的大學後來日本知識分子有感於一個國家如果只有一所頂尖大學很容易退步, 因此 1897 年另創京都大學京都大學與東京大學很不一樣, 它很傳統已故當代儒學大師徐復觀 ( ) 先生曾說京都是日本的鎮魂劑 11 東京有一種現代文化的荒謬感虛無感, 但京都不同, 京都人很寧靜有教養, 因此, 京都大學的氛圍與東京大學非常不一樣 9 Derek Bok, Beyond the Ivory Tower: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Modern University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10 Byron K. Marshall, Academic Freedom and the Japanese Imperial Universit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2) 11 徐復觀 : 日本的鎮魂劑京都, 收入氏著 : 徐復觀文錄選粹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80 年 ), 頁 46-50

133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17 根據馬歇爾的研究, 年發生日俄戰爭, 當時東京大學有大量教授群起抗議, 反對日本介入以中國東北三省為戰場而展開的日俄戰爭這時期的東京大學堅持學術自主, 全體師生起而反抗政府但是到了 1930 年代, 東京大學教師也反對日本侵略中國所發動的九一八事變 ( 日本稱為滿州事變 ), 但當時大學當局卻與政府合作, 解聘這些自由派的教授根據馬歇爾教授的研究, 東京大學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已有相當的自主性, 所以當時的帝國大學當局才能開除反對侵略中國的教授, 以犧牲學術自由為手段, 換得當時帝國軍方政府的不干預 12 馬歇爾教授的論點值得我們思考 : 學術獨立與學術自由的關係是什麼? 在某些特定歷史時空背景之中, 大學通過與政府合作而取得某些有形或無形的資源, 是否正是限制或傷害學術自由最重要的力量呢? 討論大學中的學術自由理念, 我們必須從 20 世紀自由主義大師以薩柏林說起以薩柏林出生於俄國, 小時候移民英國他在大學時代, 成績非常優異,1930 年代開始, 他是建立牛津哲學學派的重要人物之一這位 20 世紀偉大的思想家, 著作量很豐富, 一般最被推崇的論文有兩篇 : 一篇是歷史的不可避免性 ( Historical Inevitability, 1954) 另一篇是 1958 年牛津大學講座教授就職演說自由的兩個概念 ( Two Concepts of Liberty ) 我們今天要講學術自由, 就要先探討以薩柏林所說的自由是什麼? 但在這之前, 我們要先了解啟蒙運動的歷史康德 (Immanuel Kant, ) 講 : 何謂啟蒙? 啟蒙就是人從人 12 Byron K. Marshall, Op. cit., chapter 6, pp

134 11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加諸於自己的不成熟狀態中掙脫出來在 18 世紀, 自由主義基本上是在啟蒙時代成型茁壯的自由主義的核心概念認為政府必須向人民保證它能保障人民的自由, 政府才能擁有強制權力的權威, 政府在人民生活價值上要保持中立以薩柏林所處的時代正是 20 世紀最黑暗的時代, 同時也是墨索里尼 (Benito Mussolini, ) 希特勒 (Adolf Hitler, ) 等人當權的時代以薩柏林在他的自由四論 13 這部經典著作中, 主要在闡述自由的概念他抨擊現代國家專制政權就是相信有一套很大的規劃好的計畫, 而這個計畫是不可遏止的, 一定會發生的在歷史的不可避免性的這場演講中, 以薩柏林抨擊從黑格爾 (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 以後的大規劃是專制思想的根源他在自由的兩個概念這一篇演講中問道 : 人為什麼要服從別人? 別人有何名義可以強制我們的生活? 他以非常有力的方式告訴我們, 所謂的自由, 必須進一步釐清以薩柏林認為自由可以區分為兩種 : 一種是積極的自由 (positive liberty), 這是指 Freedom of 的自由積極的自由是人以自作主宰 (self-mastery) 為核心, 是以個人的自主作為核心理念而展開的, 不被任何他人所規範但在這裡有一個微妙的問題就是 : 自由與必然 ( 或秩序法治 ) 有其不可分割性, 以及互為緊張性舉例言之, 在球場上, 兩隊人馬皆有自由以充分表現他們優美的投球姿勢, 但兩隊人員都必須服從這場籃球的比賽規則因此, 我們可以說 : 自由是植根在一套必然的規則中在這 13 Isaiah Berlin, Four Essays on Liber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9; repr. 1977) 中譯本 : 陳曉林譯 : 自由四論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6 年 ), 頁

135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19 種定義下, 自由其實是很弔詭地植根在必然性之中, 自由 (freedom) 與必然 (necessity) 不可分割因此, 所謂大學的學術自由並非要怎樣都可以, 學生並非有絕對自由可以不用來上課不必考期末考如果不遵守這套遊戲規則, 同時也會摧毀學生學習的自由我們可以深刻思考並分析自由與必然之間這個微妙的問題以薩柏林指出另一種自由是消極的自由 (negative liberty), 這是指 Freedom from 的自由, 例如免於被脅迫的自由 (Freedom from being intimidated) 免於被政治化的自由 (Freedom from being politicized) 等等從消極面來看, 大學師生有免於被政治化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等這種消極的自由之重要性, 不在積極的自由之下, 消極的自由在很多狀況之下, 常常是捍衛積極自由的重要基礎孔子講 : 我欲仁, 斯仁至矣! 14 金剛經說 :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15 中國文化基本上重視的是積極的自由, 但同時也常忽視積極的自由需要消極的自由加以呵護捍衛, 否則就會像以薩柏林所說, 我們會退回我們每個人內心的碉堡之中以薩柏林認為退回個人內心碉堡的積極的自由是不夠的積極的自由之所以能發展, 乃是因為它依賴消極的自由的捍衛積極的自由是一種 Freedom of 型態的自由, 是一種使人能夠自作主宰的自 14 論語述而 29,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姚秦鳩摩羅什譯 : 金剛般若波羅蜜經 : 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8 冊, 卷 1, 頁 749

136 12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由人是一個全人, 人有免於被化約的自由, 也就是孔子所說的 : 君子不器消極的自由常常是使積極的自由得以存在的重要基礎以上我們循著柏林的學說, 區分自由為積極的自由與消極的自由兩種類型現在我們可以進一步問 : 為什麼大學必須講求並堅持學術自由? 正如但昭偉教授所分析, 過去主張學術自由的主要論證有兩類 : 第一類是知識論的論證, 主張學者職責在探索知識, 而任何知識都可能為偽, 所以必須堅持學術自由以探索並傳播知識第二類是價值論的論證, 主張由於追求及傳遞真知有其內在性價值及崇高的工具性價值, 故大學或研究機構設立的任務及在傳遞暨創新知識和追求真理, 為了達成這些任務, 大學或研究機構於是聘用學者以求任務的完成, 由此我們於是可以認定學者有教學研究及出版的義務, 因為這些義務有助於大學或研究機構任務的完成基於學者的這些義務, 故他們有權利自由地進行教學研究及出版的工作 16 但教授傾向主張另一種論證, 認為學術自由應是現代民主社會的要求, 從自由討論之中落實對人的尊重對事實與真實的尊重, 以及說實話等現代民主社會的核心價值 17 但教授從現代民主社會的特質出發, 論證學術自由當然是可以成立的我想補充的是, 對事實與真理的尊重, 但昭偉 : 為什麼學者要有學術自由, 收入歐陽教黃政傑編 : 大學教育的理想 ( 臺北 : 師大書苑,1994 年 ), 頁 , 引文見頁 216 同上書, 頁

137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21 不僅見之於現代民主社會, 其實也見之於孔門師生的對話, 以及朱子與王陽明的講學之中我們可以說, 古代儒家的講學洋溢著自由的傳統, 18 可以作為現代大學學術自由的本土資源最後, 我們要強調, 大學的學術自由與學術責任不可分割從宏觀立場觀之, 正因為大學堅持學術自由, 所以, 大學必須被課以不可逃避的學術責任, 大學運用它的學術自由, 探索真理, 培育學生, 為人類的枯榮與社會之興衰負責 ; 從微觀立場來看, 大學師生因為享有學術自由, 他們都必須承擔學術責任, 必須真誠面對研究與教學最近科學月刊報導, 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 (Iowa State University) 前韓裔生物醫藥學家韓東普 (Dong-Pyou Han) 在 2013 年被揭發將人血混入兔血, 偽造愛滋病研究結果 2015 年 7 月 1 日美國法院宣布, 韓東普因利用偽造研究數據申請國家研究經費, 遭判刑 57 個月, 並罰鍰 720 萬美元, 在出獄後三年要被持續監視行蹤, 韓東普成為少數因數據造假而進監獄的科學家 19 這件個案提醒我們 : 自由與責任如大學的車之兩輪, 鳥之雙翼, 缺一不可 18 狄百瑞先生對這一點曾有詳細的論述, 參看 Wm. Theodore de Bary, The Liberal Tradition in Chi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3) 以及 Wm. Theodore de Bary, Chu Hsi s Aims as an Educator, in Wm. Theodore de Bary and John W. Chaffee eds., Neo-Confucian Education: The Formative Stage (Berkeley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9), pp 科學月刊, 第 403 期 (2015 年 7 月 ), 頁 21

138 12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四結論從本講論述的內容, 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兩點結論 : 第一,21 世紀的大學教育之目的, 應在義利的兩極之間保持動態的平衡 : 大學作為一個知識社群, 它應在創造新知識的理想主義與功利主義, 以及在道德教化與職能培訓之間保持動態的平衡第二,21 世紀的大學知識社群應在產學的兩極之間保持創造性的互動 : 大學應該在作為學術殿堂道德社區與作為知識生產工廠之間保持創造性的互動根據 WTO 的規範, 高等教育是第三級產業, 是一種服務業因此, 凡是加入 WTO 的國家, 都不可設立高等教育的關稅壁壘在今天全球化的時代下, 大學的競爭非常激烈, 大學已變成一種教育產業, 例如 : 澳洲高等教育的輸出位居全球第一, 為國家賺取很多外匯存底現代知識生產的方式已然改變, 走向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因此, 大學知識社群如何在學術自主與依賴之間保持創造性互動? 大學一方面依賴政治力經濟力社會力資源的挹注, 但卻又要不失去其本身的自主性在自主與依賴之間應該保持一種創造性的動態平衡關係

139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23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韋伯著, 錢永祥等譯 : 學術作為一種志業, 收入韋伯 : 學術與政治 : 韋伯選集 (1) ( 臺北 : 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91 年 ), 頁黃俊傑 : 論大學的知識社群特質,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探索 : 臺灣經驗與啟示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 2015 年修訂新版 ) 3. 傅建中 : 拒領百萬獎金的數學家, 中國時報,2010 年 7 月 10 日,A30 版 4. 李瑩英 : 最重要的拓樸學問題 : 龐加萊猜想的歷史與解決, 科學月刊, 第 37 卷第 12 期 (2000 年 12 月 ), 頁二延伸閱讀 : 1. 楊東平編 : 大學精神 ( 瀋陽 : 遼海出版社,2000 年 ) 2. Ortega y Gasset, Mission of the University (London: Kegan Paul, 1946) 中譯本 : 徐小洲陳軍譯 : 大學的使命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年 )

140 12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3. John Henry Newman, The Idea of a University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31) 中譯本 : 徐輝顧建新譯 : 大學的理想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年 ) 4. Phyllis Keller 著, 何哲欣譯 : 理解核心課程 : 哈佛大學核心課程革新 ( 臺北 : 韋伯文化國際出版公司,2010 年 ) 三思考問題 : 1. 有人說大學必須首先作為知識的社群而存在, 這種說法您同意嗎? 為什麼? 2. 在現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民主政治生活方式之中, 大學的自主性面對何種挑戰? 應如何因應? 試析論之 3. 在 WTO 規範下, 高等教育是服務業, 有人主張 21 世紀的大學是一種企業型大學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請問您如何評論上述看法? 並請分析您所持之理由 4. 韋伯在什麼意義下主張政治不屬於課堂? 韋伯說 : 無論何時, 一旦學者引進個人的價值判斷, 對於事實的完整了解, 即不復存在, 你同意這種主張嗎? 為什麼? 試申論之

141 第五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一 ) 125 四關鍵詞 : 1. 積極自由 2. 消極自由 3. 知識社群 4. 自作主宰

142 12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143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提要本講探討在大學知識社群內部知識傳播的結構與過程中的三個問題 : 一是資訊傳播者 ( 老師 ) 與接受者 ( 學生 ) 關係的本質如何? 二是在知識社群的內部, 知識傳播的內容如何? 三是課程的理論以及傳播的管道如何? 在近代以前以親緣關係為基礎的社會裡, 傳統書院中師生關係近似父子關係, 其優點正如朱子於增損呂氏鄉約中所說 : 德業相勸, 過失相規 1 書院中的師生既處於知識社群之中, 也處於道德社群之中, 但二者並不等同在 21 世紀後工業社會中, 第三級產業也就是服務業快速蓬勃發展, 親緣關係已被業緣關係所取代現代大學中的師生關係已經改變, 用 20 世紀中國新儒家牟宗三先生的話說, 就是從傳統的從屬原則 (principle of subordination) 轉變為並立原則 (principle of co-ordination) 21 世紀現代大學的並立原則, 應該建立在真理優先及專業優先的基礎上在現代大學裡, 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既不可分割, 而又互為創造專業知識必須建立在整體知識的脈絡中加以 1 [ 宋 ] 朱熹 : 增損呂氏鄉約, 收入陳俊民編校 : 朱子文集, 第 8 冊, 頁

144 12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掌握, 部分的意義及重要性才能凸顯出來, 所以具有不可分割性, 但這一個整體又是另一大整體的部分另一方面專業與通識間又互為創造, 但是, 因為現代學術分科愈來愈細, 致使專業科目不斷地擴充, 影響通識教育的空間國內外大學校園內外對通識教育的質疑意見很多, 最常見的有二 : 第一是實用主義觀點, 認為大學必須教導學生畢業後具謀生能力第二是專業主義觀點, 認為大學必須經由專業教育使學生取得基本能力, 不能浪費時間在非專業課程之上對以上這兩種對通識教育質疑的意見, 我們首先針對實用主義的論點提出回應 : 這種說法表面上看起來很有道理, 但實際上是起於一種急迫感與時間壓力感大學教育可置於短程意義與長程意義下來看, 現代知識快速擴展, 很有可能大學時代所學的知識在三五年後即被更新, 這就是為什麼在 21 世紀終身學習很重要, 唯有如此才能保持續航力其次, 專業主義的質疑意見可以說是昧於 21 世紀的新趨勢 21 世紀新趨勢在於知識的整合與創新, 是跨領域跨學科跨語文與跨國界的學習, 只有專業知識恐不足以因應新時代的挑戰 20 世紀教育哲學的舊軌道是事實與價值兩分百年來的大學教育日漸趨於數量化客觀化商品化, 這是由於教育過程是一種出乎其外的方式 21 世紀教育哲學的新方向是事實與價值的貫通, 在價值脈絡中研究事實教育應該入乎其內與轉識成智, 將所學習的價值理念含納入自己的身心之中

145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29 一引言我們在上一講主要分析作為知識社群的大學之性質及其知識創造的動力大學作為知識社群和政治社群不同, 政治社群中的邏輯是少數服從多數, 獲得選票最多的人就握有權力知識社群則不是如此, 它的基本原則是追求真理, 所以常常多數服從少數例如 : 當某一位物理學家提出某一學說時, 他需要的是實驗的檢證, 他並不需要全世界物理學家的投票決定這項命題成立與否如果將上一講的結論放在 21 世紀的時代裡, 那麼大學作為知識社群的理想, 會不會好像是 17 世紀英國文學家約翰彌爾頓 (John Milton, ) 的失樂園 (Paradise Lost, 1668) 或是荷馬 (9?-8? BCE) 史詩奧狄賽 (Odysseia) 中使奧狄賽的部將們樂不思蜀的蓮花島? 或者是湯瑪斯摩爾 (Sir Thomas More, , 由於被天主教會封為聖人, 又稱聖湯瑪斯摩爾 Saint Thomas More ) 的烏托邦 (Utopia), 想像從王權與教權的桎梧掙脫而出, 並建立在自由社會基礎上的國家我們在這裡用這三個譬喻有它深刻的意義其實現代大學很難掙脫政府的宰制, 但是, 美國許多一流的大學大多等同於私人公司, 依資本主義運作邏輯, 由董事會管理而不是由教育部管理, 這與亞洲國家的大學有很大的不同本講接著探討在大學知識社群內部知識傳播的結構與過程, 主要聚焦在二個問題 :

146 13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1. 資訊傳播者 ( 老師 ) 與接受者 ( 學生 ) 關係的本質如何? 在知識社群的內部, 知識傳播的內容如何? 這兩個問題涉及專業與通識知識的定位問題 2. 課程的理論以及傳播的管道如何? 大學裡知識的傳播大多不能免於教科書政治問題, 教科書有其內在的保守性, 因為教科書裡的知識, 多是該學門學者取得共識的知識人文社會科學的教科書更是難以免於權力結構的糾纏在許多國家裡, 對歷史經驗的解釋, 常不免淪為意識型態諸神的戰場 (Armageddon) 二大學知識社群中的師生關係 ( 一 ) 傳統社會中的師生關係 : 從屬關係傳統社會中的師生關係是一種從屬關係, 師生情同父子因為傳統社會是一種親緣社會 (familial society), 所有的社會關係都是父子關係的延伸與擴大 20 世紀華裔美籍人類學家許烺光先生 (Francis Hsu, ) 在他的書美國人與中國人 : 兩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2 和生活在祖宗的庇蔭之下 : 中國文化與中國的人格 3 提出一個顯著親屬關係 (Dominant Kinship Relationship, DKR) 理論他說西方社會的顯著親屬關係是夫妻關 2 3 Francis Hsu, Americans and Chinese: Two Ways of Life (New York: Henry Schuman, 1953) Francis Hsu, Under the Ancestors Shadow: Chinese Culture and Personalit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48)

147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31 係 ; 東方社會的顯著親屬關係是父子關係, 在洪水神話中最能看出聖經裡的諾亞方舟提到 : 上帝告誡諾亞, 當洪水來時, 要攜帶家人及家禽上方舟, 而且家禽都是一公一母西方的夫妻關係是非血緣關係, 建立在契約之上, 可以被解約東方的父子關係是縱向的, 生來如此例如孔子說 : 父為子隱, 子為父隱, 直在其中矣 4 中國社會裡的社會關係都是父子關係的延續, 朋友關係也是擬血緣關係在親緣關係的社會裡, 傳統書院中師生之間關係的優點正如朱子於增損呂氏鄉約中所說 : 德業相勸, 過失相規 5 書院中的師生關係既是一個知識社群也是道德社群, 但二者並不等同, 因為知識社群關心是非對錯, 道德社群關心德性正邪, 所以二者之間雖然有其交光互影之處, 但是不可互相化約從南宋朱子的白鹿洞書院學規, 明末高攀龍 ( ) 的東林會約序, 到民國時代馬一浮 ( ) 的復性書院開講日示諸生等演講, 我們都可以看到, 古代書院裡的師生都以明心見性, 提昇生命境界互相砥礪在 21 世紀後工業社會中, 第三級產業即服務業蓬勃發展, 親緣關係已被業緣關係所取代, 因為生產方式已從農業社會走向工業社會, 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回到田園牧歌炊煙裊裊的農業社會 4 5 論語子路 18,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146 [ 宋 ] 朱熹 : 增損呂氏鄉約, 收入陳俊民編校 : 朱子文集, 第 8 冊, 頁

148 13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 二 ) 現代大學中的師生關係 : 並立原則現代大學中的師生關係也已改變, 從傳統的從屬原則 (principle of subordination) 轉變為並立原則 (principle of co-ordination)( 用牟宗三先生語 ) 6 在資本主義社會裡, 會造成一種錯誤的觀念, 可能有學生會想 : 學生繳學費給學校, 學校裡的老師就等同於知識百貨公司的專櫃服務員但這樣的說法與這裡所說的師生關係之並立原則有無差距? 我所說的現代大學中師生關係的並立原則的理論基礎, 在於師生是共同探索真理的同道 ; 而且真理的出現是在思想澄澈之後黑格爾 ( ) 說 : 密納發 (Minerva=Athena, 雅典娜智慧女神 ) 的貓頭鷹要等黃昏到來, 才會起飛 ( The owl of Minerva spreads its wings only with the falling of the dusk ) 7 這句話可以有許多不同的解讀, 黑格爾的意思可能是提醒我們 : 思想澄澈後真理才會出現因此, 在大學裡知識的探索是一門艱難的事業, 師生的心若不能沉靜下來, 則難以探討真理並立原則下的師生互動原則第一是真理優先我們可從唐代文起八代之衰的韓愈 ( ) 師說得到啓發 : 生乎吾前, 其聞道也, 固先乎吾, 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 其聞道也, 亦先乎吾, 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 夫庸 6 7 牟宗三 : 中國文化的省察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3 年 ), 頁 68 G. W. F. Hegel, translated by S. W Dyde, Philosophy of Right (Ontario: Batoche Books Kitchener, 2001), Preface

149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33 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是故無貴, 無賤, 無長, 無少, 道之所存, 師之所存也 8 道先於師, 有道才是師並立原則下的師生互動第二項原則是專業優先韓愈師說 : 聖人無常師, 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 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 : 三人行, 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 師不必賢於弟子, 聞道有先後, 術業有專攻, 如是而已 9 21 世紀現代大學的並立原則應該要建立在真理優先以及專業優先的基礎之上三大學社群中知識的傳遞 : 通識教育與教科書之政治問題 ( 一 ) 大學中的專業教育與通識教育之間是既聯合又緊張的關係本節我們探討大學這個知識社群中知識的傳遞問題在現代大學裡, 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是既有不可分割性又有互為緊張性, 這涉及知識的整體以及知識的部分之間的複雜關係專業知識必須建立在整體知識的脈絡中加以掌握, 部分的意義及重要性才能突顯出來, 所以具有不可分割性, 但這一個整體又是另一大整體的 8 9 唐韓愈著 : 師說, 收入劉真倫岳珍校注 : 韓愈文集匯校箋注 ( 北京 : 中華書局,2010 年 ), 頁同上註

150 13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部分另一方面專業與通識之間又互為緊張性, 比較淺層的看法是因為現代學術分科愈來愈細, 致使專業科目不斷地擴充, 影響通識教育的空間除此之外, 應該有更進一步深刻的看法, 專業與通識之間的互為緊張性可能仍是知識的部分與全體的關係, 而不是廣度與深度的關係, 這個問題值得我們仔細思考大學教育性質業已轉變, 臺灣舊的大學法認為大學是為了培育專業高深學術人才, 新修大學法已修改為為培養一般的知識分子大學的角色業已重整, 從過去的工具性走向自主性, 也因此通識教育日趨重要, 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使大學教育的通識性質日益彰顯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的目標不同, 正因為專業教育力求專精, 而通識教育講求宏觀與通博, 因此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既不可分割, 但是又存有某種緊張關係 ( 二 ) 對通識教育的質疑及其批判國內外大學校園內外對通識教育的質疑意見很多, 最常見的有二 : 第一是實用主義觀點, 認為大學必須教導學生畢業後具有謀生能力第二是專業主義觀念, 認為大學必須經由專業教育使學生取得基本能力, 不能浪費時間在非專業的課程對以上這兩種對通識教育質疑的意見, 我們首先針對實用主義的論點, 可以提出這樣的回應 : 這種說法表面上看起來很有道理, 但實際上是起於一種急迫感與時間壓力感大學教育可置於短程意義與長程意義下來看,

151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35 現代知識快速擴展, 很有可能大學時代所學知識在三五年後即被更新, 這就是為什麼在 21 世紀終身學習很重要, 因為唯有如此才能保持續航力其次, 專業主義的質疑意見可以說是昧於 21 世紀的新趨勢 21 世紀新趨勢在於知識的整合與創新, 是跨領域跨學科跨語文與跨國界的學習, 只有專業知識恐不足以因應新時代的挑戰其實, 早在 1930 年, 西班牙哲學家奧泰嘉 (José Ortega y Gasset, ) 論述大學的使命, 在強調大學應培養專業人才, 注重專業教育以培養醫師律師法官經理人與公務員的同時, 也應重視文化素養的提昇, 加強通識教育 10 ( 三 ) 通識教育課程的三種理論通識教育之所以重要, 較常見的有三種理論 : 1. 精義論 : 精義論的理論內涵是指人類文明變遷中有其永恆不變之核心價值, 人人有追求真善真等與生俱來的動力精義論的信持者以曾任芝加哥大學校長的赫金斯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 為代表他們認為經典教育是大學教育中最重要的事幾十年來, 美國哥倫比 10 José Ortega y Gasset, Mission of the University (New Brunswick and London: Transaction Publishers, 1992) 中譯本 : 徐小洲等譯 : 大學的使命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年 ), 並參考黃藿教授的書評, 刊於通識教育學刊, 第 6 期 (2010 年 12 月 ), 頁

152 13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亞大學的核心課程, 特別強調經典閱讀, 有心於在過去與現在之間建構會通的橋樑均衡論 : 均衡論的理論基礎在於整體論 (holism), 假定知識乃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必須統觀兼顧始能免於隧道效應 (tunnel effect) 所謂隧道效應是指在一個封閉知識的專業分科中, 因而無法了解專業以外的知識 3. 進步論 : 進步論理論基礎在於主張通識教育必須與學生生活相結合例如 : 杜威 (John Dewey, ) 的實用主義教育理論可以作為代表, 中國近代思想家胡適受他的影響很深, 並將杜威的思想帶回中國 ( 四 ) 通識教育三種理論的潛在問題以上三種理論各有其潛在的問題, 讓我們進一步一一加以剖析 : 1. 精義論的問題 : 精義論容易流於文化唯我論例如在歐美大學的通識教育通常多以西方文化的經典為主這種精義論具有強烈的前近代意涵, 因此易淪為舊秩序的捍衛者, 將經典當作是最有權威性的典籍 (locus classicus), 假定所有價值均由此種原典推衍而出, 但卻忽視古人之志 (intentionality) 不易知不可知的問題 11 參考 Austin Quigley, The Core Curriculum: Continuing a Culture of Competing Opinion, Columbia Magazine (Winter, 1997): columbia.edu/cu/udar/magazine/96-winter/first_thoughts/ ( 1999/11/23 下載 )

153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均衡論的問題 : 自然科學與人文學科不同, 因此, 均衡論就是為了彌補這兩者之間的鴻溝均衡論的課程設計是為了彌補高中教育的不足與偏頗, 將通識教育視為補充教育, 但教育內容則無共貫同條之理趣均衡論課程安排就實務操作觀之, 常是為了教師授課的專業考量, 並非以學生為主體而設計課程例如教師常以正在研究中的主題作為授課內容 3. 進步論的問題 : 進步論的問題是誤將過去現在未來之有機關係當作機械關係, 瞻前而不顧後以通識教育為未來生活作準備, 它其實是另一種型態的工具主義 (instrumentalism) 的教育觀因為教育的目的在於使學生既獲得專案知識, 而又獲得生命成長曾任臺灣大學校長的傅斯年先生曾說 : 辦大學是為了青年, 辦大學是為了教育這其中絲毫沒有功利主義的成份, 大學的教育應該是培養一個人獨立思考的能力, 而不只是技術能力而已, 所以進步論的通識教育觀不免太過功利 ( 五 ) 通識教育新理論的提出 : 多元文化論的內涵挑戰及其回應所謂多元文化論可以從地理意義經濟意義社會意義來思考地理意義的多元文化包括中國文化歐洲文化臺灣文化等經濟意義的多元文化包括農業文化工業文化企業文化等社會意義的多元文化包括原住民文化漢人文化等

154 13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大學的通識教育可以建構在多元文化論的基礎上多元文化論在通識教育的落實應以多元主體並立之新精神, 設計通識教育課程, 以吸納多元文化之內涵, 開拓學生兼容並蓄之胸襟但多元文化論可能面臨兩種挑戰 : 第一種意見認為所謂多元文化論可能導致諸多文化或價值互相衝突, 在個人層面難以完成全人教育的理想, 在全球脈絡中容易引發文化間的戰爭第二種意見則認為多元文化論的教學效果, 可能造成諸多文化或價值的混淆而非統一, 使多元文化主義 (multi-culturalism) 成為實質上的文化的部落主義 (tribalism), 每個人只肯定自己的文化而不能接受異己的文化事實上, 以上兩項質疑皆屬杞人憂天, 因為多元文化論運作的潛在原則是並立原則 (principle of co-ordination) 而非從屬原則 (principle of sub-ordination) 並立原則是互相承認互相尊重例如 : 在現代多元社會中, 異性戀者是一種文化認同, 同性戀者也是一種文化認同, 彼此應該互相承認互相尊重 ( 六 ) 大學知識傳遞中的教科書問題在大學知識社群中, 知識的傳遞最常見的管道就是教科書人文學科的教科書常能形塑並傳遞社會的集體記憶 (collective memory) 但集體記憶的創造與傳遞, 却也常常不能免於國家機器的干擾例如東亞各國的歷史教科書在收歸國有與開放之間, 都不能免於政治權力的干

155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39 擾在認同對立政黨惡鬥的某些國家, 歷史教科書更是意識型態的戰場在臺灣經過多年來嚴重的衝突之後, 最近有人開始思考研議制定教育中立法的可行性 12 其次, 科學教科書所乘載的是科學社群現階段的共識, 共識的形成是多數服從少數, 而不是少數服從多數, 而知識權威與權力掌握者彼此之間具有密切的關係, 因此教科書有它的保守性雖然在表面上, 教科書好像僅是傳遞學術界具有共識的知識, 但是實際上, 這種共識是透過複雜的政治社會經濟思想文化因素的互動爭議鬥爭協商以及妥協的過程而完成的在這種過程之中, 國家機器教育機構與社會氛圍, 都扮演各自的角色, 三者的互動建構成教科書政治 13 四大學師生的社會角色大學師生作為學術專業人士, 應服膺真理所謂吾愛吾師, 吾更愛真理是大學知識社群裡最高的原則教師與真理之間具有辯證性關係 : 教師若背離了真理, 那麼教師就失去教師之資格, 很像古代的王若背離了道, 人民就有革命的權利 12 聯合報,2015 年 8 月 7 日,A6 13 參考 Michael W. Apple and Linda K. Christian-Smith eds., The Politics of the Textbook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ledge, 1991), pp Michael W. Apple 指出, 必修課程常有意識型態植入的危險性, 而且牽涉到權力關係教育政策與實施, 從來就不是中立的參看 Michael W. Apple, Ideology and Curriculum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ledge, 1990)

156 14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問題是 : 真理需要不斷被解釋嗎?20 世紀德國哲學家伽達默爾 (Hans-Georg Gadamer, ) 真理與方法 (Truth and Method) 一書中, 就論證 : 真理不一定是永久不變的, 而且真理是移動的, 是需要不斷地被解釋的作為知識社群的師生是社會清流為什麼大學師生是社會的清流呢? 因為大學師生所追求的是真理, 不是為特定意識型態 (ideology) 而服務學術活動理論上並不是一種意識型態文化人類學家紀爾茲 (Clifford Geertz, ) 在他的文化的詮釋 14 一書中區分意識型態與學術 (scholarship) 的不同, 指出學術不是為個人短期的利益而服務, 也不為任何政黨而服務, 所以學術工作者如大學師生在理想上是清流大學師生理想上應是社會的清流, 但是, 維持清流的身分並不容易, 因為人生存在複雜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各種關係網絡之中, 人的行動常常受到人所生存的結構或條件的限制但是, 我們可以再問 : 大學師生維持清流身份的優缺點是什麼呢? 我們可以說, 大學師生堅持作為清流的角色之優點是不與任何政治與經濟的既得利益階級掛鉤, 但是缺點則是清流的角色常常使得個人難以經世致用, 也使大學成為遺世獨立的象牙塔但是, 反過來看, 大學師生一旦追求經世, 就必須與政治權力互動, 有時就不能免於被政治權力所影響所顛覆大學師生作為國家公民 (citizen) 會涉及文化認同與政治認同的問題現代政府統治權的合法性, 又常與國 14 Clifford Geertz, 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 Selected Essays (New York: Basic Books, 1973)

157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41 家公民的權利糾結在一起, 所以, 大學師生作為國家公民, 固然應踐履公民之責任, 但更應該從長程視野著眼, 以人民的長期福祉與人類普世價值為依歸五結論大學作為知識社群實有其時間性與空間性曾任哈佛大學校長的德里克博克 (Derek Bok, 1930-) 在他的走出象牙塔 : 現代大學的社會責任 15 說大學是知識社群, 其社會責任會因時而異, 易地而變又如莊子天運 : 禮義法度者, 應時而變者也郭象 ( ) 註 : 彼以為美而此或以為惡, 故當應時而變, 然後皆適也 16 大學作為知識社群正是如此, 與時俱進, 因地制宜, 既體現大學之理念的普世價值, 但又展現大學的在地特色回顧歷史,20 世紀教育哲學的舊軌道是事實與價值兩分因此, 百年來的大學教育日漸趨於數量化客觀化商品化, 這是由於教育過程是一種出乎其外 (etic approach) 的方式, 學習者成為一位觀察者展望未來,21 世紀教育哲學的新方向應是事實與價值的貫通, 大學師生在價值脈絡中研究事實教育應該是入乎其內 (emic approach) 與轉識成智, 將習得的價值理念含納入自己身心之中, 正如德川時代日本 15 Derek Bok, Beyond the Ivory Tower: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Modern University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16 晉郭象注, 唐成玄英疏 : 莊子注疏 ( 北京 : 中華書局,2011 年 ), 引文見頁 279

158 14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學者荻生徂徠 ( 物茂卿, ) 曾引用禮記等古典說 : 納身於禮, 17 這句話可以作為本講的總結 17 荻生徂徠 : 論語徵, 收入日關儀一郎編 : 日本名家四書註釋全書 ( 東京 : 鳳出版,1973 年 ), 第 7 卷, 頁 236

159 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43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臺灣的大學通識教育改革 : 過去現在未來,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探索 : 臺灣經驗與啟示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 Chun-chieh Huang, Liberal Arts Education in Postwar Taiwan: A Case Study on General Education Reform at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in Insung Jung, Mikiko Nishimura and Toshiaki Sasao eds., Liberal Arts Education and Colleges in East Asia: Possibilities and Challenges in the Global Age (Heidelberg: Springer, 2016), chapter 8 3. 國立臺灣大學論文指導教授與研究生互動準則 : ml 4. 朱敬一 : 招生若只採一科, 符合大學理念嗎?, 聯合報,2009 年 11 月 16 日二延伸閱讀 : 1. 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的理念與實踐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2. Derek Bok, Beyond the Ivory Tower: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Modern University (Cambridge, Mass.: The President and Fellows of Harvard College, 1982) 中譯本 : 徐小洲

160 14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陳軍譯 : 走出象牙塔 : 現代大學的社會責任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年 ) 3. Donald Kennedy, Academic Duty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中譯本 : 閻鳳橋等譯 : 學術責任 ( 北京 : 新華書局,2002 年 ) 三思考問題 : 1. 作為知識社群的大學內部專業與通識之間恆有緊張性? 何以故? 2. 大學師生之社會角色應如何定位? 試加討論 3. 如果有大學的學系錄取新生時只採計指考的一個特定科目成績, 請問您贊不贊成? 為什麼? 4. 有人主張臺大應培養社會的領導人才, 其方法則是開授精英領袖學程您認為這種做法是否有效? 為什麼? 請分析您的理由四關鍵詞 : 1. 知識社群 2. 並立原則 3. 多元文化論 4. 社會清流

161 五本講內容架構圖第六講大學作為知識社群 ( 二 ) 145

162

163 實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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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提要大學師生在大學知識社群中從事探索真理的事業, 但大學既是一個社群, 就必有它在權力結構下的權利與義務以及權力的運作問題, 因此, 大學知識社群有它作為政治組織的面向本講主要聚焦在討論大學內的行政組織如何形成? 其理論基礎何在? 大學內的行政組織如何運作? 運作的法律基礎與知識論基礎何在? 大學內的行政組織的基本性質如何? 為什麼? 大學與其他政治機構 ( 如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 ) 有何不同? 等問題首先, 大學的發展涉及許多資源分配的問題, 但是, 如何分配? 經由什麼管道分配? 就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20 世紀最後廿年是臺灣民主政治風起雲湧的時代, 教授治校的口號甚囂塵上, 許多大學也以民主原則平均分配資源但是, 從本質上來看, 學術社群以追求真理為目標, 其運作邏輯是多數服從少數, 政治社群則以追求權力為目標, 其運作邏輯是少數服從多數, 這兩個不同的社群的運作邏輯不可互相化約其次, 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所面臨的問題之一就是大學理念的糢糊化這個問題是歷史長期積澱而成的, 可稱為歷史的負擔長期以來, 臺灣高等教育發展史出現教

166 15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育主體性的錯置問題, 因此, 大學理念未能得到應有的重視社會大眾與民意機關比較關心的是大學能為國家創造多少競爭力甚至商機? 我們看到大學理念經由大法官釋憲後, 已經發生變化, 也就是從傳統的大學理念走向現代的大學理念傳統書院是以責任為基礎的 (duty-based) 倫理, 但是, 現代大學則是以權利為主體的 (right-based) 倫理作為運作的基礎現代大學需要公權力才能運作, 但公權力本身並不是大學運作的目的, 學生與學校應該是互為主體性關係在大學社群裡, 公權力的目的是為協助大學社群探索真理, 在真理面前沒有層級之分因此, 公權力是大學運作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最後, 在大學治理 (governance) 中, 民主與專制存有一種弔詭的關係大學校內事務徹底實行多數決的優點, 在於照顧多數師生的民意但缺點在於易流於庸俗媚俗犧牲追求卓越理想專制的大學治理優點在於追求卓越, 但缺點在於易流於獨裁或少數暴力此外, 大學校長的遴選主要由教師代表校友代表社會公正人士代表政府代表等各類人士參與但是, 從遴選實務上來看, 只要是人就會有作為人的限制, 所以遴選過程的關鍵問題正是在於觀人之難

167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151 一引言我們在前兩講主要討論大學作為知識社群, 以及與其他社群的互動, 並分析大學內部知識傳播所面對的問題大學與社會息息相關, 大學是一面鏡子, 反映並參與社會的變遷本課程第四講曾探討公元 13 世紀以後劍橋大學 (1209-) 的發展, 英王愛德華一世 (Edward I, ) 賦予大學司法裁判權,1690 年起劍橋 (Cambridge) 與牛津 (Oxford) 大學同時獲得特許印刷聖經的權利劍橋大學發展的軌跡是從神聖 (sacred) 走向世俗 (secular), 並且是以世俗作為神聖劍橋大學除了脫離教會的掌控之外, 也面臨王室進入大學的情況, 王室既是大學的呵護者, 也是掌控者例如 :1871 年廢除教授必須獨身而且要住在學校宿舍裡的規定, 也廢除了學生必須是英國國教 (Anglican Church) 信徒的規定 1869 年成立女子學院這些發展都說明大學反映並參與社會的變遷隨著高新科技的突飛猛進, 二戰以後的大學與資本主義更進一步密切地互動, 使大學與企業的關係日益密切例如建校於美國獨立一百年後的研究型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受德國洪堡德研究型大學之理念的啟示, 並以柏林大學為典範過去 30 年間,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每年大約獲得 15 億美元的研究經費, 其中大多數是從民間人士或企業募款所得

168 15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大學師生在大學知識社群中從事探索真理的事業, 但大學既是一個社群, 則必有其在權力結構下的權利與義務關係以及權力之運作問題, 因此, 大學知識社群有其作為政治組織的面向廣義的政治最古典的定義是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 BCE) 所說 : 人是政治的動物, 生活在城邦之中合乎人的本性, 亞里斯多德主張國家 ( 城邦 ) 作為整體在先天上應優先於個人也就是說部份離開了整體, 部份就無法產生功能亞里斯多德由此論證城邦 (city-state) 比公民具有更大的重要性 1 的確, 每一個公民與國家的關係是部份與整體的關係我們可以思考 : 亞里斯多德所說的這種論證是否可以成立? 為什麼? 這個問題的思考, 有助於我們對大學作為政治組織的分析本講主要聚焦在以下三個問題 : 1. 大學內的政治組織如何形成? 其理論基礎何在? 1 Ernest Barker ed. & tr., The Politics of Aristotle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BkI, Chapter 1, 3, p. 2 亞里斯多德說 : 國家在天性次序上卻先於家庭和個人原因就是, 全體在天性方面必然先於局部倘若全體被摧毀了, 就不會仍有一手一足的, 除了一種曖昧的意義可以表示一種不同的東西, 例如說, 一隻石頭的手一樣 ; 因為一隻手由於全體被摧毀而被摧毀時, 並不比一隻石頭的手為佳一切東西的主要性質係源於它們的機能和能力的 ; 故若它們不復能夠實施它們的機能, 我們便不應該認它們為同一的東西, 但它們謹在曖昧的意義上, 仍有同一的名字罷了如此, 我們可以看出, 國家係藉天性以存在的, 而且國家係先於個人的這兩項論題之證明乃是下列事實 : 國家係一個全體, 而個人祇是它的部份一切個人都不是於孤立時自給自足的, 他們是許多的部份, 都同樣的倚賴那全體的因為只有全體纔能夠導致自給自足見淦克超譯 : 亞里斯多德的政治學 ( 臺北 : 水牛出版社,1968 年 ), 第 1 卷, 頁 6-7

169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大學內的政治組織如何運作? 運作的法律基礎與知識論基礎何在? 3. 大學內的政治組織的基本性質如何? 為什麼? 與其他政治機構 ( 如立法院司法院 ) 有何不同? 二大學行政體系的建立及其理論基礎 ( 一 ) 行政體系建立的程序 : 校長與行政主管之遴選大學的營運涉及許多資源分配的問題, 但是, 由誰分配? 如何分配? 經由什麼管道分配? 就構成值得深思的問題以臺灣為例, 在舊版大學法規範下, 上個世紀最後廿年是臺灣民主氛圍風起雲湧的時代, 教授治校的口號甚囂塵上, 當時校長在實務上常常淪為校務會議決議的執行者, 權力較小但依新版大學法的規定, 校長不再形同舊時代的校務會議決議的執行長, 而是對外代表大學, 因此, 現在臺灣的大學校長比以前更能實現他的大學理念依據現行大學法第 9 條, 大學領導人的產生不是全體校務會議代表普選, 而是經由遴選委員會遴選產生遴選委員有學生代表教師代表校內委員校外委員代表但是各校的制度不一樣, 目前的狀況是由自己推薦或由同仁推薦參與遴選

170 15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關於大學校長應具備之資格, 依據教育人員任用條例之規定, 必須具有擔任大學一級行政主管工作經驗, 如 : 教務長學院院長等工作資歷至少四年, 才具有被遴選與任用之資格至於校長遴選委員會的校外委員如何產生呢? 基本上是由校內委員投票, 或由校務會議代表投票決定私立大學校長遴選委員會之校外委員, 多半由大學的董事會邀請一般而言, 校長遴選的程序是推薦或自薦初審複審訪談投票以上這些形式上的程序, 是亞洲地區大學校長之產生常見的遴選方式美國大學校長則由董事會決定, 師生參與的機會較少, 偏向獨裁制中國大陸的狀況比較特別, 中國大陸的大學採行的是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 也就是由黨治校, 在世界高等教育界算是特例臺灣地區的大學校長的遴選方式, 是融合具有臺灣特色的民主運作方式以及部分大學理念而成它的理論基礎是大學必須追求卓越, 大學行政領導人的特質與政治人物具有異質性 (heterogeneity) 政治人物是以選票來決定, 所謂 : 民之所欲, 常在我心, 現代的民主政治一天一天走向嘉年華會化 (carnivalization); 但是大學是師生追求真理與知識的殿堂, 因此, 大學必須追求卓越, 它與政治領域之間有其異質性再從深一層來看, 學術社群的運作邏輯 (modus operandi) 與政治社群的運作邏輯具有不可互相化約性 (mutual irreducibility) 學術社群的運作邏輯是多數服從

171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155 少數, 政治社群的運作邏輯是少數服從多數, 這兩個社群的運作邏輯不可互相化約但是理想與現實常常有落差, 其間的落差首先表現在大學校園內民粹主義的風潮大學校務會議代表可以問 : 學生職員工友能否成為校長遴選委員? 為什麼? 上個世紀末, 臺大最早邁向自主遴選校長的新制度在遴選工作初期, 當時的臺大教師會就致函臺大校務會議, 主張選舉校長是校內老師和學生不可剝奪之權利當時臺大在教授治校的主張甚囂塵上的氛圍裡, 開創自主遴選校長的創舉戰後臺灣高等教育發展所面臨的問題之一就是大學理念的糢糊化這個問題是歷史長期的積澱所形成的, 可以稱為歷史的負擔臺灣高等教育發展史出現教育主體性的錯置問題, 因此, 大學理念未能得到應有的重視比較受重視的是大學能幫國家創造多少競爭力? 所謂歷史的負擔是指大學為教育以外的目的而服務所造成的 ( 二 ) 遴選理論的批判針對遴選理論的批判性意見, 可歸納為以下三種 : 第一個批判意見認為遴選違反民主原則, 認為 : 總統都已普選, 何以校院長系主任不能普選? 第二個批判意見質疑遴選委員的合法性 : 何人才有資格成為遴選委員?, 這種意見實源自於校內成員之間信任感的缺乏何人應被賦予遴選委員之重責大任, 在缺乏具有公信力的人士的社會背景之下, 就成為一個重大問題第三個批判意見認為遴選過程並未透明化如何保證遴選過程的公正性? 會不會

172 15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出現派系運作或學科偏見? 這種質疑在過去二十多年來在臺灣地區的許多大學校園裡是常見的問題 ( 三 ) 批判意見的批判針對上述質疑, 我們對於遴選委員產生方式可以進行再思考我們可以思考 : 校內委員如何產生? 校外委員如何舉薦? 等問題而對於遴選過程有的保密, 有的不保密例如臺灣各大學的校長遴選是不保密的, 但美國的大學校長的遴選是保密的, 保密有何優點與缺點? 公開有何優點與缺點? 大學的事務為何不能由多數人投票決定? 我們可以進一步說 : 因為大學是一個菁英事業, 因此, 不能由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講師行政人員學生工友等人人一票, 票票等值的方式參與投票, 為什麼? 我們可以從大學之理念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三大學行政組織之運作及其問題接著, 我們要探討大學作為一個行政組織, 它的運作基礎及其所衍生的問題現階段臺灣的大學院校大部份內部事務都是按照投票方式而決定, 依照臺灣現行大學法第條 ( 民國 99 年 6 月 9 日修正 ) 之規定, 大學事務的運作基礎是以多數決的民意為基礎在美國或許多國家的大學的內部, 很多事務也是由投票決定由投票決定看來是合理合法可行, 可是, 我們要進一步思考 : 這樣的運作邏輯背後可能潛藏什麼樣的問題?

173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157 同樣的投票方式, 在不同的社會文化與知識社群的背景與脈絡中, 却可能具有不同的涵義, 也可能產生互異的結果在現代大學社群裡, 投票行為的理性中潛藏某種非理性的因素, 也就是容易投選民之所好, 挑撥選民的危機意識, 結果使大學這個知識社群墮入了投票拜物教的危機由此可見, 如果完全依賴投票機制, 在表面的理性之下, 就會潛藏著巨大的非理性問題從實務經驗來看, 大學徹底實施多數決的民主投票機制之後, 所造成的結果之一, 就是學術體質健全的單位愈來愈好 ; 但體質不健全的單位, 常常出現每下愈況的狀況校園中的行政領導人如校長要執行領導責任, 就不能僅扮演校務會議中執行秘書的角色臺灣在 2005 年第一期邁向頂尖大學計畫 ( ) 開始執行時, 有關各校校內監督問題就頗受注目, 有的學校的校務會議就推選代表組成小組, 監督邁頂計畫預算之運用學生代表曾發言說 : 我們要確認每一分錢都是用在學生身上, 這是當年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後來有些學校的解決辦法是成立一個擴大的指導委員會和咨詢委員會但是, 我們要更進一步思考的問題是 : 誰有資格擔任大學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的經費監督者? 這個問題值得我們好好思考四大學行政組織的本質及其分析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它和公司企業運作的目標不一樣大學作為政治組織的本質, 最被關注的問題是學生與大學的關係以臺灣地區的大學院校而言, 早期特別權

174 15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力關係理論規定學生要服從學校的處分例如 : 學校規定學生四年要修滿 128 個學分才能畢業, 學生就要服從學校的規定 1995 年大法官釋字第 382 號規定 : 學生被退學或受到類似處分, 學生身分教育權受重大影響, 可以訴訟救濟 1995 年釋字第 648 號又規定 : 大學生基本權利受侵害時, 行政救濟權不因學生身分受限 2011 年 1 月 18 日釋字第 648 號 : 大學對學生所作的行政處分或公權力措施, 只要侵害學生的教育或其他基本權利, 學生都可以透過訴願行政訴訟尋求救濟大法官釋憲案的通過, 使各大學開始全面檢討與學生相關的各項校規大法官這項最新的釋憲案及其所引起的迴響, 就成為 2011 年大學入學考試國文學測引導寫作題目, 原題如下 : 司法院大法官會議做出第六八四號解釋, 認定大學生如不滿學校的處分, 有權可提起訴願和行政訴訟臺灣大學李校長表示, 依據大學法的規定, 學校在法律的範圍內有自治權, 學生也有很多申訴管道 ; 大法官做出這項解釋, 可能造成學校和學生之間關係的緊張學校是教學的地方, 學校和學生之間的關係, 應如何維持和諧, 避免陷於緊張, 而影響教學活動, 是學校和學生雙方面都應關心的問題對大法官的這項解釋和李校長的反應, 以你在學校的親身體驗或所見所聞, 請以學校和學生的關係為題, 寫一篇完整的文章, 文體不拘, 文長不拘

175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159 我們看到大學理念經由大法官釋憲後, 已經發生了變化, 也就是從傳統的大學理念走向現代的大學理念傳統書院是以責任為基礎 (duty-based), 現代大學則是以權利為主體 (right-based) 現代大學需要公權力的運作, 但公權力本身不是大學運作的目的, 學生與學校應該是互為主體性關係這樣的互為主體性關係, 也可以存在於教師和學生之間行政主管和師生之間師生和職員之間行政主管和校務會議之間, 以及各平行性質的委員會之間大學社群中公權力的目的是為了協助大學社群探索真理, 在真理面前沒有上下層級之分因此, 公權力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在大學社群的行政體系中, 行政領導人均具有教授身份, 也均以追求真理為目標五結論本講的探討可以使我們獲得兩點結論性的看法 : 第一, 大學治理中民主與專制之間恆有其辯證而弔詭的關係 : 在現代大學的治理 (governance) 中, 民主與專制之間存有一種弔詭的關係大學校內事務徹底實行多數決的民主之優點在於照顧民意與社會互動但是, 缺點在於易流於庸俗媚俗犧牲追求卓越理想專制的大學治理像美國大學的領導方式, 優點在於追求卓越, 缺點在於易流於獨裁或少數暴力例如幾年前美國有一所大學邀請某企業 CEO 擔任校長, 這位 CEO 著手整頓

176 16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學校, 他認為語文相關系所不符合投資成本, 故準備將語文相關系所關閉, 這樣的提議在校內外都引起軒然大波第二, 大學行政主管的任命過程常涉及人性的有限性問題 : 大學校長的遴選, 主要是由教師遴選委員校長候選人的參與只要是人就會有作為人的限制, 是以遴選過程的問題在於觀人之難, 所謂 : 知人知面不知心基本上, 海峽兩岸華人社會有模範生的傳統心態, 但問題是考試考高分的人未必適合擔任大學校長位於普林斯頓的高等研究院 (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 創院院長佛列克斯納 (Abraham Flexner, ) 雖然只有大學畢業學歷, 但他在高等研究院展現卓越的學術領導能力, 並聘請愛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 ) 至該院任職, 這個例子可以證明並不是只有模範生才是良好的學術領導人

177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161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從臺灣經驗論大學校長遴選的幾個關鍵問題, 收入黃俊傑 : 全球化時代大學通識教育的新挑戰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聯合報,2013 年 10 月 7 日,A7 版 : 選校長如搞政治, 忘了虛心求才二延伸閱讀 : 1. John H. Van de Graaff, Academic Power: Patterns of Authority in Seven National Systems of Higher Education (New York: Praeger Publishers, 1978) 中譯本 : 王承續等譯 : 學術權力 : 七國高等教育管理體制比較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1989 年 ) 2. 黃俊傑編 : 大學理念與校長遴選 ( 中壢 : 中華民國通識教育學會,1997 年初版,2003 年一版 4 刷 ) 3. Robert Birnbaum, How Colleges Work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Inc., 1988) 4. Henry Rosovsky, The University: An Owner's Manual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Inc., 1991) 5. 陳舜芬 : 大學校長遴選 ( 臺北 : 師大書苑,1994 年 )

178 16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6. Charles B. Noff and Barbara Leondar, Presidential Search: A Guide to the Process of Selecting and Appointing College and University Presidents (Washington D. C.: Association of Governing Boards of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1992) 7. 陳維昭 : 陳維昭回憶錄 ( 臺北 : 聯經出版公司,2009 年 ) 8. Judith Block McLaughlin and David Riesman, with a forward by Ernest L. Boyer, Choosing College President: Opportunities and Constraints (Princeton, N. J.: The Carnegie Found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Teaching, 1990) 三思考問題 : 1. 作為政治體系的大學與其他政治體系有何異同? 為什麼? 2. 有人說 : 總統都普選了, 為什麼大學校長不能由全校教職員工生普選? 您如何評論這句話? 您認為大學校長應以何種途徑產生較為理想? 試從大學之理念析論之 3. 臺灣的公立大學校長均應列席立法院, 接受立法委員質詢您認為這種制度是否合理? 為什麼? 請從大學之理念分析您的理由 4. 如果您擔任大學校長, 政府首長要求指派校內重要主管, 請問您如何處理? 為什麼? 您的因應有何理論基礎?

179 第七講大學作為政治組織 163 四關鍵詞 1. 遴選與普選 2. 互為主體性 3. 不可互相化約性 4. 權威的貧困

180 16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181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提要本講探討的問題有三 :(1) 大學作為經濟組織有何特質? 為什麼?(2) 大學如何獲得維繫大學營運的資源?(3) 在大學內部, 資源應如何分配? 這三大問題在大學史上以及大學的發展理論上, 都具有重要性大學與作為營利事業的企業組織的目的不同, 興辦大學的目的是培育人才, 提升學生的生命, 使學生獲得知性的快樂與道德的幸福感因為大學是以追求並且服從真理作為運作邏輯, 大學的運行如果違背了追求真理的原則, 那麼大學就不再是大學大學與職業訓練單位的不同在於 : 大學是以人為目的, 而職訓單位則是以人為生產的手段大學之所以不是職業訓練所, 正是因為大學是以完成人的自我實現為目標, 大學有其主體性與自主性, 而職業訓練中心是為產業的人力需求而訓練人力資源, 它是以產業作為主體大學是不以營利為根本目的的經濟實體, 大學的網址是.edu 不是.com 大學有賴於國家 (state) 部門如教育部國防部經濟部環保署衛生署或其他政府機構之資源的挹注政府透過研究計畫等補助方案, 給予各大學經費輔助大學雖然常常作為國家機器 (state apparatus) 的一部分, 通常也作為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器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 的一部分, 但大學均有某種自主性大學常面對的挑戰就是 :

182 16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為什麼以及如何擺脫國家意志對大學的干擾? 因為大學從國家獲得資源, 國家則透過各種途徑, 例如透過政策的掌控而對大學進行一定程度的干預對大學而言, 就應該要思考如何擺脫國家機器掌控的問題從另一方面來看, 如果大學的資源完全來自社會, 就會造成大學及師生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 : 為什麼及如何避免資本主義的幽靈對大學的干擾? 二戰以後, 高新科技突飛猛進地發展, 造成大學教育有很大的改變, 也為高等教育帶來問題, 使大學快速擴張, 內部結構面臨了巨大的改變從大學結構的變化來看, 我們可以進一步主張 : 大學存在的理由 (raison d'être) 在於為學生生命的成長與福祉因此, 在 21 世紀全球化潮流中, 教育主體性的堅持仍舊是現代大學教育中不可放棄的核心價值

183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67 一引言現代大學營運有賴於經濟資源的挹注, 大學有許多產出也投入經濟生產系統例如國內外各大學的創新育成中心可以催生新公司的設立或創新知識的商品化美國史丹佛大學與矽谷地區的 IC 產業就有密切關係, 對於美國的半導體產業影響很大, 甚至教授也可在外設立公司在中國大陸有許多大學有校辦企業, 例如 : 北京清華大學的校辦企業股票公開上市但所謂校辦企業的獲利與學校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值得我們從大學之理念的立場來加以分析在臺灣, 私立大學的校務基金的 3 分之 1, 可以進行投資活動, 但依法不可進入股票市場, 只能在銀行定期存款, 而且最好存在公家行庫金融海嘯以前, 美國哈佛大學校務基金就已經高達 360 億美元, 許多知名大學在法律上是私人公司, 由董事會控制, 實行精英領導, 這種運作方式雖有其利, 但也有其弊美國的阿波羅 (Apollo) 教育集團, 經過將近 30 年的發展, 已經成為美國最大的業餘進修教育集團 1992 年在該集團旗下攻讀學位的所有學生的總數是 21,163 人, 而 2007 年則增長到了 313,700 人其中, 攻讀本科的學生人數占到了總人數的 44.2%, 有 20.8% 的學生正在為拿到碩士學位而努力, 還有 1.7% 的學生在攻讀博士學位 1 阿波羅集團甚至將股票上市, 表現亮麗 1 見王志強 : 美國阿波羅教育集團的經營模式, 高教發展與評估, 第 27 卷第 4 期 (2011 年 7 月 ), 頁 57

184 16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現代大學也是一個經濟體以臺灣為例, 教育部執行邁向頂尖大學計劃補助各頂尖大學, 邁頂計畫以特別預算推動, 是競爭性的經費例如臺灣大學的正常預算每年從政府處所獲得的資源可能已經低於百分之四十, 但這是普世趨勢日本在上個世紀末也開始推動大學法人化, 因為大學所需經費龐大, 成為各國政府的沉重負擔, 所以亞洲各國政府近十餘年來出現一種趨勢, 就是努力將大學法人化, 使社會承擔較多的支持大學經費的責任但中國大陸在上一波大學法人化過程中並未跟進, 最主要是因為中國大陸的體制與其他國家不同各國的大學與經濟部門互動關係日益密切, 大學校長不僅是大學的領導人, 而且也要有很強的募款能力, 這樣的特質與過去大學校長的角色已大不相同大學甚至與大企業合作, 設計特定課程, 為大企業培育所需人才 2 本講主要聚焦在三項問題 : 1. 大學作為經濟組織有何特質? 為什麼? 2. 大學如何獲得維繫大學營運之資源? 3. 在大學內部, 資源應如何分配? 2 例如韓國成均館大學在 1996 年接受三星集團的資金挹注與技術投資, 為 20 家企業提供課程教學, 開設產學合作特色系企業指定系列課程, 如半導體系統工程資訊科技製藥整合醫學金融保險等, 學生大一修習通識教育物理數學化學等 : 大二大三以專業學科實驗或實習課為主 ; 大四則針對企業所需, 開設各種專案研修課程及現場實習課程參看聯合報,2013 年 9 月 2 日,A5 版

185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69 這三大問題在大學史上以及大學的發展理論上, 都具有重要的內涵二大學作為經濟組織之特質 ( 一 ) 大學不是營利事業大學與作為營利事業的企業組織的目的不同, 興辦大學的目的是培育人才, 提升學生的生命, 使學生獲得知性的快樂開闊的胸襟與道德的幸福感營利事業的目的則是創造利潤, 與股東分享, 至於用什麼方法來創造利潤? 方法本身是不是符合道德? 基本上常常不是營利事業機構最關注的問題, 雖然也有許多企業致力於企業社會責任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CSR) 的踐履大學之所以不是營利事業, 是因為大學內部的運作邏輯與企業不同因為大學是以追求並且服從真理作為運作邏輯, 大學的運行若違背了追求真理的原則, 那麼大學就不再是大學但營利事業則是以營收利益為最高準則, 也因此企業界的經營之神並不等於教育家數十年前, 臺灣曾有大企業家創辦大學, 規定該大學的教授必須比照他的企業集團內的員工, 上下班要簽到簽退, 造成教授們的反彈, 幾經溝通後, 大企業家才同意教授不用簽到簽退又如 : 曾有大企業家至大學畢業典禮演講時, 提出大學的科系的調整, 應該要配合產業需求, 大學才能有好的發展從企業經營者的觀點出發, 這樣的看法可以理解, 但若從大學之理念出發, 他的觀點值得再商榷因為大學與營利事業的運

186 17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作邏輯不同, 所以日本企業家盛田昭夫 (Akio Morita, ) 曾撰寫學歷無用論, 3 比爾蓋茲 (Bill Gates, 1955-) 也只是哈佛大學肄業, 一樣能建立他的企業王國, 成為全球首富但是, 從大學教育的立場, 大學有其培育人才提昇學生生命的教育目標 ( 二 ) 大學不是職業訓練所大學是教育機構, 不是職訓單位, 臺灣的經濟部職業訓練中心的確辦理績效卓著, 但它不是完整意義下的教育機構大學是為全人教育而存在, 儒家的教育理想在君子人格的養成, 青年馬克思的全人理想是 : 任何人都沒有特定的活動範圍, 每個人都可以在任何部門發展, 社會調節著整個生產, 因而使我有可能隨我自己的心願今天幹這事, 明天幹那事, 上午打獵, 下午捕魚, 傍晚從事畜牧, 晚飯後從事批判, 但並不因此就使我成為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 4 這種把人當人而不是當工具的全人理念, 正與大學全人教育理念若合符節大學是以人為目的, 而職訓單位則是以人為生產的手段而且大學之所以不是職業訓練所, 正是因為大學是以完成人的自我實現為目標, 有其主體性與自主性, 而職業訓練中心是為產業的人力需求而訓練人力資源, 它是以產業作為主 3 4 日盛田昭夫著, 游來乾等譯 : 學歷無用論 ( 臺北 : 協志工業叢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70 年 ) 馬克思 : 德意志意識形態,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頁 85

187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71 體就是因為大學並不是職業訓練機構, 所以就會造成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從短程觀點來講, 大學的理念常常不能與國家短期的需求密切配合但從長程觀點來講, 無用之用才是大用, 一個社會不可能沒有文史哲研究或純數學研究等方面的人才因此, 如果大學之理念只著重在短程觀點, 就會傷害國家整體永續發展的能力從短程的觀點來講, 大學是為了提高學生的可僱用性 (employability), 這也造成工程及管理等相關科系日益擴張, 而人文科系則日益萎縮, 造成短程目標與長程目標的矛盾與衝突 ( 三 ) 大學作為經濟組織的特質就形式上而言, 大學的運作必須從社會或國家獲取經濟資源, 並運用經濟資源而產出 (output) 創新知識與人才因此, 從這個角度來看, 大學也具有某種生產事業的特徵最近二十年來, 美國的大學管理中之公司文化 (corporate culture) 就有愈來愈明顯的趨勢隨著世界性的經濟不景氣, 要求大學提昇研究成果商品化率的呼聲甚囂塵上, 大學被要求承擔更多的為產業而研發的社會經濟責任但是, 大學的本質是教育機構, 大學可以被視為不以營利為根本目的的經濟體, 但是就作為教育機構而言, 大學的網址應該是.edu 不是.com

188 17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三大學經濟資源之獲得大學所需資源來自公部門或私部門首先, 大學有賴於國家 (state) 部門如教育部國防部經濟部環保署衛生署內政部或其他政府機構之資源的挹注上個世紀末之前的幾十年, 法國德國的大學都不需收學費, 任何人都可以去大學聽課, 是亞洲學生留學的嚮往之地但 2008 年底金融危機後, 歐洲大學學費高漲, 例如 :2010 年英國的大學學費漲了三倍, 結果引起年輕人的嚴重抗議大學教育到底是一種基本人權或是一種高價的商品? 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以臺灣為例, 公私立大學的學費必須由教育部核定, 不可任意漲價又如 : 學費政策要不要鬆綁? 學費政策到底是應採取資本主義的考量或社會主義的考量? 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政府透過研究計畫等補助案, 給予各大學經費輔助例如 : 臺灣大學每年的預算約有 40% 來自教育部 ; 又如美國賓州州立大學雖然掛的是州立大學之名, 但經費來自州政府者已經低於 10%, 該校每收一位賓州學生, 政府就會給予定額的經費補助在許多國家中, 大學來自國家的資源愈來愈少大學作為國家機器 (state apparatus) 的一部分, 通常也作為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器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 的一部分, 但它們均有某種自主性以美國為例, 長春藤盟校教師支持民主黨的人較多, 有其意識形態傾向, 但仍有其自主性大學常面對的挑戰就是 : 為什麼以及如何擺脫國家意志對大學的干擾? 因為大學從國家獲得資源, 國家則透過各種途徑, 例如透過政策的掌控而對大學進行一定程度的

189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73 干預以戰後臺灣高等教育政策為例, 第三期經濟建設計畫推動勞力密集工業轉變成資本密集工業, 半導體產業的發展使臺灣成為世界半導體產業的重鎮又如現在臺灣的六大新興產業中的綠能科技之發展, 因為國家需要, 於是就在政策上加以補助, 促使大學增設相關科系國家經由政策引導以及獎補助款的挹注, 而影響各大學課程的規劃或科系的設立對大學而言, 就應該要思考如何擺脫國家機器掌控的問題從另一方面來看, 如果大學的資源完全來自社會, 就會造成大學以及大學師生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 : 為什麼及如何避免資本主義的幽靈對大學的干擾? 以美國史丹佛大學為例, 該校 1891 年創校以後, 學生只要能被錄取入學就全額免費, 直至 1930 年代經濟大蕭條 (Great Depression) 後才開始收費在年, 史丹佛大學從 69,350 人募得 8 億 3,220 美元, 但愈有募款能力的大學, 就愈要思考如何避免資本主義幽靈對大學進行干擾的問題除了從國家或社會獲取經濟資源之外, 有些大學也經營校辦企業, 創造利潤, 資助大學的營運, 其中最令人矚目的就是北京清華大學的清華控股, 這是全中國大陸規模最大的校辦企業, 股份由清華大學完全持有清華控股旗下已有十家上市公司, 資產總值超過 1400 億人民幣, 致力於產官學研一體化 5 這種校辦企業確實可以充分發揮產學合一的優勢, 但是, 校辦企業與大學之關係及其定位, 卻是另一項值得深思的問題 5 參看天下雜誌, 特刊 169 號 (2015 年 7 月 ), 頁 34-35

190 17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四大學經濟資源的分配關於大學經濟資源的分配, 可以有以下幾項理論作為它的基礎 : ( 一 ) 平等主義原則及其理論基礎大學龐大的資源應該如何分配? 這個問題可以涉及各種不同的理論第一種理論是平等主義原則, 這種原則所持的理由是大學應均衡發展因為大學是知識的整體, 所以要均衡發展, 這樣的理論基礎的確符合校園民主的新潮流, 但也有人可能批判這是偽平等主義, 因為大學是以追求卓越為目標, 不應採均分原則, 但是, 問題是 : 應如何定義卓越? 卓越的指標是什麼? ( 二 ) 民主原則及其理論基礎第二種理論基礎是民主原則, 以投票數決定, 採多數決但可能有人批判認為民主原則並不可行, 認為民主原則實際上是叢林法則因為戰後 50 年臺灣高等教育的根本病痛是 : 在功利主義的教育政策引導之下, 就業導向的學院規模較大, 票數較多以臺灣大學為例, 教師名額最多的科系是醫學系, 其次是電機系, 如果徹底按照民主原則, 就會造成教師人數多的院系, 可推選的校務會議代表較多, 對全校性事務就擁有較大的決定權, 就像西遊記第 7 回回目說的 : 八卦爐中逃大聖, 五行山下定心猿, 使弱勢院系難逃強勢院系的掌控這就會形成民主理性表

191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75 面之下的非理性可見, 大學校內資源的分配的確很難以民主方式來決定 ( 三 ) 卓越原則及其理論基礎第三種理論基礎則是認為大學應以卓越原則為依歸, 這種原則之理論根據在於 : 大學是知識創造的中心, 對少數知識精英應特別加以鼓勵但是, 問題是 : 所謂精英的標準如何決定? 由何人決定? 他們為什麼能決定精英的標準? 是因為這些少數學者之學術的成就? 或是因為他們與權力核心的掛鈎? 以對卓越原則的理論性探索或質疑, 可以讓我們更深入地思考知識 (knowledge) 與權力 (power) 的關係如何? 這種理論的信仰者認為大學應以卓越原則為依歸, 因為大學是知識革命的中心, 必須集中點, 才能突破, 不能人人平均經費問題是 : 興辦大學是為了社會少數精英研究突破力之提升? 或為社會全體之福祉? 精英之研究成果能否交給自己成立的公司予以量產, 獲取利潤? 舉例言之,2010 年臺灣的檢調單位進入某學者的實驗室, 查扣電腦等相關器材與文件, 因為這位學者將自己的研究成果, 交給自己創立的公司予以量產,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訴訟, 才終於宣判無罪 ( 四 ) 大學中的公司文化之發展趨勢及其問題近百年來, 美國大學中的公司文化 (corporate culture) 發展趨勢愈來愈明顯美國學者古爾德 (Eric Gould) 有一本

192 17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書 : 大學的公司文化, 6 就指出美國的大學裡教師學生與辦學資源競爭的新體制與新文化愈來愈明顯美國大學在聘請教授時, 教師的薪資通常可以議價, 特別是精英學者, 學校必須給予很好的薪資與研究資源, 才能吸引這些學者至該校任教, 這種競爭現象到了進入 21 世紀之後更加白熱化其次, 大學的公司文化表現在生產力與效率評估制度的建立之上對於一般校內的研發能量管控制度在二戰後慢慢建立, 大學裡預算管控制度的建立及市場競爭策略與執行等, 都充滿了公司文化的特質大學的公司文化也顯現在教職員勞動人力的再分配方面, 尤其是大學大量僱用兼任教師, 另外有很多工作採任務外包制以及網路課程的設立, 例如美國亞利桑納州立大學 (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和麻省理工學院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 所有的課程全部上網大學的公司文化也表現在產學合作的推動, 以及大學學務處的客服導向愈來愈明顯, 學生變成顧客最近 30 多年來, 美國甚至出現阿波羅 (Apollo) 教育集團, 是全球最大的推廣教育產業集團以上所說的大學教育機構所出現的公司文化產生了一些問題, 現代美國大學裡主要的矛盾出現在幾個方面 : 第一是公司化的效率管理機制與教育機制與文化的矛盾, 第二個矛盾是大學公司文化使具有市場價值的知識與具有象徵意義與文化價值的知識之間, 出現一些張力第三是市場 6 Eric Gould, The University in a Corporate Cultur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193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77 經濟與大學應重視的學生生命教育之間的矛盾這些問題雖然是出現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美國高等教育界, 但是, 在亞洲各國的大學, 也是常常出現的問題, 值得我們深思五結論在本講的基礎上, 我們可以提出以下兩點結論 : 第一, 戰後高科技的突飛猛進使大學經歷巨變 :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 高科技的發展使大學教育面臨了巨變 :1945 年 7 月 16 日, 第一枚原子彈在美國新墨西哥州中部的沙漠試爆成功,8 月 6 日原子彈投擲日本廣島,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1946 年第一部電子計算機出現, 但其運算能力比現在桌上型電腦小很多 1953 年人類 DNA 解碼,1953 年華森 (James Watson, 1928-) 與柯里克 (Francis Crick, ) 在自然 (Nature) 期刊發表僅只一頁的論文核酸的分子構造, 揭開人類 DNA 解碼的序幕 1957 年 10 月 4 日, 世界上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斯普特尼克 1 號從蘇聯拜科努爾發射場升空 1959 年柯比 (Jack St. Clair Kilby, ) 發明積體電路 (IC) 1969 年美國太空人在月球漫步, 這是極具歷史意義的進展, 使美國在太空科技方面領先全球 2001 年 2 月 12 日, 中美日德法英等 6 國科學家和美國 Celera 公司聯合公佈人類基因組圖譜及初步分析結果人類基因組計畫中最實質的內容, 就是人類基因組的 DNA 序列圖, 在序列圖完成之前, 其他各圖都是序列圖的鋪墊, 也就是, 只有序列圖的誕生才標誌著整個人類基因組計畫工作的完成

194 17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以上所說二戰以後高科技突飛猛進的發展, 造成大學教育的巨變以臺灣大學為例, 從 1980 年到 2008 年學生在學人數的變化來看, 碩士生增長最多的是工學院, 電機科系碩士生一年入學數百人, 文學院學生的增加率則完全不能比擬高科技的快速發展也為高等教育帶來另一個問題, 使大學的科技系所快速擴張, 大學的內部結構面臨了巨大的改變第二,21 世紀全球化潮流中大學的教育主體性的堅持至為重要 : 從以上所說大學結構的變化來看, 我們可以進一步主張 : 大學存在之理由 (raison d'être) 在於為學生生命之成長與福祉因此, 在 21 世紀全球化潮流中, 教育主體性的堅持, 仍舊是現代大學教育中不可放棄的核心價值

195 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79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全人教育對 21 世紀技職教育的意義,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探索 : 臺灣經驗與啟示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黃俊傑 : 大學的網址是.edu, 不是.com! 教育工作的意義感比薪資更重要, 通識在線, 第 27 期 (2010 年 3 月 ), 頁 2-3 二延伸閱讀 : 1. Clark Kerr, The Uses of the University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中譯本 : 陳學飛陳恢欽周京劉新芝譯 : 大學的功用 ( 南昌 : 江西教育出版社,1993 年 ) 2. Robert A. Rhoads and Carlos Aberto Torres eds., The University, State, and Market: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Globalization in the America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196 18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三思考問題 : 1. 如果有企業家擬捐鉅款在大學設立講座, 但要求講員名單須先送捐款人批准, 請問您同意否? 為什麼? 請分析您的理由 2. 如果某校某教授研發成功新藥或新技術, 創造龐大收入, 請問您認為大學與該教授應如何分配新藥所創造之利益? 為什麼? 3. 國外偶有大學因超巨額捐款而以捐款人之名命名之實例請問您如何分析這種現象的利弊得失? 4. 國外大學 ( 如史丹佛大學 ) 教授可創辦並經營企業, 大陸大學 ( 如北大清華 ) 有校辦企業, 臺灣教育部正研擬修正技術及職業教育法, 開放校辦企業, 您是否同意大學可以興辦校辦企業以挹注學校所需經費? 為什麼? 四關鍵詞 1. 可僱用性 2. 大學的公司文化 3. 教育主體性

197 五本講內容架構圖第八講大學作為經濟組織 181

198

199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提要在大學發展史上, 大學與政治領域常常具有密切互動的關係本講主要聚焦在以下問題 : 大學與政治領域為什麼發生互動? 這種互動關係的本質是什麼? 國家 (state) 能不能介入大學的教育事務? 為什麼? 國家 (state) 如何介入大學的教育事務, 其介入之管道如何? 介入至何種程度才合理? 首先, 我們要探討的是大學與政治領域何以發生互動關係? 大學與政治領域之所以必然發生互動關係, 乃是因為從受教育者的立場來看, 人的認知活動與實踐活動必須合而為一, 而不是斷裂為二大學如果完全與政治世界切斷關係, 就不能使學生學以致用, 達到身心一如知行合一的境界接著, 我們要進一步探討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關係及其本質是什麼? 從國家的立場來看, 公私立大學都在不同程度上使用國家資源, 因此, 國家對大學負有監督的責任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間具有不可分割性 (inseparability), 但又有不可混雜性 (distinguishability), 不是何者支配何者的問題, 在密切互動之中兩者又具有不穩定性在上述的複雜關係之中, 大學必須建立獨立自主性, 因為大學必須具

200 18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有自主性才能與政治互動大學的師生必須盡量關心政治但又不完全涉入政治或被政治所支配至於國家介入大學教育可以說是不可避免的現象, 所以, 比較好的做法是間接介入而非直接管制大學不能脫離政治, 這是必然的現象所以, 大學必然存在於政治之中, 但是大學又必須能建構某種學術自主性與教育獨立性, 不能完全被政治力所宰制另外, 大學教育內容與國家意志的辯證關係, 又表現在公民教育的政治價值理念之上在國家公民教育的養成過程中, 常常涉及各種政治核心價值理念, 例如自由民主法治等等但是, 自由民主法治是源自於近代西方的概念, 未必與亞洲的特殊國情及社會文化思想風土完全密合因此, 我們可以思考幾個問題, 那就是 : 在大學教育中, 個人人權重要或國家發展權重要? 個人自由重要或集體自由重要? 西方普世價值與亞洲各國的特殊國情之間形成複雜的辯證關係, 在大學教育中又應如何處理並維持動態的平衡?

201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85 一引言在本課程前幾講中, 我們討論大學作為知識社群大學作為經濟組織等, 都是從大學內部的觀點來討論相關問題我們在本講中將從外部的觀點, 思考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間的關係首先, 從大學運作的邏輯來看, 大學都在不同程度內獲得教育部或其他公部門的補助款而運作因此, 大學與政治領域具有密切互動關係從大學的角度來看, 國立大學的預算須經由最高民意機構立法院通過另外, 在立法院審查教育部預算時, 國立大學的校長也必須到立法院備詢其次, 大學的師生同時是以國家公民的身分關心或參與政治例如民主化以後, 中華民國總統均是臺大的畢業生, 國會議員也以臺大畢業生最多大學之運作受國家法律 ( 如教師法大學法 ) 以及教育部所節制例如大學教師的聘任升遷去職等都是依照教師法辦理, 而大學的運作則是依照大學法及其施行細則, 本課程第一講的思考問題, 就建議各位同學研讀思考並分析現行的大學法大學與政府機關常有密切關係另外, 我們再從普世的人性論角度來看, 正如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 BCE) 政治論 (Politics) 所說 : 人是政治的動物 (Homo politicus), 生活於城邦 (polis) 之中, 合乎人的本性馬克思 (Karl Marx, ) 在德意志意識型態一書中所說 : 人不是處在某種幻想的與世隔絕離群索居的人, 而是處在於一定條件

202 18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下進行的現實, 可以通過經驗觀察到的發展過程中的人 1 人是生活在現實之中而參與勞動, 所以大學師生必然與政治領域有其關係本講主要聚焦在三項問題 : 1. 大學與政治領域為什麼發生互動? 這種互動關係的本質是什麼? 2. 國家能不能介入大學的教育事務? 為什麼? 3. 國家如何介入大學的教育事務, 其介入之管道如何? 介入至何種程度才合理? 二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及其本質大學與政治領域必然會發生互動關係首先, 我們要探討的是大學與政治領域何以發生互動關係? ( 一 ) 兩者何以發生互動關係從受教育者之立場來看, 學習者的認知活動與實踐活動必須合而為一, 而不是斷裂為二因為, 如果兩者不合一, 則一切的教育必然造成學習者的人格分裂如果在課堂上所教的是一套, 而當學生進入社會與政治現實情境中所看到的又是另一套時, 就會造成學生人格分裂 1 馬克思 : 德意志意識型態,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引文見頁 73

203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87 從中國知識階層史的立場來看, 從孔子 ( BCE) 以後, 追求知識乃是為了經世淑世救世鴉片戰爭以後, 中國近現代史呈現救國與啟蒙的雙重變奏, 現代中國的大學在救國與啟蒙的變奏中, 與近現代中國的政治動盪關係密切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關係還可以從身心合一的角度來看 20 世紀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 (Maurice Merleau-Ponty, ) 在他的知覺現象學一書認為人是身心合一的綜合體 2 基本上, 傳統西方哲學家看人是身心二分的, 柏拉圖說所謂哲學的生活就是專注於心靈的而無視於身體的愉快聖經馬太福音耶穌告訴他的門徒彼得說 : 總要警醒禱告, 免得入了迷惑你們心靈固然願意, 肉體卻軟弱了這樣的觀點潛藏著二元論的觀點相對而言, 中國的孔子說 : 知及之, 仁不能守之, 雖得之, 必失之王陽明 ( ) 講知行合一從東方的觀點來看, 人是身心合一的, 與西方思想傳統有很大的不同大學如果完全與政治世界切斷, 就不能使學生學以致用, 達到身心一如知行合一的境界除了以上所說從學生之認知與實踐合一, 以及身心合一的立場來看, 大學與政治領域必然發生互動關係之外, 我們再從大學所擁有的各種智識與研發能力來看, 大學與政治領域, 也必然發生密切關係 2 Maurice Merleau-Ponty,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2), pp

204 18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在近代世界大學史上, 各國軍事與政經實力的提昇, 都與大學的研發能力有關, 所以大學與各國權力結構的距離, 實較其他機構接近得多因此,20 世紀下半葉許多國家的學生運動, 都以批判大學與政經權力的共犯結構為其職志在上個世紀 70 年代, 日本許多大學生的學生運動訴求之一, 就是反對大學的師生接受來自軍方的研究計畫 1969 年, 哈佛大學的學生佔領大學辦公大樓 (University Hall), 並批判哈佛大學與中央情報局 (CIA) 及其他國安單位的合作關係後來, 少數哈佛師生還出版一本名為哈佛如何統治的論文集, 3 批判哈佛大學已成為美國統治階級的教育服務平臺作者統計至該書初版的 1989 年為止, 哈佛大學產生了 6 位美國總統和四分之一的內閣閣員他們批判哈佛大學已經放棄了知識分子的責任, 而成為權力既得利益者的扈從這本書於 1989 年出版時, 被曾任哈佛校長的普西 (Nathan M. Pusey, 1953 至 1971 年任校長 ) 批評為他們 ( 指該書各篇文章的作者 ) 將我們的大學當作已被軍事及商業既得利益所掌控他們明顯地活在一個幻想的世界中 4 無論如何, 這本書啟發我們深入思考大學與政治領域互動時的複雜關係, 特別值得大學師生警惕 ( 二 ) 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及其本質接著, 我們要進一步探討 : 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關係及其本質是什麼? 3 4 John Trumpbour ed., How Harvard Rules: Reason in the Service of Empire (Boston: South End Press, 1989) 同上註, 普西的評語見於此書封底

205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89 從國家的立場來看, 公私立大學均在不同程度上使用國家資源, 因此, 國家對大學負有監督之責例如近年來發佈的大法官釋憲令, 對往後幾十年的大學教育影響很大, 它改變了大學與學生之間的關係, 因此, 民主化之後臺灣的許多大學正全面檢討學校與學生相關的校規南宋大儒朱熹 ( ) 提出理氣不離不雜的觀點朱熹的不離不雜原來是指理和氣的關係我們藉由朱熹不離不雜之語來說明 : 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間具有不可分割性 (inseparability), 但又有不可混雜性 (distinguishability), 所以不是何者支配何者的問題因為大學與政治領域不離不雜, 所以有互為創造性大學的師生充滿了理想, 他們以大學的理想提昇政治現實, 批判政治的骯髒與混沌, 並以政治實況校正大學關懷現實之取向, 因此兩者之間互有緊張性, 因為大學的終極目標是追求真理, 在追求真理的原則下是多數服從少數, 但在政治領域則是少數服從多數, 政治是權力利益之衝突及協調的場所因為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間有互為創造性, 又有互有緊張性, 所以兩者之間有其不穩定性理想和現實之間始終有差距, 例如 : 民國初年有學生運動後戒嚴時期的臺灣有 1990 年 3 月的野百合學運展現了學生的理想主義, 在短期內逼退數十年不改選的國民大會代表與立法委員但是, 任何理想主義運動一旦與現實碰撞時, 就難免被政客操弄, 這也是我們必須注意的現象

206 19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由以上的這些例子, 我們可以看到 : 大學師生與政治領域之間具有相互創造性又互為緊張性, 而一旦發生緊張性時, 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則與它發生的地點及大學教育的本質有著密切的關係以歐洲為例,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學生運動促使大學完全面對社會開放, 如法國的大學經過戰後學生運動後, 不再收學費, 每個人都可進入大學唸書又例如幾年前英國大學的學費漲三倍, 引起學生暴動等, 都是大學師生與政治領域之間互為緊張性的實例 ( 三 ) 為了維護這種關係, 大學必須建立獨立自主性大學之所以必須建立獨立自主性, 乃是因為具有自主性, 才能與政治互動大學師生應該關心政治而儘量不涉入政治不介入政治孟子 ( BCE) 曾經將他心目中的理想人格分三種類型, 第一種稱為聖之任者例如社會學家韋伯 (Max Weber, ) 曾經短期出任議員以臺灣為例, 許多政府高層官員, 都具有教授身份第二種人是遠離政治者, 孟子稱為聖之清者, 柏拉圖 (Plato, BCE) 在理想國 (Republic) 說如果一個人要保持良心, 必須遠離政治, 和孟子所提出的聖之清者類似此外, 孟子認為最高典範是孔子, 孔子是聖之時者第三種類型聖之時者進則進, 退則退, 與時俱進, 因時制宜大學的師生必須儘量關心政治但又不涉入政治, 也就是孟子所謂心援天下, 而不是手援天下如果不得已而必須參與政治的話, 就必須懷著一種悲憫之心

207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91 三國家介入大學事務的理論基礎 ( 一 ) 普遍理論先從國家的立場來看, 大學從國家獲取資源, 所以對國家負有一定的責任, 應配合國家建設之需要, 但是問題是 : 國家很容易被某一階級所掌握青年馬克思 (Karl Marx, ) 說 : 所謂國家只不過是資產階級管理內部事務的俱樂部馬克思在另一部著作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一書的導言說 : 在法國, 部分解放是普遍解放的基礎 ; 在德國, 普遍解放是任何部分解放的必要條件在法國, 全部自由應該由逐步解放的現實過程產生 ; 在德國, 却應該由這種逐步過程的不可能性產生 5 這些說法雖然都有其特定歷史背景的發言脈絡, 但却能告訴我們, 國家很容易被特定社會階級尤其是資產階級所宰制再從大學的立場來看, 大學的目的在追求真理, 有其恆久性 ; 但是國家的目的常常因時而變, 有其階段性例如 :1970 年代的臺灣是為了經濟發展 ;1990 年代以後是為了發展 IC 產業高科技產業現在則是為了綠能產業雲端運算的發展等等可見, 國家的發展與大學之追求真理的永恆使命未必能完全同步 5 馬克思 : 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頁 1-16, 引文見頁 14

208 19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 二 ) 三個具體實例 19 世紀下半葉, 美國聯邦政府以土地撥贈運動興辦許多大學例如賓州州立大學的設立就與土地撥贈運動有關 1838 年紐約有 6,000 人簽名連署送立法機構, 請求紐約州政府創立農業大學二戰後, 美國聯邦政府對大學研究經費投入大量的資助 19 世紀下半葉, 美國聯邦政府撥徵土地所興辦的大學多半設立農學院, 第一所創立於 1855 年, 全美第一所農學院是密西根州立大學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另外, 加州大學系統是很成功的例子, 有人說加州高等教育的成功建立在大學的分級制度之上, 例如加州大學是屬於研究型大學, 加州州立大學是教學型大學臺灣過去幾年也有一批大學組成聯合大學系統, 例如清華交大陽明中央等四所大學組成臺灣聯合大學系統 ( University System of Taiwan), 基本上就是美國加州大學系統經驗的移植 2014 年起, 臺灣大學臺灣師範大學與臺灣科技大學, 也組成國立臺灣大學系統 1950 年, 前蘇聯發射第一號人造衛星, 開啟了月球的探索之旅, 刺激美國開始投入大量經費在外太空研究, 後來終於有阿姆斯壯的登陸月球此外, 美國聯邦政府也於 1960 年以後, 投入大量經費對冷戰時期的前蘇聯及中國 ( 特別是當代中國 ) 進行研究戰後臺灣在大學之前的高中教育有所謂的分流教育政策 6 過去臺灣有一種普遍社會心理就是 : 父母大都希望子 6 參考黃俊傑陳昭瑛吳展良 : 分流教育的改革 : 理論實務與對策 ( 臺北 : 行政院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1996 年, 教改叢刊 AB12)

209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93 女經由高中考上大學, 而不是進入高職學習技藝因此, 技職學院紛紛改制成專科學校, 專科學校改制為技術學院, 技術學院改制升格成大學, 使臺灣過去大學前的分流教育日趨模糊化 ( 三 ) 國家介入教育的三個特殊理論國家是一個龐大的機器從一般的理論基礎而言, 國家介入教育可以有不同的理由首先, 從經濟面來看, 是為了提昇經濟效率可能有人會認為如果放任民間自辦教育而國家沒有介入管制的話, 會妨礙國家整體的經濟效益第二種理論認為大學教育是一個人翻身的最重要手段之一也就是說, 一個三級貧戶之子, 可能經由優良的教育而脫離貧窮, 甚至躍居高位因此, 大學教育涉及社會階級的重新編組, 如果掌控在私人手裡, 可能成為複製社會上層階級的手段, 容易造成社會資源的分配不公因此, 國家必須強力介入高等教育, 以維護社會的公平性第三種理論是從政治的角度著眼, 主張為了完成國家的發展政策, 國家可以介入大學教育這種理論所持的觀點是 : 國家先於個人朱敬一教授曾提出國家與高等教育之間的關係, 常常有三個特殊理論, 即 : 國家教育權論人力規劃論經濟發展論 7 國家教育權論認為, 為了全民的福祉, 國家的發展要優先於國民個人的發展例如全世界最有錢的小國家汶萊, 他們的人民從幼稚園到大學都由國家全額負擔可見, 國 7 參考朱敬一戴華 : 教育鬆綁 ( 臺北 : 遠流出版公司,1996 年 ), 頁 168 以下

210 19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家是以全民福址為優先考量, 也是為造福人民而存在 8 第二種理論是 : 人力規劃論這種理論認為, 國家可以有效地提昇國民素質, 發揮人力規劃的作用, 例如決定大學的工學院要招收多少學生, 文學院要招收多少學生等, 較能符合社會的需求而達到人才供需的平衡 9 早期臺灣引進技職教育, 它背後就是從人力規劃的角度出發第三種理論是 : 經濟發展論這種理論認為, 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與教育息息相關也就是說, 一個國家的勞力人力的素質愈高, 國家經濟的產出可能也愈高以上三種理論固然都有它的道理, 但是, 國家能真正規劃的其實只是學生入學人數與畢業人數美國醫學院的招收人數由醫師公會控制, 因為醫生是一種特殊行業, 涉及人的生老病死, 因此, 醫生的養成教育需經由細密且嚴格的規劃, 不能由各大學決定 10 甚至其他國家的醫生要進入美國執業, 必須重新通過美國的醫學考試, 才承認其醫師資格但是, 國家對於人才養成的介入管道仍然有限, 因為, 人才是自我培養的, 是自我實現的, 國家所能決定的僅僅是入學人數與畢業人數的規劃而已同上書, 頁 171 同上書, 頁 174 同上書, 頁同上書, 頁 174

211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95 四國家介入大學教育之管道程度及其問題在以上所述的理論基礎上, 我們可以進一步探討國家介入大學教育之管道程度及其問題 ( 一 ) 國家在教育領域中之角色首先, 我們必須思考的問題是 : 國家是什麼? 19 世紀的馬克思宣稱 : 只有實行民主才能維護國家普遍利益, 否則國家只不過是資產階級的共同事務管理委員會馬克思這樣的觀點到現在似乎仍有其意義國家在教育領域中到底是協助者或宰制者? 這個問題值得思考西方馬克思主義者義大利共產黨領袖葛蘭西 (Antonio Gramsci, ) 的獄中札記一書對教育提出許多深刻的見解他對當時義大利法西斯政府所推動的分流教育提出批判, 認為 : 古典學校所讀的都是哲學思想, 但技職教育所訓練的是一技之長他認為國家在教育中應該是當作一個解放者, 而不是宰制者戰後法蘭克福學派的阿多諾 (Theodor W. Adorno, ) 與霍克海默 (Max Horkheimer, ) 在啟蒙的辯證 12 一書中指出 : 啟蒙文明 (Enlightenment) 為人類帶來的弊端是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他們對啟蒙文明的批判, 在相當程度之內也適用於當前高等教育國家之介入 12 Max Horkheimer and Theodor W. Adorno,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212 19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大學教育, 有可能造成大學距離教育的原初目標愈來愈遠誠如陳伯璋所說 : 當今學校知識的形成分配傳遞, 和評鑑, 都與社會的政治的經濟的和文化的因素有關, 他不可能是獨立自主或中立的, 因此教育研究應該逐漸走出政治的神話與禁忌, 多關心教育與意識型態的問題 13 因為國家在教育領域中扮演重要角色, 所以大學教育也不免受到各種類型的國家意識型態之影響舉例言之, 近 20 年來亞洲各國政府以特別預算的方式, 推動提昇高等教育的專案計畫, 各國之國家級計畫名稱雖然各不相同, 但是, 卻在不同程度之內深受科學主義 (scientism), 技術主義功利主義以及政治意識型態等各種意識型態所支配就亞洲各國最近 20 年來推動高等教育專案計畫的實務經驗來看, 專案計畫的意識型態常常由高層政府官員與擔任審查委員的學者所掌握, 一位在第一線的教授就這樣分析他所看到的實況 : 14 許許多多計畫的審查委員或評鑑委員卻建議, 要透過這些計畫的補助去要求學校做許多的配合例如全校性課程地圖, 以學生為主體的評量或學用合一等, 而且都在在牽繫著各校通識教育的發展雖然提出建言的學者與教育部官員是用意良善, 卻是成為一波又一波的災難, 各校應付還是應付, 並沒有真正面對問題陳伯璋 : 意識型態與教育教育研究的另一面, 收入氏著 : 意識型態與教育 ( 臺北 : 師大書苑,1988 年 ), 頁 1-8, 引文見頁 8 王崇名 : 通識教育的改革回歸人類智慧傳統, 通識在線, 第 53 期 (2014 年 7 月 ), 頁 14-17, 引文見頁 15

213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97 而去解決問題, 一期一期的申請, 又一期一期的結案, 都是在應付各校連最低要求的配合款都拿不出來, 而做出合法卻無效的乾坤大挪移把既有經費進行整合包裝與美化修辭各校配合之後, 最後完全成為教育部在主導大學教育的發展 ( 或許真相是一群藏鏡人躲在背後的審查委員們在主導 ), 教育部雖然頻頻否認, 事實卻是如此國家透過獎補助款的操作, 而直接介入大學教育實務的發展, 最大的問題就是壓縮各大學辦學的空間, 滅殺大學研究與教育的多元多樣性, 使各大學都成為不同程度的教育部大學為了矯治上述弊端, 有些國家採取的作法, 就是成立具有民間身份的特別法人, 以作為政府與大學之間的中介橋樑舉例言之, 日本政府文科省補助全日本的私立學校 ( 從幼稚園到大學 ) 的獎補助款, 是透過日本私立學校振興共濟事業團而運作, 雖然不能完全免除個別審查委員的意識型態的干擾, 但是, 這個機制可以有效降低國家機器對私立教育機構的直接控制 ( 二 ) 國家介入大學教育之方式在亞洲近代教育史上, 興辦大學的重要目的, 就是為了富國強兵, 為了脫離被殖民的悲劇命運所以, 在亞洲高教史上, 國家之介入大學教育可說是不可避免的現象在美國高等教育界, 教育部對大學的影響力不大, 但亞洲各國的教育部介入大學教育幾乎不能避免

214 19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討論國家之介入高等教育及其淡出, 日本的國立大學法人化改革, 是一個很有啟發性的具體個案日本最早設立的現代大學是 1877 年創立的東京大學, 1886 年改名為東京帝國大學, 從此以後, 日本的帝國大學在很大程度內就是政府行政機構的一部分, 體現並實踐國家意志二戰結束後, 國立大學雖去除帝國之名, 但是, 財政上仍仰賴政府撥款, 經費運用並無自主權, 因此, 大學研究與教學自由也受到相當的限制從 1886 年帝國大學成立以後, 日本學術界就呼籲將國立大學與政府行政機構脫鉤, 提昇學術自由與教育自主的呼聲甚囂塵上經過長期的論辯之後, 從 2004 年 4 月開始, 日本全國 87 所國立大學開始實施法人化新制度 2003 年 7 月, 日本國會通過國立大學法人法之法案 2004 年啟動國立大學法人化改革, 這是日本高教史上的地動山搖的大革命在法人化之前, 國立大學的經費 ( 包括設備費 ) 均由政府撥款, 職員是國家公務員, 大學教師也具有國家公務員身分但法人化以後, 國立大學的經費由文部省扣除大學自籌款 ( 如學費醫院營運收入等 ) 之後, 以運營費交付金之形式一次撥款給大學, 大學校長也由校長選考會議遴選產生曾任日本東京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兼學部長與日本高等教育學會會長的天野郁夫 (1936-) 曾在 2006 年檢討法人化以後日本的國立大學的變化說 : 日天野郁夫 : 日本國立大學的法人化 : 現狀與課題, 北京大學教育評論, 第 4 卷第 2 期 (2006 年 4 月 ), 引文見頁 100

215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199 目前, 每個大學法人都設置了由校長理事和副校長共同組成的高層管理委員會 ( 役員會 ) 該委員會將以政府的運營費交付金學費以及診療收入等自籌資金, 利用競爭機制爭取到的公共研究經費以及通過委託研究和共同研究從民間籌措的外部資金等財政收入為基礎, 有效地使用現有資源, 積極開展大學的自主經營活動這種大學經營管理方式的轉變也意味著人力資源的規模資質和能力將成為影響大學經營成功與否的決定性因素而且, 人力資源對大學經營的影響將並不遜於物力資源的影響力法人化以後, 國立大學的決策體系發生了結構性的變化, 愈來愈多的校外人士參與大學的決策機構, 大學與文部科學省的關係也發生變化, 國立大學的社會貢獻度也大為提昇 16 日本的國立大學在法人化以後, 獲得了很大的自主權, 但也面臨了新的挑戰, 天野郁夫說 : 17 對於國立大學法人而言, 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在目前財政窘迫的狀況下, 行使自身的經營自主權, 努力提昇教學研究的活力和水準 ; 而對政府及文部科學省而言, 最重要的問題則是如何進入競爭與市場秩序的國立大學法人之間構建合理的新型關係參考日本文部科學省 : 国立大学法人化後の現状と課題について( 中間まとめ), icsfiles/afi eldfile/2010/07/15/ _2.pdf,2010( 平成 22) 年,7 月 15 日天野郁夫 : 前引文, 頁 109 關於日本國立大學法人化之過程, 參考李德方 : 日本國立大學法人化改革述評, 高教發展與評估, 第 28 卷第 5 期 (2012 年 9 月 ), 頁 47-56

216 20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天野先生的證言極為正確而具有啟發性國立大學從國家機器的束縛掙脫出來之後, 所面對的是更為巨大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社會經濟力的拉扯, 正如一朵溫室裡的花朵被置於大海之中, 必須在波濤洶湧的浪濤的衝擊之下自求生路展望未來,21 世紀是宋代詩人楊萬里 ( ) 的詩所說的萬山不許一溪奔的新時代, 在亞洲地區的高等教育界, 國家之介入大學教育, 比較健全的做法是間接介入, 而非直接管制今日亞洲的大學教育深受國家之控制, 以臺灣為例, 正如朱敬一教授所說 : 第一是對私人興學的管制第二是對教材與課程規劃的管制, 以前甚至有部定共同必修課, 現在自由化後, 已取消這項規定第三是透過師資培育與教師升遷的管制, 以及對於文憑的管制 18 但隨著臺灣的自由化, 文憑管制已由各大學自己決定長期以來, 臺灣的教育部對高等教育較常直接介入, 而不是間接介入, 造成了許多問題所謂間接介入的定義是 : 國家透過教育環境之創造, 而非政策之直接操控 ; 是透過教師教育理念的培育, 而不是教科書之定於一尊五結論本講分析大學與政治領域之間的複雜關係, 可以提出以下幾點結論 : 第一, 大學存在於政治脈絡之中, 但又必須不完全被政治力所宰制 : 大學不能脫離政治情境與脈絡, 這是必然的現 18 朱敬一戴華 : 教育鬆綁, 頁

217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201 象, 例如 :1928 年, 日本帝國在臺灣臺北設立帝國大學, 相當程度內是為了它的南進政策, 當時日本帝國將臺灣中部的大量林地撥給臺北帝國大學管轄 1945 年改制為國立臺灣大學之後, 在當時一黨獨大的政治環境中, 仍受到政治力的宰制所以, 大學如何既在政治之中, 但又能不完全被政治所宰制, 就構成值得深思的挑戰第二, 大學教育內容與國家意志之間具有辯證性之關係 : 亞洲許多國家的政府對於教科書都擁有審查權, 例如臺灣日本又例如政府對特定領域之撥款, 常常影響大學教育的走向在過去十餘年來, 臺灣推動矽島計畫, 促使許多大學的電機學門發展迅速, 以協助 IC 產業的發展可是, 產業的變化是快速的, 因此, 如果產業結構改變, 那麼大學的系所可能又要面臨轉型或調整另外, 大學教育內容與國家意志之辯證關係, 又表現在公民教育的政治價值理念問題國家公民教育常常涉及各種政治核心價值理念, 例如自由民主法治等等但是, 自由民主法治等價值理念皆源自於近代西方, 經由近百年來西方霸權的發展, 而成為全球普世的價值, 所以亞洲國家的大學教育中, 所傳遞的政治理念是近代西方式的, 未必與亞洲的特殊國情與社會文化思想風土完全密合綜合以上所論, 我們可以思考幾個問題, 那就是 : 在大學教育中, 個人人權重要或國家發展權重要? 個人自由重要或集體自由重要? 西方普世價值與亞洲

218 20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各國的特殊國情之間形成複雜的辯證關係, 在大學教育中應如何處理?

219 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203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論中國傳統學術對社會科學理論的意義 : 從大學通識教育中公民教育的問題出發, 收入黃俊傑 : 轉型中的大學通識教育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二延伸閱讀 : 1. 李嗣涔 : 臺大對新政府的期許, 收入臺灣大學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院訊, 第 3 卷第 3 期 (2008 年秋季 ), 頁陳維昭 : 陳維昭回憶錄 ( 臺北 : 聯經出版公司,2009 年 ) 3. Byron K. Marshall, Academic Freedom and the Japanese Imperial University, (Berkeley,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2) 三思考問題 : 1. 如果政府宣布國立大學的土地應與全民共享, 要求收回國立大學名下之土地請問您如何回應? 為什麼? 請分析您的理由

220 20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2. 假定某國會議員率新聞記者闖入校園, 突檢大學應變能力如果您是校長, 請問您如何處理? 為什麼? 您的處理方式之理論基礎是什麼? 3. 依現行規定, 每年立法院審查教育部預算時, 國立大學校長必須前往立法院接受立委質詢如果您是國立大學校長, 請問您要不要出席? 您出席或不出席之理由各如何? 各有何種理論基礎? 4. 試以古今中外任何一次學生運動為例, 分析大學生與政治領域之關係四關鍵字 : 1. 國家教育權 2. 人力規劃 3. 經濟發展 4. 不離不雜

221 五本講內容架構圖第九講大學與政治領域之關係 205

222

223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提要本講要探討大學與經濟領域的關係我們將探討幾個問題 : 大學與產業界何以必然發生關係? 大學不能是象牙塔嗎? 這種關係的基本性質有哪些? 大學與產業界間的基本性質如何呢? 在大學與產業界之間的複雜關係之下, 雙方應如何自處與自我定位? 首先, 大學與產業間的關係有它的必然性, 因為大學的存活與運作有賴於經濟資源的挹注, 但資源可能有二種管道, 私立大學常從社會 (society) 獲得資源, 也從國家 (state) 獲得獎補助經費國立大學的資源除了來自國家外, 一部份經費也來自社會部門的企業捐款近二十年來, 大學作為知識生產工廠的性質日益彰顯由於全球高等教育的競爭, 知識生產與國家競爭力關係密切, 大學與產業的關係也愈來愈緊密因此, 現代大學常常忽視學生內在生命的成長雖然學生進入大學常常是為了在社會分工體系中取得相對有利的就業位置, 但是, 在著重外在的實用性目標時, 也不應忽略學生內在生命的成長, 這才是大學之所以為大學的本質與內涵其次,21 世紀的大學與產業界之間有以下三種關係 : 第一種是互相依賴性 ; 第二種是互相矛盾性 ; 第三種是

224 20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敵對的合作關係 (antagonistic cooperation) 大學應該自我肯定的是 : 大學本質上是學術與教育領域, 而不是經濟部門的婢女或附庸所以, 大學應該堅持學術自由自主與自尊我們必須認知大學存在於經濟體系之中, 但是大學又必須不完全被經濟部門所宰制 : 若能認知到大學是在經濟之中但又堅持學術自由與自主, 就不會有過度膨脹主體性的謬誤, 也不會有喪失主體性的謬誤, 而能深刻認識到大學與經濟領域之間存有既合作又緊張的複雜關係最後, 大學作為知識社群, 也必須配合國家經濟的發展針對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從以下幾點問題切入分析 : 到底大學的存在是為了追求真理或配合經濟發展? 或兩者皆是? 為什麼? 各自比重如何? 大學教育是為了提昇學生就業能力 (employability) 或是為了國家競爭力 (competitiveness)? 各自比重如何呢? 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深刻思考的問題

225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09 一引言在本課程前幾講中, 我們討論大學從傳統到現代的發展之內部問題本講我們要分析大學外部的問題, 也就是大學與經濟領域之間的關係接著兩個講授單元, 我們將展望 21 世紀大學理念專業與通識之間的關係, 以及大學教育所出現的問題和海峽兩岸大學在全球化思潮中所帶來的高等教育的變化 21 世紀是知識經濟的時代, 也是高新科技發展的新時代, 知識發展快速, 今日在學校所學的專業知識, 大學畢業幾年後, 很可能成為明日黃花, 也因此, 很多學者都認為 21 世紀是終身學習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使大學不論是內涵或本質都面臨了很大的挑戰, 戰後第一代嬰兒潮的孩子長大後在 1960 年代後期進入大學時, 促使大學快速擴張進入 21 世紀, 大學的性質與內涵正經歷巨大變遷例如美國的高等教育有好幾個模式, 美國加州大學系統是一種模式美國加州的大學分級清楚, 定位明確第一級是加州大學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如柏克萊加州大學 (U. C., Berkeley) 是研究型大學, 第二級是加州州立大學 (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 是教學型大學 ; 第三級是社區學院 (Community College) 通常在社區學院讀兩年後, 就有可能轉到州立大學或研究型大學一般認為加州大學系統的分級較為成功, 是促使美國加州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臺灣北部也有清華交大陽明中央等四校組成臺灣聯合大學系統中南部也有幾所大學組織成大學系統, 例如 :

226 21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中山中興成功中正等幾所大學也組成臺灣綜合大學系統臺灣大學臺灣師範大學臺灣科技大學等三校, 也組成國立臺灣大學系統過去印象中的大學已從一般大學 ( university ) 變成綜集型大學或巨型大學 (multiversity) 現代大學是多元化的大學, 老師來自三山五嶽, 學生來自五湖四海除了美國西海岸的加州大學外, 在中國大陸也有類似的例子中國的吉林大學的學生人數已超過 6 萬人, 這是因為該校整併許多學校而成這個狀況在中國大陸較有可能出現, 在臺灣則尚有其困難度, 因為臺灣的大學太多, 而且臺灣的大學校園崇尚民主, 大學之間的整併必須通過各校校務會議的決議, 也因此, 臺灣的大學整併不易教育部最近修法, 使大學的合併較易進行大學的規模擴大, 也造成大學性質與內涵的改變 21 世紀大學與產業界關係之緊密化與複雜化, 為雙方都帶來了新的變化與新的問題 21 世紀全球化的浪潮導致大學漸漸趨於企業化, 大學的公司文化色彩一天天明顯不但是美國如此, 在亞洲各國也是大學的公司文化日益顯著 1 關於大學與產業界之間的關係, 有許多深刻的問題值得我們思考本講主要聚焦在三項問題 : 1 Eric Gould, The University in a Corporate Cultur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227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大學與產業界何以必然發生關係? 大學不能是象牙塔嗎? 2. 這種關係的基本性質有哪些? 大學與產業界間的基本性質如何呢? 3. 在大學與產業界之間的複雜關係之下, 雙方應如何自處及自我定位? 二大學與產業界緊密關係之必然性首先要指出的是 : 大學與產業間的關係有它的必然性, 因為 : ( 一 ) 大學的存活與運作有賴於經濟資源的挹注, 但資源可能有二種管道 : 私立大學多半從社會 (society) 獲得資源, 也從國家 (state) 獲得獎補助經費國立大學的資源除了來自國家外, 一部份經費也來自社會部門的企業捐款因為大學與經濟領域之間具有密切關係, 從而使大學教育取得兩種性格 : 第一種性格是大學教育作為市場經濟, 大學是市場經濟的一部份, 它反映了市場經濟的自由調節功能另一種性格是 : 公立大學從國家獲得資源的挹注, 因此它常常也是作為國家經濟之組成部分, 具有配合國家規劃的功能美國學者 Clyde W. Barrow 曾研究 1894 年至 1928 年美國的大學發展, 指出企業與政府在形塑美國近代大學的過程

228 21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中, 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企業主管工程師私人基金會的主持人以及政府官員, 將企業與官僚機構的價值理念與運作模式, 植入美國的近代大學之中因此, 以美國近代大學為中心的意識型態的國家機器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 實由企業資本主義與民主政治這兩股相反的力量, 所共同塑造而成 2 美國高等教育所走過的歷史軌跡, 也可以在亞洲地區 ( 如臺灣 ) 的大學中, 找到它的餘影 ( 二 ) 大學性質的改變與盲點 : 進入 21 世紀以後, 大學作為知識生產工廠的性質日益彰顯由於全球高等教育的競爭, 知識生產與國家競爭力關係密切, 大學與產業的關係也愈來愈密切大學已日漸變為知識生產的工廠, 例如臺灣新竹科學園區的發展促進半導體產業的發展, 就是一個例子從歷史的觀點來看, 大學服務的對象隨著時代而改變例如在 1723 年時, 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書有 2,961 冊, 其中神學書籍佔 58%, 商業書籍只有 2 本但是, 現在的哈佛大學商學院出版的哈佛商業評論 (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則成為全世界企業界必讀的期刊, 並發行中文本, 暢銷於漢語世界 19 世紀的大學服務於社會的精英階級 20 世紀的大學服務中產階級與資產階級那麼, 現在 21 世紀的大學是為社會的福祉而服務? 或是為個人的競爭力而服務呢? 或者兩者皆是? 值得深思 2 Clyde W. Barrow, Universities and the Capitalist State: Corporate Liberalism and the Reconstruction of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Madis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1990), p. 7

229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13 從上個世紀末開始, 亞洲各國也展開高等教育的競爭例如 1998 年 5 月北京大學百年校慶時, 江澤民在人民大會堂的北大校慶典禮宣布啟動 985 工程後來, 中國大陸教育部又啟動 211 工程, 也就是在 21 世紀內建立 100 所一流的大學為目標現在則推動 2011 工程, 強調協作, 經費規模可觀南韓政府推動 21 世紀韓國腦力開發計畫 (Brain Korea 21 計畫, 簡稱 BK21 計畫 ) 也投入大量經費要建立世界一流的大學, 以每年二千億韓圓 ( 約新臺幣 58 億元 ) 共七年為期, 積極提升南韓的科技研究水準 3 另外, 也要加強韓國的大學的國際化, 使國立首爾大學在 2005 年前, 進入全球百大可是, 現代大學的盲點是忽視學生內在生命的成長雖然學生進入大學是為了在社會分工體系中取得相對有利的就業位置, 但是, 在著重外在的實用性教育目標時, 同時也不應忽略學生內在生命的成長, 這才是大學之所以為大學的本質與內涵三大學與產業界關係之性質 21 世紀的大學與產業界的關係愈來愈密切當今大學與產業界有三種關係 : 第一種是互相依賴性 ; 第二種是互相矛盾性 ; 第三種是敵對的合作關係 ( antagonistic cooperation) 3 參考郭為藩 : 轉變中的大學 : 傳統議題與前景 ( 臺北 :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年 ), 頁 180

230 21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 一 ) 互相依賴性談到大學與產業界的關係具有互相依賴性, 首先, 我們可以從教育與文化之水準受惠於地區經濟的繁榮這點來看中國歷史上經濟重心南移與文化的發展分成三波, 第一波是永嘉之亂, 第二波是安史之亂, 第三波是靖康之亂中國歷史文化重心南移之後, 南方人文活動的興盛, 可以從幾個指標看出 : 例如 : 全宋詞共收 1,149 個人的作品, 其中在北宋時代, 北方詞人有 65 人 ; 南方詞人有 135 人南宋時代, 北方詞人 90 人 ; 南方詞人 482 人例如 : 晏殊歐陽修張先柳永蘇軾黃庭堅秦觀周邦彥李清照辛棄疾陸游范成大等都是南方人畫家也是如此, 以古今圖書集成畫部名流列傳記載 : 北宋時代, 北方畫家有 194 人 ; 南方畫家有 173 人南宋時代, 北方畫家 61 人 ; 南方畫家有 169 人, 例如 : 宋代山水畫大師董源巨然等都是南方人此外, 宋史文苑傳中的文學家 : 北人有 29 人, 南人有 58 人南方的中舉人數大量增加明代文魁 ( 狀元榜眼探花會元 ) 的籍貫分布 : 南方人 : 南直隸浙江江西福建湖廣四川廣東廣西共約 215 人, 以王安石為代表, 王安石在激進的改革中曾說 : 天變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充份顯現出南方人隨著經濟發展之後的自信, 尤其集中在長江三角洲的人才更是明顯南方政治人才的活躍發展, 人文薈萃宋代宰相共 134 人其中北宋有 72 人, 南宋 62 人明代宰相 189 人, 南方人佔 2/3 以上

231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15 以上南方的人文活動人才的分布, 尤其集中在長江三角洲的頂點 : 南京在紅樓夢中所出現的人物, 男性有 232 人, 女性有 189 人紅樓夢中金陵十二金釵全為南方人北方人 : 北直隸山東山西河南陝西 29 人明代自洪武 4(1371) 年至萬曆 44(1616) 年, 先後 245 年之間, 每年的狀元榜眼探花和會元, 共計 244 人, 南方計 215 人, 88%; 北方僅 29 人, 只佔 12% 清乾隆元 (1736) 年詔舉博學鴻詞, 先後選出 267 人 ; 其中江蘇佔 78 人, 浙江 68 人, 江西 36 人, 安徽 19 人, 四省合計 201 人, 高佔全部人數 75%; 而江蘇浙江兩省獨佔 146 人, 超過全國的半數年代美國大學分布在二大山脈區域 : 東岸從波士頓 (Boston) 到華盛頓 D.C.(Washington D.C.) 住了全美 46% 諾貝爾得主,40% 國家科學院 (National Science Academy) 院士西岸加州 (California) 海岸線展開的山脈地區, 約有 36% 諾貝爾得主,20% 國家科學院院士因為工業產能的提昇有賴於大學及實驗室提昇新技術, 臺灣的大學與科學園區, 特別是半導體工業, 例如 : 交大清華與科學園區關係密切美國的史丹佛大學與矽谷地區半導體產業也有密切關係從以上所論可見, 大學與產業界之間有互相依賴性 ; 但是, 大學與產業界之間也有互相矛盾性 4 以上有關宋代以後南方中國人文發展的各項數據, 均參見張家駒 : 兩宋經濟的南移 ( 武漢 : 湖北人民出版社,1957 年 ), 頁

232 21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 二 ) 互相矛盾性正因為大學與產業界關係密切才會出現矛盾, 因為大學作為教育領域, 其運作邏輯在於自我實現 (self-realization), 在於提升學生的知識與生命境界但是, 產業作為經濟領域, 其運作邏輯在於獲利原則, 創造盈餘以分享股東及員工, 因此, 所謂企業型大學逐漸與大學作為一個教育組織的理念就漸行漸遠, 兩者間之關係不免緊張 ( 三 ) 大學與產業界的敵對的合作關係於是, 大學與產業界就出現第三種關係是 : 大學與產業界之間產生敵對的合作關係 (antagonistic cooperation), 這種合作為產業與學術兩者間及大學內部創造了不穩定性 (instability) 從大學與產業界之不穩定性的內部關係來看 : 經濟部門在短期內所創造的利益, 遠大於教育部門, 所以前者的需求常支配教育的發展, 例如 : 在整體經濟政策考量下, 從人力規劃觀點規劃臺灣的高等教育之發展, 如規劃新系所的創立, 高職高中的人數比例等等, 我們可以看到大學與產業界之間有不穩定的關係民國 50 年代中期以後的臺灣, 政府大量增加私立專科學校的設立,60 年代初期以後又減緩成長大學則一直逐步擴張, 特別又以工程科技等科系成長較快, 民國 60 年代增設工程及科技學院,70 年代以後, 由於十大建設的需要, 研究

233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17 所教育成長較快, 例如當時有中船中鋼的創立, 臺大土木系設立交通組, 臺大工學院設立造船工程系等, 都是為了配合當時國家發展的需要大學與產業界之敵對的合作關係, 涉及 (1) 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之優先性問題, 以及 (2) 研究的長程影響與短程效益之問題從產業的短期效益來看, 較有立即貢獻的應用研究, 就長程觀點而言, 未必能比基礎研究發揮更大的效益我們可以舉 2015 年 4 月 8 日臺灣新任科技部長徐爵民的意見闡釋以上這兩個問題徐爵民部長宣布將大幅調整現行一年約 400 億元科研經費分配, 將著重在有助於促進社會經濟產業發展的科研計畫 ; 他特別指出, 包括物聯網水資源開發基礎通訊技術提昇機器人產業等, 都是未來科研支持方向, 以促進國內經濟發展徐爵民強調, 臺灣的科研經費運用應該要更務實, 重點要放在解決與臺灣社會經濟及產業發展相關的重要問題, 而非打高空, 只成為紙上談兵, 部分對於臺灣不重要的研究, 將不再是科技部補助的重點 5 徐爵民上述發言引起諸多正反兩面的回應, 曾任科技部前身的國科會副主委孫以瀚先生的意見, 具有代表性孫以瀚說 : 見經濟日報,2015 年 4 月 9 日報導孫以瀚 : 國家投資基礎研究不是紙上談兵, 科技報導, 第 401 期 (2015 年 5 月 ), 頁 6-7, 引文見頁 7

234 21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基礎研究所產生的影響是全球性的, 所解決的問題非臺灣一地所特有雷射網路手機, 皆非解決一時一地的問題而產生的科技, 但其對全球的重要性及影響力無庸贅言這樣的長期投資, 即使知道可能有少數的成果會發揮極大的影響, 卻不是一般企業會願意投資的, 也就唯有靠政府才能對未來投資經濟體規模小的國家, 更只有賴於發展出關鍵性科技或破壞性科技, 才有可能翻身成為經濟強國此所以臺灣政府應該對科研的投資, 除了解決臺灣眼前的問題, 還應投資於基礎研究以上這兩種不同的立場與觀點, 所涉及的基礎 vs. 應用研究以及長程 vs. 短程觀點, 是我們思考大學與產業界之敵對的合作關係時, 極佳的切入點接著, 再從外部觀點來看 : 由於受到大學外部的經濟利益考量的滲透, 所以大學內部學門的競爭乃脫離學術邏輯, 就業導向的學院 (professional schools) 快速壯大而蔚為顯學因為半導體產業的發展, 所以行政院所執行的矽島計畫, 促使電機學門快速發展, 尤其是系統晶片 (SOC) 領域哈佛大學原來只有商學院, 近年又設立工程學院等, 都是為了配合產業發展的需要而作的改變接下來, 我們要分析大學與產業界之間不穩定關係下的問題及其對治之道

235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19 四不穩定關係下之問題及其對治之道大學與產業界之間不穩定關係, 造成大學的理想主義日漸式微以美國的數據而言,1969 年至 1976 年之間, 美國各大學專攻就業導向科系的學生由 38% 躍昇到 58% 專攻人文科系者, 則由 9% 降到 5% 專攻社會科學者, 由 18% 大幅降到 8% 7 到了 1982 年, 專攻職業科系者, 提昇到全美的 64% 再以專攻領域來看, 大一學生專攻歷史者,1973 年占 1.6%,1983 年突降到 0.5%; 反觀專攻工學者, 則由 6.6% 急增到 11% 8 這是一個世界趨勢, 特別是在經濟較不景氣的時代中, 大學生選科系時大部分較傾向現實的考量從以上所論可見, 現代企業的經營理念與方法, 已日漸深入並影響大學的運作與發展, 使大學的教育日趨市場化, 知識日趨商品化, 從而顛覆大學的運作邏輯, 變成大學校長以募款為主要工作, 大學教育走向商品化, 甚至影響教育機會均等, 滅殺教育之促進社會階級流動的功能 9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大學的師生的對應之道如何呢? 我的建議是 : 大學師生要先自我定位大學師生應該自我肯 The Carnegie Foundation, Missions of the College Curriculum: A Contemporary Review with Suggestions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1977), p. 103 黃俊傑 : 評美國高等教育對我國高等教育的啟示, 收入淡江教育研究中心主編 : 廿一世紀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趨勢 ( 臺北 : 師大書苑,1990 年 ), 頁 , 統計資料見頁 130 參考戴曉霞 : 高等教育的大眾化與市場化 ( 臺北 : 揚智文化事業公司,2000 年 ), 第 3 章 : 市場導向及其對高等教育的影響, 頁 65-90

236 22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定 : 大學本質上是學術與教育領域, 而不是經濟部門的婢女或附庸 ; 大學應該堅持學術自由自主與自尊大學教師應忠於大學而非企業, 大學教師的研究契約應受到大學的監督, 成果應出版, 而不是交由個人成立的公司謀利但美國的社會背景不同, 美國的大學教授依法可以在外設立公司, 這點與臺灣很不同五結論本講在思考大學與經濟領域之關係這個問題時, 可以有以下兩點結論 : 首先, 我們必須認知大學存在於經濟體系之中, 但大學又必須不完全被經濟部門所宰制 : 若能認知到大學是在經濟之中, 就不會有過度膨脹主體性的謬誤, 也不會有喪失主體性的謬誤, 而能深刻認識到 : 大學與經濟領域之間存有既合作又緊張的複雜關係達到以上認識的基礎, 正是在於對大學作為學術社群之深刻反省 : 我們回顧一下, 前幾講分析大學既是具有自主性的知識社群, 但又要配合國家經濟的發展, 我們可以進一步再思考以下幾點問題 : 首先, 大學的存在是為了追求真理或配合經濟發展? 或兩者皆是? 為什麼? 各自比重如何? 大學教育是為了提昇學生就業能力 (employability) 或是為了國家競爭力 (competitiveness)? 或兩者皆是? 為什麼? 各自比重如何呢? 這些問題, 都值得我們更深刻地思考

237 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21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從當前臺灣高等教育脈絡論大學與產業界之關係, 收入黃俊傑 : 大學通識教育探索 : 臺灣經驗與啟示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頁二延伸閱讀 : 1. 國立臺灣大學非兼任行政主管職務之專任教師任職或兼職營利事業機構或團體準則, 2. 國立臺灣大學專任教師任職或兼職營利事業機構或團體收取學術贊助金及分配辦法, 3. Robert A. Rhoads and Carlos A. Torres eds., The University, State and Market: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Globalization in the Americas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三思考問題 : 1. 您認為大學與產業界之間如何才能維持動態的平衡? 為什麼? 2. 如果有資本家捐贈巨款發展某大學某特定學門, 但要求大學所聘之講座或教師, 應先送捐款人審核如果您是該校

238 22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校長, 請問您如何因應? 為什麼? 您的因應方式的理論基礎何在? 3. 某學者將他自己的研究成果交給自己設立的公司量產, 因違背我國現行法律而被檢調單位搜索請討論以下問題 : (1) 學術研究與產業發展之關係如何? (2) 研究者之經費如來自公部門 ( 如總統府國科會衛生署等 ) 或私部門 ( 如來自私人或企業捐款 ) 是否應有不同的判斷標準? 判斷標準之理論基礎何在? 判斷標準之理論基礎何在? 四關鍵字 : 1. 互相依賴性 2. 矛盾性 3. 敵對的合作關係 4. 自我肯定

239 五本講內容架構圖第十講大學與經濟領域之關係 223

240

241 展望篇

242

243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提要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下亞洲地區的大學與大學教育, 不論是理念面或實踐面, 都面臨了嶄新的重大挑戰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的科技競爭, 常使科技進步的國家成為政治經濟文化的霸權亞洲各國的大學所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 亞洲各國大學的教育內容常常屈服於全球性知識經濟的現實考量之下, 而難以免於所謂文化霸權的糾纏所謂文化霸權是指居於全球化趨勢中心位置的國家, 憑藉它的政經優勢, 將它特殊的文化與價值理念向邊緣國家擴散, 而使中心國家的文化及價值理念成為普世價值, 於是就形成了文化霸權在文化霸權的凌虐之下, 亞洲各國大學的教育內容與傳統文化價值理念日益疏離因應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的文化主體性日漸失落的問題, 亞洲的大學教育重訪亞洲傳統文化極為重要 20 世紀海峽兩岸文化發展的基本問題在於文化的斷裂狀態在我們提倡傳統文化教育時, 必須超越狹隘的文化義和團心態, 只有從深具亞洲地域特性的本土文化中, 才能提煉出具有普世意義的價值觀, 使大學生不致在霸權文化的衝擊中慘遭滅頂

244 22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全球化時代亞洲各國大學面臨的第二個新的問題是教育主體性的失落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使大學生成為新知識與技術的追求者, 大學也隨之轉化成為新知識與新技術的研發工廠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21 世紀亞洲地區的大學面臨的挑戰是 : 教育主體性的重建問題重建教育主體性的方法是通過教育活動, 促成學生人格之完整發展並提昇思考能力, 從而增進學生之道德福祉與創新能力亞洲地區的大學要在全球視野與本土關懷之間保持一種動態的平衡唯有如此, 亞洲國家的大學才能在 21 世紀植根本土並放眼世界, 真正實踐全球思考, 在地行動的理想

245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29 一引言本講主旨在於從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觀點, 探討亞洲的大學之理念及大學教育所面臨的新挑戰及其因應策略隨著全球化趨勢的迅猛發展,19 世紀英國的紐曼大主教 (John Henry Newman, ) 筆下類似鄉村的大學之理念, 1 田園牧歌的情懷在 21 世紀的今日, 早已隨風飄逝, 杳無蹤影在 21 世紀全球化的時代裡, 全球各地相互連結性與日俱增, 沒有人能自外於全球化的潮流的衝擊 21 世紀也是一個知識經濟的新時代 21 世紀的經濟活動, 不再像農業時代之以土地作為生產的資財, 而是知識其本身 (know-how) 才能創造財富 21 世紀也是亞洲崛起的新時代在 2009 年年底在倫敦舉行的二十大工業國會議以前, 全世界皆稱 G20, 倫敦會議以後 G2 ( 指美國與中國大陸 ) 之名不逕而走 21 世紀也見證了終身學習時代的來臨, 所有大學畢業生都必須在畢業後的某個階段再回到大學裡接受回流教育, 終身學習在 21 世紀已經成為提昇個人競爭力的重要途徑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中的亞洲地區的大學與大學教育, 不論是理念面或實踐面, 都面臨了嶄新而重大的挑戰首先, 從傳統與現代的斷裂來看在傳統中國教育理念中, 教育基本上是一種人格教育, 但 21 世紀則側重專業技能教育大學是個龐大的經濟體, 例如國立大學從國家獲得資源, 因此, 它必須肩負國家所賦予的任務 ( 如 1 John Henry Newman, The Idea of a Universit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31) 中譯本 : 徐輝等譯 : 大學的理念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年 )

246 23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提昇國家競爭力 ) 在這樣的任務之下, 大學裡凡是與短期的國家競爭力關係較遠的科系, 所獲得的資源就較少, 這是現代一般國內外大學的普遍現象再進一步來看, 全球化時代中所謂的普世價值 (universal values) 皆是源自於近代西方歷史經驗, 隨著近代西方國家之主導世界而成為普世價值, 於是亞洲地區的大學在作為國家教育基地的大學與地球村的大學之間艱苦掙扎, 在理念與實踐面都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21 世紀的大學之作為道德社區的色彩逐漸淡去, 一步步變成全球資本主義體系中的知識研發工廠大學的理念與實踐有其不可分割性, 理念必須落實在實踐之中, 理念才能完成主體性的客體化與全幅展現但從另一方面來看, 大學的實踐如果沒有理念的引導, 必流為盲動因此, 大學的理念和實踐之間有其不可分割性但是, 大學的理念與實踐之間又具有創造的緊張性理念有其理想性, 實踐必有其現實性的考慮大學師生的理念有其理想性, 但空有理想難以濟事, 理念還必須化為實踐, 而實踐之具體經驗, 必定反過來修正理念的內涵於是, 大學的理念與實踐之不可分割性與緊張性, 都在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中獲得了嶄新的意義進入 21 世紀知識經濟時代之後, 大學的重要性與日俱增從全球化的角度來看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 面臨的問題林林總總, 不一而足, 本文聚焦分析其中最重要的兩個問題 : 第一, 亞洲各國如何在大學教育領域因應強勢的全球性霸權

247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31 文化的挑戰 ; 第二, 亞洲各國的大學如何在全球化的知識經濟時代中重建教育主體性二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的新挑戰 ( 一 ): 霸權國家的文化成為普世價值全球化時代亞洲的大學所面臨的第一個挑戰就是霸權文化與本土文化爭衡的問題, 我們從全球化時代的來臨及其核心問題談起 ( 一 ) 全球化時代的來臨及其核心問題 21 世紀的全球化發展, 實植根於 18 世紀以降工業化的發展,1848 年青年馬克思 (Karl Marx, ) 曾很敏銳地指出工業化的來臨對全球化的影響, 他說 : 資產階級, 由於開拓了世界市場, 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資產階級還是挖掉了工業腳下的民族基礎古老的民族工業被消滅了, 並且每天都還在被消滅 2 工業化的發展, 奠定了全球化發展的下層結構之基礎, 而資本家身擁巨金, 受到全世界各國歡迎各種私募基金在各國資本市場進出, 創造利潤 2 引文見 Karl Marx,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in Mitchell Cohen and Nicole Fermon eds., Princeton Readings in Political Thought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 ; 馬克思恩格斯 : 共產黨宣言,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頁 , 引文見頁 276

248 23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以工業化為基礎所啟動的全球化發展, 造成 21 世紀出現兩個核心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 : 全球化發展加速 M 型社會的來臨全球 1% 人口擁有 40% 資產, 而且全球財富多數集中在北美歐洲和少數收入水準高的亞太國家, 北美人口佔全球 6%, 擁有全球財富 34%, 國際間的貧富懸殊愈來愈嚴重因此, 全球化發展形成了強凌弱眾暴寡富欺貧中心宰制邊陲的現象第二個核心問題是 : 全球化加強了文化趨同化的趨勢首先, 全球化造成價值體系的趨同化資本主義民主政治個人主義已經成為人類共同的發展趨勢資本主義成為最重要的生活方式, 民主政治是共同的政治目標, 個人主義日漸成為全世界人民的核心價值 3 在全球化潮流沖刷之下, 語言學家估計 : 全球約 6,000 種語言, 約有 50% 至 90% 會在本世紀內消失 4 世界許多弱勢語言正在以每兩週消失一種的速度銳減 5 在國際學術界大部份的學術領域中, 英語已成為普世學術語言, 這已是不爭的事實漢語則逐漸成為國際企業界重要的商業語言中國大陸國務院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在全球廣建孔子學院 (Confucius Institute, 至 2013 年 9 月在 112 個國家或地區共建立 435 所 ), 以推廣漢語教學, 未來全世界的兩大主流語言可能是英語和漢語以上所說的全球化時代的兩大核心問題, 對於大學的發展造成可觀的影響 Francis Fukuyama, 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Perennial, 2002)

249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33 ( 二 ) 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之挑戰在全球化趨勢的影響之下, 現代大學快速擴張 21 世紀亞洲地區的大學徘徊在十字路口, 面臨了下列問題的考驗 : 大學是國家教育機構或是全球資本主義體系中的研發單位? 大學是跨國企業與資產階級後備部隊的生產工廠或是批判社會不公不義的社會之良心? 也許上列二者在理念上都可以並存, 但在許多具體狀況下兩者之間的關係通常是緊張的, 甚至是衝突的大學教育的目的是為了提昇個人競爭力或社會福祉? 大學是各國民族文化的守護者或是全球性知識社群的一份子? 這些問題成為亞洲地區的高等教育必須面對的問題從知識層面的加強英語教學, 到全球化的普世價值的植入, 都會對亞洲各國的大學之理念造成深刻的影響舉例言之, 歐洲大學聯盟 (EUA) 與東亞研究型大學聯盟 (AEARU), 6 都全力推動國際化, 強調國際合作與交流德國政府所推動的卓越研究群 (Cluster of Excellence) 國家級研究計畫, 鼓勵以英文發表研究成果日本政府所推動的全球化 COE 計劃以及臺灣的邁向頂尖大學計劃, 也都強調國際合作全球化趨勢也使世界各國的大學進入了全球性的競爭世界各地大學的教育內容與品質都因捲入全球化浪潮, 而必須面對全球性的競爭, 尤其是許多高新科技, 例如 : 半導體元件設計基因體醫學奈米科技生命科學等, 都面臨全球性的競爭而帶來無形的壓力當美國麻省理工學院 (MIT) 將全校的課程的授課大綱 (syllabus) 譯成中文上網, 6

250 23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就不免對海峽兩岸的大學相關科系教學與研究的競爭帶來無形的競爭壓力近年來臺灣的全國優質通識課程網 ( 以及臺大開放式課程 ( 也發揮類似的效果在全球化時代, 世界各國大學所面臨的競爭壓力確實與日俱增近年來, 通信科技的發達, 改變了大學授課方式與規模, 例如教育科技公司 Coursera 所開授的廣泛開放式線上課程 (Massively Open Online Courses, 簡稱 MOOCs), 可以經由網路授課而接受大量學生修課, 更加強了全球化時代大學教育之市場佔有率的全球性競爭 7 ( 三 ) 全球化與本土化激盪下亞洲地區的大學教育全球化時代的科技競爭, 常使科技進步的國家成為政治經濟文化的霸權國家亞洲各國的大學教育內容, 常常屈服於全球化趨勢的現實考量之下例如在許多非英語國家的大學中, 英語已經成為大部份學術領域的工作語言, 從大學一年級開始, 自然科學的教科書大部分都是英文著作, 非英語國家的大學之教學業務, 常常屈服於全球化的現實考量之下但是, 所謂全球化在很多情況下, 實際上是經濟上的富國與軍事的強國將其支配力擴張到全球各地的一種發展趨勢在全球化這股大潮流的支配下, 弱國或窮國的大學教育常常在國際知識生產體系中, 淪為下游知識工業的命 7 Coursera 公司自 2013 年起與臺灣大學合作開授 MOOCs 之課程

251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35 運於是, 這種地區或國家的大學教育對於當地社會的貢獻並不大, 甚至可能完全背離了本土關懷亞洲地區的一些大學享受國家所給予的資源, 可是大學的研發成果, 為了達到最大的學術影響力, 卻必須在全球化時代居於中心位置的國家的頂尖學術期刊以英文發表, 更強化中心國家的學術地位與影響力, 因此, 亞洲地區的大學與培養它們的本國社會之關係愈來愈遠接著, 亞洲地區大學的圖書館, 以可觀經費訂購這些頂尖期刊的電子版, 構成學術的自我殖民現象 ( 四 ) 全球化時代的文化霸權問題我所謂的文化霸權指 : 居於全球化趨勢中心位置的國家, 憑藉其政經優勢, 將源起於其特殊的歷史經驗之文化與價值理念向邊緣國家擴散, 而使中心國家的文化及價值理念成為普世價值, 於是就形成了文化霸權文化霸權一詞有兩個關鍵字 : 文化與霸權霸權的概念是列寧 (Vladimir Lenin, ) 在他的無產階級專政口號中提出的 20 世紀初義共領袖葛蘭西 (Antonio Gramsci, ) 在他的著作獄中手記提到對抗霸權的兩個方式 : 游擊戰 ( War of Maneuver ) 和正面戰 ( War of Position ) 8 葛蘭西批判 20 世紀初期義大利 8 參考 Antonio Gramsci, Selections from Political Writings,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0); Selections from Cultural Writing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Selections from the Prison Notebooks of Antonio Gramsci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71)

252 23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法西斯的教育政策, 他強烈反對分流教育, 他認為在這種教育體制下, 有錢人的小孩進入古典學校就讀, 而家庭經濟較差的小孩被迫接受技職教育, 成為世界工業化下的小螺絲釘葛蘭西認為分流教育是一種對人性尊嚴污衊的教育模式華人社會有一種源遠流長的萬般皆下品, 唯有讀書高的概念, 因此葛蘭西所批判的分流教育, 在華人社會所造成社會的不公平現象更加嚴重我們在這裡所謂的霸權, 主要是指文化思想層面的霸權, 與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之發展密切相關, 具有更深層的意義在全球化脈絡中的新霸權概念下, 在全球化時代居於中心位置的國家, 將他們文化的諸多理念強制影響邊陲國家, 並且顛覆了這些邊陲國家原有的文化價值理念, 我們稱這種現象為文化霸權, 也有學者稱之為文化帝國主義 (cultural imperialism) 9 三亞洲地區的大學因應文化霸權挑戰的對策 ( 一 ) 亞洲各國大學教育文化主體性的式微全球化發展加速英語成為普世語言 (lingua franca) 的趨勢, 從而對非英語國家形成壓力, 使非英語國家的大學必須致力於推動英語教學例如 : 日本秋田縣的國際教養大學, 9 John Tomlinson, Cultural Imperialism: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1)

253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37 致力於英語教學 ; 日本政府文科省所推動的全球化 COE 計劃著重英語教育, 招收國際學生日本是近代亞洲最早脫亞入歐的國家, 進入 21 世紀以後更是全力加強國際化除了日本之外, 耶魯大學與新加坡大學合辦的 Yale-NUS College 在 2013 年開始招生, 聘任教師 100 人, 招收學生 1,000 人, 全部英語教學, 所有費用由新加坡政府支付, 這也被許多學者視為亞洲高等教育界向文化霸權屈服的一個個案又如南韓政府所建設的濟州全球教育園區 (Jeju Global Education City) 於 2015 年落成, 邀請 12 所歐美名校到此設立分校, 全部實施英語教學這些新的發展顯示亞洲的大學之學術自我殖民化趨勢日益嚴重, 這是耶魯大學前任校長雷文 (Richard Levin, 任耶魯大學校長 ) 在檢討亞洲 ( 尤其是中國與印度 ) 高等教育快速發展的現象時, 10 所沒有注意到的盲點在文化霸權的凌虐之下, 亞洲各國大學的教育內容與傳統文化價值理念日益疏離舉例言之, 在全球化時代激烈競爭的壓力之下, 亞洲各國的大學的教育目標早已從人格教育轉向就業導向專業訓練教育內容也改變為職業訓練為主的就業導向教育教育方法從一種入乎其內 ( emic approach) 的教學方法, 轉變成出乎其外 ( etic approach) 的教學方式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生在大學追求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 11 的教育方式下, 已成為教育活 10 Richard Levin, Top of the class, Foreign Affairs, Vol. 89, Issue 3 (May/June, 2010), pp 戰後法蘭克福學派的霍克海默 (Max Horkheimer, ) 與阿多諾 (Theodor W. Adorno, ) 所批判的啟蒙文明三大弊病 (Max Horkheimer and Theodor W. Adorno,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 (New York:

254 23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動中的觀察者, 而非介入者現代大學所提供的教育基本上是一種謀生活的教育, 而提昇生命的教育則完全受到忽視 ( 二 ) 全球化趨勢中亞洲傳統文化教育的重要性在全球化新時代裡, 亞洲國家的青年對自己的文化傳統的認同感日漸薄弱化, 也日漸流失, 在全球化的潮流沖刷之下, 許多學生成為文化上的失根的蘭花或漂泊的浮萍近百年來的亞洲社會中較優秀的知識分子, 大都在精神層面上, 與其本國的傳統文化漸行漸遠, 可哀可痛對於亞洲的大學教育中之文化主體性日漸失落的問題, 我們要如何因應呢? 首先, 我們應該肯定亞洲傳統文化的重要性,21 世紀全球化時代是一個諸多價值理念激烈碰撞的時代, 如果亞洲的大學生疏離於自己的傳統文化之外, 就很容易成為全球化時代文化價值沖激狂流中的漂泊的浮萍或歷史的浪人從歷史視野來看,20 世紀海峽兩岸文化發展的基本問題在於文化的斷裂狀態第一種斷裂是文化領域與非文化領域之間的斷裂 ; 非文化領域常常支配文化領域大學教育深深受到非文化領域的政治經濟領域的支配第二種類型的斷裂則是文化領域內諸多組成要素之間的衝突因此, 21 世紀海峽兩岸的大學教育必須特別加強傳統文化的教育 Continuum Press, 1982), 正以最鮮明的方式, 出現在 21 世紀各國 ( 尤其是亞洲地區 ) 的大學教育之中

255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39 事實上, 進入 21 世紀以後, 隨著中國大陸經濟與政治實力之崛起, 中國傳統文化也開始受到各國大學生的重視舉例言之, 香港科技大學在 Coursera 平臺所開授的中國的科學技術與社會課程, 是亞洲國家的大學所開授的第一個 MOOCs 課程, 雖然課程僅三個禮拜, 但註冊選修人數高達 17,000 人, 其中 60% 選課學生來自美國英國加拿大等國家 12 哈佛大學 Michael Puett 教授在哈佛所開授作為核心課程領域之倫理推理 (Ethical Reasoning) 選修課程古典中國倫理與政治學說 (Classical Chinese Ethical and Political Theory) 課程, 選修學生高達 700 人 13 臺灣大學在 Cousera 平臺所開授以古代中國文化與歷史為主題的 MOOCs 課程, 也在漢語圈中吸引極大量的學生選修以上例證, 都可以說明隨著 21 世紀全球化與亞洲崛起的新趨勢, 傳統東亞文化與思想教育, 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能見度與重要性 ( 三 ) 全球化與本土化的對揚以上的論點, 可能會面對質疑 : 以上所提出這樣的論述, 會不會淪為某種文化唯我論 (cultural solipsism) 呢? 在我們提倡亞洲傳統文化教育時, 必須超越狹隘的文化義和團心態只有從深具地域特性的亞洲本土文化中, 才能提煉出具有普世意義的價值觀, 使亞洲的大學青年不致在霸權文化的衝擊中慘遭滅頂愈深入亞洲本土的文化, 就愈能走向全球化 ; 愈特殊的文化遺產, 就愈能夠普世化二千

256 24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百多年前, 孔子與其學生在山東半島思考許多當時的文化與政治問題, 雖然具有其時間與空間的特殊性, 但也因為他們的思考夠深刻, 因此就蘊含了普世性的意義與價值在特殊的與普遍的之間, 以及地域的與全球的之間, 其實是從有一種辯證性發展的關係四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的新挑戰 ( 二 ): 教育主體性的失落全球化時代亞洲高等教育面臨的第二個新的挑戰是 : 教育主體性的失落 21 世紀科技發展與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 使奈米科技生命科學及通訊科技成為 21 世紀新科技的主流知識本身成為創造經濟資源最重要的基礎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使大學生成為新知識與技術的追求者, 大學也隨之轉化成為新知識與新技術的研發工廠如果說 20 世紀亞洲地區許多大學常扮演國家意識形態的生產工廠, 那麼,21 世紀亞洲地區的大學則是在全球資本主義運作邏輯宰制之下, 大力強調研究成果的商品化率, 大學教育的內容與全人教育目標漸行漸遠在 21 世紀的亞洲重建教育主體性, 最重要的方法就是通過教育活動而促成學生人格之完整發展並提昇思考能力, 從而增進學生之道德福祉與創新能力大學的教育主體性之所以必須重建, 就是為了因應大學所創造的知識日甚一日的商品化趨勢知識的商品化價值普受重視, 大學中知識的生產 ( 如研究 ) 與傳播 ( 如教學活動 ) 的方式, 使現代亞洲的大學與大學創立的原初目標漸行漸遠這樣的

257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41 狀況, 可以稱之為教育主體性的失落教育主體性的失落表現在亞洲地區大學教研活動的自我異化, 使現代的大學常常成為完成其他目的 ( 如市場經濟的擴張國家競爭力的提昇 ) 的工具, 使大學的教育主體性為之淪喪在近代工業化過程中, 工廠的裝配帶 (assembly line) 的出現至為重要, 工業生產必須依循標準化的作業流程, 每個工人只管一小部分的工作, 因此產品與產品的生產者的關係非常疏離依馬克思之意, 所謂異化 (alienation, 或譯為 estrangement ) 是指一個人團體機構例如大學或一個社會通過某種活動, 而變成異化於人自己活動的結果另外, 通過自己的活動, 也異化於其自己 ( 異化於其自身創造歷史的人的可能性 ) 因為自我異化是人的異化, 是通過他自己或他自己的活動而從他自己中所產生自我異化不僅僅是異化形式中的一種, 而且也就是異化的本質和基本的結構 14 這種異化表現在亞洲現代大學中, 就是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從亞洲本土學術傳統中走向自我異化或疏離五亞洲地區的大學重建教育主體性的策略如果上述批判是可成立的話, 那麼, 現代亞洲國家的大學要如何因應這種新挑戰呢? 14 參看英 Tom Bottomore 著, 陳叔平譯 : 馬克思主義思想辭典 ( 鄭州 : 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 年 ), 頁 11-18, 並參考 Erich Fromm, Marx's Concept of Man (New York: Continuum Publishing Company, 1961, 2002), pp 弗洛姆指出異化的概念可上溯至舊約對偶像崇拜 (idolatry) 批判, 但在馬克思思想中, 異化主要源起於勞動的分工, 使人疏離於自然世界與人自身 (pp )

258 24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亞洲地區大學教育之自我異化第一種表現是 : 大學師生的心智勞動的成果, 常常經由知識商品化的管道而流入資本市場, 創造龐大商機, 從而被資本家所掌控但是知識的勞動者却與其所創造的產品日漸疏離亞洲地區大學之自我異化第二種表現是 : 大學作為知識社群而與其他社群互相疏離, 或被其他社群 ( 如政治經濟社群 ) 所宰制, 大學許多運作邏輯都是受到大學之外的市場經濟運作邏輯的影響在 21 世紀知識經濟快速發展的新時代中, 亞洲地區大學的師生必須明辨本末, 將教研工作的目標落實在學生之上大學教師的主要任務是為了教育學生, 而不是為資本主義生產而從事研發工作教育必須回歸教育的原初目標, 大學才能重建教育主體性, 才有足夠的內在力量, 與社會力政治力及經濟力健康互動, 雙方建立一種互為主體性的關係我所謂教育主體性的重建兼攝內外兩種意義就教育領域與外部的政治力及經濟力之互動關係而言, 大學不應淪為政府或政黨御用的智庫, 因而成為政治意識形態的喉舌, 淪為政客的扈從另一方面, 大學也不能淪為大學之外高科技廠商的研發工廠或大企業的管理諮詢部門這個內 - 外互動意義下的教育主體性, 實以教育的獨立自主性為其前提 20 世紀中國偉大史學家陳寅恪 ( ) 先生在王靜安先生紀念碑中, 所提倡的獨立之精神

259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43 與自由之思想, 15 正是建立教育的獨立自主性最重要的兩大精神支柱其次, 再就大學之作為教育場域與知識社群而言, 大學教育不應僅僅致力於開發學生的某一種特定能力, 提昇其可僱用性 (employability), 從而使學生淪為現代資本主義體系下的勞動工具這個大學內部意義下的教育主體性, 特別強調教育內容應以啟發學生心靈的覺醒為其前提, 使學生成為 20 世紀自由主義哲學家柏林 (Isaiah Berlin, ) 所説的能夠自主 (self-mastery) 16 的自由主體就這兩種意義下的教育主體性而言, 師生心靈的覺醒更是教育的獨立自主性之基礎所謂心靈的覺醒之教育, 正是自我與他者密切互動而各種價值理念激烈衝撞的 21 世紀中, 最重要的教育方向之一 17 這種教育是近年來許多學者所提倡的整合人的生命的各種面向的教育 18 這種教育使學生身心交融, 成己與成人通貫為一這種教育的目標與近數十年來國外心理學家所提倡的心靈的覺知 (mindful awareness) 若合符 15 陳寅恪 : 王靜安先生紀念碑, 收入陳寅恪先生論文集 ( 臺北 : 九思出版社,1977 年 ), 頁柏林以自主定義自由 (freedom), 他強調自由, 不是他人指導的 (other-directed) 也不是疏離的 (alienate) 參看 Isaiah Berlin, Four Essays on Liber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9), chapter 4, 中譯本參看 Isaiah Berlin 著, 陳曉林譯 : 自由四論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6 年 ), 第 4 章 : 兩種自由概念, 頁 , 自主一詞見頁另詳拙作 :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方向, 通識教育評論 ( 上海 : 復旦大學出版社 ),2015 年, 創刊號 ( 待刊稿 ) 18 Parker J. Palmer, Arthur Zajonc, and Megan Scribner, The Heart of Higher Education: A Call to Renewal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2010), p. 20

260 24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節, 19 使學生可以成為自己的主人, 也可以建立教育的主體性, 可以創造大學作為師生精神家園的氛圍, 使老師和學生不僅能獲得教研工作的意義感與知識追求的愉悅感, 而且更能體認道德的幸福感, 在有限生命裡建立無限生命的宗旨, 開創永恆的生命意義六結論從本講所論述的視野, 展望 21 世紀亞洲地區的大學教育, 首先必須在全球視野與本土關懷之間保持一種動態的平衡今天我們從全球化的視域切入, 就會發現 21 世紀亞洲地區的大學必須既宏觀全球, 而又關懷本土只有在全球化與本土化之間保持動態平衡, 亞洲國家的大學才能在 21 世紀植根本土並放眼世界, 真正實踐全球思考, 在地行動 ( 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 ) 的理想其次,21 世紀亞洲地區的大學處於許多文化激流的碰撞之中, 在個人競爭力提昇與社會福祉提昇之間, 應該齊頭並進, 不可偏廢 20 世紀人類學家潘乃德 (Ruth Benedict, ) 說 : 社會與個人不是對立的, 所謂社會, 絕不是超離於個人之上的單元反過來說, 文化所包含 19 Daniel J. Siegel, The Mindful Brain: Reflection and Attunement in the Cultivation of Well-Being (New York and London: W. W. Norton, 2007), chapter 1, pp. 3-28

261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45 的任何元素, 歸根究底都是個人的貢獻 20 這段話應該可以作為亞洲地區 21 世紀大學教育目標的重要參考 ( 本講內容根據拙著全球化時代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挑戰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年修訂新版第一章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問題與對策之主要論點, 並緊扣亞洲的高等教育現況, 加以擴充改寫 ) 20 美 Ruth Benedict 著, 黃道琳譯 : 文化模式 ( 臺北 : 巨流圖書公司,1976 年 ), 頁

262 24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的大學理念與大學教育 : 問題與對策, 收入黃俊傑 : 全球化時代大學通識教育的新挑戰 ( 臺北 : 臺大出版中心,2015 年修訂新版 ), 第 1 章二延伸閱讀 : 1. 黃俊傑 : 全球化時代的大學通識教育與文化傳承 : 問題與方向, 收入通識學刊 : 理念與實踐, 第 1 卷第 3 期 (2008 年 1 月 ), 頁 Akiyoshi Yonezawa and Mikiko Nishimura, Revisiting Key Values, Roles and Challenges of Liberal Arts Education and Liberal Arts Colleges in East Asia, in Insung Jung, Mikiko Nishimura and Toshiaki Sasao eds., Liberal Arts Education and Colleges in East Asia: Possibilities and Challenges in the Global Age (Heidelberg: Springer, 2016), chapter 11 三思考問題 : 1. 在 21 世紀全球化與本土化兩大潮流激盪中, 大學應如何自我定位? 在上述之大學自我定位下, 大學教育如何實施? 2. 如果教育部宣佈大學的系所全部課程均改為以英語授課, 以利招收外國學生並加強國際化, 則給予專案巨額經

263 第十一講 21 世紀亞洲的大學理念與大學教育 : 全球化時代的觀點 247 費補助作為一位大學生, 請問您如何評論此事? 建議從以下角度切入思考 : (1) 國際化的形式 vs. 本質 (2) 大學的國家化 vs. 國際化四關鍵字 : 1. 全球化 2. 文化霸權 3. 文化主體性 4. 教育主體性 5. 動態平衡

264 24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265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提要本講論證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的新方向在於生命教育的融入本講檢討當前海峽兩岸之大學通識教育的主要挑戰, 接著釐清大學通識教育的內容本質及其目的, 並論述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之方法在於教師自我之轉化與教學方法之改變, 以及說明教師自我轉化之方法在興起同體大悲之心觀功念恩之心與善巧柔和之心本文第 6 節提出結論, 重申教育是一種志業, 大學教師應參與學生知識的成長與生命的成長

266 25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一引言最近十餘年來, 臺灣各大學院校通識教育的教學內容在知識的提昇上已經獲得了可觀的進展展望未來, 如何將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融合為一以轉識成智, 從知識的提昇轉化為學生生命的提昇, 當是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值得努力的一個新方向本講將扣緊五個問題探討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的融合 : 一當前通識教育出現哪些問題? 二什麼是通識教育? 什麼是生命教育? 三為什麼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必須融合? 四如何將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融合? 五兩者融合之後可以產生哪些效果? 二當前大學通識教育的挑戰首先, 我們分析當前臺灣的大學通識教育面臨的挑戰最近二十年來, 臺灣的大學通識教育誠然有許多進展, 但是如果詳加比較分析, 我們就會發現大學通識教育也面臨許多挑戰這些挑戰有的來自大學內部, 但也有來自大學外部的挑戰大學通識教育所面臨的第一個內部問題, 就是教學內容與生活實踐常常處於脫離狀態以人文課程為例, 許多課程往往都不免流為所謂概念的遊戲青年馬克思 (Karl Marx, ) 在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 ( Theses on Feuerbach ) 第 11 條說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方式解釋世界,

267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51 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 1 從知行合一的觀點來看當前大學通識教育的內涵, 從解釋世界到改變世界之間, 確實常常出現巨大的落差學生在課堂上所學到的是謀生活的教育, 而不是一種提升生命的教育大學通識教育的第二個內部問題在於 : 有些課程知識承載度顯然不足少數大學偶而出現許多知識承載度很低的課程, 或是請一些政商名流或藝人演講的名人講座, 許多這類講座亦授與學分這種通識課程授與學分的妥當性值得斟酌, 這類的活動應該可以作為學生課外活動, 但卻不應該列入教務處授與學分的課程之中此外, 許多課程的內容常常只注重純知識的傳遞, 卻對學生心靈的啟發甚少著力有些課程則投學生之所好, 學生搶修通俗武俠小說課程, 卻置李白 ( ) 杜甫 ( ) 紅樓夢於不顧這種現象如果用韓非子 (?-233 BCE) 的話來講, 就是買櫝還珠正如 20 世紀美國哲學家博藍尼 (Michael Polanyi, ) 在默會的層面 (The Tacit Dimension) 2 這部書中所說, 一切研究或教學活動如果不能觸及學生思考活動中之默會的層面, 應該都是不成功的教育第三個問題則是教學方法 ( 包括教材的使用 ) 的問題現今大學課程多半採用以教科書為中心的教學方法, 但不論是人文社會科學, 或是自然科學的教科書, 都有其保守之內 1 2 馬克思 : 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頁 54-61, 引文見頁 61 Michael Polanyi, The Tacit Dimension (New York: Doubleday, 1966) 中譯本參看 Michael Polanyi 著, 彭淮棟譯 : 博藍尼講演集 : 人之研究科學信仰與社會默會致知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5 年 ), 頁

268 25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在性格教科書就是將現在學術界共同承認的知識, 用最精簡的方式表達出來, 以方便知識的傳遞但是, 正因為教科書中的知識是建立在學術界的共識之上, 因此許多尖端研究或創新研究成果, 因尚未普遍為學界所接受, 所以不能被教科書收納, 從而決定了教科書的保守性格當前大學通識教育的第四個問題, 則是發生在學生本身, 尤其是學生的學習態度問題許多學生對系所專業課程和通識課程的態度與認知很不一樣, 例如學生在上該系最重要的必修課程時, 所顯示對知識的恭敬與專業的敬業態度, 絕對不是上通識課時的態度可以比擬, 很多學生對系必修課程與通識課程的態度也很不一樣除了內部問題之外, 當前大學通識教育還面臨一些外部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當前國內外所採用的大學評比指標, 相當不利於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發展近年來許多大學教授發起連署, 批判以被 SCI 或 SSCI 收錄的論文數目來衡量教授的學術表現的做法這些年來海峽兩岸的高等教育界, 都陷於一種所謂的數量性思維的陷穽之中所謂數量性思維, 就是對於教師的學術表現, 基本上是以被 SCI SSCI A&HCI 等索引系統所收錄的論文篇數來計算我們再更宏觀地來看, 不僅對於教授評鑑如此, 世界大學排名的評比指標也是如此現行的國內外幾種大學評比指標, 不論是英國美國, 或是上海交通大學的世界大學排名指標, 乃至於最近臺灣高等教育評鑑中心自創的評比系統, 基本上都是以數量化的標準化的指標, 來評鑑大學的

269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53 排名諸如此類的作法, 基本上呈現世界高等教育界所存在的一種過度的科學主義 (scientism) 之心態進入 21 世紀, 高新科技產業更是突飛猛進, 但是, 在 21 世紀高新科技發展的新時代裡, 大學通識教育和生命教育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要性正如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 ) 在仲夏夜之夢所說 : 3 To show our simple skill, That is the true beginning of our end. 因為現今高新科技迅猛發展, 對社會與文化的衝擊至深且鉅, 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的融合才更顯得重要三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 : 內容本質及其目的實施大學通識教育的目的, 在於建立學生自己的主體性, 進而完成自我解放, 並與其所生存的人文及自然環境達到一種互為主體性的關係但是, 從教學的本質來看, 通識教育其實就是師生生命互動與提升的偉大志業通識教育協助學生在全球化的新時代裡, 站穩腳跟開拓生命的格局, 並在有限人生中, 創造無限的生命意義畢竟, 如果沒有生命教育, 學生所學的知識很容易淪為催毀自己的工具, 正如 14 世紀藏傳佛教大師宗喀巴 ( ) 在菩提道次第廣 3 William Shakespeare, A Midsummer Night s Dream, 5:1, in W. J. Craig ed., William Shakespeare: The Complete Works (London: Magpie Books, 1993), p. 188

270 25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論所講 : 若從最初令成惡習, 則終生善行, 悉成過失 4 21 世紀是一個心靈的覺醒與提升的時代, 通識教育便是以生命教育和通識教育的融合來喚醒學生心靈的覺醒, 從與生俱來的無明中超拔出來, 建立他們生命的宗旨為什麼心靈的覺醒是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的核心價值呢? 因為如果學生不能自做主宰, 就會在全球化的浪潮中隨波逐流載浮載沉, 甚至慘遭滅頂 ; 如果沒有心靈的覺醒, 學生們心無所主, 其所學的知識很可能會成為未來作惡的工具我們看到太多寶貴的生命, 因為沒有得到好的啟發與教導, 而終生善行, 悉成過失我們在 21 世紀這樣的一個全球化狂流激蕩的時代中, 如果不能立定文化的腳跟, 就很容易淪為飄泊的靈魂與失根的蘭花, 而通識教育正是協助學生在歷史的狂流中立足腳跟, 讓生命飛揚的教育事業四生命教育與通識教育融合的方法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應如何融合呢? 促進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 最重要的方法有二 :(1) 教師自身的轉化, 以及 (2) 教學方法的改變就這兩個方法而言, 老師自己的轉化最為重要, 經由老師自我的轉化, 才能夠帶動學生的轉化畢竟, 通識教育的啟發是建立一個人的主體性的教育, 所謂主體性的覺醒, 意謂著學生經由通識教育的啟發而成為自己的主人因此, 要達到學生的轉化, 老師必須先完成自己 4 宗喀巴著, 法尊法師譯 : 菩提道次第廣論 ( 臺北 : 福智之聲出版社, 2002 年 ), 頁 45

271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55 的轉化, 因為老師是教育活動的關鍵正如宗喀巴所說 : 應依止善士教授, 於是等中尋求定解諸教授者開示內義故是第一 5 儒家各種經典也一再強調 : 老師是學生學習的典範事實上, 教育正是自我對他者生命轉化的偉大事業, 所以自我是轉化的起點, 也是基礎儒家經典大學就很注重自我的轉化, 大學認為從自我的轉化到世界的轉化, 會經過八個階段這八個階段, 就是大學所說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八個階段換言之, 大學分析世界的轉化從自己本身內在的深度瞭解開始, 從格物到致知, 再到誠意正心, 到最後才能平天下在現代大學教育之中, 通識教育是一種偉大的志業, 教師以自我的轉化帶動學生的轉化, 正如宗喀巴所說 : 尊重能調他者須先調伏自類相續 6 自未調伏不能伏他若自不先趣方便, 不能度他, 故欲利他當先自調, 7 凡是致力於調伏他者的人, 必須先調伏自己的身心上文中所謂相續就是指心與身的連續體 (mind-body continuum) 方便就是指方法,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自己先找到調伏心身的方法, 然後才能轉化學生, 畢竟自我的轉化是一切的前提同上書, 頁 12 同上書, 頁 24 同上書, 頁

272 25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教師自我轉化的具體方法關於教師自我轉化的方法問題, 最關鍵的核心尤在於教師自身之心的轉化這個的轉化是有次第的, 所謂次第, 就是指自我轉化有其階段性與時間性我們可以再將教師的心之轉化加以分類, 以便進一步說明首先, 教師要懷抱著一種同體大悲之心, 佛教經典慈悲三昧水懺中有一段話, 對以老師作為職業的人很有啟發, 這部經典提醒我們作老師的人必須 : 於一切眾生, 起慈悲心, 無彼我相, 我們不忍心看到學生因為未能獲得好的教導而處於深淵之中, 我們對這種現象感覺到一種不忍之心老師與學生的關係, 正如老師跟大學教育志業體之間的關係一樣, 好像波之於水, 也像四肢之於身, 都息息相關, 不可切割從這個角度來講, 老師看學生應如與自己同體一身, 舊傳馬鳴 (Asvaghosa) 8 菩薩所著的大乘起信論說 : 一切諸佛菩薩, 皆願度脫一切眾生, 自然薰習常恆不捨, 以同體智力故, 隨應見聞而現作業 9 這段經文主張, 我們要有一種同體一身之心, 感受他人的苦就是自己的苦這是教師練心修心非常重要的方法其次, 就是教師應常懷抱一種觀功念恩之心, 對於大學教育志願體, 我們要感恩 ; 對於學生, 也要感恩, 感謝學生在他們生命黃金的季節裡走進我們的教室, 使我們可以介 8 9 關於馬鳴生卒年代, 各家說法不一, 大約生於公元 1 2 世紀參看梁真諦譯, 高振農校釋 : 大乘起信論校釋 ( 北京 : 中華書局, 1992 年 ), 序言, 頁 1-3 大乘起信論,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32 冊, 頁 578

273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57 入並協助他們知識的成長與生命的成長以這樣的觀功念恩之心, 就可以達到一個師生互為主體的一種境界老師必須懷抱的第三個心是善巧柔和之心大般若經無雜無異品有一段說 : 我應堪耐一切有情, 長時履踐, 猶如道路, 亦如橋樑 10 有 20 世紀西方聖人之稱的史懷哲 (Albert Schweitzer, ), 在非洲行醫數十年, 他有一段想法和大般若經如出一轍, 他說 : 我無非是將自己當做一座橋樑, 藉以將歐洲人的愛心佈施於遠方的病患身上, 並期待有機會抵達歐洲的就醫者也能對他人獻出愛心 11 史懷哲這段話, 豈不就是說明醫師與病人的互為主體性嗎? 我們對於學生要有一種善巧柔和之心, 把我們自己想像成一座橋梁, 學生從我們這裡走過去, 走向他們生命的康莊大道講到善巧柔和之心, 民國時代高僧弘一大師 ( ) 所抄寫清人所輯錄的格言別錄就說 : 我們勸人, 不要直接地指出他的過錯, 我們要先讚美他的優點, 因為人如果滿心歡喜的時候, 別人講的話就很容易聽進去 ; 人如果不高興的時候, 別人講的話就很難聽進去, 並強調善化人者, 心誠色溫, 氣和詞婉容其所不及, 而諒其所不能, 恕其所不知, 而體其所不欲隨事講說, 隨時開導 12 我們以老師為職業的人, 或許都應該多注意這段話的深刻涵義 10 唐玄奘譯 : 大般若波羅蜜多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7 冊, 無雜無異品, 卷 552, 頁德史懷哲著, 林妙鈴譯 : 非洲行醫記 ( 臺北 : 志文出版社,1981 年 ), 序 12 參看格言別錄 : 弘一法師寫本 ( 臺北 : 傳文文化,1999 年 ), 頁 17

274 25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通識教育與生命融合的第二種方法, 就是教學方法的轉向 : 我們要從舊式的教育哲學, 也就是從所謂出乎其外的教學方法, 轉為入乎其內的教學方法用文化人類學的專業術語來講, 可以說是從 etic approach 到 emic approach 的轉變所謂 etic approach 是指研究者或學習者, 基本上是一個觀察者, 而不是一個介入者, 這種學習方法所成就的, 是從 18 世紀歐洲啟蒙文明 (Enlightenment) 以來知識的客觀化數量化標準化和商品化至於在所謂的 emic approach 中, 學習者是一個參與者, 如此則所習得的知識才能夠內化, 才能夠轉識成智, 把這些知識轉化成對自己身心受用的智慧, 如此則才能夠進入 20 世紀美國哲學家博藍尼 (Michael Polanyi, ) 所謂的默會的層面 (tacit dimension) 13 這一個教學方法的轉向非常重要, 而且它是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融合的最重要的關鍵問題接著, 我們討論教學方法的具體落實與應用這些年來, 臺灣許多大學院校都強調經典研讀課程的重要性, 正視生命教育與通識教育結合的迫切性在經典研讀課程中, 學生不只是要瞭解經典的言內之意, 更要了解言外之意與言後之意我所區分的這三個層次, 略近於當代語言哲學家索爾 (John R. Searle, 1932-) 的言說 - 行動理論中所謂的 locutionary intention illocutionary intention perlocutionary intention 等三個層次的作者意旨, 14 第一個言內之意的層 13 Michael Polanyi, The Tacit Dimension (New York: Doubleday, 1966) 14 John R. Searle, Speech Acts: An Essay in the Philosophy of Langua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9); John R. Searle, A Taxonomy of Illocutionary Acts, in K. Gunderson ed., Language, Mind, and Knowledge (Minneapolis: Minnesota University Press, 1975), pp

275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59 次, 所涉及的基本上是語法學的問題, 解明這個面向的涵意的工具是訓詁學之類的學問 ; 第二個言外之意的層次, 所涉及的基本上是語意學的問題, 解明這個面向的涵意的工具較多, 而以詮釋學為主, 以社會政治史及文化史為輔 ; 第三個言後之意的層次, 所涉及的基本上是語用學的問題, 解明這個面向的工具, 是以思想史為主舉例言之, 論語先進 25, 孔子 ( BCE) 和他的學生在閒談孔子問學生將來的志向子路搶先回答 : 千乘之國, 攝乎大國之間, 加之以師旅, 因之以饑饉 ; 由也為之, 比及三年, 可使有勇, 且知方也孔子並不贊成孔子又問其他兩位學生, 冉求回答 : 方六七十, 如五六十, 求也為之, 比及三年, 可使足民如其禮樂, 以俟君子公西赤的回答是 : 非曰能之, 願學焉宗廟之事, 如會同, 端章甫, 願為小相焉到了曾點, 他說我只喜歡淡淡的三月天, 和童子五六人, 朋友六七人洗洗腳, 唱唱歌回來孔子說 : 吾與點也! 15 論語這部經典幾乎每章都非常精彩, 這一段更是深刻這一章啟示我們 : 外在的事功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在曾點的境界裡, 人與自然融合無間 : 風乎舞雩, 詠而歸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啟示我們自省 : 我是怎麼樣的人? 我要成為怎麼樣的人? 什麼才是我的生命目標? 這種由言內之意言後之意言外之意等三個層次所構成的的解讀與分析, 從出乎其外的教學方法, 進入入乎其內的教學方法, 使我們的學生真正受用, 將經典中的價值理念含納入自己的身心之中 15 論語先進 25, 見四書章句集注, 頁 129

276 26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我們接著探討教學方法的轉向在人的生命的知情意之中, 現代的教育特別突出知而對情意的教育較少注意老師除了傳承專業知識之外, 更重要的是要提昇學生生命的高度, 觸發學生的的感性主體正如荀子 ( 約 BCE) 所說 : 夫聲樂之入人也深, 其化人也速, 故先王謹為之文樂中平則民和而不流, 樂肅莊則民齊而不亂 16 現代大學教育的問題, 就在於知的教育特別發達, 而這情與意的教育容易被忽略老師既然是一切教學活動的中心, 教學皆圍繞教師而展開, 因此老師就應該要立志以提昇學生的生命為目的經過所謂教學方法的轉向之後, 我們就能夠把事實與價值加以融合 20 世紀教育哲學的舊軌道是事實與價值的兩分, 因此教育不能免於戰後法蘭克福學派如阿多諾 (Theodor Adorno, ) 與霍克海默 (Max Horkheimer, ) 等人, 所批判啟蒙文明的三大弊端 : 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 17 展望 21 世紀, 我們的教育哲學需要有一個新的方向, 就是事實的意義必須在價值的脈絡中衡量, 事實與價值應加以貫通, 因為事實與價值貫通以後, 教育就有可能轉識成智學生就比較能夠把他所習得的價值理念, 含納入自己身心之中, 喚起所謂心靈的覺醒 16 戰國荀況撰, 北京大學哲學系注釋 : 荀子新注 ( 臺北 : 里仁書局,1983 年 ), 二十樂論, 頁 Max Horkheimer and Theodor W. Adorno,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277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61 六結語 : 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效果那麼, 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以後, 會產生什麼教育效果呢? 首先, 就是讓我們的大學教育從目前的異化狀態中掙脫而出, 回歸到教育的原初的本質的目的, 這就是君子人格的育成第二個效果就是經由兩者的融合以後, 老師和學生之間可能就可以建立起一種有機的互為主體的關係, 而不是機械的對抗關係, 師生皆能體認早期佛教經典雜阿含經所說 : 三蘆立於空地, 展轉相依, 而得竪立 18 的精神, 我們就能夠和學生們一起學習感恩和謙卑, 體認教育是人類升沉的樞紐之真義經過這種融合以後, 我們和學生就不僅能體認知識追求的愉悅感, 而且更能體認道德的幸福感, 在有限生命裡面建立生命的宗旨, 開創永恆的生命意義興辦大學的目標不是為了要進入全球百大, 而大學的老師應該是學生生命啟蒙的導師, 不是 SCI 或 SSCI 論文的生產機器, 也不是知識百貨公司的專櫃售貨員反過來講, 學生是受教育者, 學生不是大學知識百貨公司的顧客, 因為大學的網址是.edu, 而不是.com 總之, 教育既是一種職業, 更是一種志業, 教師要常常懷著一個感恩之心而從事教研工作對師長, 對學校, 對學生, 特別是對學生, 教師都要懷有感恩的心情因為這些學生在他們 18 歲到 22 歲的青春歲月在他們生命花開的季節走入了我們的教室, 我們必須竭盡一切努力送給他們一雙手 18 劉宋求那跋陀羅譯 : 雜阿含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2 冊, 頁 81

278 26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工縫製的精神皮鞋, 使他們在大學畢業以後, 能夠穿著走過未來生命道路上的荊棘與苦痛, 這才是教育工作最深刻的意義之所在如果教師常以感恩之心從事教學與研究, 教師就較能具有內在的精神資源, 比較能夠參與學生知識的成長與生命的成長

279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63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Chun-chieh Huang, College General Education as Life Education: A Personal Testimony, Taiwan Journal of General Education ( 通識教育學刊 ), No. 9 (June, 2012), pp 黃俊傑 : 喚醒學生心靈 : 生命教育提昇通識境界, 高教技職簡訊 ( 教育部出版 ), 第期 (2013 年 2 月 27 日 ), 頁二延伸閱讀 : 1. John P. Miller, The Holistic Curriculum (Toronto: Oise Press Inc., 2001) 中譯本 : 張淑美等譯 : 生命教育 : 全人課程理論與實務 ( 臺北 : 心理出版社,2009 年 ) 三思考問題 : 1. 請從您所在的專業學系立場出發, 討論您的學術專業與生命教育融合之可能性 2. 有人說 : 感恩的學習是教育的起點與終點, 您同意嗎? 為什麼?

280 26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四關鍵字 : 1. 數量性思維的陷阱 2. 自我的轉化 3. 事實與價值的融合 4. 心靈的覺醒

281 第十二講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方向 : 生命教育的融入 265 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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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提要本講主旨在於論述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是 21 世紀教育最重要的新主流之一, 並建議以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融合, 因應 21 世紀人類面臨之三大問題 :(1) 自我之迷惘與意義感之失落問題,(2) 傳統文化之斷裂與歷史感之流失問題,(3) 環境巨變與人類永續發展之問題本講首先指出 21 世紀之主要趨勢是全球化潮流之迅速發展及其問題, 與亞洲政經實力之崛起及其隱憂在 21 世紀兩大發展潮流激蕩之下, 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的融合, 必須聚焦於三個新方向 :(1) 心靈覺醒教育,(2) 經典閱讀教育,(3) 環境素養教育這三種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方向, 均以文明的連續性而非斷裂性為其理論基礎, 強調自我與他者之一體感, 過去與現在之融合性, 以及人與自然之整體性

284 26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一引言人類文明進入第三個千年紀元之後, 在高科技與全球化快速發展的趨勢之下, 雖然物質生活大幅改善, 但是人類心靈日益空虛氣候巨變與環境破壞日益嚴重正如日常法師 ( ) 所說 : 教育是整個人類升沉的樞紐, 1 在文明巨變的 21 世紀, 教育之所以成為人類升沉的樞紐, 其根本核心就是在於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融合與提昇, 融入生命教育的通識教育可以對治心靈空虛環境惡化以及與傳統斷裂等重大問題 21 世紀新教育的主流之一正是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融合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 正是因為現代大學都在不同程度上, 面對一個前美國加州大學系統總校長柯爾 (Clark Kerr) 所謂的殘酷的兩難式 (cruel paradox) 2 大學卓越的師資常常導致對大學部教學的忽略現代教育的重點在於學生知的能力的提昇, 至於學生的情意教育, 則極少著墨, 甚至完全忽視因此, 如何通過通識教育, 而使學生的生命離苦得樂, 就成為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本講論證 21 世紀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方向在於心靈覺醒教育經典教育與環境教育我們先指出 21 世紀的主要趨勢在於全球化發展與亞洲的崛起, 並分析 21 世紀面臨的三項新挑戰 : 自我的迷惘傳統的斷裂與環境的巨變我們接著論證 21 世紀生命教育的新取向之理論基礎及其落實的學習方法 1 2 日常法師 : 教育是人類升沉的樞紐 ( 臺北 : 福智之聲出版社,1996 年 ) Clark Kerr, The Uses of the University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3, 2001, 5 th edition), p. 49

285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69 二 21 世紀的新趨勢與新挑戰我曾建議以生命教育作為大學通識教育的新方向, 3 才能達到全人教育的理想全人教育雖然在 1980 年代中期以後才在美國興起, 但是強調平衡性總括性以及關聯性的全人教育, 4 正是古代中西教育哲學的最高理想, 古代中國的孟子 ( ? BCE) 闡釋極為精闢 5 但是, 在進入本講主題之前, 我們必須先回顧本課程第二講所說的 21 世紀新趨勢與新挑戰 ( 一 )21 世紀是全球化的時代在 21 世紀與高等教育密切相關的諸多發展趨勢之中, 最為強勁的主流就是全球化趨勢, 所謂地球村已經成為 21 世紀人類生活最貼切的描述但是, 全球化發展趨勢卻有其表象與實質全球化趨勢的第一個表面現象就是全球各地的相互連結性 (interconnectedness) 與日俱增當代英國社會學家吉登斯 (Anthony Giddens, 1938-) 曾指出, 關於生命教育之融入大學通識教育的理念與教學方法, 另詳拙作 : Chun-chieh Huang, College General Education as Life Education: A Personal Testimony, Taiwan Journal of General Education, No. 9 (June, 2012), pp. 9-24; 黃俊傑 : 喚醒學生的心靈 : 生命教育提昇通識境界, 高教技職簡訊, 第期 (2013 年 2 月 27 日, 教育部發行 ), 頁 John P. Miller 著, 張淑美等譯 : 生命教育 : 全人課程理論與實務 ( 臺北 : 心理出版社,2011 年 ), 總校閱序, 頁 xvi-xxi 參看拙著 :Chun-chieh Huang, Mencius Educational Philosophy and Its Contemporary Relevance, Educational Philosophy and Theory, Vol. 46, No. 13 (December, 2014), pp

286 27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全球化發展趨勢大幅增強各國之間的相互連結性 (interconnectedness) 6 全球化時代第二個表面現象是無國界的世界之形成當代管理學家大前研一 (1943-) 認為在全球化時代裡最具影響力的是四個 I : 產業 (Industry) 資訊 (Information) 投資 (Investment) 個人 (Individual), 對國家競爭力影響最大 7 全球化時代第三個表面現象是 : 21 世紀是民族國家式微, 而區域經濟形成的時代, 例如歐洲聯盟 ( 歐盟,European Union, 至 2013 年共 28 個會員國 ) 的發展就是一例 ; 正在形成中的東南亞國協等 10 國, 加上中國印度日本韓國等多國所建構而由中國大陸主導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 (RCEP), 以及美國在重返亞洲政策之下, 所推動的跨太平洋戰略夥伴協定 (TPP), 是 21 世紀全球化時代區域經濟的典型代表但是, 以上所說的三種現象均是作為結果的全球化的表象所謂作為結果的全球化的表象, 所反映的是全球化現象的完成態, 著眼於全球化現象的靜態的結構, 並且以一元論為基礎, 有意或無意地預設位居全球化發展之中心位置的國家對邊陲國家的宰制, 這種觀點下的世界觀只成就了一 6 7 Anthony Giddens, Beyond Left and Right: The Future of Radical Politics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4), pp. 4-5 其實, 在吉登斯之前, 也有人注意到這種現象,1933 年獲諾貝爾和平獎的英國經濟家安吉爾 (Sir Norman Angell, ) 在 1910 年就撰書強調進入 20 世紀以後, 全球各地的互相依賴性已快速增加, 參看 Norman Angell, The Great Illusion (London: William Heinemann, 1910) Ohmae Kenichi, The Borderless World: Power and Strategy in the Interlinked Economy (New York: Harper Business, 1999) 此書有中譯本 : 黃柏棋譯 : 無國界的世界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93 年 )

287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71 個位居全球化潮流之中心位置的國家宰制邊陲國家的世界圖象因此, 我們必須進一步從作為過程的全球化這個角度切入探討全球化現象的本質, 將作為結果的全球化翻轉為作為過程的全球化加以分析我所謂作為過程的全球化, 所強調的是全球化現象的發展過程與動態的變化, 以及以多元論為基礎以解構全球化發展中的中心神話如果能夠掌握作為過程的全球化, 我們的世界觀以及對世界的思考, 就會如北宋儒學大師程顥 ( ) 的秋日偶成詩所說 : 萬物靜觀皆自得, 四時佳興與人同 8, 我們就比較容易瞭解全球化時代裡, 各國都有各自的主體性, 我們也就比較能夠掌握全球化的實質狀態從全球化趨勢的發展過程來看, 全球化的第一個實質狀態是 : 全球化論述有其片面性, 常為全球性霸權背書從發展過程來看, 全球化趨勢可以上溯到大航海時代, 因 18 世紀工業革命而加速發展二戰以後, 隨著高科技發展而更快速發展全球化論述常不免為後冷戰時代美國新霸權而背書, 完全忽視亞洲國家 ( 特別是中國 ) 歷史的特殊性在於飽受帝國主義侵凌與民族主義昂揚全球化趨勢所呈現的第二個實質狀態是 : 居於全球化中心位置的國家實有其脆弱性, 例如 2001 年所發生的 911 事件使當年度美國及全球經濟損失慘重全球化的第三個實質狀態是 : 中心國家在 8 宋程顥程頤 : 二程集, 頁 482

288 27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處理國際事務時日趨流氓化, 對邊陲國家的宰制日甚一日 9 全球化的第四個實質狀態是 :M 型社會來臨, 貧富鴻溝加深從國際脈絡來看, 全球 1% 人口擁有 40% 資產, 全球財富集中在北美歐洲和收入水準高的亞太國家, 北美地區的人口佔全球總人口 6%, 但是卻擁有全球財富總額的三分之一在各國國內貧富差距也因全球化而日益加深那麼, 全球化時代的核心問題是什麼呢? 我們可以說, 全球化時代就是強凌弱眾暴寡富欺貧中心宰制邊陲的時代 21 世紀的海峽兩岸華人社會的大學教育正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徘徊, 全球化趨勢正在呼喚亞洲知識分子的良心良知與良能大學教育的內容, 對於這個問題必須有所回應 ( 二 )21 世紀是亞洲崛起的時代 21 世紀第二個影響高等教育的趨勢是亞洲的崛起 21 世紀亞洲的崛起是由於最近三十餘年來, 中國大陸推動改革開放政策以後經濟的崛起所帶動的新趨勢中國大陸外匯存底居全球第一中國也是全球能源消費的最重要驅動者自 2000 年以後, 中國大陸每年經濟成長率平均約 10% 左右, 近年來成長速度已趨緩, 但相對於其他國家而言, 中國仍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從京奧到上海世博的舉辦, 也可看出中國經濟的崛起之一斑近年來, 中國的動向一直是世界各國 9 Noam Chomsky, Rogue States: The Rule of Force in World Affairs (Cambridge, Mass.: South End Press, 2000)

289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73 關心的問題, 少數歐美學者甚至開始想像 21 世紀中國支配世界的可能性 10 關於 21 世紀亞洲再興的趨勢, 經濟學家預估 2015 年亞洲將成為全球最大自由貿易區, 佔全球經濟比重 20%( 從東協 +1 到東協 +3 到東協 +6) 亞洲十大經濟體 ( 中國香港印度印尼南韓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臺灣泰國 ) 的外匯存底一直在持續增加中討論 21 世紀亞洲再興的同時, 我們也必須回顧 20 世紀亞洲的苦難與血淚 1894 年中日爆發甲午戰爭, 清朝戰敗, 1895 年中日簽訂馬關條約割讓臺灣正如丘逢甲 ( ) 離台詩云 : 宰相有權能割地, 孤臣無力可回天 11 以及春怨詩云 : 四百萬人同一哭, 去年今日割台灣 12 甲午戰後日本成為亞洲的新強權,1915 年日本與袁世凱 ( ) 簽訂二十一條要求 1919 年 5 月 4 日爆發五四運動 1937 年 12 月 13 日侵華日軍在南京肆行大屠殺到了 1945 年 7 月 16 日, 第一枚原子彈在美國新墨西哥州中部的沙漠試爆成功,8 月 6 日原子彈投擲日本廣島,8 月 15 日日本宣佈投降,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臺灣光復接 10 例如 Martin Jacques, When China Rules the World: The End of the Western World and the Birth of a New Global Order (New York: Penguin, 2009), 此書被批評為完全從中國立場思考世界局勢, 參考 William A. Callahan, Sino-speak: Chinese Exceptionalism and the Politics of History,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71:11 (February, 2012), pp 清丘逢甲 : 離台詩, 收入陳昭瑛 : 台灣詩選注, 頁清丘逢甲 : 春怨, 收入台灣詩選注, 頁 163

290 27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著,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駐臺總督安藤利吉 ( ) 簽署降書 1945 年 10 月 25 日中國戰區臺灣省受降典禮在臺北舉行 1947 年 2 月 27 日在中國大陸, 國共談判破裂 2 月 28 日, 臺灣發生 228 事變, 是臺灣光復後最重要的政治事件, 影響非常深遠 1949 年 2 月 4 日臺灣省主席陳誠 ( ) 宣布實施公地放領 375 減租及耕者有其田政策, 推動臺灣土地改革, 奠定了此後臺灣農業復興的基礎但是, 隨著戰後中國大陸國共內戰局勢的發展,1949 年 4 月 23 日共軍占領南京總統府 1949 年 4 月毛澤東 ( ) 意氣風發地賦詩云 : 鍾山風雨起蒼黃, 百萬雄師過大江虎踞龍盤今勝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將剩勇追窮寇, 不可沽名學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間正道是滄桑年 10 月 1 日毛澤東在北京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1949 年 12 月 7 日, 國府宣布遷都臺北,1950 年 3 月 1 日, 蔣中正 ( ) 在臺北復行視事從此之後, 海峽兩岸分治至今進入 21 世紀以後, 世局快速變化, 第一個巨變是全球政經局勢進入新的階段 2001 年 9 月 11 日美國紐約發生 911 事件, 與此後以美國為中心推動的全球反恐戰爭與恐佈事件互為因果第二個 21 世紀的巨變則是中國大陸的崛起與兩岸關係的新變化 2003 年 10 月 15 日, 中國神舟 5 號第一個太空人楊利偉 (1965-) 以 21 小時繞地球 10 圈後在內蒙古降落 2007 年 10 月 24 日, 嫦娥一號探月計畫啟動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 : 毛澤東詩詞集 ( 北京 : 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 年 ), 頁 74

291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75 年 1 月 14 日中華民國總統大選, 馬英九 (1950-) 勝選連任, 海峽兩岸交流快速發展我們可以說,21 世紀開始以後的 10 餘年正是海峽兩岸歷史扉頁快速翻動的年代, 但是兩岸交流所創造的經濟利益在臺灣的分配失衡, 卻拉大了臺灣社會貧富的差距, 也加深了臺灣社會對中國大陸的疑懼在以上所說的 21 世紀新趨勢之中, 大學生也面臨許多新挑戰, 其中最重要的有以下三項 : (1) 自我的迷惘 : 在全球化發展與亞洲崛起的 21 世紀, 包括大學生在內的所有人所面臨的第一項新挑戰是自我的迷惘首先, 在全球化的新時代裡, 多元價值觀的接觸互動與衝撞極為頻繁, 表現而為自我與他者的衝撞, 也是文化認同與政治認同的衝撞, 使許多人面臨了多重自我的困惑與迷惘我是誰? 這是自古以來每個人常感困惑的問題, 古代道家強調忘我以獲得自我之自由, 莊子 ( BCE) 說 : 今者吾喪我 ( 莊子齊物論 ), 郭象 ( ) 注莊子這句話說 : 吾喪我, 我自忘矣 ; 我自忘矣, 天下有何物足識哉! 故都忘外內, 然後超然俱得 14 佛家強調自我是一種不斷變動中的身心連續體, 因而不具有自性 15 在 21 世紀全球化的時代裡, 每個人的自我生命的 14 清郭慶藩 : 莊子集釋, 第 1 冊, 頁宗喀巴 ( ) 所著菩提道次第廣論的英譯者之一 Guy Newland 曾撰專書解釋廣論中的空性概念, 參看 Guy Newland, Introduction

292 27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目標, 面對諸多困惑與迷惘 20 世紀美籍猶太教哲學家與神學家赫舍爾 (Abraham J. Heschel, ) 曾說 : 做人是一種最不穩定的狀態,, 人的存在是不受限制的, 而做人卻要受到限制人的處境的特點是人具有人的存在和做人兩個極端, 16 這句話在多重自我互相碰撞的全球化時代, 似乎取得了新的意義自我這個問題, 也是現代人文學術界長期關注的重大研究問題 17 在 21 世紀, 人類必須深思的問題, 也是大學通識教育的重大問題就是 : 如何在日益縮小的世界中有效地管理科學技術與人自己? 18 (2) 環境的巨變 : to Emptiness: As Taught in Tsong-Kha-Pa s Great Treatise on the Stages of the Path (Ithaca, New York: Snow Lion Publications, 2008), 特別是 Chapter 9: Who Am I, Really, pp 此書有中譯本 : 蓋紐蘭著, 項慧齡譯 : 空性 : 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廣論之空性教導 ( 臺北 : 橡實文化, 2011 年 ), 第 9 章 : 我究竟是誰?, 頁赫舍爾著, 隗仁蓮譯 : 人是誰 ( 貴陽 : 貴州出版社,1994 年 ), 頁 91 例如 1979 年東西哲學季刊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就出版 The Problem of the Self 專號 1974 年起,Roger T. Ames, W. Dissanayake 與 Thomas P. Kasulis 合編三本書, 討論作為個體的自我作為身體的自我以及作為意象的自我之各個面向的問題參看 Roger T. Ames, Wimal Dissanayake and Thomas P. Kasulis, eds., Self as Person in Asian Theory and Practic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74) ; Self as Body in Asian Theory and Practic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 Self as Image in Asian Theory and Practic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8) 在近年來諸多論述自我觀的新著中, 分析中國人的自我觀的有 Kwong-loi Shun and David Wong eds., Confucian Ethics: A Comparative Study of Self, Autonomy, and Community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4), 以及楊國樞陸洛編 : 中國人的自我 : 心理學的分析 ( 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2008 年 ) 參看 :Harold A. Linstone and Ian I. Mitroff, The Challenge of the 21st Century: Managing Technology and Ourselves in Shrinking World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4)

293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77 人類在 21 世紀所面臨的第二個新挑戰是環境的巨變在上個世紀末, 就有學者有感於環境之日益惡化, 而呼籲加強環境教育的重要性年 6 月日聯合國在巴西里約舉辦的地球高峰會 (Rio+20) 中,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 (1944-) 就指出全球氣溫與環境巨變的嚴重性他根據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署資料指出 :1992 年以來, 地球年平均溫度上升攝氏 0.32 度從 1992 年以來, 全球氣溫逐年上昇, 氣候的變化已成為 21 世紀全球所共同面對的問題另外, 全球環境污染的問題日益嚴重二氧化碳含量在 1992 年 4 月是將近百萬分之 358,2012 年 4 月是百萬分之 394, 上升了 10% 此外, 天然災害也反映了環境的巨變聯合國統計資料顯示,1992 年以來, 天災影響了 44 億人, 造成了 130 萬人喪生, 損失高達 2 兆美元地震暴風雨極端氣溫洪水是最大殺手從 1990 年以來, 全球原始森林面積減少 7 億 4 千萬公頃, 面積比阿根廷更大 20 因應環境巨變的途徑雖然不一而足, 但是大學通識教育應是較為有效的一個途徑 (3) 傳統的斷裂 : 21 世紀人類所面臨的第三項新挑戰是 : 傳統的斷裂 20 世紀下半葉的中國大陸, 在革命的洪流之下, 尤其是 1966 年至 1976 年的十年動亂對傳統文化的傷害至深且鉅美國耶 19 Joy A. Palmer,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in the 21st Century: Theory, Practice, Progress, and Promise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8) 年 6 月 21 日臺北中央廣播電臺報導, 報導全文可見以下網址 :

294 27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魯大學教授柏里肯 (Jaroslav Pelikan, ) 在他的著作傳統的辯護一書中, 21 就曾批判現代人對傳統的疏離, 其實這個問題在 20 世紀的海峽兩岸華人社會中特別嚴重傳統文化斷裂的後果, 將使現代人成為文化上的飄泊的浮萍失根的蘭花歷史的浪人如何經由大學通識教育而重新獲得來自傳統的智慧? 這正是 21 世紀大學師生必須深思的問題三 21 世紀大學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方向 : 理論基礎與學習方法 ( 一 ) 心靈覺醒教育從以上的論述出發, 為了因應 21 世紀的新挑戰, 我們可以提出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第一個新方向是 : 心靈覺醒教育為什麼心靈的覺醒這個目標, 是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核心問題呢? 因為通識教育如果不是以喚醒學習者的心靈的覺醒作為基礎, 我們就難以自作主宰, 於是我們就會在全球化的浪潮裡隨波逐流, 載浮載沉, 慘遭滅頂 ; 因為如果沒有心靈的覺醒, 我們所學的知識就很容易淪為作惡的工具 ; 因為如果不是建立在心靈的覺醒之上, 我們在世界各種不同文明高度互動的 21 世紀全球化新時代裡, 就很容易失去生命的意義感和價值的立定點 21 Jaroslav Pelikan, The Vindication of Tradition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4)

295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79 到底什麼是心靈覺醒教育呢? 簡單地說, 我所謂心靈覺醒教育, 就是指一種有心的教育 (education with mind), 而不是一種無心的教育 (education without mind) 這種有心的教育具有以下幾項特點 : 第一, 它是一種開放的而不是封閉的或教條式的教育在這種教育之中, 師生以開放的心靈而對未知的世界, 對他們所探索的人或事物充滿了好奇心第二, 這種教育對所探索的人或事物採取介入而不是疏離的態度, 師生常常將他們所習得的知識與他們的身心經驗相印證第三, 這種教育以開發學習者對他者 ( 包括人與物 ) 與生俱來的愛心為其目標, 使學習者獲得精神的愉快感與道德的幸福感其實, 這種心靈覺醒教育正是自古以來中國印度西方的教育傳統自孔子 ( BCE) 以降, 東亞儒家強調心需要加以修化養, 深信自我的轉化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 而修身的基礎在於誠意正心古印度的釋迦牟尼 (566?-486? BCE) 鼓勵人從無明中超拔而出, 洞悉生命的真相, 自作主宰, 才能離苦得樂在柏拉圖 ( BCE) 筆下的蘇格拉底 ( BCE) 也是經由往復的對話, 而啟發學生的心靈這種以心靈覺醒為目標的教育甚至在 20 世紀中國動盪時代裡也獲得提倡 20 世紀中國現代儒者馬一浮 ( ) 在民國 28 年 (1939) 年撰復性書院學規, 提出主敬窮理博文篤行四端為為學之要, 這是南宋大儒朱子 ( 晦庵, ) 之後, 論讀書方法最為深刻的一篇文字馬先生強調讀者應求人人自己本

296 28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具德性之知 22 馬先生更說他創立的復性書院 : 所講習者要在原本經書, 發明自性本具之義理, 與今之治哲學者未可同日而語,, 因其求之在外也, 一任如何安排如何組織, 持之有故, 言之成理, 卻與自性了無干涉 23 馬先生在復性書院酬答各方學者請益, 一再強調讀書應著實下一番涵養工夫, 識得自己心性義理端的 24 今日海峽兩岸華人社會風起雲湧的各種讀經運動, 正是以身心合一內外交融為教育之目的在最近 20 年來西方的心理學界與教育學界, 心靈的覺知 (mindful awareness) 25 或心之覺知的學習 (mindful learning) 等教育理念, 26 成為 21 世紀教育的新主流, 而與古代東方與西方教育哲學遙相呼應, 不謀而合 14 紀藏傳佛教大師宗喀巴 ( ) 曾解釋這種覺知了的心的形相說 : 馬一浮 : 復性書院學規, 收入氏著 : 復性書院講錄 ( 臺北 : 廣文書局,1971 年 ), 頁 3-13 引文見頁 5 23 馬一浮 : 爾雅臺答問 ( 臺北 : 廣文書局,1973 年 ), 卷 1, 答許君, 頁 33 下半頁 -34 上半頁 24 同上書, 頁 35, 上半頁書中此類言論甚多, 茲不具引 25 Daniel J. Siegel, The Mindful Brain: Reflection and Attunement in the Cultivation of Well-Being (New York and London: W.W. Norton, 2007), chapter 1, pp E. J. Langer, Mindfulness (Cambridge, MA: Da Capo Press, 1989); E. J. Langer, The Power of Mindful Learning (Cambridge, MA: Da Capo Press, 1997) 27 宗喀巴著, 法尊法師譯 : 菩提道次第廣論 ( 臺北 : 福智之聲出版社, 2002 年 ), 卷 5 下士道深信業果, 頁 141

297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81 心清淨中待自有二, 謂修彼因所有眾善, 將用迴向無上菩提不希異熟, 由純厚意, 修行諸因勢力猛利待他有二, 謂見同法者, 上中下座, 遠離嫉姤, 比較輕毀, 勤修隨喜設若不能如此而行, 亦應日日, 多次觀擇所應行事這種覺醒 ( 宗喀巴稱之為清淨 ) 了的心, 充滿著愛, 因此, 可以撤除自我與他者之間的藩籬, 待他如自, 所以可以統領大眾, 一切無礙那麼, 以心靈的覺醒為核心而融入生命教育內涵的通識教育應如何落實呢? 我的建議是 : 第一, 融入生命教育的通識教育應力求事實 (fact) 與價值 (value) 的貫通 20 世紀教育的主流思想是事實與價值二分, 事實是事實, 與價值沒有關係流弊所及使現代教育逐漸走向是知識的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 28 展望 21 世紀新時代的教育, 我建議事實要在價值之中彰顯, 也就是說通識教育所傳授的事實應放在價值的脈絡 ( 包括個人的脈絡國家的脈絡社會的脈絡全球的脈絡 ) 中加以考量, 判斷其得失其次, 現代教育基本上採取的是出乎其外 (etic) 的學習方法, 也就是將研究對象盡量加以客觀化數量化標 28 戰後法蘭克福學派學者所批判的西方近代啟蒙文明 (Enlightenment), 正以最鮮明的方式表現在現代教育之中, 參看 Max Horkheimer and Theodor W. Adorno,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298 28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準化但是, 在 21 世紀作為生命教育的通識教育中, 出乎其外 (etic) 與入乎其內 (emic) 兩種方法應交互為用首先我們要以出乎其外的方式客觀地釐清現象與事實, 但是, 融入生命教育的通識教育不只是形式上純知識性的學習而已, 而是更要深入研究所探討的對象與事實的本質, 而且要問所探討的現象之形式與本質, 對於學習者具有何種意義與影響正如北宋儒學大師程頤 ( ) 所說, 在讀論語前如果是這樣的人, 讀了論語以後還是這樣, 那就是沒有讀過論語 ; 29 程頤的意思是, 閱讀論語是以轉化自我的生命為目的, 必須使論語中的價值理念含納入讀者的心身之中近年來, 國外高等教育學界也有人提倡融合知情意等各面向教育的所謂整合性教育 (integrative education), 以改善高等教育的現狀 30 融入生命教育的通識教育第三種可能的學習方法, 在於引導學習者從自然中探討人文的價值意涵, 因為自然與人文之間是有機的, 而不是機械的或者是對立的關係, 所謂的自然其實已潛藏人文的價值舉例言之, 道德經第 23 章中, 從自然現象的變化考慮到人的自我定位, 因為傳統東方的智慧是在自然現象中契悟人文價值孔子說 : 知者樂水, 仁者樂山, 山與水等自然萬物與 29 宋程顥 : 河南程氏遺書, 收入二程集, 頁 Parker J. Palmer, Arthur Zajonc and Megan Scribner, The Heart of Higher Education: A Call to Renewal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2010)

299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83 人的智與仁是放在一起被思考的 31 孟子以流水這個現象指出 : 流水如果碰到一個坑洞, 一定盈科而後進, 32 流動的水一定要注滿那個坑洞才會再往前流孟子以這個隱喻啟示有心求道之人, 一定要求做到最完整的境界公元第十一世紀印度阿底峽 (Atisha) 尊者看到流水, 想到 : 水淅淅流, 此於修無常極為便利 33, 更加堅定他修行的信心這些例子都啟示我們 : 融入生命教育的通識課程教學方法, 可以從自然中契悟很多傳統人文的資源 ( 二 ) 經典教育 21 世紀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第二個的新方向是經典教育現代教育體制下的各級教育, 都經由教科書而傳遞各項專業學術中學術界具有共識的基礎知識教科書的優點在於將各種學術領域中目前已有共識的知識, 以最精簡的方式寫在書上, 極便於傳承但是教科書的缺點則在於 : 教科書所呈現的是學界已有共識的意見, 所以正在發展中的學界還沒有共識的前沿知識, 多半不會被寫進教科書之中, 所以各種學科的教科書多半具有很強烈的保守性格, 所以, 以教科書為中心的教育方法雖有其教學上的方便性, 但是也有其 31 論語雍也 23, 收入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孟子離婁下 18, 收入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宗喀巴著, 法尊法師譯 : 菩提道次第廣論, 卷 3 下士道念死無常, 頁 79

300 28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知識上的局限性從這個觀點來看, 經典研讀是彌補現代制式教育之不足的重要途徑融入生命教育的大學通識教育應該要從經典中汲取新的智慧, 因為經典是東亞知識分子思考生命意義之問題的共同起點東亞傳統知識分子閱讀經典最大的特點就是 : 閱讀者與被閱讀的經典之間存有彼此互動交融的關係, 經典中的價值觀滲透到閱讀者的身心之中經典閱讀者從經典中所獲得的價值觀, 必須落實在身心之上, 兩者融合無間, 講求生活實踐, 因此這種經典閱讀實際上就是一種體驗之學古人學習詩經這部經典是為了致用, 孔子曾說 : 誦詩三百 ; 授之以政, 不達 ; 使於四方, 不能專對 ; 雖多, 亦奚以為? 34 所以學詩是為了致用, 這是傳統經典教育的特點古人閱讀經典更是一種身心體驗的活動例如孟子的養氣論強調 : 如果我們對於道理瞭解通透, 我們遇到很多事情, 自然就會了然於心 ; 而且我們把學習得的道理跟自己內心相印證孟子所謂養氣就是養浩然之氣孟子所說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這句話, 35 引起二千年來東亞知識分子熱烈的討論, 朱子與學生討論孟子養氣章時, 就與日常生活體驗相印證, 非常精確地啟示我們 : 閱讀經典就是一種體驗之學, 他甚至跟學生發誓, 他對孟子養氣說所解釋的內容如果和孟子的原意不合的話, 天厭之! 天厭之! 世 34 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宋黎靖德編 : 朱子語類 ( 北京 : 中華書局,1994 年 ), 頁

301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85 紀的王陽明 ( ) 曾說他所提出的致良知之說, 是他在貴州龍場驛歷經百死千難中的歷程體悟得來的, 不是輕易獲得的百死千難講的就是艱困生活中具體的體驗, 既是身心的磨練, 也是實踐 37 我們如果將視野放到東亞地區, 就會發現 16 世紀朝鮮朱子學大師李珥 ( 栗谷, ) 曾強調讀書態度必須嚴肅, 端拱危坐, 38 以挺直身軀的姿態嚴肅地端坐, 才能誦讀經典 17 世紀日本朱子學者林羅山 ( 名忠信勝, 僧號道春, ) 說, 古代的經典其實就是古聖先賢的心的描寫世紀日本陽明學者佐藤一齋 ( 坦, 別號愛日樓, ) 也強調經典中的文字後面的意味, 必須進入到閱讀者的心, 解經典閱讀是一種體驗之學, 不能黏在表面的文字之上 40 這種經典研讀的傳統, 對於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融合, 具有極大的啟示, 也是 21 世紀通識與生命教育的新方向 ( 三 ) 環境教育 37 明王守仁 : 王陽明全集 ( 北京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年 ), 頁韓李珥 : 擊蒙要訣, 收入魏常海主編 : 韓國哲學思想資料選輯 ( 北京 : 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0 年 ), 頁日林羅山 : 四書跋 : 論語, 收入京都史蹟會編纂 : 林羅山文集 ( 東京 :ペりかん社,1979 年 ) 40 日佐藤一齋 : 言志錄, 收入日相良亨等校注 : 佐藤一齋大鹽中齋, 日本思想大系 ( 東京 : 岩波書店,1980 年 ), 第 46 卷, 頁 234, 第 235 條

302 28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21 世紀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第三個新課題是環境素養教育 21 世紀全球生態危機已經非常嚴重, 本文第二節已有簡要說明從 18 世紀歐洲啟蒙時代以來, 日益茁壯的人類中心主義心態 (anthropocentrism) 對生態危機影響很大從歷史視野來看, 以人為中心的思想源遠流長, 遠在公元前第 5 世紀古希臘的哲學家普羅塔哥拉斯 (Protagoras, 約 500?-430? BCE) 就曾說 : 人是萬物丈量的尺度這種心態到了 18 世紀歐洲的啟蒙運動以後完全成熟 18 世紀的啟蒙運動時代的哲學家, 相信人的理性是自由的, 相信人的理性具有普遍性, 也相信一切的人文或自然現象, 都可以經由人的理性而被發現 41 歐洲啟蒙運動的代表人物包括德國的康德 (Immanuel Kant, ) 英國的洛克 (John Locke, ) 法國的伏爾泰 (Voltaire, ) 等康德曾撰論什麼是啟蒙一文, 康德說所謂啟蒙就是人從人加諸於己身的愚昧狀態裡解放出來 42 在 18 世紀的歐洲思想家看來, 宗教信仰就是人加諸於自己的愚昧狀態,18 世紀的時代精神可以以歌德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 筆下的浮士德精神為代表, 所謂浮士德精神就是征服自然人定勝天的思想這種征服自然的人類中心主義心態, 經過兩百年的發展, 雖然成為近代科技發展的精神基礎, 但是, 卻也造成現代 41 Ernst Cassirer, The Philosophy of the Enlightenment (Boston: Beacon Press, 1951) 42 康德著, 李明輝譯 : 答何謂啟蒙? 之問題, 收入李明輝譯 : 康德歷史哲學論文集, 頁 25-36

303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87 人的去脈絡化, 因為人類中心主義使人從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超自然互動的脈絡中剝離而出 21 世紀的人類幾乎已經被科技宰制, 價值理性也被工具理性所取代從這個觀點來看,21 世紀最重要的教育之一就是環境素養 ( Ecological Literacy ) 教育 43 因此, 我們應該將環境教育融入各種專業教育以及以生命教育為主軸的大學通識教育之中, 以考慮環境永續發展的問題 21 世紀的環境素養教育有其哲學基礎, 這個基礎就是深信人與自然之間存有互為主體性的關係, 因為兩者互為主體, 所以人不應該過度剝削自然, 以致引起自然的反撲這個互為主體的理念可以讓我們體會生命的無限性與永續性在環境教育的教學實務中, 最重要的是理論與實踐的融合臺灣雲林縣古坑鄉的福智教育園區, 從幼稚園到高中三年級學生的體育課, 就是到有機農場去種菜施肥除草抓蟲, 這是一個可以參考的環境教育方法環境素養教育在東亞有其傳統文化資源植根於這種文化資源之中, 我們可以重建人文秩序與自然秩序的連續性, 並從自然之中契悟人文價值在上述新時代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三大方向之中, 心靈覺醒教育是最為重要的根本, 是經典教育與環境教育的精神基礎, 並且通貫於二者之間 20 世紀中國儒家學者徐復觀 ( ) 認為中國文化脈絡中的 43 David W. Orr, Ecological Literacy: Education and the Transition to a Postmodern World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2)

304 28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心, 既是生理意義的 heart, 又是價值意義的 mind, 而且兩者融貫為一徐復觀稱中國文化中的心的哲學為形而中學, 而不是形而上學 44 其實, 整個東亞文化與思想傳統, 都是以心為首出東亞思想家都肯定心為首出東亞思想家都肯定心的覺知是人之所能夠自作主宰的根本基礎必有心的覺知才能誦讀經典, 才能與古人對話, 也才能體認人與自然的一體感 45 四結論 21 世紀是一個充滿了文化危機的時代, 但也是一個充滿了轉變契機的新時代從一方面來看, 生態危機與氣候巨變, 使 21 世紀人類的前途蒙上陰影二戰結束以後的世界, 超過半世紀的承平與經濟的發展, 又使得各地年輕世代與中壯世代一方面對傳統文化陌生感與日俱增, 另一方面則民族主義情緒日益昂揚, 在表面的繁榮與和平之中, 世界各國 ( 特別是亞洲各國 ) 也戰雲密布, 前景堪憂徐復觀 : 心的文化, 收入氏著 : 中國思想史論集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75 年 ), 頁公元 11 世紀張載 ( 橫渠, ) 撰寫的西銘, 對人與自然關係提出明確的說法 : 乾稱父, 坤稱母 ; 予茲藐焉, 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塞, 吾其體 ; 天地之帥, 吾其性民吾同胞 ; 物吾與也程顥 ( 明道, ) 與程頤 ( 伊川, ) 兄弟更有力地宣稱 : 仁者, 渾然與物同體見宋程顥程頤 : 二程集, 卷 2 上, 頁 16

305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89 就在這樣一個危疑震憾的新時代中, 大學通識教育與生命教育的融合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要性, 因為只有以深刻的觸及靈魂深處心弦的, 以生命教育為主軸的通識教育, 才能啟發受教育者心靈的覺醒, 使他們達到自他圓融天人合一古今融合的生命境界我們在本講中建議在 21 世紀生命教育的三大方向中, 以心靈覺醒為基礎的通識教育, 居於最首出最根本之地位, 因為只有一個心靈覺知的人, 才能深入古聖先賢所留下來的經典思想世界之中, 攜古人之手, 與古人偕行, 帶著 21 世紀的新問題, 向經典叩問新時代的答案也只有心靈覺知的人, 才能深刻體認仁者, 渾然與物同體這項舊命題的新涵義, 並開發古人所謂天人合一的 21 世紀新意義

306 29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黃俊傑 : 21 世紀的大學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 : 互動與融合, 通識學刊 : 理念與實務, 第 1 卷第 2 期 (2007 年 ), 頁 1-28 二延伸閱讀 : 1. Harold A. Linstone and Ian I. Mitroff, The Challenge of the 21st Century: Managing Technology and Ourselves in Shrinking World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4) 2. Xing Jun, Ng Pak-sheung and Cheng Chunyan eds., General Educ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Global Citizenship in Hong Kong, Taiwan and Mainland China: Not Merely Icing on the Cake (New York: Routledge Research in Asian Education, 2013) 三思考問題 : 1. 教育是翻身的手段, 這句話您同意嗎? 請分析您同意或不同意的理由 2. 在 21 世紀高度分工的社會裡, 個人的尊嚴建立在專業的尊嚴之上, 請從專業與通識互動的立場評論這句話

307 第十三講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取向 291 四關鍵字 : 1. 通識教育 2. 生命教育世紀 4. 全球化 5. 亞洲崛起 6. 心靈覺醒 7. 經典教育 8. 環境素養教育

308 29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

309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提要本講討論的主題是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我們從三個問題切入分析這個主題 : 第一是 21 世紀的新挑戰何在? 第二是大學生如何因應 21 世紀的新挑戰? 第三是為什麼自我的轉化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 首先,21 世紀的新挑戰何在?21 世紀我們所面臨的第一個新挑戰是 : 自我的迷惘第二個新挑戰是 : 傳統的斷裂第三個新挑戰是 : 環境的巨變接著講大學生如何因應 21 世紀的新挑戰? 因應 21 世紀新挑戰的方法是自我的轉化自我的轉化的第一個方法是相信人之可完美性 ; 自我轉化的第二個方法是要隨時保持探索學習的心第三個方法是 : 培養服務利他之心為什麼自我的轉化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呢? 因為自我與他者是相互依存相互滲透 ; 是一與多的關係讓我們共勉能通過自我的轉化而完成世界的轉化, 在有限人生中開創無限的生命意義自我的轉化始於對父母的感恩挺立心志, 心懷感恩, 攀登生命的高峰, 以自我的轉化啟動世界的轉化

310 29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一引言本講是本課程最後一個授課單元, 我們要思考的主題是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青年馬克思 (Karl Marx, ) 在費爾巴哈提綱第 11 條啟示我們的問題是 : 從解釋世界邁向改變世界如何可能? 中國儒家傳統一向以天下為己任北宋范仲淹 ( ) 在岳陽樓記中寫道 : 嗟夫! 予嘗求古仁人之心, 或異二者之為, 何哉? 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 ; 居廟堂之高, 則憂其民 ; 處江湖之遠, 則憂其君 ; 是進亦憂, 退亦憂, 然則何時而樂耶? 其必曰 :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歟! 微斯人, 吾誰與歸 1 中國儒家傳統展現一種以天下為己任, 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精神古今中外歷史上的學生運動, 確實都以改變世界為目標但是, 在改變世界之前, 我們必須先致力於改變自己 2012 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著名教授德爾班科 (Andrew Delbanco) 在一本檢討大學教育的書中曾說 : 2 從根本上來說, 大學應該是年輕人在青春期和成年人之間這段時期遨遊人生尋求幫助的地方它應該提供指導而不是強制灌輸理念, 應該幫助學生努力穿過成長這片危險地帶, 一路前進, 實現自我認知它應該 1 2 宋范仲淹 : 岳陽樓記, 收錄於李勇先王蓉貴校點 : 范仲淹全集 ( 成都 : 四川大學出版社,2002 年 ), 上冊, 頁 194 引文見該書中譯本 :Andrew Delbanco 著, 范偉譯 : 大學 : 過去現在與未來 ( 北京 : 中信出版社,2014 年 ), 頁 XVI

311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295 幫他們培養某些智識和心靈上的品質, 使他們合格地成為具有反省精神的公民曾經擔任哈佛大學校長 20 年 ( ) 的博克 (Derek Bok), 在 1991 年哈佛第 340 屆畢業典禮上, 所發表的告別演說中曾說 : 3 在現代社會當中, 大學有兩種重要的社會責任一個是教育, 一個是研究雖然這個想法一點都不具有革命性, 但這項使命卻沒有得到各大學的注意人道精神的公民教育依然成長緩慢, 有關教學準備與其他助人的行業都受到漠視有關學校革新貧窮罪惡及其他社會問題的研究都遠落於此等問題嚴重性之後, 這樣一個差距比當前其他高等教育的問題都值得討論博克所強調的大學應加強公民教育, 德爾班科強調大學應培養具有反省精神的公民, 當然都是真知灼見但是, 所謂人道精神的公民教育, 以及培育具有反省精神的公民如何可能呢? 我認為, 它必須始於大學生自我的轉化本講要討論的問題有三 : 第一是 21 世紀的新挑戰何在? 第二是大學生如何因應 21 世紀的新挑戰? 第三是為什麼自我的轉化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 3 Derek Bok 著, 林滿紅譯 : 大學的社會使命, 哈佛人 : 哈佛校友會訊 ( 臺北 : 中華民國哈佛同學會,1991 年 2 月 ), 引文見頁 6

312 29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二 21 世紀的新挑戰首先, 讓我們回顧本課程第二講所分析的, 在 21 世紀我們所面臨的第一個新挑戰是 : 自我的迷惘在全球化時代下, 我們價值觀面臨了許多的衝撞, 例如 : 自我與他者, 文化認同與政治認同的多重衝撞, 是一種多重自我的困惑與迷惘自我常常是不能作主的,14 世紀藏傳佛教大師宗喀巴 ( ) 的菩提道次第廣論說 : 蓋從無始, 自為心所自在, 心則不為自所自在 4 的確如此 21 世紀我們所面臨的第二個新挑戰是 : 傳統的斷裂 20 世紀中國大陸革命與臺灣民主化過程中, 常常將嬰兒與洗澡水一起倒出去, 因而造成傳統的斷裂傳統斷裂的後果就是使得中國人有如飄泊的浮萍失根的蘭花, 也像歷史的浪人 21 世紀我們所面臨的第三個新挑戰是 : 環境的巨變 2012 年 6 月日聯合國里約地球高峰會 (Rio+20)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指出 : 根據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署資料,1992 年以來, 地球年平均溫度上升攝氏 0.32 度每年都比首屆里約高峰會當年溫熱二氧化碳含量在 1992 年 4 月是將近百萬分之 358,2012 年 4 月是百萬分之 394, 上升了 10% 聯合國統計,1992 年以來, 天災已影響 44 億人, 造成 130 萬人喪生, 損失 2 兆美元地震暴風雨極端氣溫洪水是最大殺手 1990 年以來, 全球原始森林面積減少 7 億 4 千萬公頃, 比阿根廷還大 4 宗喀巴著, 法尊法師譯 : 菩提道次第廣論, 頁 45

313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297 三因應 21 世紀新挑戰的方法 : 自我的轉化那麼, 我們應如何因應 21 世紀新挑戰呢? 從根源來講, 我們因應 21 世紀新挑戰的方法始於自我的轉化儒家的核心價值是相信人之可完美性孔子的理想人格是成為君子 ; 孟子的理想人格是成為大丈夫成為聖人在中華文化中, 創世神話一向並不居於文化的主流地位, 所以中國文化以俗為聖 (the secular as sacred), 強調在人倫日用中體神化不測之妙儒家強調人之可完美性 (perfectibility of man) 講究身心一如自他圓融天人合一歷史意識 5 猶太基督宗教則主張人有原罪新約聖經馬太福音 26:41 提到自我的軟弱猶太基督宗教強調人之墮落性 (fallibility of man) 儒家思想中的自我概念, 則認為自我是意志方向的決定者 ; 自我是一個自由的主體 ; 世界的規範源於主體的意志孔孟均肯定, 人可以自作主宰, 通過自我的轉化因而完成世界的轉化論語顏淵 1 說 : 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 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 而由乎人哉? 6 孟子滕文公下 2 也說 : 居天下之廣居, 立天下之正位, 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 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 貧賤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7 孔孟皆強調道德自我參考拙著 :Chun-chieh Huang, Humanism in East Asian Confucian Contexts (Bielefeld: Transcript Verlag, 2010) 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131 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314 29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的建立, 儒家教育一向肯定人之自由自主自立的精神 8 自我轉化的第二個方法是要隨時保持探索學習的心古代書院以道德關懷作為知識建構的基礎南宋有朱陸的鵝湖之會後 ( 淳熙 2 年乙未,1175), 陸九淵 ( 象山, ) 賦詩云 : 易簡工夫終久大, 支離事業竟浮沉易簡是指心學 ( 陸 ); 支離則指理學 ( 朱 ) 明代東林書院的楹聯是 : 風聲雨聲讀書聲, 聲聲入耳 ; 家事國事天下事, 事事關心皆強調在學習中達到自我的轉化現代大學則以功利主義作為知識創造的動力, 主張富國強兵, 如 : 劉銘傳 ( ) 在 19 世紀臺灣設立電報學堂等 1896 年在天津創立北洋大學堂,1898 年在北京創立京師大學堂 21 世紀以知識的好奇作為知識創造的動力探索未知世界, 例如 : 愛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 ) 的學術志業, 以及遠離世俗名利的當代猶太裔俄國數學家佩雷曼 (Grigori Perelman, 1966-) 皆是很好的例證要達到自我轉化必須興發感恩之心例如學生要對師長昇起感恩的心 ; 學生要對學校昇起感恩的心學校就好像是杯子, 學生則是水但是, 興起感恩之心有其障礙及其昇起, 例如以自我的我執 (ego-centric), 以及以學科本位思維的法執等等, 皆建立在機械的而不是有機的世界觀之上我們可從以有機體論 (organicism) 的世界觀作為基礎, 而昇起觀功念恩之心 8 參看 Wm. Theodore de Bary, The Liberal Tradition in Chi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3) ; Wm. Theodore de Bary, Chu Hsi s Aims as an Educator, in Wm. Theodore de Bary and John W. Chaffee eds., Neo-Confucian Education: The Formative Stage (Berkeley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9), pp

315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299 自我轉化的第三個方法是 : 培養服務利他之心華嚴經卷 77 說 : 善男子! 汝承事一切善知識, 應發如大地心, 荷負重任無疲倦故 ; 應發如金剛心, 志願堅固不可壞故 ; 應發如鐵圍山心, 一切諸苦無能動故 ; 應發如給侍心, 所有教令皆隨順故 9 服務利他之心的培養, 始於自我的心的轉化大般若經無雜無異品也說 : 我應堪耐一切有情, 長時履踐, 猶如道路, 亦如橋樑 10 在轉化了自我的心之後, 讓自己成為服務他人的道路或橋樑正如到非洲行醫的 20 世紀偉大的西方聖人史懷哲 (Albert Schweitzer, ) 醫生, 回顧自己去非洲行醫的起心動念說 : 我無非是將自己當做一座橋樑, 藉以將歐洲人的愛心佈施於遠方的病患身上, 並期待有機會抵歐就醫者也能對他人獻出愛心但是, 我們也要注意, 利他行動者容易出現的心魔是 : 以利他作為自己謀取名利的工具, 利他成為手段, 利己則成為目的利他也有可能成為自己傲慢的基礎, 增長自己的道德優越感, 這是我們需要特別注意到的問題培養利他之心的關鍵, 在於轉化以自我為中心的思考慣性, 並練習從他人角度出發考慮問題但是, 更進一步來看, 從自我向他者的轉換之所以可能, 其核 9 唐實叉難陀譯 : 大方廣佛華嚴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10 冊, 入法界品, 卷 77, 頁唐玄奘譯 : 大般若波羅蜜多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7 冊, 無雜無異品, 卷 552, 頁 845

316 30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心在於愛先秦孔門弟子問仁, 孔子就曾經答以愛人聖經哥林多前書第 13 章說 : 11 我若能說萬人的方言, 並天使的話語, 卻沒有愛, 我就成了鳴的鑼響的鈸一般我若有先知講道之能, 也明白各樣的奧祕, 各樣的知識, 而且有全備的信, 叫我能夠移山, 卻沒有愛, 我就算不得甚麼我若將所有的賙濟窮人, 又捨己身叫人焚燒, 卻沒有愛, 仍然與我無益愛是恆久忍耐, 又有恩慈 ; 愛是不嫉妒 ; 愛是不自誇, 不張狂, 不做害羞的事, 不求自己的益處, 不輕易發怒, 不計算人的惡, 不喜歡不義, 只喜歡真理 ; 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 凡事盼望, 凡事忍耐愛是永不止息耶穌將愛置於一切善行之上, 又說 :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 其中最大的是愛古代猶太基督教與世界上其他偉大的宗教或思想傳統一樣, 都特別強調愛是溝通自我與他者最重要的基礎必須具備愛或大悲心, 才能長養利他之心四為什麼自我的轉化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 在說明了激發自我轉化的三個可能的方法之後, 我們要問 : 為什麼經過自我的轉化就可以啟動世界的轉化呢? 11 見聖經 ( 聖經公會印發,1965 年 ), 頁 242

317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301 我們接著從佛教華嚴哲學出發, 思考這個問題第 7 世紀法藏法師 ( 唐太宗貞觀 17 年 643 至玄宗先天元年 712 ) 又名賢首, 原籍西域康居 ( 今烏茲別克之撒馬爾罕 ), 他 27 歲出家, 受武則天器重聖歷 2 年 (699), 法藏法師為武則天講華嚴教理, 武則天難以理解, 於是以金獅為喻說法金師子章約有 1,500 字第 1-5 段講緣起性空理論 ; 第 6 段講五教說 ; 第 7 8 段講十玄門 ; 第 9 10 段講成就菩提智慧華嚴宗經典金師子章中的生命觀, 第一個命題是法界圓融, 主張在這世界上, 所有現象的各個領域之間, 是互相融攝的, 構成一個複雜的關係金師子章所論證的第二個命題是緣起色空, 主張萬事萬物的表相都沒有自性, 我們在表相上看似在互相依存相互圓融相互包含的關係網絡之中, 但這種關係網絡是虛幻的因為生命皆因緣起, 所以, 生命的本質是空華嚴宗對生命的本質或現象提出以下幾種判斷第一是六相圓融六相指總別同異成壞等現象都是交互影響互相圓融的用華嚴宗的語言來說, 一切的法只有在界中才取得意義第二是十玄無盡一切的現象都由心的作用而迴轉一切世間的現象都是由於我們的心的作用而產生萬事萬物都是與心相關的華嚴宗和心經一樣, 都是屬於一種觀念論的哲學立場十玄無盡說的哲學意涵如下 : 一是現象與本體是互相融攝的 : 現象是本體的體現,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二是現象與現象之間, 重重無盡, 交互影響在空間上的個體與個體之間 ; 數量上的多與一之間 ; 形體上的大與小之間 ; 形相上的顯與隱之間 ; 時間上的長與短之間先與後之間, 是相互差異, 同時並列, 相互依存, 而又和諧統一從華嚴哲學的立場來看, 個人與世界互相融

318 30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攝交互影響, 重重無盡, 所以, 從自我的轉化必然通向世界的轉化再進一步來分析, 儒佛第一項共同的理念都認為原始的生理的生命, 可以經由我們的修持而轉化並臻於完美華嚴宗強調眾生皆可成菩提而入涅槃涅槃就是寂靜涅槃, 從此即不在生死門及還滅門中輪迴華嚴宗強調眾生可成菩提而入涅槃, 入涅槃是成菩提的結果金師子章第九章第十章皆在論證 : 一切的人皆可經由理性的修煉而達到涅槃境界華嚴宗認為人的生命是自主的自由的, 人要成菩提成佛道或墮入畜生道, 完全取決於自己的決定因為有因就有果, 因果現前而無所逃相對而言, 儒學主張人都具有可完美性論語學而說 : 學而時習之, 學是指覺醒而言, 人經由醒覺的狀態修心與修身, 可以達到孔子所稱君子或孟子稱大丈夫的境界儒佛共同理念的第二點是 : 儒佛都關注心與世界的關係一切萬事萬物的迴轉, 完全決定於人心華嚴宗講世界唯心迴轉 ; 儒家孔子強調我欲仁, 斯仁至矣 12 孟子曰 : 仁義禮智根於心 13 儒家主張價值理念如仁義禮智早已存在我們的心中所以, 自我轉化可以帶動世界轉化針對這項命題, 可能有人會提出質疑 : 心的存在狀態如何? 心是個人的心? 社會公共的心? 或宇宙的心? 12 論語述而 29,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孟子盡心上 21,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 355

319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303 心是絕對的精神嗎? 這些問題是我們論述從自我轉化到世界轉化時, 可以思考的問題那麼, 如何以自我的轉化啟動世界的轉化呢? 我們應該學習從具體而特殊的事項, 體悟抽象而普遍的原理孟子告子 15 孟子曰 : 舜發於畎畝之中, 傅說舉於版築之閒, 膠鬲舉於魚鹽之中, 管夷吾舉於士, 孫叔敖舉於海, 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空乏其身, 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 增益其所不能 14 對境練心, 返歸自我的覺醒, 以成為君子但是, 在從自我的轉化邁向世界的轉化之過程中, 如何面對世界的邪惡呢? 早期佛教提出以默擯的方法, 處理世間的邪惡長阿含經卷 4 記載釋迦牟尼將死之時, 阿難長跪叉手, 前白佛言 : 闡拏比丘 ( 即車匿 ) 虜扈自用, 佛滅度後, 當如之何? 佛告阿難 : 我滅度後, 若彼闡拏不順威儀, 不受教誡, 汝等當共行梵壇罰, 敕諸比丘不得與語, 亦勿往返教授從事 15 梵網經卷 6 解釋梵壇罰說 : 梵壇者此翻為滅擯, 良以非理違犯, 不受調伏, 故以此治之 16 這裡所謂默擯是指一起修行的人對於犯錯而不受調伏的同修, 以拒絕與他說話的方式, 希望激發犯錯者的自我反省 14 孟子告子下 15, 見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頁姚秦佛陀耶舍等譯 : 長阿含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1 冊, 卷 4, 頁唐法藏譯 : 梵網經菩薩戒本疏,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40 冊, 卷 6, 頁 652

320 30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再進一步說, 儒家與佛教都強調自我轉化的具體步驟就是依師論語學而說 : 學而時習之 ; 荀子勸學也說 : 學莫便乎近其人 17 自我轉化的另一個具體步驟是保持正念 (mindfulness), 18 強調體知 (embodiment) 與踐履 (praxis) 並行, 找到一個學習的對象, 即依師, 並以心之覺知通貫之, 19 以達到自我的轉化五結論在這一門課程結束的時候, 讓我們共同勉勵通過自我的轉化而完成世界的轉化, 在有限人生中開創無限的生命意義更進一步來說, 自我的轉化始於自我的轉心, 而轉心的起點就是興發對父母的感恩之心讓我們共同互相勉勵 : 挺立心志, 心懷感恩, 攀登生命的高峰, 以自我的轉化啟動世界的轉化 17 戰國荀況撰, 北京大學哲學系注釋 : 荀子新注 ( 臺北 : 里仁書局,1983 年 ), 勸學, 頁 J. Daniel Siegel, The Mindful Brain: Reflection and Attunement in the Cultivation of Well-Being (New York and London: W. W. North, 2007) ; E. J. Langer, Mindfulness (Cambridge, MA: Da Capo Press, 1989); E. J. Langer, The Power of Mindful Learning (Cambridge, MA: Da Capo Press, 1997) 19 Parker J. Palmer, Arthur Zajonc, and Megan Scribner, The Heart of Higher Education: A Call to Renewal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2010)

321 第十四講結論 :21 世紀大學生如何改變世界 305 附錄一閱讀作業 : 1. Parker J. Palmer, Arthur Zajonc, and Megan Scribner, The Heart of Higher Education: A Call to Renewal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2010) 二延伸閱讀 : 1. Chun-chieh Huang, Mencius Educational Philosophy and Its Contemporary Relevance, Educational Philosophy and Theory, Vol. 46, No. 13 (December, 2014), pp 三思考問題 : 1. 世界的轉化始於自我的轉化這項命題, 您能同意嗎? 為什麼? 試析論之 2. 在什麼意義下我們可以說教育是人類升沉的樞紐? 為什麼? 四關鍵詞 : 1. 自我的轉化 2. 世界的轉化 3. 人的可完美性

322 30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五本講內容架構圖

323 附錄一一流大學的指標與內涵一從 2006 年開始, 臺灣高等教育界最引人注目而且眾說紛紜的大事之一, 就是教育部以特別預算方式在 5 年時間內投入 500 億元新臺幣, 希望催生國內至少一所大學進入世界排名百名之內的一流大學這項新政策的形成, 固有其國內的政經因素的考量, 但其國外的學術背景更為重要近年來, 亞洲各國均以特別預算投入高等教育, 例如日本政府推動經費龐大的 COE 計畫南韓政府執行 BK21 計畫中國大陸也有 211 工程, 並重點投資北大清華等名校在上述國際高教競爭的壓力之下, 我國教育部所推動的五年五百億邁向一流大學計畫, 可說是在國際競爭的嚴峻形勢中不得不然的政策教育部依據立法院的決議, 要求獲得邁向一流大學計畫特別預算補助的 12 所大學, 除了百分之五十可以自訂考評指標之外, 其餘百分之五十的考評指標如下 : 1. 人才培育 : 高級科技或特色領域人才培育及相關產業實用人才培育質與數增加 2. 國際論文總數及影響指數排名之提昇 3. 延攬國外傑出教師及研究人員數增加

324 30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4. 與國內外大學或學術研究機構進行實質合作數增加 5. 平均每年輔導學校之產學合作計畫成長以上這些剛性的指標, 因為具有客觀性, 所以各校之間具有可比較性, 從教育部的行政管理立場來看, 確實有其可操作性, 便於向立法院交代但是, 細究這些所謂一流大學的考評指標, 我們就會發現這些指標實潛藏著以下幾項特徵 : (1) 完全以定量指標為準, 忽視定性指標 : 我國教育部對 12 所獲得特別預算補助的大學, 所訂的考評指標完全以數量為考量, 如人才培育數國際論文總數挻覽國外人才數國際合作數以及產學合作計畫數之增加等等, 質性之指標完全不列入考量, 流弊所及不能免於數量性思維的陷阱英國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增刊對世界大學之評比, 就是有鑑於這種數量性思維的陷阱, 所以特別強調大學的整體聲望及其對人類文明長程之影響 (2) 強調科技發展重於人文社會之研究與教學 : 教育部所訂指標中之高級科技或特色領域人才及相關產業實用人才培育國際論文總數產學合作計畫數等, 莫不是以科技研究為考量, 相對而言, 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與教學頗受忽視但是這種倚輕倚重, 將使大學成為學門嚴重失衡的跛腳的大學, 如何邁向一流大學? 我們只要看看真正稱得上世界一流水準的國外大學, 大都擁有第一流的文理學院, 就可思過半矣

325 附錄一一流大學的指標與內涵 309 (3) 重視大學的研究功能遠過於教學功能 : 教育部的指標反映了 19 世紀德國的研究型大學興起之後, 大學重研究而輕教學的一般傾向, 而且強調延攬國外傑出教師及研究人員數增加數, 更是具體展現亞洲地區學術教育界自我殖民的問題因為教育部考評指標潛藏著以上三大傾向, 所以雖然具有可比較性與可操作性, 但是如果徹底執行落實, 則就邁向一流大學之目標而言, 不僅如孟子所說緣木求魚, 而且後必有災, 因為在教育部所訂的指標之強力規範之下, 大學教師終不能免於淪為 SCI 論文的生產機器, 而大學的社會功能也將窄化為資本主義社會既得利益階級後備部隊的培養工廠, 而大學在經濟功能上也將被轉化為高科技產業的研發工廠, 使大學成為有體無魂的行屍走肉! 二在教育部考評指標引導之下, 獲得特別預算的大學在學校治理上, 許多早已存在多年的現象在最近一年來頓然更加成形發展, 其較為明顯者如下 : (1) 大學治理重機制而輕氛圍 : 為了因應這一套考評指標, 許多大學必須以數量化標準化商品化的標準來衡量教師的研究績效, 流風所及, 在一套一套的機制之下, 大學作為探索真理砥礪德行的殿堂的氛圍杳不可尋, 大學教師之間以及師生之間情誼日趨淡薄於是, 在有些大學領導人心目中, 大學基本上是由不同顏色的磁磚拼湊而成的馬

326 31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賽克, 各院系在學術自主的口號之下, 形同古代的封建諸侯, 院系主管經由選舉產生而割地自雄有些超級大院, 甚至富可敵國, 校長難以發揮領導功能, 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2) 大學治理重視可操作性而忽視不可操作性 : 在校園民主的客觀形勢之下, 大學各種業務的運作如教學評鑑教師評估教學或研究獎勵等等, 在公正公平公開的形式主義要求, 常常必須由各單位推選一人出任委員, 凡事訴諸投票, 以票數決勝負, 在表面的理性之下潛藏著巨大的非理性教師之間理性討論的空間被高度壓縮換言之, 在當前大學事務運作中, 可操作性遠遠壓過不可操作性的因素, 這種辦事方式固然可以有效因應教育部對五年五百億特別預算執行績效的考評要求, 但與邁向一流大學應有的大學文化與精神, 不僅相去甚遠, 而且互相抵觸, 正如朱敬一教授最近所說 : 邁向世界一流最關鍵的環節, 並不在於這些可以名狀的支出項目, 而在於無以名狀的內部文化 ( 見朱敬一 : 五年五百億買魔豆是不是好投資?, 中國時報 2006 年 12 月 11 日 A4 版 ) 朱敬一所強調的所謂無以名狀的內部文化, 近於我所謂的具有不可操作性的氛圍與精神, 它是默會的 (tacit) 的一種精神動力, 這才是邁向一流大學最關鍵的部份三所謂一流大學雖然可以有各種不同的定義與內涵, 但是, 一般人都同意所謂一流大學必須具有卓越研究

327 附錄一一流大學的指標與內涵 311 成果與頂尖教授, 也必須具有學術自由有規範的管理先進設備以及充沛資金等條件 1 但是從我們以上的論點出發, 我們就可以重新找尋所謂一流大學應有的內涵, 至少應包括以下三個組成部份 : 第一, 一流大學應致力於知識的創新 : 自從 19 世紀以後, 大學的研究功能大幅提昇, 大學作為知識創新的場所之功能特別受到重視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 科技發展一日千里, 自然科學各學門在大學校園中快速擴張, 因此, 大學的知識創新工作也多以尋求確定性為目標, 並深信知識的確定性可以立即經由一套程序而獲得印證但是, 弔詭的是, 人文社會科學以及理科的大部份學門如文史哲純數學理論物理學等學科中, 最深刻的論著, 常常是以邁向不確定性為其目標, 認為理解是一個永無終止的過程, 真理不能完全通過數量方法而絕對地把握這種重視解釋性 ( 而非描述性 ) 的學問, 在現代大學完全受到自然科學研究方法以及運作邏輯的支配之下, 常常較難獲得關愛的眼光從這個角度看來, 大學的知識創新的範圍也可以再適度擴張, 並重新定義, 大學應以更謙卑的態度面對廣袤的未知的世界第二, 一流大學應參與學生生命的成長 : 大學在致力於知識的創新與傳播的同時, 常常無力於或甚至放棄協助學生生命成長的教育責任在現代大學的教研活動中, 學生作為學習主體, 主要的學習內容是人文社會科學以及自然科學的 1 參看 Philip G. Altbach, The Costs and Benefits of World-class Universities, International Higher Education, 33 (2003), pp. 5-8

328 31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各種知識, 很少觸及生命的價值與意義等內省性的課題因此, 現代大學的教學活動中外馳遠大於內省, 學生的價值意識多半處於沉睡的狀態自從 20 世紀初年以降, 大中華圈的大學校園彌漫著一股敵視宗教情操的思想氣候, 這就是民國初年蔡元培先生在北京大學提出以美育代宗教的思想史背景當前大學教育內容退出學生生命成長的狀況, 隨著世界各國以特別預算推動各種短期的高教提昇計畫, 而似有加重之趨勢, 值得我們注意第三, 一流大學師生對於社會政治經濟生活中的不公不義應有批判的能力與節操 : 中國教育傳統中本來就有風聲雨聲讀書聲, 聲聲入耳 ; 家事國事天下事, 事事關心的精神傳承, 所謂學問為濟世之本, 正是強調以學問援濟天下但是, 現代大學教育呈現臺大前校長孫震教授所謂的教育知識化, 知識商品化的傾向, 近年來政府以特別預算或特別專案, 以獎補助款的方式辦理大學教育, 在便於治理之餘, 也使許多獲得補助的大學對官方投鼠忌器, 對政治的不義噤若寒蟬, 不敢發出知識社群良心的怒吼, 對一流大學應有的風格傷害至深且鉅最近十餘年來, 國內外大學為求客觀評比教師的教學績效, 常以學生對教師的教學評鑑平均值, 作為決定教師教學成績之判準這種制度固然可以提醒教師改進教學工作之欠缺, 作為教師改善教學的重要參考, 但是, 流弊所及也使許多教師從教育的立場退卻, 淪落為知識百貨公司的售貨員!

329 附錄一一流大學的指標與內涵 313 四總而言之, 教育部設定邁向一流大學作為高等教育辦學的目標並沒有錯, 但是, 我們必須首先嚴肅釐清一流大學的定義及其內涵在於內外交輝學問與生命融貫, 這樣我們才能校正我們辦學正確的方向, 揚帆出發 ( 本刊曾刊於通識在線, 第 9 期,2007 年, 頁 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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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附錄二臺大通識核心課程領域的改革挑戰及其展望一通識教育是現代大學師生的鄉愁, 正如曾任哈佛學院 (Harvard College) 院長的路易士 (Harry R. Lewis, 1947-) 所說, 在現代大學中, 很少學生家長或教授仍將通識教育視為 : 在這段時間, 年輕人可以暫時拋開生活環境造成的成見與偏見, 自由地運用思想的力量去追求自己的生命道路為了克服通識教育在功利主義的社會與教育氛圍中所面對的困境, 國內外大學採取各種不同的推動通識教育的模式, 其中以核心課程領域模式被認為較易實施而且成效可期, 故為許多大學所採取一般簡稱的核心課程, 並非指單一課程, 實際上是在特定核心課程領域之下, 開授多門課程, 或同一課程名稱之下開授多班課程, 故仍應稱為核心課程領域較符合實際狀況臺大規模較大, 民國 103( ) 學年度, 學生三萬三千餘人, 專任教師二千餘人, 兼任及專案約聘教師千餘人, 每年開授各種課程萬餘門在校園民主的氛圍之下, 系所本位主義心態甚強, 通識教育之改革極為艱辛臺大的改革經驗雖然未必具有代表性, 但在通識核心課程領域選修新制實施 6 年半之後的今日, 回顧過去並展望前景, 仍是一項有意義的工作

332 31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二臺大通識教育的改革雖然蘊釀已久, 但正式啟動起於民國 93(2004) 年當年教育部大學通識教育先導計畫針對臺大提出評鑑報告, 其中較為重要的有以下幾點 :(1) 臺大通識教育理念甚佳, 而主事者對通識教育之經驗與管理亦有深入之瞭解, 但獲得之資源與行政支持與他校相形之下似乎有所不足, 因此理念與實踐之間顯然有所落差不但通識教育之架構有改善空間 ( 如醫學院通識教育獨立一組, 通識與共同科如何區隔或整合等 ), 必須嚴肅面對認真檢討, 而學生對通識教育的認識似乎也不盡清晰, 該校亟應加強宣導 (2) 校方與各學院顯然必須更加積極參與通識課程之規劃執行與評鑑, 並投入更多之人力與物力 (3) 臺大通識教育似乎太過於依賴共同教育委員會主任委員個人的努力各系個別對通識理念有所認同之教師, 以及各單位對外申請之計畫款項相形之下, 校方投入之資源及重視, 與他校相較顯然不足, 而校方對通識教育之參與亦有所不足以上問題深獲當時臺大通識教育相關同仁之同意與重視, 遂於民國 93 年 8 月 1 日至 94 年 7 月 31 日, 由共同教育委員會執行一年期之臺灣大學共同與通識教育改革之研究計畫, 決定採取核心課程領域模式, 規畫通識課程改革事宜, 改革草案自 94 學年度起辦理校內無數次公聽會, 在各方意見紛紜風狂雨驟中堅定挺進經過 2 年溝通與籌備開課事宜, 才自 96 學年度起正式實施改革重點為通識課程由原有四大領域調整為八大領域 ( 文學與藝術歷史思維世界文明哲學與道德思考公民意識與社會分析

333 附錄二臺大通識核心課程領域的改革挑戰及其展望 317 量化分析與數學素養物質科學生命科學 ), 學生需修習通識學分數由 12 學分調整為 18 學分, 共同必修學分則由 18 學分調整為 12 學分, 只保留國文與外文兩科, 各 6 學分, 定位為基礎語文能力與人文素養, 其餘科目 ( 原歷史領域本國憲法與公民教育 ) 則融入通識課程上述八大核心課程領域的設計反映了各領域知識之發展, 使得通識課程仍具有均衡原則的精神, 同時, 以八大領域作為課程主題, 可使學生避免產生知識上的隧道效應, 而從多元的學科觀點與方法掌握到完整的知識, 並使各學院打破專業本位的教學思維, 重新考慮不同學術領域之間對話溝通與融合的可能性為推動新制, 共同教育中心經組織改造成為非屬學院之教學單位, 負責臺大通識教育課程之規劃審核, 共同必修課程之審核及體育教學等相關事項 96 學年度臺大通過審查之通識課程共 234 門課程中, 由共同教育中心主動規劃之課程佔了 196 門課程, 而為了開設符合八大領域的課程, 主動邀請校外學有專精的教師開課, 開設臺大所需且無適合之專任師資可開課之課程, 例如為充實世界文明領域課程, 新聘兼任教師開設北亞草原文化概論近代基督教思想與文化西藏文化與思想等, 因此, 臺大通識課程兼任教師人數逐漸增加 ( 兼任教師人數 :95 學年度第 1 學期共 9 人,95 學年度第 2 學期共 11 人,96 學年度第 1 學期共 28 人, 96 學年度第 2 學期共 40 人 ) 另外, 臺大與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合作, 由該校優秀藝術類師資開授通識課程, 加強文學與藝術領域課程, 如認識藝術大師鋼琴作品與演奏欣賞

334 31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電影藝術與當代議題等課程共同教育中心在新制度下積極參與課程規畫及執行除了上述強化行政團隊的功能與執行效率外, 臺大也積極協助教師提升通識課程品質制定獎勵制度及改造校園環境與文化, 其中包括下列重點 : (1) 投入大量經費, 建立教學助理制度, 協助教師教學工作, 帶領學生小組討論, 並善用本校 Ceiba 系統建立教師教學助理與學生間互動與交流的網路平臺 (2) 制定通識教育及共同科教育教學優良教師獎勵制度, 鼓勵表現優異的教師持續開課, 並增加其他優秀師資開設通識及共同科課程之意願 (3) 透過學校各單位提供的服務與舉辦之活動, 如我的學思歷程通識教育講座藝文中心舉辦之藝文活動教學發展中心舉辦之教學及學習活動臺大博物館群等, 營造與通識教育相呼應的校園環境, 並廣為宣傳通識教育之內涵與重要性, 如製作通識教育宣傳品等三經過這次改革, 臺大的通識教育可謂脫胎換骨, 當時的教務長蔣丙煌教授與共同教育中心通識教育組組長羅竹芳院長貢獻最大民國 96 年度教育部所實施之通識教育評鑑中, 臺大獲得最高評價, 除課程規畫獲 B 之外, 目標與願景組織與制度教學與行政資源教學品質師資及自我評鑑機制均為 A 或 A+

335 附錄二臺大通識核心課程領域的改革挑戰及其展望 319 教育部的評鑑小組並對改革後臺大通識教育的整體狀況提出總評意見云 : 臺灣大學就資源充沛與科系完整而言, 居國內大學之首因此經過組織改造, 將通識教育行政事權統一, 並重新規劃八大領域之通識課程後, 較之第一期評鑑有長足進步, 應予高度肯定惟若干通識教育之通病, 如學生普遍以營養學分心態看待通識課程不清楚通識教育之目標願景以及部份共同必修之組織架構與師資未能做根本改變, 致使教學品質尚無法全面提升主事者應採取更積極作為尋求改善, 以帶動通識教育之新氣象尤其在獲得五年五百億計畫經費挹注後, 臺灣大學之通識教育實有必要精益求精, 一方面增加課程之學術承載度, 另一方面創造通識化之優質校園環境, 方能符合社會期待這一段總評意見可稱公允在新制實施一年後, 臺大在民國 97 年 10 月 15 日至 10 月 30 日, 檢討新制之實施成效, 從課程師資學生選課及 TA 制度等不同面向逐一剖析, 撰寫評估報告期待能夠提供全面性的資訊, 作為通識教育持續改善的參考依據之一四從臺大經驗來看, 通識教育核心課程領域選修制度所面對的挑戰不一而足, 其中較為重大者包括 : (1) 課程數量不足與領域課程需求量不均的問題 : 臺大通識課程實施辦法規定, 各院系依其需求在八大領域中指定 5 或 6 大領域之課程, 學生應於每一指定領域至少修習一門課

336 32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程課程如兼跨兩個領域者, 得選擇計入其中任一領域, 共須選修 18 學分以民國 102 學年度為例, 學士班學生總數前三名依序為生農學院管理學院工學院依迴避各院專業領域之原則, 需修習人文社會科學等核心領域課程之學生較多, 因此, 多年來人文及社會科學教師 ( 尤其是文學院教師 ) 必須開授較多之通識課程, 負擔遠較其他學院教師沉重其次, 隨著通識課程審查機制之日益嚴格與教師承受研究壓力之與日俱增, 從民國 98 年度至今,4 年來八大領域所通過開授之通識課程教育逐年降低雖然提昇了開課之嚴謹度, 但課程數量不敷需求, 都是一項挑戰 (2) 校園氛圍與師生對待通識教育的態度問題 : 通識教育在華人社會的大學校園裡, 所面對最大的困難就是華人社會源遠流長的實用主義與功利主義心態, 在這種心態所塑造的大學校園氛圍裡, 師生自然重專業而輕通識正如我應邀在 2013 年臺大教師節慶祝茶會致詞中所說的, 臺大和世界若干頂尖大學一樣, 也不能免於知識的數量化標準化和商品化的趨勢, 近年來強調產學合作技術移轉業界捐款等考評指標, 大學爭排名, 教授計點數, 對大學之精神其實傷害甚大大學教育與研究商品化流弊之所及, 使得大學陷入精神資源的貧困, 師生難以遠離痛苦, 獲得快樂隨著教育部邁向頂尖大學計畫的執行, 老師們好像坐在一艘大船上的旅客, 被迫必須緊盯船上的甲板或船舷兩側的波浪, 因此很容易暈船或嘔吐, 師生很難從容地在船上體驗在智慧之海中航行的樂趣, 也很難有時間遠晀海岸的地平線或岸上漁家燈火之美, 更沒有時間在大船的甲板上閒庭信步, 仰望北斗七星, 校正研究與教學的新方向

337 附錄二臺大通識核心課程領域的改革挑戰及其展望 321 在這種氛圍之下, 大學師生很難有餘裕給予通識教育應有的教與學的空間, 許多學生對待系必修課程與對待通識課程的態度不同, 部分學生仍將通識課程視為營養學分, 認為通識課程是工具性休閒性的課程以上所說以核心課程領域推動通識教育所面臨的兩大挑戰, 第一個問題較易通過行政作為而有所改善, 但第二個問題則涉及看不見的社會價值觀與校園氛圍, 很難短期內完全改變五如何使通識核心課程教育效果更進一步提昇? 也許以下兩個方法值得嘗試 : 第一, 加強核心課程的知識承載度, 一門課程授予較多學分 : 這就是曾獲教育部全國傑出通識教育教師獎, 現任臺大教務長的莊榮輝教授所推動的深碗課程理念莊教務長構想在核心課程原有的學分之上, 加授 2 學分進行非講習之學習 ( 如由 TA 帶討論課 ), 預期可以造成以下的效應 :(1) 當某課程大幅增加學分數, 學生須投入更多時間 ;(2) 所增加學分之內容, 可加強新的學習方式與成效 ;(3) 某些課程學分數增加, 導致每學期修課數目降低 ;(4) 學系得重新檢討整體課程架構, 以浮現核心課程 ;(5) 將會排擠一些非主流課程, 可能降低學習多樣性 ;(6) 學分看似貶值, 實乃重新分配學生整體學習時數 ;(7) 不必修改任何法令, 不更動

338 32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總學分數, 影響極小 ;(8) 必須投入更多資源 : 教師鐘點教學助理空間第二, 運用網路教學資源, 配合課堂教學, 以提昇核心課程的學習效果 : 在全球化時代, 世界各國大學的課程品質面臨更激烈的競爭, 但也獲得前所未有的教學資源當美國麻省理工學院 (MIT) 將全校的課程的授課大綱譯成中文上網, 就不免對海峽兩岸的大學相關科系教學與研究的競爭帶來無形的壓力, 但也提供我們更多的教學參考資料近年來臺灣的臺灣通識網優質課程資料庫 ( 以及臺大開放式課程 ( 也發揮類似的效果近年來, 通信科技的發達, 改變了大學授課方式與規模, 例如教育科技公司 Coursera 所開授的廣泛開放式線上課程 (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 簡稱 MOOCs), 可以經由網路授課而接受大量學生修課, 更加強了全球化時代大學教育市場佔有率的競爭性展望未來, 通識核心課程的教學, 如果能夠鼓勵學生善用網路上的教學影音資源, 課前自我學習, 則上課時就可以以較多的時間進行師生的對話與互動, 對學習效果提昇必有助益總之, 通識教育的改革是一個永無終止的過程, 我們必須衡量校內外狀況而與時俱進 ( 本文曾刊於通識在線, 第 50 期,2014 年, 頁 9-12 )

339 附錄三醫學教育需要何種人文精神? 一在現代大學教育中, 醫學教育是專業要求極高, 但通識教育卻也極為重要的一個教育領域 20 世紀美國醫學教育改革的大師佛列克斯納 (Abraham Flexner, ) 在 1910 年在卡內基教育基金會 (Carnegie Foundation for Advancement to Teaching) 贊助之下, 調查北美 155 所大學醫院的教學資源與學生學習狀況, 撰寫 Medical Educ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anada(1910)( 一般稱為佛列克斯納報告書 Flexner s Report ), 呼籲醫學院的專業教育應以大學部的通識教育為基礎, 開啟了 20 世紀北美地區醫學教育的改革國內醫學教育的前輩黃崑巖教授在 1996 年也撰文呼籲把人帶回醫學,1999 年春教育部委託國家衛生研究院規畫醫學院評鑑之新機制, 決定成立獨立的醫學院評鑑委員會 (Taiwan Medical Accreditation Council, 簡稱 TMAC), 對國內醫學院進行定期之評鑑在 TMAC 所擬定的醫學系評鑑準則中特別重視人文通識教育的重要, 主張醫學院應重視人文及倫理課程, 而且要儘早施行倫理教育,, 課程應該著重於如何拿捏與陪病人員的人際關係之發展, 特別要教導學生如何才能贏得病患與病患家屬的信任以維持良好的醫病關係 ( 醫學院醫學系評鑑準則,7:4:2 之第 (1)-(3) 項 ), 醫學教育在講求 SOP 或 PBL 的專業訓練之餘, 應如何融入人文通識教育?

340 32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醫學教育需要何種人文精神教育? 這是當前醫學教育最迫切而值得深思的重大課題二對於這個重大課題的思考, 必須先從醫療事業的目的對象與核心價值談起所謂事業一詞, 出自易經繫辭傳 : 舉而措之天下之民, 謂之事業, 這種意義下的事業, 也是一種志業, 是 20 世紀偉大社會學家韋伯 (Max Weber, ) 所謂學術作為一種志業和政治作為一種志業中的志業, 是一種一以貫之盡心盡力奉獻的工作精神, 醫學院也須致力創造這種偉大的志業感, 這就需要有適當的氛圍, 正如賴其萬教授所說 : Cultures can be invisible to those living within them, 這種看不見的氛圍建立在幾種認知的基礎之上首先, 我們要認識醫療志業是一種為了利他而不是為了利己的事業, 若非如此, 則很容易淪為以利他作為謀取名利的工具, 當利他成為手段, 利己成為目的之後, 利他往往就很容易成為醫師傲慢的基礎因為醫療的目的是為讓病人離苦得樂, 當病人成為治療對象, 病人就不只是一個客體而已, 病人更是一個主體, 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身心綜合體畢竟病是生於人身上才成為病, 因此, 人先於病, 醫生針對的是人之病, 不是病的本身而已就因為病人有其主體性, 病人的身心是不可分的, 是一個有機的綜合體, 所以才不能將病與人分別看待 19 世紀日本陽明學者大鹽中齋 ( ) 在所撰的洗心洞劄記中曾說 : 自

341 附錄三醫學教育需要何種人文精神? 325 形而言, 則身裹心, 心在身內焉自道而觀, 則心裹身, 身在心內焉這句話很能表達東方的身心一如的思想傳統 20 世紀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 (Maurice Merleau-Ponty, ) 強調人的身體不只是生理的身體, 更是現象的身體, 人的身體與其存在的周邊環境不可分割上述說法都啟示我們 : 醫療對象的主體既在於人, 人又是身心一體的有機體, 則利他精神作為醫療事業的核心價值, 意義便因此而豁顯, 大般若經無雜無異品說 : 我應堪耐一切有情, 長時履踐, 猶如道路, 亦如橋樑華嚴經 77 卷 : 應發如大地心, 以荷負重任無疲倦故 20 世紀偉大聖哲史懷哲醫師也說 : 我無非是將自己當做一座橋樑, 藉以將歐洲人的愛心佈施於遠方的病患身上, 並期待有機會抵歐就醫者也能對他人獻出愛心有情眾生, 多病多苦, 醫師願施善心, 幫助病人, 如發大地心承擔病人的苦難這種利他精神, 是真誠地付出承擔與奉獻, 其中關鍵在於自我的轉化就醫學教育來講, 學生自我的轉化, 又有賴於教師自我的轉化所謂自我的轉化, 就是儒家所謂的修身, 中國古代思想家往往以化字稱之化就是一種變, 是心靈境界的提升, 是內在精神的充實, 並帶動外在形相的改變, 所謂相由心生就是指此而言荀子正名 : 狀變而實無別而為異者, 謂之化 ; 有化而無別, 謂之一實, 化是中國哲學的功能性概念, 是一種導引的哲學 (orientative philosophy), 這種哲學主張化性起偽, 從自然走向人文 ; 或是化民成俗, 以聖人 ( 或湯恩比所謂的創造的少數,creative minority) 轉化大眾的生命孟子 ( ?

342 32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BCE) 以道德修養的角度來講化 : 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 ( 孟子盡心下 25 ) 除了儒家之外, 佛教與基督教也都看重自我的轉化, 他們都在愛中論自他換藏傳佛教大師宗喀巴 ( ) 所著菩提道次第廣論說 : 唯自愛執, 乃是一切衰損之門, 愛執他者, 則是一切圓滿之本應當發心愛他如自, 棄自如他, 故說改換自藥他苦, 應知亦是於我愛執視如怨敵, 滅除愛重我之安樂, 於他愛執見為功德, 滅除棄捨他人痛苦, 於除他苦殷重修習, 總當不顧自樂而除他苦類似的利他精神, 在聖經哥林多前書也發揮得淋漓盡致 : 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 也明白各樣的奧祕, 各樣的知識, 而且有全備的信, 叫我能夠移山, 卻沒有愛, 我就算不得什麼我若將所有的賙濟窮人, 又捨己身叫人焚燒, 卻沒有愛, 仍然與我無益儒家佛教與基督教所說的利他精神, 建立在一種既利他又利己的互為主體性 (Inter-Subjectivity) 的思想基礎之上三那麼, 當前醫學教育需要什麼樣的人文精神基礎呢? 分析地說, 這種人文精神基礎是建立在不忍人之心觀功念恩之心同體大悲之心之上首先, 所謂不忍人之心之說, 出自孟子, 孟子曰 :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 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 行不忍人之政, 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

343 附錄三醫學教育需要何種人文精神? 327 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 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 皆有怵惕惻隱之心 ; 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 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 非惡其聲而然也孟子所說的不忍人之心出自同理心, 是自然而然的, 就像看到一個小孩子掉進井裡, 我們自然地會想去救他, 並不是因為小孩的背景, 也不是因為其他因素, 就只是出於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溫情與同情, 是對生命的尊重這種不忍人之心, 又與中華文化的聯繫性思維方式有關, 這種思維方式產生三項命題, 分別是自然與人文的聯繫性身與心的聯繫性個人與社會的聯繫性, 因為人屬於自然, 可以契悟自然, 並不是孤零零的個體, 所以孟子才說 : 盡其心者, 知其性也知其性, 則知天矣, 這是自然與人文的聯繫性 ; 而且人是身心的綜合體, 有心必有身, 反之亦然, 所以孟子又講踐形 : 形色, 天性也 ; 惟聖人, 然後可以踐形, 這是身與心的聯繫性 ; 至於個人與社會的聯繫性, 則是就個人開始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言, 由個人的轉化帶動社會政治的改變, 孟子公孫丑上 : 凡有四端於我者, 知皆擴而充之矣, 若火之始然, 泉之始達苟能充之, 足以保四海 ; 苟不充之, 不足以事父母, 即是此意如果將不忍人之心置入醫學倫理教育之中, 就醫生與病人的關係來講, 兩者是互為主體性的, 因此醫生應該要以不忍人之心來觀想病人的痛苦其次, 我們要發揮觀功念恩之心, 觀想病人身與心之聯繫性, 擬定病人的痛苦指數, 觀想作為自我的醫師與作為他者的病之聯繫性因為病是醫師與病人的中介平臺, 醫師經由治病而使病人離苦

344 32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得樂, 這是一種功德, 也是一種造福他人的事業因此, 醫生對病人會升起感恩之心, 畢竟沒有人願意長時間忍受痛苦, 而病人正是以其痛苦賜給醫生以服務的機會另外, 醫生也要對醫院升起感恩之心, 醫院與醫生的關係, 就像杯子與水一樣, 互倚而立反過來講, 如果醫生過於注重自我利己, 這種以我執為中心的思考, 只重學科本位, 未能站在病患的角度, 甚至將看診視為是一種利益關係, 都是破壞觀功念恩之心的因素最後則是同體大悲之心, 醫學教育必須能夠啟發學生認識不同生命間存有互通互感的關係, 儒家主張物我一體仁者, 渾然與物同體南宋大儒朱熹 ( ) 在所撰的仁說一文中說 : 天地以生物為心者也, 而人物之生, 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心者也, 故語心之德, 雖其總攝貫通, 無所不備, 然一言以蔽之, 則曰仁而已矣朱子主張藉由仁的興發感通, 來達成生命彼此相容的可能性這種生命觀是無限延展的, 是柏拉圖 (Plato, BCE) 所謂的靈魂不滅, 新約全書哥林多前書所言 : 外體雖然毀壞, 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舊約全書但以理書 : 睡在塵埃中的, 必有多人復醒, 其中必有得永生的 ; 以及佛教講的神識的輪迴與再生, 都強調生理的壽命有其盡時, 但精神與靈魂卻可以長久以這樣的智慧就可以提昇生命與永續發展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345 附錄三醫學教育需要何種人文精神? 329 四結論正如舊約創世紀第十二章第七節中, 上帝對亞伯蘭 (Abram) 說 : 你要離開你的故鄉親族, 到我所指示的地方去, 即迦南 (the land of Canaan) 上文所說的理想確實是充滿牛奶與蜂蜜的應許之地, 但是在到達這樣的理想之前, 醫學院師生必須培育生命智慧, 深刻認識到萬物形式的整體實由部份之本質所形成, 而萬物的恆常性也表現在萬物變遷之中, 所以萬物的獨立性正存在於實際的互相依賴性之中萬物間彼此生命既然共存共容, 我們應體認到自身生命的渺小, 但又能認識到諸多生命共構的世界的不平凡與偉大以這樣的人文精神作為基礎, 醫學系師生就可以從超越形式之中直探本質, 體悟到謙卑服務利他的生命本質, 讓我們的醫療服務與醫療倫理關係可以更完善更美好! ( 本刊曾刊於通識在線, 第 41 期,2012 年, 頁 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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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引用書目中日文論著一古代文獻戰國荀況撰, 北京大學哲學系注釋 : 荀子新注 ( 臺北 : 里仁書局,1983 年 ) 漢班固撰, 唐顏師古注 : 漢書 ( 北京 : 中華書局, 1997 年 ) 晉郭象注, 唐成玄英疏 : 莊子注疏 ( 北京 : 中華書局,2011 年 ) 姚秦鳩摩羅什譯 : 金剛般若波羅蜜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 1983 年 ), 第 8 冊姚秦佛陀耶舍等譯 : 長阿含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1 冊劉宋求那跋陀羅譯 : 雜阿含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2 冊梁真諦譯 : 大乘起信論,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32 冊梁真諦譯, 高振農校釋 : 大乘起信論校釋 ( 北京 : 中華書局,1992 年 ) 唐玄奘譯 : 大般若波羅蜜多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7 冊

348 332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唐法藏譯 : 梵網經菩薩戒本疏,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40 冊唐實叉難陀譯 : 大方廣佛華嚴經, 收入大藏經刊行會編 : 大正新脩大藏經 ( 臺北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 年 ), 第 10 冊唐韓愈著, 劉真倫岳珍校注 : 韓愈文集匯校箋注 ( 北京 : 中華書局,2010 年 ) 五代王定保撰, 姜漢椿校注 : 唐摭言校注 ( 上海 : 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 年 ) 宋范仲淹著, 李勇先王蓉貴校點 : 范仲淹全集 ( 成都 : 四川大學出版社,2002 年 ), 上冊, 頁 194 宋程顥程頤著, 王孝魚點校 : 二程集 ( 北京 : 中華書局,2004 年 ) 宋朱熹 : 四書章句集注 ( 北京 : 中華書局,1983 年 ) 宋朱熹著, 陳俊民編校 : 朱子文集 ( 臺北 : 德富文教基金會,2000 年 ) 宋黎靖德編 : 朱子語類 ( 北京 : 中華書局,1994 年 ) [ 元 ] 宗喀巴著, 法尊法師譯 : 菩提道次第廣論 ( 臺北 : 福智之聲出版社,2002 年 ) 明王守仁 : 王陽明全集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年 ) 清郭慶藩撰 : 莊子集釋 ( 北京 : 中華書局,1961 年 ) 清孫希旦 : 禮記集解 ( 北京 : 中華書局,1989 年 ) 清黃宗羲黃宗羲全集 ( 杭州 : 浙江古籍出版社,1985 年 ) 日荻生徂徠 : 論語徵, 收入日關儀一郎編 : 日本名家四書註釋全書 ( 東京 : 鳳出版,1973 年 ), 第 7 卷日佐藤一齋 : 言志錄, 收入日相良亨等校注 : 佐藤一齋大鹽中齋, 日本思想大系 ( 東京 : 岩波書店,1980 年 ), 第 46 卷

349 引用書目 333 日林羅山著, 京都史蹟會編纂 : 林羅山文集 ( 東京 : ペりかん社,1979 年 ) 朝鮮李滉 : 朱子書節要序, 收入陶山全書 ( 首爾 : 退溪學研究院,1988 年 ), 卷 59 朝鮮李珥 : 擊蒙要訣, 收入魏常海主編 : 韓國哲學思想資料選輯 ( 北京 : 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0 年 ) 二專書丁學良 : 什麼是世界一流大學? ( 北京 : 北京大學出版社, 2014 年 ) 日常法師 : 教育是人類升沉的樞紐 ( 臺北 : 福智之聲出版社,1996 年 )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 : 毛澤東詩詞集 ( 北京 : 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 年 ) 中國教育學會編 : 教育評鑑 ( 臺北 : 師大書苑有限公司, 1995 年 ) 四一教育改造聯盟 : 民間教育改造藍圖 : 朝向社會正義的結構性變革 ( 臺北 : 時報出版公司,1996 年 ) 甘陽陳來蘇力編 : 中國大學的人文教育 ( 北京 : 生活讀書新知三聯書店,2006 年 ) 牟宗三 : 中國文化的省察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1983 年 ) 朱敬一戴華 : 教育鬆綁 ( 臺北 : 遠流出版公司,1996 年 ) 金耀基 : 大學之理念 ( 香港 : 牛津大學出版社,2000 年 ) 高明士 : 東亞教育圈形成史論 (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 年 ) 馬一浮 : 爾雅臺答問 ( 臺北 : 廣文書局,1973 年 ) 虞兆中 : 我的圓舞曲 : 虞兆中校長口述歷史 ( 臺北 : 國立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 年 ) 陳谷嘉鄧洪波主編 : 中國書院制度研究 ( 杭州 : 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 年 ) 陳昭瑛著 : 台灣詩選注 ( 臺北 : 正中書局,1996 年 )

350 33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陳維昭口述, 毛瓊英整理 : 陳維昭回憶錄 : 在轉捩點上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2009 年 ) 郭為藩 : 轉變中的大學 : 傳統議題與前景 ( 臺北 :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年 ) 張家駒 : 兩宋經濟的南移 ( 武漢 : 湖北人民出版社,1957 年 ) 黃俊傑陳昭瑛吳展良 : 分流教育的改革 : 理論實務與對策 ( 臺北 : 行政院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1996 年, 教改叢刊 AB12) 黃俊傑 : 德川日本論語詮釋史論 ( 臺北 : 臺大出版中心, 2015 年一版四刷 ) 錢純錢煦錢復等編 : 永恆的懷念 : 錢思亮先生百齡冥誕紀念文集 ( 臺北 : 八方文化創作室,2008 年 ) 楊向奎 : 西漢經學與政治 ( 臺中 : 文聽閣圖書有限公司, 1945 年 ) 臺大四六事件資料蒐集小組 : 臺大四六事件考察四六事件資料蒐集小組總結報告 (1997 年 6 月 7 日 ) 劉廣定 : 傅鐘 55 響傅斯年先生遺珍 ( 臺北 : 獨立作家, 2015 年 ) 戴曉霞 : 高等教育的大眾化與市場化 ( 臺北 : 揚智文化事業公司,2000 年 ) 日寺崎昌男 : プロムナード東京大学史 ( 東京 : 東京大學出版社,1992 年 ) 日盛田昭夫著, 游來乾等譯 : 學歷無用論 ( 臺北 : 協志工業叢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70 年 ) 英 Tom Bottomore 著, 陳叔平譯 : 馬克思主義思想辭典 ( 鄭州 : 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 年 ) 美 Andrew Delbanco 著, 范偉譯 : 大學 : 過去現在與未來 ( 北京 : 中信出版社,2014 年 ) 美 John P. Miller 著, 張淑美等譯 : 生命教育 : 全人課程理論與實務 ( 臺北 : 心理出版社,2011 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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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33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李遠哲 : 教育的改革是當務之急, 收入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實錄 ( 臺北 : 教育部,1994 年 6 月 ), 頁李瑩英 : 最重要的拓樸學問題 : 龐加萊猜想的歷史與解決, 科學月刊, 第 37 卷第 12 期 (2000 年 12 月 ), 頁李德方 : 日本國立大學法人化改革述評, 高教發展與評估, 第 28 卷第 5 期 (2012 年 9 月 ), 頁但昭偉 : 為什麼學者要有學術自由, 收入歐陽教黃政傑編 : 大學教育的理想 ( 臺北 : 師大書苑,1994 年 ), 頁周陽山 : 政府角色與科學發展, 科學月刊, 第 44 卷第 9 期 (2013 年 9 月 ), 頁徐復觀 : 心的文化, 收入氏著 : 中國思想史論集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75 年 ), 頁徐復觀 : 日本的鎮魂劑京都, 收入氏著 : 徐復觀文錄選粹 ( 臺北 : 臺灣學生書局,1980 年 ), 頁孫以瀚 : 國家投資基礎研究不是紙上談兵, 科技報導, 第 401 期 (2015 年 5 月 ), 頁 6-7 馬一浮 : 復性書院學規, 收入氏著 : 復性書院講錄 ( 臺北 : 廣文書局,1971 年 ), 頁 3-13 陳伯璋 : 意識型態與教育教育研究的另一面, 收入氏著 : 意識型態與教育 ( 臺北 : 師大書苑,1988 年 ), 頁 1-8 陳寅恪 : 王靜安先生紀念碑, 收入陳寅恪先生論文集 ( 臺北 : 九思出版社,1977 年 ), 頁 1439 黃俊傑 : 21 世紀通識教育與生命教育融合的新方向, 通識教育評論 ( 上海 : 復旦大學出版社,2015 年 ), 創刊號 ( 待刊稿 ) 黃俊傑 : 喚醒學生的心靈 : 生命教育提昇通識境界, 高教技職簡訊, 第期 (2013 年 2 月 27 日, 教育部發行 ), 頁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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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33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德馬克思 : 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頁德馬克思 : 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 收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 北京 : 人民出版社,1995 年 ), 第 1 卷, 頁 1-16 德康德著, 李明輝譯 : 答何謂啟蒙? 之問題, 收入德康德著, 李明輝譯 : 康德歷史哲學論文集 ( 臺北 : 聯經出版公司,2002 年 ), 頁一專書英文論著 Ames, Roger T., Dissanayake, Wimal and Kasulis, Thomas P. eds., Self as Person in Asian Theory and Practic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74). Ames, Roger T., Dissanayake, Wimal and Kasulis, Thomas P., eds., Self as Body in Asian Theory and Practic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Ames, Roger T., Dissanayake, Wimal and Kasulis, Thomas P., eds., Self as Image in Asian Theory and Practice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8). Angell, Norman, The Great Illusion (London: William Heinemann, 1910). Apple, Michael W. and Christian-Smith, Linda K. eds., The Politics of the Textbook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ledge, 1991). Apple, Michael W., Ideology and Curriculum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ledge, 1990).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Colleges, Integrity in the College Curriculum: A Report to the Academic Community (Washington, DC: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Colleges, 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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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人名索引 A Altbach, Philip G., 105, 311 Apple, Michael W., 139 B Barker, Ernest, 152 Barrow, Clyde W., 211, 212 C Callahan, William A., 273 Cassirer, Ernst, 286 Chaffee, John W., 121, 298 Christian-Smith, Linda K., 139 Collins, Randall, 92 F Fincher, Cameron, 97 Fioraso, Geneviève, 8 Foroohar, Rana, 34 Fukuyama, Francis, 232 J Jacques, Martin, 273 K Kaufmann, Walter, 55 L Langer, E. J., 280, 304 M Maddison, Angus, 33 Miller, John P., 263, 269 Moravcsik, Andrew, 34 O Orr, David W., 287 P Palmer, Parker J., 243, 282, 304, 305 Puett, Michael, 239 Q Quigley, Austin, 136 R Rothblatt, Sheldon, 75, 86, 104 S Scribner, Megan, 243, 282, 304, 305 Siegel,J. Daniel, 304 T Tomlinson, John, 236 Trumpbour, John, 188

362 34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Z Zajonc, Arthur, 243, 282, 304, 305 丁學良, 5 二劃三劃上山滿之進, 71 下村宏, 69 大前研一 (Ohmae, Kenichi), 25, 27, 270 大鹽中齋, 285, 324 子路, 259 四劃中曾根康弘, 12 公西赤, 259 天野郁夫, 198, 199 孔子, 15, 44, 53, 56, 62, 64, 67, 72, 119, 120, 131, 133, 187, 190, 240, 259, 279, 282, 284, 297, 300, 302 日常法師, 268 比爾蓋茲 (Gates, Bill), 170 毛澤東, 37, 274 毛瓊英, 42 王安石, 214 王孝魚, 28 王志強, 167 王叔銘, 44 王定保, 60 王崇名, 196 王莽, 57 王陽明 ; 陽明 ; 王守仁, 61, 63, 114, 115, 121, 187, 285, 324, 王播, 59 王寵惠, 68 五劃丘逢甲, 36, 273 冉求, 259 卡內基 (Carnegie, Andrew), 13, 93, 323 古爾德 (Gould, Eric), 175 史丹佛 (Stanford, Leland), 101, 102, 111, 167, 173, 180, 215 史柯普 (Skocpol,Theda), 102 史華滋 (Schwartz, Benjamin I.), 68 史達林 (Stalin,Joseph), 37 史懷哲 (Schweitzer, Albert), 257, 299, 325 尼采 (Nietzsche, Friedrich Wilhelm), 113 巨然, 214 弗洛姆 (Fromm, Erich), 241 弘一大師, 257 玄奘, 257, 299 甘陽, 33 田健治郎, 69 六劃伊拉斯莫斯 (Erasmus, D.), 101 伊澤多喜男, 70 伏爾泰 (Voltaire), 88, 286 休伯特 (Sir Charles Hubert Hastings Parry), 86 列寧 (Lenin,Vladmir), 37, 235 吉登斯 (Giddens, Anthony), 27, 269, 270 安吉爾 (Angell, Sir Norman), 270 安藤一雄, 37 安藤利吉, 274

363 人名索引 347 寺崎昌男, 69 有馬朗人, v 朱元璋 ; 明太祖, 111 朱明, 6 朱敬一, 102, 143, 193, 200, 310 朱熹 ; 朱子 ; 晦庵 ; 元晦 ; 紫陽先生 ; 考亭先生 ;Chu Hsi, 3, 17, 41, 57, 58, 59, 60, 61, 63, 64, 110, 111, 121, 127, 131, 279, 284, 285, 298, 328, 332 江澤民, 31, 213 牟宗三, 17, 127, 132 百里奚, 303 老聃, 133 七劃亨利八世 (Henry VIII), 87 亨利三世 (Henry III), 87 亨利六世 (Henry VI), 87 伯夷, 112 伽達默爾 (Gadamer,Hans-Georg), 107, 114, 140 但昭偉 ; 但教授, vi, 120 佐藤一齋 ; 愛日樓, 285, 佛列克斯納 (Flexner,Abraham), 13, 29, 90, 104, 115, 160, 323 利斯 (Riess,Ludwig), 116 吳展良, 192 呂祖謙 ; 伯恭, 57, 110 希特勒 (Hitler, Adolf), 37, 118 李白, 251 李宛容, 28, 342 李明輝, 88, 286 李珥 ( 栗谷 ), 285 李退溪 ( 李滉 ), 59 李國鼎, 99 李清照, 214 李嗣涔, 35, 38, 44, 203 李遠哲, 4, 12, 17, 100 李瑩英, 111, 123 李鎮源, 42 杜甫, 251 杜意風, 41 杜聰明, 38 汪然, 32 沙特 (Sartre, Jean-Paul), 55 狄百瑞 (de Bary, Wm. Theodore), 121 貝多芬 (Beethoven,Ludwig van), 86 貝克 (Beck, Ulrich), 95 辛棄疾, 214 八劃亞伯拉罕 (Abraham), 79, 85 亞伯蘭 (Abram), 329 亞里斯多德 (Aristotle), 113, 152, 185 亞當, 84 佩雷曼 (Perelman,Grigori), 111, 298 叔齊, 112 周邦彥, 214 周武王, 112 周陽山, 99 孟子, 43, 53, 54, 57, 64, 65, 66, 81, 115, 190, 269, 283, 284, 297, 302, 303, 309, 325, 326, 327 宗喀巴, 253, 254, 255, 275, 280, 281, 283, 296, 326 杭士基 (Chomsky, Noam), 29, 272 林山田, 42 林佑聖, 29 林肯 (Lincoln,Abraham), 92 林滿紅, 295

364 348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林羅山 ( 忠 ; 信勝 ; 道春 ), 285 武則天, 301 法尊法師, 254, 280, 283, 296 法藏法師 ; 賢首, 301 金耀基, 15, 68 阿多諾 (Adorno, Theodor W.), 195, 237, 260 阿姆斯壯, 192 阿底峽 (Atisha), 283 阿難, 303 九劃哈伯馬斯 (Habermas,Jürgen), 112 姜漢椿, 60 柏里肯 (Pelikan, Jaroslav), 278 柏拉圖 (Plato), 187, 190, 279, 328 柏林 (Berlin,Isaiah; 以薩柏林 ), 117, 119 柯比 (Kirby, William), 32 柯里克 (Crick,Francis), 177 柯爾 (Kerr,Clark), i, ii, 13, 14, 15, 22, 73, 94, 268 柳永, 214 洛克 (Locke,John), 88, 286 洪漢鼎, 114 相良亨, 285 紀爾茲 (Geertz, Clifford), 140 紂, 112 耶穌, 187, 300 胡適, 13, 30, 136 范仲淹, 294 范成大, 214 范偉, 294 韋伯 (Weber,Max), 2, 14, 79, 82, 83, 84, 85, 123, 190, 324 韋卓克 (Wittrock,Björn), 85 十劃夏娃, 84 孫中山, 37 孫以瀚, 217 孫希旦, 57 孫叔敖, 303 孫治本, 95 孫震, 38, 41, 42, 44, 312 師襄, 133 徐復觀, 116, 287, 288 徐輝, 13, 90, 104, 124, 229 徐爵民, 217 拿破崙, 90 晏殊, 214 殷海光, 41 海涅 (Heine,Heinrich), 20 海頓 (Haydn,Franz Joseph), 86 涂爾幹 (Durkheim,Émile), 82 班固, 57, 98 秦觀, 214 紐曼 (Newman, Frank J.), 12 紐曼 (Newman, John Henry), 13, 29, 229 索爾 (Searle, John R.), 258 荀子, 260, 304, 325 袁世凱, 273 馬一浮, 131, 279, 280 馬丁路德 (Luther,Martin), 13 馬克思 (Marx,Karl), 30, 76, 81, 82, 95, 170, 185, 186, 191, 195, 231, 241, 250, 251, 294 馬廷英, 37, 47 馬英九, 275 馬歇爾 (Marshall, Byron K.), 116, 117 馬鳴 (Asvaghosa), 256 高明士, 67

365 人名索引 349 十一劃密納發 (Minerva;Athena; 雅典娜 ), 132 康德 (Kant,Immanuel), 17, 88, 117, 286 康樂, 83 張先, iii, 214 張沛, 93 張家駒, 215 張豈之, iii 張崑將, vi 張源, 93 張載 ; 橫渠, 288 張德溥, 44 梅洛龐蒂 (Merleau-Ponty,Maurice), 187, 325 梅貽琦, vi, 21 淦克超, 152 盛田昭夫 (Morita, Akio), 170 盛成, 41 荷馬, 129 荻生徂徠 ; 物茂卿, 142 莊子, 18, 19, 96, 97, 141, 275 莊長恭, 38 莎士比亞 (Shakespeare, William), 253 莫札特 (Mozart,Wolfgang Amadeus), 86 許烺光 (Hsu, Francis), 130 郭為藩, ii, 21, 105, 213 郭象, 141, 275 郭慶藩, 19, 97, 275 郯子, 133 都德斯塔 (Duderstadt,James J.), i, 10, 44 陳水扁, 42 陳伯璋, 196 陳谷嘉, 58, 75 陳來, 33 陳叔平, 241 陳秉逵, 22, 114 陳俊民, 58, 127, 131 陳昭瑛, 36, 192, 273 陳師孟, 42 陳寅恪, 242, 243 陳誠, 44, 98, 274 陳維昭, 38, 42, 44, 162, 203 陳儀, 41 陳曉林, 113, 118, 243 陳曉菲, 13, 90, 104 陸志鴻, 37, 38 陸游, 214 陸象山 ; 陸九淵 ; 象山 ; 陸, 57, 110, 298 十二劃傅斯年, 22, 38, 41, 42, 43, 44, 46, 137 傅說, 303 博克 (Bok,Derek); 德里克博克, 115, 141, 295 博藍尼 (Polanyi, Michael), 251, 258 喀爾文 (Calvin,Jean), 84 彭淮棟, 251 普西 (Pusey,Nathan M.), 188 普羅塔哥拉斯 (Protagoras), 286 曾點, 259 湯恩比, 325 湯瑪斯摩爾 (More,Sir Thomas), 129 程顥, 28, 271, 282, 288 舜, 60, 105, 161, 303 華森 (Watson, James), 177 萇弘, 133

366 350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雅斯培 (Jaspers, Karl), 16, 40, 41, 62 黃宗羲, 115 黃俊傑 (Huang, Chun-chieh), 17, 21, 22, 46, 64, 75, 102, 104, 123, 143, 161, 179, 192, 203, 219, 221, 246, 263, 269, 290 黃政傑, 120 黃柏棋, 27, 270 黃庭堅, 214 黃得時, 43 黃道琳, 245 黃藿, vi, 135 黑格爾 (Hegel, Georg Wilhelm Friedrich), 9, 118, 132, 191 十三劃奧泰嘉 (Ortega y Gasset,José), 135 愛因斯坦 (Einstein, Albert), 160, 298 愛德華一世 (Edward I), 87, 151 楊向奎, 57 楊利偉, 274 楊泮池, 38, 46 楊雅婷, 14, 22 楊曉江, 6 葛蘭西 (Gramsci, Antonio), 195, 235 董仲舒, 98 董源, 214 虞兆中, 38, 41, 43, 44, 46 路易士 (Lewis, Harry R.), 21, 315 雷文 (Levin, Richard), 32, 237 雷根 (Reagan,Ronald), 12 鳩摩羅什, 119 十四劃實叉難陀, 299 幣原坦, 36, 38, 39, 70 廖一久, 42 歌德 (von Goethe,Johann Wolfgang), 286 瑪格麗特 (Margaret of Anjou), 87 福特 (Ford, Henry), 93 福澤諭吉, iii 管夷吾, 303 翟本瑞, 7 赫舍爾 (Heschel,Abraham J.), 276 赫金斯 (Hutchins,Robert Maynard), 19, 93, 97, 114, 135 趙萬峰, iv 十五劃劉彤, 44 劉銘傳, 111, 298 劉慧玲, 92 墨索里尼 (Mussolini, Benito), 118 德爾班科 (Delbanco,Andrew), 294, 295 歐巴馬, 6 歐陽修, 214 歐陽教, 120 潘乃德 (Benedict, Ruth), 244 潘基文, 277, 296 膠鬲, 303 蔡中志, 19 蔡元培, v, vi, 312 蔡振豐, vi, 67 蔣介石 ; 蔣公, 37, 42 蔣丙煌, 318

367 人名索引 351 蔣渭水, 71 鄧洪波, 58, 75 鄭學稼, 41 十六劃諾亞, 131 賴其萬, 324 錢思亮, 38, 41, 42, 43, 44 錢純, 44 錢復, 44 錢煦, 44 閻振興, 38 霍克海默 (Horkheimer, Max), 195, 237, 260 蘇力, 33 蘇格拉底 (Socrates), 15, 62, 279 蘇軾, 214 釋迦牟尼 ( 佛陀 ; 佛 ), 279, 303 闡拏比丘 ( 車匿 ), 303 二十一劃顧建新, 13, 124 十七劃彌爾頓 (Milton,John), 84, 129 戴華, 193, 200 戴曉霞, 5, 219 韓非子, 66, 251 韓愈, 132, 133 瞿海源, 42 簡惠美, 83, 84 顏師古, 57, 98 十八劃十九劃羅竹芳, 318 羅宗洛, 37, 38, 41, 42 羅曉南, 7 關儀一郎, 142 嚴耕望, 60, 66 二十劃

368

369 名詞索引一劃一元論, 28, 270 一流大學, v, 31, 80, 101, 102, 307, 308, 309, 310, 311, 312, 313 二劃二元論, 187 人文主義, 14, 55, 93, 101 人格教育, 1, 35, 229, 237 人類中心主義 (anthropocentrism), 286 三劃士林哲學 (scholasticism), 87 大學多元入學新方案, 100 大學法人化 ; 法人化, 93, 168, 198, 199 大學評鑑機制 ; 大學評鑑, 6 工具主義 (instrumentalism), 137 工具理性 (instrumental rationality), 85, 287 四劃不忍人之心, 65, 326 中央研究院, 12, 42 中央情報局 (CIA), 188 互為主體性 (Inter-Subjectivity), 56, 150, 159, 163, 242, 253, 257, 287, 326, 327 互為緊張性, 1, 118, 133, 190 五四運動, 73, 273 公司文化 (corporate culture), 171, 175, 176, 180, 210 公民教育, 184, 201, 203, 295, 317 公權力, 150, 158, 159 六三法撤廢期成同盟, 36 反智識主義 (anti-intellectualism), 19, 23, 97 太學, 56, 63, 66, 67, 110, 111 孔子學院 (Confucius Institute), 232 心學, 110, 298 心靈的覺知 (mindful awareness), 243, 280 文化主體性, 34, 36, 236, 238, 247 文化帝國主義 (cultural imperialism), 236 文化唯我論 (cultural solipsism), 136, 239 文化霸權, 5, 227, 235, 236, 237, 247 日本文部省 ( 文部科學省 ), iv, 12, 35, 199 五劃失樂園 (Paradise Lost), 84, 129 世界貿易組織 (WTO), 34, 54, 74, 95, 122, 124 世界銀行 (World Bank), 95, 96 主體性的客體化, 8

370 354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功利主義, vi, 108, 109, 111, 112, 122, 137, 174, 196, 298, 315, 320 北京大學, v, 31, 68, 213, 312 北洋大學堂, 68, 109, 298 卡內基基金會, 13 可僱用性 (employability); 求職競爭力 ; 就業能力, 81, 171, 208, 220 史丹佛大學, 101, 102, 111, 167, 173, 180, 215 四六事件, 39, 47, 100, 334 四端之心, 53, 64 巨型大學 (multiversity), 14, 15, 210 平等主義, 101, 174 弗萊堡大學 (Albert-Ludwigs-Universitä t Freiburg), 83 民族主義, 28, 271, 288 民族國家 (nation-state), 28, 80, 89, 90, 91, 270 永續發展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171, 267, 287, 328 甲午戰爭, 36, 109, 273 六劃企業社會責任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CSR), 169 全人教育, 8, 53, 54, 62, 64, 65, 75, 76, 81, 109, 138, 170, 179, 240, 269 全球化 COE 計畫 ;COE 計畫, 35 回流教育, 229 地球高峰會 (Rio+20), 277, 296 多元文化, 26, 45, 137, 138, 144 多元認同, 95 多元論, 25, 28, 271 自作主宰 (self-mastery), 113, 118, 119, 125, 243, 278, 279, 288, 297 自我立法 (self-legislature), 107, 113 自我實現 (self-realization), 165, 170, 194, 216 七劃利他, 255, 293, 299, 300, 324, 325, 326, 329 君子, 57, 62, 65, 120, 170, 259, 261, 297, 302, 303 均衡論, 136, 137 技職教育, iv, 99, 179, 194, 195, 236 身心一如, 53, 64, 65, 66, 183, 187, 297, 325 八劃京師大學堂, 68, 298 京都大學, 70, 102, 116 昌平坂學問所 ; 昌平黌, 69 東亞研究型大學聯盟 (AEARU), 233 東京帝國大學, 69, 116, 198 東協, 34, 273 知行合一, 56, 183, 187, 251 知識社群, 7, 9, 30, 107, 108, 109, 112, 113, 122, 123, 125, 127, 129, 130, 131, 133, 138, 139, 140, 141, 144, 149, 151, 152, 157, 185, 208, 220, 233, 242, 243, 312 知識經濟 (knowledge-based economy), i, 13, 25, 26, 27, 30, 31, 35, 44, 134, 209, 227, 228, 229, 230, 240, 242 矽島計畫, 16, 31, 40, 201, 218

371 名詞索引 355 芝加哥大學, 19, 93, 97, 114, 135 阿波羅 (Apollo) 教育集團, 167, 176 九劃南進政策, 16, 36, 38, 47, 69, 72, 201 哈佛大學, 32, 68, 80, 92, 94, 102, 115, 124, 141, 167, 170, 188, 212, 218, 239, 295 帝國主義, 28, 271 政治化約論 (political reductionism), 112 科技部, iv, 16, 217 科學主義 (scientism), 196, 253 科舉, 58, 59 約翰霍普金斯大學, 90, 91, 102, 151 美國大學協會 (AAC), 11 耶魯大學, 19, 32, 96, 237, 278 英國國教 (Anglican Church), 89, 151 十劃個體論 (individualism), 110 書院, 53,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72, 73, 75, 76, 81, 87, 94, 109, 110, 111, 127, 131, 150, 159, 279, 280, 298 校長遴選, 22, 154, 155, 156, 161 核心課程領域, 6, 239, 315, 316, 317, 319, 321 海德堡大學 (Ruprecht-Karls-Universität Heidelberg), 83 除魅化 (disenchantment), 79, 85 高等研究院 (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 160, 203 高等教育,, i, ii, iii, v, vi, 3, 4, 5, 6, 7, 8, 11, 12, 13, 19, 31, 32, 33, 34, 45, 54, 68, 73, 79, 80, 82, 88, 90, 91, 92, 93, 94, 97, 98, 99, 101, 102, 105, 109, 122, 124, 149, 154, 155, 161, 166, 173, 174, 177, 178, 192, 193, 195, 196, 197, 198, 200, 207, 209, 212, 213, 216, 219, 221, 227, 231, 233, 236, 237, 240, 245, 252, 269, 272, 282, 295, 307, 308, 313 十一劃理想國 (Republic), 190 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 (RCEP), 28, 270 商品化, ii, iii, v, vi, 19, 40, 58, 100, 101, 107, 122, 128, 141, 167, 171, 195, 219, 237, 240, 242, 258, 260, 281, 309, 312, 320 國立臺灣大學系統, 192, 210 國家漢語國際推廣領導小組辦公室 ; 漢辦, 232 國家機器 (state apparatus), 73, 89, 138, 139, 165, 172, 197, 200, 212 國際貨幣基金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95 教育主體性, 1, 5, 16, 26, 40, 42, 45, 69, 150, 155, 166, 178, 180, 228, 231, 240, 241, 242, 247 教育自由化, 80, 100, 102, 105 教育部, ii, 4, 7, 12, 19, 37, 40, 41, 43, 72, 73, 99, 101, 129, 165, 168, 172, 180, 185, 196, 197, 200, 204, 210, 213, 216, 246, 269, 307, 308, 309, 310,

372 356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313, 316, 318, 319, 320, 321, 323 教育鬆綁, 100, 193, 200 教科書政治, 130, 139 教授治校, 17, 149, 153, 155 清華大學, vi, 167, 173 理性化 (Rationalisation), 2, 79, 82, 83, 84, 85, 105 理想型 (Ideal Types), 83 理解的社會學 (Verstehende Sociology), 83 產學合一, 173 產學合作, 168, 176, 308, 320 終身學習, i, 2, 18, 128, 135, 209, 229 通才教育, 38, 41 通識教育, 2, 13, 18, 22, 32, 46, 64, 75, 97, 104, 123, 127,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43, 161, 168, 179, 196, 203, 221, 243, 245, 246, 249, 250, 251, 252, 253, 254, 255, 258, 261, 263, 267, 268, 269, 276, 277, 278, 281, 282, 283, 285, 286, 287, 289, 290, 291, 315, 316, 317, 318, 319, 320, 321, 322, 323 部定共同必修科目, 39 野百合學運, 189 麻省理工學院 (MIT), 22, 176, 233, 322 十二劃普林斯頓大學, 111 費爾茲獎 (Fields Medal), 111 進步論, 136, 137 十三劃奧狄賽 (Odysseia), 10, 129 新加坡大學, 35, 96, 237 禁欲主義, 79, 84 解民族化, 95 解疆域化, 27, 95 資本主義, iv, vi, 2, 7, 8, 20, 30, 31, 79, 83, 84, 85, 89, 93, 95, 100, 124, 129, 132, 151, 166, 172, 173, 177, 200, 212, 230, 232, 233, 240, 242, 243, 309 跨太平洋夥伴關係 (TPP), 28, 270 十四劃甄選入學制, 100 精義論, 135, 136 臺大哲學系事件, 39 臺大開放式課程, 234, 322 臺北帝國大學, 16, 36, 37, 38, 39, 47, 69, 70, 71, 72, 88, 201 臺灣綜合大學系統, 210 臺灣聯合大學系統 (University System of Taiwan), 192, 209 十五劃價值理性 (Value-rationality), 85, 287 劍橋大學, 87, 88, 89, 101, 102, 151 廣泛開放式線上課程 (Massively Open Online Courses), 234, 322 歐洲大學聯盟 (EUA), 233 歐盟 (European Union), i, 28, 33, 34, 73, 94, 270 十六劃儒家, 16, 17, 53, 56, 59, 64, 65, 66, 76, 121, 127, 170, 255,

373 名詞索引 , 287, 294, 297, 302, 304, 325, 328 學術自由, 38, 107, 109, 114, 116, 117, 120, 121, 198, 208, 220, 311, 336 學術獨立, 107, 109, 114, 115, 116, 117 學規, 60, 61, 131, 279, 280 整合性教育 (integrative education), 282 整體論 (holism), 91, 110, 136 積極自由, 113, 119, 125 隧道效應 (tunnel effect), 96, 136, 317 其他 2011 工程, iii, 31, 213 Coursera, 234, 239, 322 SCI, 6, 7, 19, 252, 261, 309 SSCI, 7, 252, 261 十七劃環境素養 (Ecological Literacy), 267, 286, 287, 291 聯合國, 277, 296 聯合國國際教科文組織 (UNESCO), 32 邁向頂尖大學計劃 ; 邁頂計畫, 6, 157, 168, 233 翻轉教學, 15 職場競爭力, 8 十八劃十九劃龐加萊猜想 (Poincare Conjecture), 111, 123 二十三劃顯著親屬關係 (Dominant Kinship Relationship, DKR),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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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東亞文明研究叢書 1. 黃俊傑 : 東亞儒學史的新視野 ( 修訂版 ) 2. 黃俊傑 ( 編 ): 中國經典詮釋傳統 ( 一 ): 通論篇 3. 李明輝 ( 編 ): 中國經典詮釋傳統 ( 二 ): 儒學篇 4. 楊儒賓 ( 編 ): 中國經典詮釋傳統 ( 三 ): 文學與道家經典篇 5. 張寶三楊儒賓 ( 合編 ): 日本漢學研究初探 6. 鄭吉雄 : 易圖象與易詮釋 7. 甘懷真 : 皇權禮儀與經典詮釋 : 中國古代政治史研究 8. 高明士 : 東亞古代的政治與教育 9. 江文也 : 孔子的樂論 ( 楊儒賓譯 ) 10. 張崑將 : 德川日本忠孝概念的形成與發展以兵學與陽明學為中心 11. 李明輝 ( 編 ): 儒家經典詮釋方法 12. 子安宣邦 : 東亞儒學 : 批判與方法 ( 陳瑋芬譯 ) 13. 葉國良 ( 編 ): 文獻及語言知識與經典詮釋的關係 14. 黃俊傑 ( 編 ): 中日四書詮釋傳統初探 ( 上 )( 下 ) 15. 張寶三徐興慶 ( 合編 ): 德川時代日本儒學史論集 16. 張崑將 : 日本德川時代古學派之王道政治論以伊藤仁齋荻生徂徠為中心 17. 戚印平 : 東亞近世耶穌會史論集 18. 高明士 ( 編 ): 東亞文化圈的形成與發展 : 政治法制篇 19. 高明士 ( 編 ): 東亞文化圈的形成與發展 : 儒家思想篇 20. 李兵 : 書院教育與科舉關係研究 21. 黃俊傑 ( 編 ): 二十一世紀大學教育的新挑戰 22. 黃俊傑 ( 編 ): 二十一世紀大學教育的新展望 23. 黃俊傑 ( 編 ): 光復初期的臺灣 : 思想與文化的轉型 24. 李明輝 : 四端與七情 : 關於道德情感的比較哲學探討 25. 陳立勝 : 王陽明萬物一體論 : 從身 - 體的立場看 26. 黃俊傑 ( 編 ): 東亞儒學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27. 高明士 ( 編 ): 東亞教育史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28. 陳瑋芬 : 近代日本漢學的關鍵詞研究 : 儒學及相關概念的嬗變 29. 鄭吉雄張寶三 ( 合編 ): 東亞傳世漢籍文獻譯解方法初探 30. 鄧洪波 : 中國書院史 31. 辻本雅史 : 日本德川時代的教育思想與媒體 ( 張崑將田世民譯 ) 32. 黃俊傑 ( 編 ): 東亞儒者的四書詮釋 33. 鄭吉雄 ( 編 ): 東亞視域中的近世儒學文獻與思想 34. 高明士 ( 編 ): 東亞傳統教育與法制研究 ( 一 ): 教育與政治社會 35. 高明士 ( 編 ): 東亞傳統教育與法制研究 ( 二 ): 唐律諸問題 36. 高明士 ( 編 ): 東亞傳統教育與學禮學規

376 37. 楊祖漢 : 從當代儒學觀點看韓國儒學的重要論爭 38. 黃俊傑江宜樺 ( 合編 ): 公私領域新探 : 東亞與西方觀點之比較 39. 張寶三楊儒賓 ( 合編 ): 日本漢學研究續探 : 思想文化篇 40. 葉國良陳明姿 ( 合編 ): 日本漢學研究續探 : 文學篇 41. 陳昭瑛 : 臺灣與傳統文化 42. 陳昭瑛 : 儒家美學與經典詮釋 43. 黃光國 : 儒家關係主義 : 文化反思與典範重建 44. 李弘祺 ( 編 ): 中國教育史英文著作評介 45. 古偉瀛 ( 編 ): 東西交流史的新局 : 以基督宗教為中心 46. 高明士 ( 編 ): 東亞傳統家禮教育與國法 ( 一 ): 家族家禮與教育 47. 高明士 ( 編 ): 東亞傳統家禮教育與國法 ( 二 ): 家內秩序與國法 48. 高明士 : 中國中古的教育與學禮 49. 林月惠 : 良知學的轉折 : 聶雙江與羅念菴思想之研究 50. 鄭仁在黃俊傑 ( 合編 ): 韓國江華陽明學研究論集 51. 吳展良 ( 編 ): 東亞近世世界觀的形成 52. 楊儒賓祝平次 ( 合編 ): 儒學的氣論與工夫論 53. 鄭毓瑜 ( 編 ): 中國文學研究的新趨向 : 自然審美與比較研究 54. 祝平次楊儒賓 ( 合編 ): 天體身體與國體 : 迴向世界的漢學 55. 葉國良鄭吉雄徐富昌 ( 合編 ): 出土文獻研究方法論文集初集 56. 李明輝 : 儒家視野下的政治思想 57. 陳昭瑛 : 臺灣儒學 : 起源發展與轉化 58. 甘懷真貴志俊彥川島真 ( 合編 ): 東亞視域中的國籍移民與認同 59. 黃俊傑 : 德川日本論語詮釋史論 60. 黃俊傑 ( 編 ): 東亞視域中的茶山學與朝鮮儒學 61. 王曉波 : 道與法 : 法家思想和黃老哲學解析 62. 甘懷真 ( 編 ): 東亞歷史上的天下與中國概念 63. 黃俊傑 : 戰後臺灣的轉型及其展望 64. 張伯偉 : 東亞漢籍研究論集 65. 黃俊傑林維杰 ( 合編 ): 東亞朱子學的同調與異趣 66. 林啟屏 : 從古典到正典 : 中國古代儒學意識之形成 67. 黃俊傑 : 臺灣意識與臺灣文化 68. 黃俊傑 : 東亞儒學 : 經典與詮釋的辯證 69. 張崑將 : 德川日本儒學思想的特質 : 神道徂徠學與陽明學 70. 高明士 : 東亞傳統教育與法文化 71. 古偉瀛 : 臺灣天主教史研究論集 72. 徐興慶陳明姿 ( 合編 ): 東亞文化交流 : 空間疆界遷移 73. 楊國樞陸洛 ( 合編 ): 中國人的自我 : 心理學的分析 74. 葉光輝楊國樞 ( 合編 ): 中國人的孝道 : 心理學的分析 75. 潘朝陽 : 臺灣儒學的傳統與現代 76. 鍾雲鶯 : 清末民初民間儒教對主流儒學的吸收與轉化

377 77. 林維杰 : 朱熹與經典詮釋 78. 徐興慶 : 朱舜水與東亞文化傳播的世界 79. 徐興慶 ( 編 ): 東亞文化交流與經典詮釋 80. 張寶三 : 東亞詩經學論集 81. 徐興慶 ( 編 ): 東亞知識人對近代性的思考 82. 葉國良徐興慶 ( 合編 ): 江戶時代日本漢學研究諸面向 : 思想文化篇 83. 吳震 : 明末清初勸善運動思想研究 84. 陳昭瑛 : 臺灣文學與本土化運動 85. 韓東育 : 從脫儒到脫亞日本近世以來去中心化之思想過程 86. 林鴻信 : 基督宗教與東亞儒學的對話 : 以信仰與道德的分際為中心 87. 馬俊亞 : 被犧牲的局部 : 淮北社會生態變遷研究 ( ) 88. 李明輝 ( 編 ): 近代東亞變局中的李春生 89. 吳展良 ( 編 ): 傳統思維方式與學術語言的基本特性論集 90. 蔡源林 : 伊斯蘭現代性與後殖民 91. 潘朝陽 : 儒家的環境空間思想與實踐 92. 東方朔 : 合理性之尋求 : 荀子思想研究論集 93. 郭曉東 : 經學道學與經典詮釋 94. 陳立勝 : 身體與詮釋宋明儒學論集 95. 林鴻信 ( 編 ): 跨文化視野中的人文精神 : 儒佛耶猶的觀點與對話芻議 96. 甘懷真 ( 編 ): 身分文化與權力 : 士族研究新探 97. 劉士永 : 武士刀與柳葉刀 : 日本西洋醫學的形成與擴散 98. 陳凱莘 : 從案頭到氍毹 : 牡丹亭明清文人之詮釋改編與舞臺藝術之遞進 99. 林永強張政遠 ( 編 ): 東亞視野下的日本哲學傳統現代與轉化 100. 蔡振豐林永強張政遠 ( 編 ): 東亞傳統與現代哲學中的自我與個人東亞文明研究資料叢刊 1. 吳展良 ( 編 ): 朱子研究書目新編徐興慶 ( 編 ): 新訂朱舜水集補遺 3. 劉文清李隆獻 ( 合編 ): 中韓訓詁學研究論著目錄初編 4. 鄧洪波 ( 編 ): 東亞歷史年表 5. 謝金蓉 ( 編 ): 蔡惠如和他的時代 6. 徐興慶蔡啟清 ( 編校 ): 現代日本政治事典 7. 古偉瀛 ( 編 ): 臺灣天主教史料彙編 8. 汪榮祖黃俊傑 ( 合編 ): 蕭公權學記 9. 廖振富 ( 編著 ): 蔡惠如資料彙編與研究東亞文明研究書目叢刊 1. 張寶三 ( 主編 ): 臺灣大學圖書館藏珍本東亞文獻目錄日文臺灣資料篇

378 2. 張寶三 ( 主編 ): 臺灣大學圖書館藏珍本東亞文獻目錄日本漢籍篇 3. 張寶三 ( 主編 ): 臺灣大學圖書館藏珍本東亞文獻目錄中國古籍篇東亞儒學研究叢書 1. 黃俊傑 ( 編 ): 東亞論語學 : 中國篇 2. 張崑將 ( 編 ): 東亞論語學 : 韓日篇 3. 蔡振豐 ( 編 ): 東亞朱子學的詮釋與發展 4. 黃俊傑 : 東亞儒學視域中的徐復觀及其思想 5. 蔡振豐 : 朝鮮儒者丁若鏞的四書學 : 以東亞為視野的討論 6. 黃麗生 : 邊緣與非漢 : 儒學及其非主流傳播 7. 林月惠 : 異曲同調朱子學與朝鮮性理學 8. 黃俊傑 : 東亞文化交流中的儒家經典與理念 : 互動轉化與融合 9. 藤井倫明 : 朱熹思想結構探索以理為考察中心 10. 張崑將 : 陽明學在東亞 : 詮釋交流與行動 11. 崔在穆 : 東亞陽明學的展開 ( 錢明譯 ) 12. 黃麗生 ( 編 ): 邊緣儒學與非漢儒學 : 東亞儒學的比較視野 (17-20 世紀 ) 13. 田世民 : 近世日本儒禮實踐的研究 : 以儒家知識人對朱子家禮的思想實踐為中心 14. 黃麗生 ( 編 ): 東亞客家文化圈中的儒學與教育 15. 黃俊傑 ( 編 ): 朝鮮儒者對儒家傳統的解釋 16. 徐興慶 ( 編 ): 朱舜水與近世日本儒學的發展 17. 任劍濤 : 複調儒學從古典解釋到現代性探究 18. 高明士 ( 編 ): 中華法系與儒家思想 19. 金永植 : 科學與東亞儒家傳統 20. 黃俊傑 : 儒家思想與中國歷史思維 21. 林月惠李明輝 ( 編 ): 高橋亨與韓國儒學研究 22. 黃俊傑 ( 編 ): 東亞視域中孔子的形象與思想全球在地視野叢書 1. 黃勇 : 全球化時代的倫理 2. 黃勇 : 全球化時代的宗教 3. 黃勇 : 全球化時代的政治 4. 林建甫 ( 編 ): 海峽兩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 ) 上冊 5. 林建甫 ( 編 ): 海峽兩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 ) 下冊 6. 林鴻信 ( 編 ): 基督宗教之人觀與罪觀兼論對華人文化的意義 7. 林建甫 ( 編 ): 全球化時代的王道文化社會創新與永續發展 8. 汪榮祖 : 槐聚心史 : 錢鍾書的自我及其微世界

379 1. 黎貴惇 : 書經衍義 2. 佚名 : 易膚叢說 3. 黎文敔 : 周易究原 5. 范阮攸 : 論語愚按 6. 阮文超 : 方亭隨筆錄 7. 黎貴惇 : 芸臺類語東亞儒學資料叢書身體與自然叢書 1. 楊儒賓馬淵昌也艾皓德 ( 合編 ): 東亞的靜坐傳統 2. 蔡瑜 ( 編 ): 迴向自然的詩學 3. 楊儒賓 : 異議的意義近世東亞的反理學思潮 4. 楊儒賓 : 從五經到新五經 5. 黃冠閔 : 在想像的界域上巴修拉詩學曼衍 6. 楊儒賓 ( 編 ): 自然概念史論 7. 吳冠宏 : 走向嵇康從情之有無到氣通內外 8. 鄧育仁 : 公民儒學 9. 余舜德 ( 編 ): 身體感的轉向大學通識教育叢書 1. 黃俊傑 : 大學通識教育的理念與實踐 2. 黃俊傑 : 大學通識教育探索 : 臺灣經驗與啟示 3. 黃俊傑 : 全球化時代大學通識教育的新挑戰 4. 黃俊傑 : 轉型中的大學通識教育 : 理念現況與展望 5. 黃俊傑 : 大學之理念 : 傳統與現代 Series on Reflections on (In)Humanity 1. Zhang Longxi (ed.), The Concept of Humanity in an Age of Globalization 2. Stefan Reichmuth / Jörn Rüsen / Aladdin Sarhan (eds.), Humanism and Muslim Culture: Historical Heritage and Contemporary Challenges 3. Mihai I. Spariosu / Jörn Rüsen (eds.), Exploring Humanity Intercultural Perspectives on Humanism 4. Christoph Antweiler, Inclusive Humanism: Anthropological Basics for a Realistic Cosmopolitanism 5. Marius Turda (ed.), Crafting Humans: From Genesis to Eugenics and Beyond 6. Jörn Rüsen (ed.), Approaching Humankind: Towards an Intercultural Humanism 7. Oliver Kozlarek (ed.), Multiple Experiences of Modernity: Toward a Humanist

380 Critique of Modernity 8. Christian Hogel, The Human and the Humane: Humanity as Argument from Cicero to Erasmus Series on Global East Asia 1. Chun-chieh Huang, East Asian Confucianisms: Texts in Contexts 2. Yoshihiro Nikaidō, Asian Folk Religion and Cultural Interaction 3. Jiunn-rong Yeh (ed.), The Functional Transformation of Courts: Taiwan and Korea in Comparison 4. Chun-chieh Huang, Jörn Rüsen (eds.), Chinese Historical Thinking: An Intercultural Discussion

381 國家圖書館出版品預行編目資料大學之理念 : 傳統與現代 / 黃俊傑著. -- 初版 -- 臺北市 :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2015 民面 ;15 * 21 公分. ( 大學通識教育叢書 ;05) 含人名索引及名詞索引 ISBN: ( 精裝 ) 1. 通識教育 2. 高等教育 3. 文集統一編號大學通識教育叢書 05 主編 : 蔡振豐大學之理念 : 傳統與現代著者 : 黃俊傑策劃者 : 國立臺灣大學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東亞儒學研究計畫 ( 出版者 : 國立臺灣大學出版中心發行人 : 楊泮池發行所 : 國立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 法律顧問 : 賴文智律師展售處 : 國立臺灣大學出版中心臺北市羅斯福路四段 1 號電話 : 傳真 : [email protected] 國家書店松江門市電話 :(02) 國家網路書店五南文化廣場電話 :(04) 執行編輯 : 金葉明助理編輯 : 金浩瑜責任編輯 : 鄭淑娟李欣庭封面設計 : 申朗創意出版時間 :2015 年 11 月初版 2015 年 12 月初版二刷定價 : 新臺幣 350 元整 GPN: ISBN: ( 精裝 ) 著作權所有翻印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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